張定遠不用細看,已知道那是什麼人。
一大步衝到床前,低喚道:「徐姑娘!」
萬毒尊者慘然道:「你別喊她,她早已不省人事了。」
原來這少女正是萬毒尊者的掌珠徐幽蘭。
張定遠仔細看那徐幽蘭的傷勢,發現她的傷毒情形,似要比自己師父沉重許多,不由黯然道:「徐姑娘,都是我害了你!」
萬毒尊者一把將張定遠扯過一邊,急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張定遠低聲道:「老前輩來此是不是想取崔花婆的解藥?」
萬毒尊者臉上怒氣陡現,憤然道:「那水龍老匹夫真該殺,也不知那裡弄出個假珠子,害得老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卻仍救不了小女之命,想來想去,只有來找崔花婆子。」
張定遠道:「在下和老前輩正是不謀而同!」
萬毒尊者道:「你也來找崔花婆子拿解藥?」
張定遠道:「家師也被女魔頭打傷,只好來鳳凰山想辦法。」
萬毒尊者急問道:「你有什麼良策?」
張定遠道:「在下原想要黑夜偷襲,但因山下機關重重,只怕難以闖進,故而臨時改變了計劃;老前輩遇見在下時,在下正想單刀赴會,投貼拜山。」
萬毒尊者搖頭道:「莫青萱正千方百計欲得你而後甘心,你這投貼拜山之舉,還不等於羊入虎口,肉包子打了餓狗,正合了莫老賊的心意。」
張定遠道:「雖然如此,但我卻不能不冒險一試。」
萬毒尊者道:「老夫也和你一般心意,而且一樣有著危險,只是,老夫的危險是在武功不夠,而閣下的危險卻在於身份特殊。」
張定遠道:「如果兩人同去,該可互補其拙,或許可以化險為夷,達到目的。」
萬毒尊者搖頭道:「如果二人同去,不但不能有助大事之成,反而促速其敗。」
張定遠沉疑問道:「老前輩之言是何所指。」
萬毒尊者道:「你若與老夫同去拜山,威武幫一見閣下,必然會發動機關佈置,老夫武功不如閣下甚多,閣下勢必分出一些力量來照顧老夫,那時候,只怕見不到崔花婆子的面,咱們都要雙雙身亡,終還不如閣下獨自前去,雖然遇到機關險阻,倒還有全力突圍的機會。」
張定遠道:「如此說來,還是在下獨去為是,老前輩就在此地等候,待在下僥倖成功,必把解藥先送過一份。」
萬毒尊者擺手道:「如果你獨闖進山能有機會取得解藥,老夫也用不著費時間把你引來此處。」
張定遠一聽這話,心神頓時一震,急急道:「敢情老前輩還有好辦法?」
萬毒尊者道:「老夫的辦法雖也不見得太好,但是總比你的辦法高明得多。」
張定遠道:「老前輩既有良策,何不快快說出。」
萬毒尊者道:「老夫的身份,原是列在正邪之間,雖說生平並未行什麼歪事,江湖卻都不以正眼來看老夫,所以老夫在身份上,先是佔了絕大便宜。」
張定遠道:「不錯,老前輩曾助莫老賊算計在下,莫老賊對閣下必能另眼看待。」
萬毒尊者道:「這點你可不要弄錯,雖說莫老賊和老夫有些淵源,但那日之事,閣下若不是自己跑來找老夫黴氣,老夫也決不會對閣下施毒暗害。」
張定遠道:「往事不必談它,還是快說你的辦法要緊。」
萬毒尊者道:「那崔花婆身列威武幫之副幫主,莫老賊竟容她對老夫愛女下殺手,老夫跟他那點淵源,也將從此勾消,所以,從現在起,老夫也將不擇手段地對威武幫採取攻勢,不死不休。」
張定遠皺眉道:「現在當前急務,並不在採取什麼攻勢,你該快點把辦法說出。」
萬毒尊者道:「老夫就快要說到地方,想那莫老賊可能還不知老夫會和他翻臉成仇,而且他實在也不想和老夫翻臉,所以,老夫若去向他要解藥,或許還沒太大問題。」
張定遠疑惑道:「敢情老前輩的意思是要自己前去,卻又怕在下趕上山去壞了大事,才把在下引來此處?」
萬毒尊者道:「如果老夫真有十分把握,也不會遲遲不前了!」
張定遠道:「這又是為了什麼?」
萬毒尊者道:「當小女受傷後不久,老夫已和崔花婆子照過面,老夫向她索取解藥,她不但不給,差點打了老夫一掌。」
張定遠道:「經此一段糾葛,豈不是就算莫青萱有意給你解藥,那崔花婆也決不會拿出來了。」
萬毒尊者道:「正是這個道理。」
張定遠微溫道:「說來說去,都是些沒用的廢話。」
萬毒尊者道:「如果真是廢話,老夫也不用說了,試想老夫還會拿女兒的性命作要嗎?」
張定遠迴心一想:「對呀!他急著救女兒都快急得發瘋了,怎會浪費時間和我亂扯,必然內中還有大大的文章。」
遂緩下神色慍怒之色,道:「你就說得明白一些吧!」
萬毒尊者道:「想那崔花婆子雖和老夫鬧得不愉快,但是莫青萱若以幫主身份要她和老夫相見,她必然不好拒絕。」
張定遠道:「相見又有何用,她不拿出解藥豈不仍是枉然。」
萬毒尊者道:「那崔花婆自從武功有成之後,最是好爭面子,當著眾人之面,必然經不起激將挑戰。」
張定遠道:「老前輩是想和她比武?」
萬毒尊者點頭道:「老夫再三熟慮,只有激她和老夫比武,如能僥倖勝她,老夫就能贏回她的解藥。」
張定遠道:「如老前輩敗了呢?」
萬毒尊者道:「如是不幸落敗,小女的性命當然無法挽救,如果小女死去,老夫活在世上也就太沒意思,只有一死百了。」
張定遠冷然道:「那你還是不必上山去了!」
萬毒尊者道:「閣下是說老夫絕對無法僥倖獲勝?」
張定遠道:「不是在下看不起老前輩,老前輩的武功實和崔花婆差得太遠,萬萬不會有僥倖獲勝的希望。」
萬毒尊者道:「老夫也自知武功差,所以巡迴鳳凰山下許久,終還拿不出決心上去。」
張定遠道:「你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萬毒尊者道:「賣的是救命良藥!」
張定遠道:「閣下再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在下可要告辭了!」
說著果然移步欲行。
萬毒尊者一把拉住張定遠,急急道:「你急什麼,要知老夫比你更急,但這妙計只宜夜間實行,慢慢說來,才能使你瞭解其中奧妙。」
張定遠搖頭道:「真是老怪物!」
萬毒尊者對張定遠說他老怪物,根本毫不在乎,輕輕把手在定遠肩頭一拍,道:「張大俠,老夫要問你一句話,你可得照實回答。」
張定遠道;「在下生平從不誑語。」
萬毒尊者正色道:「聽說閣下進過死亡峽,是不是曾和崔花婆子動過手?」
張定遠道:「在下領教過她的鐵飛輪。」
萬毒尊者道:「你的武功比她如何?」
張定遠沉吟片刻,道:「若在入死亡峽的那個時期,晚輩實在勝不了她,可是現在,只要她不施展那‘三陰烏心掌’,晚輩對她已有必勝的把握。」
萬毒尊者道:「你既有此把握,解藥必可取到。」
張定遠奇怪道:「你這話作何解釋?」
萬毒尊者低聲道:「敢情你還不明白?」
張定遠道:「在下愚笨得很!」
萬毒尊者突然把嘴移到張定遠的耳邊,說出了一番悄悄話,只把張定遠聽得眉飛眼舞,不住點頭叫絕!
於是!
天漸漸黑了,萬毒尊者給房裡點上一盞小燈,輕悄悄掩上了窗簾,到床頭取出一個小包袱……
於是!
張定遠笑了,笑聲中,卻見萬毒尊者輕輕走到門邊,鄭重地關上了房門,鎖上了門栓……
風,不停地吹襲著這僻靜的小鎮!
但卻無法吹進那突然陷入神秘的小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