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敬嘆息道:「有些事還是不要清楚的好。」
李秀急道:「晚輩……」
公孫敬截道:「以你目前的身手,也仍然不足以應付這件事。」
李秀道:「晚輩盡了力,若是不能夠……」
公孫敬又截問道:「神劍九大式你練得怎樣了?」
「已練成八式。」
「‘雷動九天’你也練成了?」公孫敬有些意外,「以你這年紀竟然已經有這種成就,實在難得。」一頓再問:「九轉神功又如何?」
「也已練成了。」
「好。」公孫敬連連點頭:「好得很。」
李秀道:「還請老前輩指點一條明路。」
公孫敬仰天長嘆:「我一生對不起的只有兩個人,一個就是你爹爹李慕雲,你能夠找來這裡,相信也就是天意,要我補償這罪孽。」霍地突然回過頭,手指一個黃金夫人的石像:「你應該知道,這個女人就是你的母親柳青青!」
李秀心頭怦然震動,也就在這剎那,公孫敬突然出手,連封了李秀胸前七處穴道,李秀冷不防,要閃避已經來不及,一個身子立時麻木。
公孫敬暗襲得手,搖搖頭道:「年輕人到底經驗不足,害人之心雖然不可有,防人之心卻也不能無。」
李秀仍能夠說話:「老前輩此舉目的何在?」
公孫敬探懷取出一個玉盒子開啟,那裡面放的是一顆鴿蛋大小,其紅如火的藥丸,笑接道:「我不是說過,有十二種藥物服多了就會變成白痴?」
李秀心頭一驚,公孫敬接道:「這就是其中的一種!」
左手突然一探,捏開了李秀的嘴巴,將那顆藥丸硬塞了進去,接著用手一壓,李秀不由自主將那顆藥丸嚥了下去。
那一剎那他心中的悲痛實在難以言喻,父仇未報,而且還要變成一個白痴,有如行屍走肉,焉能不悲不痛?
公孫敬卻笑了起來:「傻孩子,我若是要害你還要這麼麻煩?」
李秀聽說又呆住了,公孫敬接道:「這是我以一百零八種名貴藥物,取其精華,煉成的迴天丸,一顆足抵你二十年功力,你還不運氣行功,助藥物發揮效用?」一揮手,解開了李秀被點的穴道。
李秀一驚而起,忙自運氣,真氣果然執行,一股至陽至剛的力道同時隨真氣執行,迅速匯合一起。
公孫敬同時取出另一個玉盒子,這個玉盒子裝的卻是一百零八支金針,他手拈一支,一聲:「天突。」插進李秀天突穴。
李秀真氣同時穿過天突穴。
「天宮、玉窮、華蓋、水溝、灌風、元關,璇璣、正堂、中庭、巨闕……」公孫敬呼喝不絕,剩下的一百零七支金針應聲插遍李秀身上其餘一百零七處穴道。
針長三寸,入穴七分,陽光下,李秀渾身閃起了點點金芒,他體內在真氣執行一遍後,卻有如置身洪爐之中,肌膚與之同時通紅,汗珠紛落。
公孫敬接著一聲長嘯,猛抓起李秀擲進潭裡。
撲通一聲,李秀直沉至潭底,隨即沖天火炮也似地冒起來。
潭水奇寒澈骨,李秀的真氣在剎那間猛可收縮成一股,直衝任督二脈,生死玄關。
嘩啦一股水柱被李秀曳著直衝三丈,轟地爆開,散落下來,周圍十丈就像是突然灑下了一場暴雨。
一百零八支金針同時從李秀穴道脫出,向四面八方迸射,射在石上的,竟然沒入盈寸。
李秀人在半空,不由發出一聲長嘯,這一聲直衝雲霄,也震得周圍樹葉紛落。
他身形凌空落下,雙掌合處,迎著他雙掌的一株碗口粗細的樹幹齊中裂開,如遭斧劈。
公孫敬大笑著從石像中滾出來,連聲大呼:「好極了,好極了!」
他一身衣衫汗水溼透,面色慘白如紙,掙扎著才爬起來又跌倒在地上,李秀一眼瞥見,忙上前扶住:「老前輩,你怎麼了?」
公孫敬喘息著道:「我不能太用氣力,否則就會百穴收縮,痛得要命。」
一面說他渾身肌肉不住抽搐,面上同時露出了苦痛的表情來。
李秀驚訝道:「怎會這樣的?」
公孫敬勉強笑道:「你拉下我身披的袈裟不就清楚了?」
李秀不由將袈裟拉下,只見公孫敬身上的穴道都被一條條晶瑩光亮的絲線穿連著,那些絲線竟然全都穿進肌膚內。
公孫敬接道:「你看到了,我身上穴道都被冰蠶絲縫起來,用力一牽動,五臟肺腑,無處不痛,你說要命不要命?」
李秀當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忍不住追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公孫敬道:「這是天下第一酷刑,也是天下第一毒鎖,誰給這樣鎖縛起來,便只有乖乖地聽候差遣,唯命是從,希望將功贖罪,得以解脫。」
李秀道:「我替老前輩將之削斷。」說罷便要拔劍。
公孫敬慌忙道:「削不得,這些冰蠶絲一條緊扣一條,不得其法,強行將之削斷,其餘的必定會同時收縮,五臟盡碎,我便是真的有迴天本領,也難免當場命喪。」
李秀道:「難道一些辦法也沒有?」
「只有一個。」
「老前輩儘管吩咐,晚輩一定會盡力而為。」
公孫敬笑著問:「心病你知道要用什麼藥才能夠醫治?」
「心藥。」李秀脫口道,「解鈴還須繫鈴人。」
「到底是聰明的孩子。」公孫敬將袈裟拉上,躺下來,繼續喘氣。
李秀忙又問:「那個人……」
公孫敬截道:「你總會遇上他的,憑你現在的武功,已足以跟他一較高低。」
李秀再問:「他到底是……」
公孫敬笑道:「該知道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了。」
李秀還要問什麼,公孫敬話已接上,嘆息道:「方才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晚輩洗耳恭聽。」
「就是你千萬不要大叫,因為以你目前內力的充沛,一叫之下,聲傳十里,劍尊谷的人聽到,不趕來一看究竟才怪。」
公孫敬搖頭,「不過讓他們來好了,正好借他們一試你神劍第九式‘不殺之殺’的威力。」
「這一式境界最高,威力最大,晚輩到現在還未練成……」
公孫敬大笑:「你現在生死玄關已通,真氣內力迴圈不息,還有什麼招式用不來?」
李秀似信還疑,仍然道:「多謝老前輩成全。」
公孫敬彷彿看到他心裡,道:「一會你就會相信我說的都是事實。」
李秀臉一紅,方要道歉,公孫敬已道:「看,他們來了。」
李秀亦已發覺,目光及處,只見數十個青衣漢子從西面急急奔來。
公孫敬一骨碌坐起半身,道:「小娃子,有多少本領儘量施展出來,好讓我老人家開開眼界,吐吐鬱氣。」
李秀點點頭,轉身拔劍。
公孫敬目光落在了李秀背上,突然一變,非獨看不到絲毫慈祥之色,而且變得狡黠而惡毒。
狐狸般的狡黠,豺狼般的惡毒,李秀若是看見這目光,一定會懷疑這個看來慈祥的老人不惜為他打通生死玄關,其實是另有目的。
可惜他的後腦並沒有長著眼睛,看不見。
只是他也應該想得到,一個人暗戀朋友妻子,而且還是兩個朋友的妻子,到如此瘋狂的地步,怎會是俠義中人,怎會是正人君子?
一個如此狡猾惡毒的人竟然被人鎖制在這裡,鎖制他的那個人亦可見厲害。
到底是什麼人呢?
青鋒三尺在陽光下有如一泓秋水,李秀劍脊壓在眉心上,左手拇食中一指一捏劍訣,往護手一壓,已經是神劍九式第九式的起式。
沒有風,他的衣衫突然無風自動,獵獵地飛舞起來。
人未動,劍只是起式,人劍已呼之欲出。
二十來個青衣漢子已到了潭對面,看見李秀,齊喝一聲,揮動兵器,衝殺過來。
李秀人劍亦在喝聲中射出,長嘯一聲,人劍合一,化成一道耀目的光芒,閃電般凌空飛越潭面,射向衝殺前來的青衣漢子。
這一劍之凌厲,根本就不是任何言語所能形容,李秀那一聲長嘯,亦有如青天陡裂,疾走雷霆!
劍光過處,十八個青衣漢子凌空飛了起來,眉心鮮血激濺,竟匯成一股,飛射出三丈之外。
其餘那些青衣漢子幾曾見過這般凌厲的劍法,齊皆怔住,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四散了開去。
黃金夫人、白銀夫人亦怔住,她們也就立在三丈之外,鮮血從她們身旁不到一尺射過。
她們雖然都戴著面具,看不到面上的表情變化,眼睛顯然都暴縮,露出了驚懼之色。
李秀身形凌空落下,劍訣一領一壓一推,劍尖指向白銀夫人與黃金夫人。
白銀夫人立即揮手,噗噗噗三下異響,一蓬煙霧在身前冒起,湧向李秀。
李秀劍一振,一股劍氣湧出,煙霧被擊回,剎那四散,黃金、白銀二夫人卻已經不知所蹤。
要追,李秀一定追得到,可是他沒有追,那一剎他的心情很複雜。
眼前的黃金夫人可能與他是母子至親,白銀夫人亦可能是青青的母親,這「不殺之殺」的必殺一劍,如何殺得下去?
還有那位公孫敬老人的安全他也得兼顧,他當然也想不到公孫敬這時候正在以一種更狡猾更惡毒的目光遙望向他這邊。
比狐狸更狡猾,比豺狼更惡毒。
天下最狡猾最惡毒的只有一種動物。
人!
人為萬物之靈,一個狡猾惡毒的人,又豈是無知的狐狸豺狼能夠望其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