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芝、金蘭、白菱三個大李秀十來歲,也都長李秀一輩,不避什麼嫌,小心而輕緩地把褲腿拉到膝蓋之上。
只見李秀的兩腿跟常人沒什麼兩樣,不但是看不出什麼來,也未見有一點萎縮。
劍東伸手試按兩腿的肌膚,肌膚也跟常人絲毫沒有異狀。
劍南道:「小主人,現在可有什麼感覺?」
李秀道:「現在沒有絲毫不適之感,也覺得出觸控,就是不聽使喚,不能行動。」
這是怎麼回事?
劍東等六人都皺了眉。
精擅醫術的李慕雲都治不好,劍東等六人自是束手無策。
李秀也許已經習慣了,臉上並沒有難過神色,只輕嘆一聲道:「我倒不在乎今後這一生怎麼過,只是當年爹沒能授我武功,如今又落個兩腿殘廢,不能行動,李家有我這個人,等於沒我這個人,孃的神秘失蹤,爹的離奇被害,我這個李家之後卻不能……」
劍北道:「有我們六個跟劍飛在,這兩件事哪還用得著勞動小主人。」
李秀道:「雖然是隻好煩勞您六位,可是我總是覺得愧疚不安。」
劍南道:「小主人怎麼好這麼說?」
靈芝道:「小主人這麼說,也不怕我們聽了難受。」
李秀笑了笑,笑得微嫌勉強,道:「您六位請坐吧。」
靈芝、金蘭、白菱三個拉好了李秀的褲腿,劍東、劍南、劍北又把李秀的腿盤好,這才各自回座。
劍東道:「依我看,家裡的變故與老主人的被害,可能跟主母早年的失蹤有關。」
李秀道:「我也這麼想,我更感不解的是,娘失蹤這麼多年了,爹從來也沒有出外找尋過,也絕口不談娘失蹤的事,孃的失蹤,對爹好像也沒有成為什麼重大打擊,他老人家似乎心裡明白,但就是不肯吐露。還有就是,那夜發生變故的當時,爹為什麼不願反抗,寧可被害,究竟是什麼理由促使他老人家這麼做?」
劍南道:「主母失蹤在前,小主人兩腿殘廢在後,要是沒有重大理由,老主人決不會作這種犧牲而置小主人於不顧。」
劍北道:「或許,老主人的犧牲自己,就是為救小主人,可能老主人明白,若不犧牲自己,便不能保全小主人這唯一的李門之後。」
李秀悲笑道:「真要是這樣的話,爹可以說是白犧牲了,我這唯一的李門之後性命算是保住了,但是有我等於沒我,倒不如當時捨棄我不管……」
金蘭悲聲道:「小主人,護犢之心,是每一個做父母的都有的啊,任何一個做父母的,一旦到了危急的時候,都會不顧自身的安危而盡力保全他的子女啊。」
李秀目中的淚光又為之一湧,但是他還是沒讓它奪眶。
白菱道:「小主人,你當天因服藥而昏迷,確實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不知道是誰給服下的?」
李秀道:「確實是不知道,不過事後我想過,一定是爹下在飲食,或者茶水中給我眼下的。」
金蘭道:「照這麼看,老主人所以這麼做,一定跟他不願反抗,寧願被害有關,而且老主人也一定事先知道,那夜會發生變故。」
靈芝道:「以老主人的一身修為,足可保住自己跟小主人而盡殲來敵,何況還有劍飛這麼個幫手,為什麼非要犧牲自己來保全小主人不可。」
劍東道:「老主人一定有不能出手的理由。」
靈芝道:「這大家都知道,只是是什麼理由使老主人不能出手,甚至不願出手呢?」
劍南道:「咱們雖不知道是什麼理由,但又可肯定跟主母的失蹤有關,聽劍飛說,殺害老主人那人,不是跟老主人說了‘青青’兩個字麼,‘青青’不正是主母的閨諱麼?」
劍北道:「照這麼說,非要解開主母神秘失蹤之謎,才能明瞭老主人為什麼不加反抗,寧願被害了。」
白菱道:「恐怕是這樣了,可是主母失蹤多年,一直沒有任何訊息,也一直沒有可循的蛛絲馬跡。」
李秀道:「訊息跟蛛絲馬跡都深藏在爹心裡,可是,他老人家已經被害了。」
靈芝蛾眉一揚道:「訊息跟蛛絲馬跡雖然又隨老主人而去,但決不可能跟老主人的遺骸一樣,永埋地下,世上畢竟還有知道內情、明瞭這個秘密的一些人,只要有他們在,這訊息跟蛛絲馬跡總有顯現的一天,再則,或許有什麼理由,什麼顧忌,使老主人不加反抗,寧願被害,但卻沒有任何理由,任何顧忌使咱們這些人不去查明這件謎團似的疑案,咱們一定要找到主母,瞭解內情,為老主人報仇,重振神劍山莊的聲威。」
李秀兩眼充滿感激的目光一掃:「六位叔嬸,我……」
劍東肅然抬手,攔住了李秀的話,道:「小主人不必再說什麼見外的話,我們跟李家,我們彼此之間,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都是受老主人、主母的撫育長大成人,怎麼說都是李家的人,也永遠姓李,老主人現已仙去,他遣散我們,命我們隱居田園的令諭便從此不復存在,我們六個,加上劍飛,不惜把天下武林鬧地個天翻地覆,不惜一個個地血濺屍橫,也要查明這件疑案,找回主母,為老主人報仇,以報老主人跟主母的恩德於萬一。」
李秀兩眼之中的淚水突然奪眶而出,口齒略動,欲言又止。
只聽劍飛道:「您六位在漢江樓上碰上的,會不會跟這件疑案有關?」
劍南道:「我正想提呢。」
李秀剛投過探詢目光,劍北不等他問,便把來到襄陽以後,找尋老主人的經過說了個大概。
李秀靜靜聽畢之後,道:「我想姓範的跟姓朱的這兩個人,不可能跟娘失蹤、爹被害有關,而只是一方豪強耀武揚威顯顏色的一貫作風。」
靈芝道:「小主人,何以見得?」
李秀道:「六位請想,娘失蹤,爹被害,一直神秘而離奇,剛才經過咱們的分析,也知道這是件極難解開的謎團似的疑案,沒有訊息,沒有蛛絲馬跡,所謂沒有,一方面固然是因為爹把它深藏心中,不加吐露,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那些製造疑案、明瞭內情的人的極力而高明的掩蔽,既是這樣,那些人會輕易露面而自顯訊息,自為蛛絲馬跡麼?」
李秀的這番話,說來合情合理,聽得劍東六個跟劍飛都各自點頭。
漢江樓上所遇,如果跟疑案真扯不上關聯,那麼溯源至當年,一直到目前為止,是真的一點訊息,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了。
一時間,廳堂的氣氛,陷入了沉重的靜默中。
但是,一轉眼工夫之後,劍飛頭一個打破了這份沉重的靜寂:「小主人,現在我又要提了,以前我就跟您提過,您不是含混不應,就是顧左右而言他,現在當著劍東叔嬸六位,剛才他們進林的時候,碰見過鄧大爺,他們六位也看出鄧大爺不是尋常人。」
李秀神色微現異樣。
劍東道:「小主人,這位鄧老……」
只聽竹籬柴扉上傳來幾下剝喙之聲。
劍飛揚聲問道:「哪位?」
外頭傳來一個蒼老話聲,劍東等一聽就聽出來了,赫然正是那位鄧大爺鄧漁:「劍飛哥兒,是我呀。」
此老來得真是時候。
李秀忙道:「是鄧大爺,劍飛,快去迎迎。」
劍飛快步迎了出去。
劍東等站了起來。
轉眼工夫之後,劍飛帶進來兩個人,一個正是那位啟人疑竇的鄧老先生鄧漁,另一個,則是位十八九的大姑娘。
鄧漁啟人疑竇,劍東等原本打算在燈下再細看此老,但是,六個人的目光卻全被那位大姑娘吸引了過去。
沒別的,只因為大姑娘長得太好了,也因為大姑娘太不尋常了,不只是在這小小漁村來說不尋常,甚至於在劍東等六人的人生旅程上來說都不尋常。
劍東等自小生長在武林大家,也曾跟隨著老主人李慕雲走遍大江南北,但是像這麼一位大姑娘,卻是生平首見。
大姑娘有著一副無限美好的身材,穿的雖是身粗布褲褂兒,但是乾淨、合身,無礙她如此清麗,也掩不住她那高潔的風華。
大姑娘年約十八九,但有著一種成熟的風韻,長得白皙嬌嫩,肌膚羊脂似的,而渾身上下,尤其是眉宇間透著剛毅,顯示出精明練達。
尤其動人的,是梳得一根亂絲也沒有的秀髮,跟那排整齊齊的劉海兒,還有那條垂在酥胸前的烏油油大發辮。
十二道銳利目光凝注下,大姑娘毫無羞澀忸怩態,反而落落大方地含笑點頭,向劍東等六人招呼。
如此漁村,何來這麼一位姑娘?簡直比發現鄧漁可疑還令人震動。
劍東等六人的目光被牢牢吸引,心中正自意念翻騰、疑竇叢生,李秀的一句話驚醒了六人:「劍飛,快把鄧大爺跟青青手裡拿的東西接過來。」
劍東等六人忙定神,這才發現,鄧漁跟大姑娘手裡還拿著東西,鄧漁手裡捧的是個帶著泥封的酒罈子,大姑娘兩手裡端的是個盛魚蝦野味的漆木盤。
劍飛那裡連忙接東西,劍東等六人則含笑向鄧漁見禮,鄧漁連忙答禮,並道:「青青,平素急著想見,如今六位叔嬸面前,還不趕快見禮!」
青青落落大方,含笑上前見禮:「侄女兒青青,見過六位叔嬸。」
鄧漁一旁道:「六位,這是小女青青。」
劍東等連忙答禮,齊稱不敢當。
李秀道:「鄧大爺,您怎麼還帶這麼多酒菜?」
鄧漁笑道:「酒是自釀,菜是本村土產,不成敬意,略盡地主之誼而已,好在都是自己人,諒六位能大度包涵。」
劍東等連稱不敢,李秀讓坐,鄧漁卻說道:「這六位遠道而來,時候也不早了,正宜吃喝,咱們就揭開泥封,擺上灑菜,圍坐言歡吧!」
他不等別人有任何表示,立命劍飛搬過桌子,大姑娘青青去拿碗筷,揭開酒罈泥封,舉手讓坐。
這一頓,在吃喝到近三更,其間鄧漁談笑風生,大姑娘青青坐在李秀之旁殷勤照顧,也引得劍東六人注目,使得劍東、劍飛七個人,根本無暇多作探詢。
酒盡菜殘之後,鄧漁又表示已為劍東等安排好了住處,他命劍飛先安置好李秀,然後與劍飛、大姑娘青青陪著劍東等六人走了。
等到劍飛安置好劍東等六人回來,照顧李秀睡下,他自己也回房安歇,一切歸於寂靜之後,躺在床上的李秀,卻突然自己掀被下床,穿上了衣裳。他,兩條腿站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