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人影一閃,一條白影,出現在黃金夫人身側。
是白銀夫人,銀衣飄風,銀色的面具發光。
她雖然站得很穩,外形上瞧不出什麼異樣,但黃金夫人聽得到,她正在不停地喘息。
似乎她經過一場激烈的搏殺。
黃金夫人道:「梁叔子,我們現在有兩個人了。」
梁叔子忽然由衣袋中取出兩瓣長春丹,一半交到南宮不二的手中,說道:「快!退後一丈,如果她們對我出手,你立刻捏碎一半長春丹,灑在地上。」
南宮不二很想保護梁叔子,但他知道,那可能會破壞了梁叔子的計劃。
最好的抉擇,就是聽命行事。
梁叔子笑一笑,道:「兩位夫人,南宮不樂也許不是公孫敬的對手,但他足可自保,也許你們的時間不會太多了?」
黃金夫人道:「你身上,究竟有多少長春丹?」
梁叔子道:「兩個半粒……」
白銀夫人道:「我們搶?」
黃金夫人道:「十天時間,可以辦很多事,我們也可以證明長春丹的效果。」
她緩步行近梁叔子,接過半顆長春丹吞了下去,突然出手一指,點了梁叔子的穴道。
南宮不二想撲上去,卻聽梁叔子大聲說道:「不要動,他不會傷害我。」
黃金夫人迅快搜過了梁叔子,果然,找不出另一顆長春丹。她嘆息了一聲,道:「你很膽大,也很狡猾。」
梁叔子道:「我知道自己不是別人的敵手時,只有用點智慧了。」
白銀夫人道:「我也試試,要死,咱們也死在一起。」
南宮不二把半顆長春丹高舉在手中,冷冷說道:「夫人,快張開嘴,我把丹藥送入你的口中。」
白銀夫人道:「你……」
南宮不二接到:「我聽也聽會了,夫人如果不願食用,老夫只好把它捏碎灑在地上。」
白銀夫人緩緩把面具向上推開一半,微啟櫻唇。南宮不二一彈指,半粒丹丸,飛入了白銀夫人的口中。
丹丸入口化作玉液流入咽喉,一股強烈的草藥香味,散滿胸腑。
梁叔子道:「兩位可以走了。」
黃金夫人接道:「我們如何再見面?」
梁叔子道:「西行十餘里,有一座久失煙火的純陽道觀,三日後,我在那裡等候,十日期滿,如是不見兩位夫人,在下就此退出江湖,息隱於大山深澤之中,茫茫天地,再見無期了。」
黃金夫人未再多言,低聲喝道:「咱們走。」
衣衫飄飛,兩人聯袂而去。
南宮不二苦笑一下,道:「人算不如天算,想不到我們南宮世家二十年的準備,卻毀於這一旦之間。」
梁叔子道:「短兵相接,鬥智搏命的惡戰,只不過剛剛開始……」
南宮不二道:「芙蓉死了,天下還有誰能勝過夏侯長空。」
梁叔子道:「以芙蓉那樣絕世武功,仍然會死於人暗算之手,這不但使我們實力受到極大的傷害,而且,完全消失了我們正面抗拒的力量,唯一的辦法,只有由明入暗,一面儲存實力,一面吸收夏侯長空的人手……」
南宮不二點點頭,接道:「天下精英,盡被夏侯長空收為已有,除了由他手下拉人過來之外,還是別無可用之人。」
梁叔子道:「去找南宮不樂,不論情勢優劣,都不可戀戰,至於南宮門下的武士,留下三五個身手最高的做為助手,餘者全數遣散。」
南宮不二苦笑一下,道:「想不到,防守嚴密的紫竹林,竟然會這麼快地一下子垮了下來。」
梁叔子神情忽然間冷肅下來,說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刻,也不是緬懷過去光榮的時間。」
南宮不二輕輕嘆息一聲,回顧了兩個隨來的女婢一眼,道:「由此刻起,你們跟著梁先生吧!」
梁叔子看了兩個女婢一眼,道:「她們……」
南宮不二道:「紫燕、青葉,她們七歲追隨芙蓉,已然十年,芙蓉雖然沒有收她們作為弟子,但她們的武功,都是芙蓉指點的,只可惜,她們從沒有在江湖上歷練過,她們不瞭解自己,也不瞭解江湖的險惡,所以,芙蓉被殺之後,她們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梁叔子打量二婢一眼,欲言又止。
南宮不二道:「她們武功很紮實,只是不知如何發揮出來,她們除了芙蓉之外,很少和別人接觸,江湖中人,對她們很陌生,以你的智慧,和她們優越的武功基礎,我相信,她們很快會變成你最得力的兩個助手。」
他的語氣很哀傷,也隱隱透出一種訣別的意味。
梁叔子皺皺眉頭,道:「你……」
南宮不二接道:「我很慚愧,紅花需要綠葉的道理,我竟然沒有想明白,如若我在芙蓉的身側,她就不會受到暗算,別為我擔心什麼,我不會輕易言死,但我會和不樂在一起,我們聯手,會增加很大的威力,我聽到了不樂的哨聲招呼,落魂澗的搏殺,似是很激烈,你的冷靜,已使我由哀傷中振奮起來。」
梁叔子道:「我瞭解你的心情,你去吧!如若你和不樂都不能生還,我一樣會盡我的心力。」
南宮不二笑一笑,說道:「我這一生中最大的成就,就是多了你這個好朋友,紫燕、青葉。」
二婢躬身道:「主人……」
南宮不二接道:「由現在起,你們的主人是梁叔子,對他就像對芙蓉一樣。」
二婢互相望了一眼,點點頭。
南宮不二突然振臂長嘯一聲,飛躍而起,帶起了一股疾風,消失不見。
他畢竟是武林中一流高手,梁叔子確然發現他已從驚震、悲痛中恢復了豪壯之氣。
回頭望望紫燕、青葉,梁叔子儘量使自己有種和藹可親的感覺,道:「你們都跟芙蓉姑娘練些什麼武功。」
南宮芙蓉終身未婚,雖已近花甲之年,但南宮門中人,仍以姑娘相稱。
紫燕道:「姑娘傳我劍法。」
青葉道:「我練的是飛針和輕功。」
梁叔子點點頭,道:「好極了,你們都有很好的成就吧?」
紫燕搖搖頭,道:「也許婢子太笨,姑娘只傳我七招劍法……」
梁叔子怔了怔,道:「只有七招劍法,你練了十幾年?」
紫燕點點頭。
「你呢?青葉,除了飛針之外,還練些什麼武功?」
青葉垂下了頭,黯然道:「我比紫燕還要笨,只練了飛針一種本領。」
梁叔子低低嘆息一聲,暗暗忖道:「芙蓉如若早知她出師未捷身先死,一定會把她苦練的絕技留傳下來,可惜,她太自負了。南宮絕藝,可能因她之死,而失傳江湖。」
二婢對自己技藝的孤陋,仍是感到很慚愧,一直低著頭,不敢再看梁叔子。
難道這兩個丫頭真的是不堪傳藝的蠢材,一個只有七招劍法的人,和一個只會打幾枚飛針的,對我有多大的幫助,帶著她們,反而成了一種累贅,我得想個辦法,把她們安置一下。
梁叔子向前走去。
紫燕和青葉默默地跟在身後。
她們長得不難看,只是沒有少女那種應有的活潑,看上去,有些木訥。
兩個的動作,也很呆板,一直和梁叔子保持七尺左右的距離,不落後,也不超前。
梁叔子似早已想好了自己應走的路線,一直穿行在竹林之中。
他是個慎密的人,每一個細節,都有著很詳細的計劃。
忽然間,一陣嗡嗡之聲,數十隻巨蜂,疾飛而至。
這群巨蜂,可能是受到了什麼驚擾,直撲向梁叔子。
梁叔子急揮雙袖,撲打巨蜂。
他的武功本不太好,巨蜂數量又多,一個疏忽,一隻巨蜂撲了進來,螫了一下,痛得梁叔子失聲而叫。
紫燕、青葉,呆呆地站在一丈開外,不知該如何是好。
直到聽到梁叔子的喝叫之聲,青葉才緩緩說道:「主人,我可以幫忙麼?」
梁叔子道:「你能幫什麼忙?」
青葉突然雙手齊揚,數十隻蜂突然紛紛落地。
梁叔子仔細看去,只見落地的巨蜂,每隻頭上都穿著一枚鋼針,數十隻揮舞的巨蜂,竟無一隻漏網,不禁一呆,忘記了頰上傷疼。
回顧青葉,臉上微現紅暈,垂首而立,道:「主人,婢子只有這點技能。」
梁叔子喜道:「好,好!天下施用飛針的高手,恐無出其右了,紫燕,讓我看看你的劍術,開開眼界。」
紫燕羞怯地拔出腰間的短劍,那只是一隻長不過一尺五寸的短劍,但是青光耀目,看上去,似很鋒利。
青葉伸手抬起一把枯了的竹葉,隨手拋向空中,十餘片竹葉,散佈七八尺方圓,在空中飄蕩。
紫燕突然飛身,只見青光閃轉,人又落回到原地。
短劍上,串穿了十七枚竹葉,竟沒有一枚被利劍斬斷,落在地上。
「好劍法。」
梁叔子捂著半邊浮腫的左臉,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