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花婆和萬毒尊者纏戰中,只覺萬毒尊者出手劍招有異,眼睛一亮之間,突然恍悟,駭聲怪叫道:「他就是張定遠!」
萬毒尊者以最快的手法把紙包塞入懷裡,把一粒蠟丸捏在手中,霍然朗笑道:「區區在下正是張定遠!」
聲音變了!
變成了張定遠的聲間。
莫青萱厲聲狂吼,聲如暴雷,瘋虎般直衝過來,揮掌向張定遠猛劈,口中怪叫道:「好小子,真有你的,連老夫都給瞞過了!」
張定遠輕輕一讓,閃過五尺以外,口中冷冷道:「小爺今天不殺你!」
躥身往來路退下。
崔花婆挾著一陣冷笑,突然縱身一掌撲擊而至,口中厲喝道:「小子可惡,賞你一記‘三陰烏心掌’!」
烏濛濛的掌風,籠罩了十丈方圓。
饒是張定遠迭逢奇遇,武功已經蓋冠天下,但是急切一個抽身,竟也未能完全退出崔花婆的毒學。
只覺右半身一陣寒麻,竟然已被毒風掃中。
但!張定遠對中掌毒之事,並不驚懼,突然把手中扣的蠟九捏破,迅快地把蠟丸內的藥丸吞服腹中,哈哈大笑道:「該多謝你崔老婆子的解藥!」
笑聲未住,雙掌連環劈掃,衝出了擁阻在退路的威武幫弟子。一陣慘烈的叫聲過後,威武幫弟子倒下一片,張定遠已用最快的身法,退入山坡下的一片茂林之中。
崔花婆厲嘯一聲,還待躥身追入。
莫青萱卻擺手阻止道:「崔副幫主,不必追了,這小子進入林中,有九條命也留不下半條了!」
張定遠一聽這話,心中忽然想起此山機關佈置,情知林中必然有異,想要轉身抽退時,卻已晚了一步。
身子一入斜林,剎時景色大變,就地突然捲起狂飄烈飈,直把張定遠吹得立足不穩,身不由主,步步向裡面衝進。
說時遲,那時快!
張定遠進到三丈開外,風勢突又激增,饒他武功蓋世,也被飛來的沙塵石礫打得渾身痠痛,十分難忍。
四周林木,只被狂風颳得吱吱作響,敗葉斷枝,滿天飛舞。
張定遠只覺眼前一陣黑暗,不知風從何來,暗道:「今天可要葬身在亂石林中了!」
強睜雙目,覷準身側一棵巨木,矮身衝前,死命將它抱住。
說也奇怪!
張定遠抱住大樹以後,四周狂風竟然曳然而止,走石飛砂,紛紛落了下來,一直埋到張定遠的膝下。
張定遠等了半晌,不見風勢再作,方自舒了口氣,說聲:「好險!」
就欲騰身退出這座斜坡上的山林。
誰料定遠雙手一鬆,身子尚未移動,眼前砂石又起,狂風又自捲來。
張定遠忙把樹幹抱住,暗暗叫苦不迭。
原來這正是威武幫有名的「飛砂奪魂陣」。
陣中林木,按著五行八卦方位,配合栽種而成。
林中的砂石,皆為物選之尖石鐵砂,如果張定遠功力稍差,只怕在未及抱住大樹時,已被破石擊斃。
張定遠死命抱住大樹,不敢稍松,心中暗暗著急:「這般困在此處,豈不等死!」
正在苦思脫身之法,忽聽頂響起沙沙之聲,忙抬頭看時,不由嚇得魂飛天外。
一條巨大無朋的蟒蛇,頭如笆斗,眼似銅鈴,閃著灼灼藍光,已經從樹頂攀緣而卜。
巨蟒離張定遠甚遠,氣勢卻已逼人,一條尺許長的雙尖細舌,舌吞吐吐,盡把那腥臭難聞的臊味,遙遙向張定遠臉上噴來。
張定遠見那巨蟒緩緩攀下,眼看就要來到面前,自己雙手又不能鬆開,難道等大蛇吞食不成?
巨蟒愈攀愈近!
張定遠仰首疾望,蛇頭鱗片青紫,隱隱發著幽光,已在頭頂尺許之處。
蛇喉「呼呼」噴氣之聲,也都清晰可聞。急忙間,他已有了拼命之心,他想:「我不如鬆手片刻,拼著石礫擊體之苦,先把這畜生擊斃掌下,再作道理。」
思念一動,更不怠慢,倏把手臂一鬆,雙掌齊發,直往那巨蛇劈去。
只聽一聲狂烈爆響。
張定遠雄渾無匹的掌風,竟被四周捲起的狂飆撞了回來,直震得立樁不穩,幾乎被颶風吹走,幸而張定遠動作敏捷,已及時抱住大樹。
風勢乍起驟止;
張定遠舉目望時,大蛇不但兀自停在原處,就樹上枝葉,竟也未曾劈下半枝;自己雙臂,反被震得隱隱作痛,心中大駭不已。
要知張定遠的武功,早已達於爐火純青之境,這雙掌劈出之力,何止萬鈞,如今未收分毫效果,叫他如何不大驚失色。
「今天真透著邪門,看樣子我張定遠真是有死無生,不得脫身了!」
那條紫鱗巨蟒,經砂石颶風和掌力的激盪,微微停得一停,風砂靜止後,又自緩緩攀緣下移。
張定遠見大蛇頭已距頭頂不足一尺,蛇口腥風拂面,微感灼灸,知道必有巨毒,忙提丹田真氣,運護上身。
偷眼見另一棵大樹,只在四尺左右之地,心忖:「與其葬身巨蛇毒吻,倒不如冒險碰碰運氣!」
急切問不暇深思,雙足登附樹身,猛一用力,人已箭般射出。
張定遠這一離開樹身,四周突起的颶風,竟比先前更烈,待他抱住另一棵樹幹,手臉已被砂石擊破數處。
幹爆的裂縫中,汩汩滲出鮮血。
張定遠身形甫定,回目探視那條巨蟒,但見樹枝斑剝,巨蟒已失所在。
張定遠正慶幸自已見機得早,方不為毒蟒所乘,忽覺自己身體一緊,似被繩索匝繞,回頭探望,卻也不見有何異動。
原來他雙臂緊抱大樹,面靠樹身,除了回頭左右盼顧之外,根本無法看見自己身體。
張定遠懷抱大樹,苦思脫身之計,仍覺有繩索緩緩從下繞了上來,不由驚駭忖道:「難道這株大樹,另有奇異埋伏不成?」
疑竇叢起間,顧不得砂石風礫之危,就要鬆手細看自己身體,身子卻已不能動彈。
他急忙伸手自摸,駭然發覺自己一個身子,齊股及肩,已密密麻麻地,被一排光滑的細繩捆在樹上。
這林中機關,佈置得神妙異常!
張定遠身子自由時,雙手卻手不能離開樹身,如今身體被捆,雙手不抱大樹,竟也不見颶風再起。
四周靜寂,只似尋常山林。張定遠大感不解,不但颶風來處不明,就是身上怪繩,亦是來得奇異,用手試拉,竟然堅韌無比。
猶如精金柔絲,無法扯拉得脫。背上血劍,原是藏在衣底,這時已被緊緊匝住,實在是一波未平,一浪又起,不知用何方法,方能脫開繩索的捆綁。
張定遠掙扎間,頭際竟有異動。
隨手撥去,但聽吱吱怪叫,一物應手落地,引目看時,竟是一隻拳頭大小的八腳蜘蛛;蜘蛛股後,一根黑色蛛絲,直連定遠肩下。
張定遠恍然大悟,敢情身上細繩,並非真是什麼繩索。乃是一圈特別粗大的蛛絲。
那蜘蛛被張定遠拍落地面,突又騰地跳起,發著吱吱怪叫,反撲定遠面門。
張定遠是何等人物,豈能容它再近身。適才因為狂風怪力,掌勢無從發揮,這時風砂靜止,張定遠身子雖為蜘蛛絲所縛,雙手卻矯健靈活如常。
覷定蜘蛛來勢,「呼」地一掌劈出,怪叫聲中.蜘蛛重又跌落地面。
但!
這大蜘蛛卻也是邪門,雖被張定遠掌風擊中,竟未受創斃命,反而愈發叫得激烈,又往定遠撲來。
張定遠心頭大怒.喝聲:「畜生也欺人!」
猛又劈出一掌。
這一掌,少說也有七成勁道,張定遠滿想把蜘蛛應手斃去;那知蜘蛛竟是命長,雖受定遠掌風重創,跌地不再躍起,卻仍未曾立即死去,吱吱的怪叫聲,經久不絕。
約莫半盞熱茶時分。
張定遠頭頂上亦起了吱吱怪叫,和地上那隻垂死的蜘蛛相互應合。
張定遠情知不妙,忙抬頭時,只看得他汗毛豎立,幾乎駭絕。
原來那方圓數丈的大樹頂上,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大群蜘蛛。
這些蜘蛛,雖然沒有第一隻龐大,卻也相差無幾。
一隻只散附在青色的枝葉間,數以百計的紅色眼珠,全部盯在張定遠的身上,似欲把他分而食之。
只是!
這些蜘蛛似對張定遠有些畏懼,只在樹上虎視怪叫,並未真的下衝。
張定遠雙掌並舉,蓄勢等發,心中七上八下,連眼簾都不敢稍眨。
雙方相持許久,定遠仍不見蜘蛛撲下,心中好生納悶,急忖道:「我身體被蜘蛛絲緊匝,兩臂又不敢放下,時間一久,必被活活勒死!」
正想著,突見黑影一閃,已撲下一隻八足箕張的怪蜘蛛。
張定遠叫聲;「來得好!」
左掌往前一送,急風達處,直把那落勢甚急的怪蜘蛛震得蕩了開去。
但!
張定遠掌風一起,樹上百十隻蜘蛛叫聲大作,同時撲了下來。張定遠咬牙切齒,雙學交錯輪舞,劈得呼呼有聲,周圍尺許之內,全被掌風所罩,群蛛竟衝突不入。
約莫頓飯時光!張定遠以內家真力和蜘蛛相搏,額頭已滲出汗珠,訝然自忖道:
「我這般橫掃直擊,少說也擊落了數千只蜘蛛,怎地仍是成群撲來,莫非這樹能生蜘蛛不成?」
定神細細一看,不由啞然叫苦。
原來那些蜘蛛雖然撲下,蛛絲卻仍連在樹枝上。
張定遠掌風所過,只把蜘蛛震得騰飛而去,並未落下地面,瞬息間又復撲回;因為蜘蛛懸空,不易著力,根本半隻都不曾傷亡。
再過片刻!
張定遠已經累得精疲力竭,頭昏眼花,內力漸漸轉弱,劈出的掌力,已經不若開始時那般雄渾
每發一掌,均感心氣浮動,意志受阻。
往往蜘蛛貼近肌膚,尚自蒙然不覺.剎那間已被大蜘蛛咬了數口,但覺傷口一陣痛麻,驚知這些竟都是毒蛛。
那些怪蜘蛛,似乎還通人意,見張定遠掌風轉弱,立時「吱吱」狂叫,群起撲附。
這時!
張定遠已成半昏迷之狀,僅能用手撥打叮在臉上、頭上、頸上的蜘蛛,已無法發出掌風勁氣了。
這隻撥去,那隻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