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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歸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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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對面前五個花子取笑道:「沒用的笨蛋,五個都捉不著我,羞也不羞?」五個花子這氣可大了,一個叫楊盛三的道:「小子!有種你別跑!」斌兒嘻嘻笑道:「五個捉一個,還說什麼有種?有本領的只管來。讓你們捉到了,我林斌再也不在這兒討飯了。」說完,抓了一把飯,送到嘴裡一邊嚼著,一邊向他們做了個鬼臉。

楊盛三狠道:「好!要是捉不住你,以後隨便你討。」說著,手一揮,五人又向斌兒撲去。斌兒立著不動,眼看快要抓著自己時,腳下輕移,幾個怪步已然躲過。如此邊躲邊逃,邊逃邊吃,過了一條大街,小花子又增多二人,斌兒仍用五行步闖去,這下可上當了,五行步只可逃過五個方位的襲擊,現在是七個方位,如何逃得了?斌兒左肩已被牢牢抓住,但聽他嘿嘿一笑道:「小子!這下可跑不了了吧!」

斌兒急中生智,用力一摔,摔脫楊盛三手掌,腳步移動,使出七星步,轉眼逃出七人包圍。斌兒口中啊了一聲,他對歸藏步又有深一層領悟。每一條街都有兩三個小花子,跑過幾條街,追逐著斌兒的小花子已有十二四人之多,斌兒隨著圍擊的人數變換步法,從七星到九宮,增到十人時,斌兒暗道:「這可要糟!歸藏步沒有十什麼步的,怎麼逃得掉?」他硬起頭皮,仍用九宮步,居然輕易地闖出包圍。他卻不知這九宮步是最玄妙之處,任對方人數再多,也不敵這九宮變幻。

現在,斌兒對歸藏步算是全部瞭然於胸了。他躲躲閃閃,邊向眾人嘲笑道:「羞,說話不算,真丟人!」楊盛三氣得大聲叫道:「大家住手!」眾人立即停止追撲,楊盛三一指斌兒道:「我說什麼不算?你說!」斌兒悠閒地道:「你說捉不住我,怎來著?」楊盛三不服地道:「你弄鬼!我們不算,再捉一次。這次再捉不住你,凡是丐幫在這兒盛字輩的全尊你為大哥,以後一切聽你的。」斌兒問道:「你說的話可作數嗎?」楊盛三氣道:「我是盛字輩在這兒的龍頭,說一是一,絕沒人敢反對。」斌兒道:「好!現在你們就開始捉。」

斌兒在十幾個小花子群中,穿花蝴蝶般閃來閃去。楊盛三雖是丐幫最小一輩,可是人挺光棍,見自己的弟兄讓斌兒戲耍得不亦樂乎,自己這邊雖有十四五人,卻奈何不了他,忙喊道:「大家住手,我們服了。」說著,首先向斌兒一揖,口稱大哥,周圍花子們也紛紛向他行禮。斌兒急一閃身,跳出圈外,搖手說道:「不行,我當不起,也不想加入丐幫。」楊盛三認真地道:「大哥!我們丐幫說話算話,你不當我們可不成。你可以不加入丐幫,但還是我們大哥,以後但有大哥一句活,這裡盛字輩全聽大哥吩咐。」斌兒道:「我實在當不起,讓你們長輩知道了,大家都不好。」

楊盛三道:「沒關係,丐幫沒有這套,只講道義,不論年歲,大哥你非答應我們不可。」斌兒無奈,只得點頭答應。楊盛三對其他花子道:「今天認了大哥,我們要好好慶祝一番。今晚二更天,在城南白沙洲白沙寺會齊,在場各位弟兄,請儘量準備,現在分頭通知未到的兄弟。」

白沙寺雖非大寺,倒也宏偉壯觀,寺裡住著數十個沙彌,主持空靈長老年逾古稀,平日潛心讀經,極少聽聞外事,又因門戒極嚴,備受善男信女崇敬,因之白沙寺香火甚盛。

這夜,繁星點點,白沙寺前廣場,火光融融。火堆旁圍著二十多個小花子,有的忙著做叫花雞,有的殺野狗,另有兩個從城裡扛來一缸酒,大家興高采烈,快樂非常。斌兒向各人施了一禮,道:「林斌多謝各位如此禮待。」說完後,拉著楊盛三的手,走到火堆旁坐下,其餘小花子也都圍著坐下,自有人負責開缸倒酒,自斌兒起,將酒注滿各人自帶的破碗。有兩三個小花子分送叫花雞,燒狗肉給各人。

楊盛三端起酒碗,道:「我們沒好東西孝敬大哥,請乾一碗,原諒小弟等過去開罪之處。」斌兒應聲立起,舉著酒碗向大家道:「各位兄弟,過去的我們不談,大家先乾此杯。」眾人都一飲而盡,正在興高采烈,酒酣耳熱之際,楊盛三像是想起什麼事,突然向斌兒道:「大哥!往常我們輕易就將你捉住,今天怎麼十多人都摸不著你,是何道理?」斌兒為難地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看準空閃躲罷了。」楊盛三搖搖頭道:「我不相信,大哥-定會變戲法,只是不肯告訴我們。」

斌兒暗忖道:「我怎能對你們說實話呢?好!反正我還有些不太明白,就再試一試。」於是,說道:「我沒騙你,不信我們來玩捉迷藏,你在旁邊留意著,看我是否會變戲法。」很多小花子對捉不住斌兒極為不服,此時聽說捉迷藏,大家都齊聲贊好。斌兒道:「現由各位捉我,但要聽我號令,我喊一,你們就一個來捉我,我喊二,你們加上一個來捉我,我喊三,你們再加一個,聽清楚了吧?」

小牛子第一個應聲先上,斌兒用一元步法很輕易躲過,還在小牛子背上輕輕拍了一掌叫道:「二……」又有一人加入來捉他,他邊跑邊躲,口裡三個,四個一直喊到九個。斌兒隨著人數增加由一元到九官使開步法,藉此對歸藏步悟解更深。小花子們哪會捉得住他?不過是白費氣力而已。最後斌兒大喊道:「你們一齊來吧!」於是,所有的花子全部加入追捉斌兒。此時,已交五鼓,這群小花子的歡笑聲,震驚了白沙寺正在作早課的和尚。

寺門忽然開啟,步出一個安祥清逸的老和尚,他一眼看到這群胡鬧的小花子眉頭微微一皺,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小檀越雅興不淺,大清早干擾老衲早課,看在佛祖金面,還是遠離寺門,讓老衲等靜讀佛經。」

眾人聽老和尚一聲喧號,都停下來,斌兒乘著酒意,越眾上前,學著老和尚問詢模樣,稽首道:「佛祖大開方便之門,老禪師何拒人於千里之外?」老和尚一聽,心裡奇怪,哪來的小花子,如此齒利?而且談吐吻合禪機。細一打量,雖然滿身汙垢,卻是五官端正,心想這不是通常花子,隨口答道:「佛渡有緣人,小檀樾驚擾禪課,西天拒接不參禪不念經之輩。」斌兒接道:「無相無我,我佛自在心頭,六根不淨,七情不去,談何參禪?」老和尚被問得啞口無言,訕訕地道:「小擅越雖是強解禪理,亦令老衲佩服、請問貴姓大名?」斌兒答道:「小子姓林,名斌,敢問老禪師法號如何稱呼?「老和尚首道:「老袖靈空。」斌兒聽是主持靈空長老,慌忙見禮,告罪道:「原來是靈空長老,林斌年幼無知,強詞奪理,有侮佛租,盼老禪師海涵。」靈空長老哈哈笑道:「豈敢,豈敢!小檀樾有興,請進破寺一談如何?」靈空長老見斌兒談吐不俗,舉止溫文,小小年紀,書已讀得不少,從心底喜愛,便想探探他底蘊,故有此問。斌兒亦不客氣地道:「有擾大師。」

回頭向背後花子群擺了擺手,小花子們遂紛紛離去。這一老一少,一僧一俗,穿過前殿,走進禪房,斌兒一腳踏進房裡,就感到頭腦一清,酒氣去了三分。原來這小小方丈室,佈置得清雅脫俗。對著房門是一具書廚,上面擺滿經書,進門左邊是一張檀木禪床,右邊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窗,從視窗看去,後園花木扶疏,輕風過處,送來陣陣清香。窗下一幾,擺著一副圍棋,棋盤是檀木做就,棋子似玉非玉,似石非石,晶瑩光滑,看來老和尚當是箇中能手。

斌兒步進屋內,自慚形穢,頗為惴惴不安。老和尚讓坐,斌兒真不敢將一身汙泥沾染到淨潔的蒲團上,不安地道:「大師之前,哪有小子坐處?何況斌兒一身汙泥,有汙聖地。」靈空長老微微笑道:「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小檀樾但坐無妨。」斌兒還是遲疑不敢就坐,靈空長空打趣道:「小檀越何故前踞而後恭?」斌兒是吃軟不吃硬的人,讓老和尚一激,一屁股坐在蒲團上,道:「恭敬不如從命,只要大師不嫌斌兒一身俗氣。」

靈空長老盤問斌兒的身世,因何淪落為丐,斌兒謊言隨父經商,船沉遇難,以及後來的經過全部說了出來。當然,他幾番奇遇,尤其獲得秘圖,都隻字未提。靈空長老知道斌兒讀書不少,並未加入丐幫,很同情他小小年紀,竟遭此不幸。

斌兒在談話時,兩眼不時瞄向几上圍棋。他幼時,常與他爹對奕,自從家遭奇禍,對此無緣,此時面對精緻棋具,不禁撩動棋興,同時也勾起隱在心底的悲傷。這一切都落在靈空長老眼裡。

靈空長老平素嗜弈,但極少機會找到對手,此時一見斌兒神色,於是問道:「小檀樾亦善此道麼?我倆不妨手談一局,如何?」斌兒此時棋興勃發,但旋又想起慘死的爹爹,當即推辭道:「斌兒是門外漢,已耽誤大師晨課甚久,就此告辭。」

靈空長老以為斌兒真的不愛此道,自亦無法相強,但心裡一則可憐他的遭遇,二則喜愛他慧頜,有心造就。但初見乍識,對他心性身世仍未全部瞭然,自不願貿然有所表示,而且靈空長老雖有一身武藝,但韜光隱晦,從不願露,全寺上下無人得知他是武林高手,故亦不便陡然收徒,故欲慢慢考查斌兒心性,再待機暗中行事。當下道:「那麼,老衲不留小檀樾了,歡迎隨時來此。」

斌兒道:「斌兒日無吃所,夜無宿處,但願老禪師允借殿前一隅,聊避風雨。」靈空長老正愁無法與斌兒常會面,以便從旁考查,聞言忙道:「寺門大開,小檀樾但來不妨。」斌兒謝過靈空長老,出得寺來,忽地樹後閃出小牛子。一見斌兒出來,小牛子說道:「大哥和老禿驢談些什麼?天已近午還談個不完,盛三老大等你吃飯呢!」斌兒笑笑,沒說什麼,隨著他走進竹林裡,楊盛三已等在那裡,面前放著一籃飯菜,小弟兄們坐下就吃。斌兒邊吃邊謝過楊盛三和小牛子道:「有勞弟兄們討飯送來,以後我還是自己去討。剛才已求得靈空長老答允借住寺內,兄弟們夜裡有空,來此談談說說,以解寂寞。」楊盛三道:「我正想告訴大哥,今日接訊,本幫三老中三師祖遇害,責令我們查出真相,恐怕要忙些日子,這幾天怕沒工夫和大哥一起玩了。」斌兒聽說有關萬道力之事,心裡不免一怔,想要把真相說出,又怕洩露歸藏步秘圖,話到嘴邊,只得改道:「我們相聚日子正多,何又忙在一時?」

飯後,楊盛三領著小牛子走了,斌兒一人在竹林裡呆了一會兒,轉到寺前,走進寺裡,此時善男信女進香禮佛者甚多。不過今日與往常不同,好些人物生得粗眉大眼,行動矯健,穿著也與普通人不同,顯得十分扎眼。這些人來此既不拜佛,也不求籤,分明對白沙寺有所窺伺。此時知客僧迎來送往,忙得不可開交,尤其對這些扎眼人物,更不敢待慢,斌兒看了一會兒,正想轉身離去,卻見一個鄉婦拿著一張籤語,到處找不到人為她解說。

斌兒見了,走前幾步道:「婆婆,是否找人解籤,給我看看,我替你解說。」老婦人見是個小花子,不相信他會解籤,遲疑地不肯遞過籤條,斌兒笑笑,道:「我會的,讓我說說看,說不對也不妨事。」接過籤語一看,說道:「這是中平籤,籤語道:六衰戶冷苦零丁,可嘆求籤無一靈,幸有祖宗陰隙在,香菸未斷續螟嶺。」老婦人間道:「籤語說些什麼?」斌兒反問道:「你是否問有關子嗣之事?」老婦人急忙點頭稱是,追問斌兒籤語作何解說。斌兒侃侃說道:「我照簽語解釋,說不對別怪我。從籤語上看,你家人口不多,求兒女甚為艱難。平時只知許願不知積德,祖宗陰隙原可依,善善從長,一絲不漏。幸有一絲挽救之處,天不絕後,香菸未斷,尚可收螟蛤撐立門戶。但當存心繼祖之德,須以善功培植,方有善果。」老婆子聽斌兒解說,內心又驚又喜,在斌兒解說完之後,她雙手合十,連叫菩薩有靈,道:「小哥解得真好,說得一點也不差,我昨天才收繼子,今天來求佛保佑,往後我一定多做善事,謝謝你了,小哥兒。

斌兒解籤語,引得許多拜神求籤的人在四周觀看,聽老婆子贊斌兒解得好籤語,人人求他解說,這時,驚動了靈空長老,他也得此藉口禮待斌兒。日色漸暮,參神拜佛者漸漸散光,靈空長老走到斌兒身邊,拉著他小手道:「小擅樾不必離去,今後請留寺內,幫忙老衲負責解籤,如何?」斌兒道:「請禪師不必客氣,斌兒正求之不得,但請禪師不可以小檀樾相稱,直呼斌兒之名好了。」

靈空長老為了易於觀察斌兒德行,將他安置在方丈室對面一間。斌兒久已未睡床,這一夜睡在軟軟的鋪上,反而睡不著。一天一夜來的變化太大了,他由討不到飯吃的小花子,一變而為小花子頭又由小花子頭變為不剃度的小和尚。當他想到靈空長老命他換起儒服時,他已恢復了三年前的面目,內心又是高興,又是悲傷,他認為歸藏步帶給他好運,他興奮地從懷裡掏出秘笈躺在床上細細觀摩。

驀地,窗外傳來一聲暴喝:「小子!拿秘笈來!」斌兒躲在被裡,胸口怦怦狂跳不已。暗道:「這下可完了!早知如此,還是做我的小花子多好。」片刻之後,他慢慢地把頭伸出被外,偷偷一看,屋裡黑黝黝地伸手不見五指。房外聲音混亂嘈雜,夾著粗野地吆喝聲,他忙將秘笈塞進懷裡,輕輕爬下床來,躡手躡腳地摸到窗外,就著剛才被打破的窗孔向外張望。

只見刀光劍影中,七八條黑影往來躥閃撲擊,斷喝聲、兵器撞擊聲,混成一片。他看得眼花撩亂,怵目驚心!驀地,一聲長嘯,蒼勁銳厲,刺耳生痛,接著就聽一個洪亮的聲音喝道:「朋友暫請住手,聽在下一言。」只見三丈外的一株大樹上,黑影一閃,飄落一人,如迎風柳絮,輕靈曼妙,落地無聲。此人身材高大,身手矯捷,料想武功不凡。

院中酣鬥諸人,這時均已各自住手,注視著那身材高大的人。斌兒從小孔中偷覷,看出近窗處站著兩個蓬頭鴇衣,頗似丐幫中人物。右前方站著高矮五人,因為離得較遠,看不清面貌,左邊丈許站著二人,一個是和尚,另一個是羽衣星冠的道士。斌兒暗自奇怪,心想他們怎會約在此處比鬥呢?秘笈明明在自己懷裡,剛才那一聲:「拿秘笈來!」是誰說的?是對誰說?

這時,遠處高矮五人中,一人哈哈大笑,對那才來的人道:「原來河洛一劍朱大俠也來了,好!你們四大名派聯手對付我們,烏蜂幫可也不含糊,一一接著就是。」

從樹上躍下的人答道:「金堂主誤會了,我朱劍夫可不是專程來趕熱鬧,只不過偶然巧遇,本來此事與在下無關,不過剛才聽各位爭辯情形,故才不揣冒昧。以在下愚見,與其這樣糊里糊塗地打,倒不如等把實情探查清楚,再作了斷,不知諸位以為如何?」

丐幫中一人介面道:「朱大俠高見雖是,但我丐幫與烏蜂幫素無嫌怨,不料他們武漢分堂竟派人追殺一個小花子,若非我及時趕到,他這條小命豈能留到現在?真令我曹某不解。」

被稱為金堂主的金大謀道:「歸藏秘笈已到我烏蜂幫之手,被丐幫從中搶去!今晚我堂下弟兄來報,說一個小花子拿著秘笈往這邊來,故才派出三個弟兄追索,豈料這不知死活的小花子,不但不交出秘笈,反而想逃進寺裡,故以暗器制止,曹知仁何以只知責人,不知責己?」此言一齣,眾人俱都為之驚愕不已,所有眼光都集中丐幫這邊,一時之間,形勢甚是緊張。

曹知仁掉首問道:「小牛子,拿出來,讓大家看看,到底是什麼秘笈?」斌兒這才明白,原來小牛子蹲在牆下,剛才破窗而人的暗器是打小牛子的,自己卻給嚇得一身冷汗。只見曹知仁身後的花子忽地亮起火,曹知仁就著亮光看著一張字條,念道:「明午請來西門外吃燒雞,盛三。」曹知仁將字條看了兩遍,向兩丈外的烏蜂幫擲去,講道:「拿去!這就是你們所要的秘笈。」

場中各人俱都鬆了口氣,發出一陣吁氣聲。若不是天暗,定可見到金大謀尷尬之態。斌兒心想,大約是楊盛三叫小牛子來約自己,倒差些害了他。

和尚這時插言道:「剛才金堂主說,秘笈已到烏蜂幫之手,請問作何解說?照江湖傳言,秘笈是我二師兄在龜山所得,而我二師兄死在龜山,分明是被你們暗算了……」

金大謀急辯道:「法定和尚!休要血口噴人,你師兄究竟死在何人手中?」說著,回頭又一指道士,道:「還有孫玄,你又憑什麼阻擊本幫弟兄?」孫玄冷哼一聲道:「道爺看不慣以多為勝,用大壓小,金舵主又豈奈我何?」

斌兒覺得烏蜂幫太以無恥,很想挺身而出,將他知道的抖露出來,繼而一想,如果說出真相別人一定懷疑自己獲得秘笈,那可太危險了。

這時,朱劍夫朗聲道:「諸位越說我越糊塗,是非曲直,自有公斷,若依在下愚見,不如暫時作罷,這筆帳,留待以後再算。」朱劍夫另有用意,在場諸人都是老江湖了,焉有看不出的?但朱劍夫所說亦有理。大家心裡明白,這件事,絕非他們幾人所能了結,故都遲疑不決。

惟有烏蜂幫勢單力薄,如再搏鬥,必難付好,正好藉此下臺階,於是,金大謀冷冷說道:「好!這筆帳我們留待以後再算!」噹噹!噹噹!寺院裡鐘聲齊鳴。大家知道和尚們即將開始早課,又見烏蜂幫之人已走,眾人也相繼離去。一場風波,旋又平靜下來。

斌兒在屋裡,噓了口氣,又摸著爬上床去,剛才的一幕與他的關係太大了,他如何睡得著?既然和尚們已開始早課,自己索性也不睡了。草草洗把臉,徑奔城西去了。當斌兒中午返回白沙寺時,還在想是否見見曹知仁,然後託他引見萬道元。他一時委決不下,也無心在殿上為香客解籤,信步走到後園,揀了一株大樹,靠著樹幹坐下,望著浮雲,痴痴呆想。不知過了多久,忽地由方丈室傳出一個洪亮的聲音,這聲音很熟,於是他起身閒步,裝做無所事事的樣子,踱到離方丈室較近的一株樹前,他又靠著樹幹坐下,閉目假寐,想聽聽他們說些什麼。

只聽那洪亮的聲音道:「師兄真好定力!昨夜窗外一場打鬥,竟能不聞不問,真令小弟佩服。」老方丈靈空長老道:「師弟休要取笑,我不問江湖事已十多年,雖未致清心寡慾之境,但不如此,又何談修心養性?再說,如讓他們知道靈空就是二十年前的鐵棋鏢龍去德,他們能讓我安靜的念佛參禪嗎?昨夜,早見師弟到來,所以乾脆偏勞你了。」那人又道:「我若不是怕那些魔崽子摸清你的底蘊,我才不管呢!」靈空長老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還是我佛有靈,讓師弟及時趕來,不然,恐怕我老和尚又要捲進這是非圈!但師弟此來竟然如此湊巧,想必不是專為著我老和尚吧?」

那人笑了一聲道:「不瞞師兄,小弟此次南來,也是聽說歸藏秘笈在武漢出現,故來一探究竟。雖不奢望獲得,卻想開開眼界,究竟這秘笈如何神奇,數百年來,武林人士不斷尋覓?師兄見聞淵博,對歸藏秘笈底蘊必定知道,說出來,也讓小弟增些見聞。」

靈空長老道:「我也不甚清楚,就是師祖也沒見過,師父聽前輩們說,三百年武林中一僧一道,號稱武林雙絕,功參造化,學究天人。這一僧一道,各居南北,本不相識,兩人均已年過百歲,不知怎的,忽然耄興勃發,相約峨嵋金頂印證武學。鬥了三天三夜不分勝負,相互佩服對力武學精湛,並掐算出百年後武林大劫,為了挽此劫運。於是合二人功力智慧,共同鑽研,參透天地星辰,四時自然變化,依拓歸藏易理,創了一種步法。這步法千變萬化,奧妙無窮,定名歸藏步。這步法一旦使出,哪怕對方武功再強,輕功再高,也無法碰到一根毫毛,這兩位武學大師胸懷廣闊,不願私傳本派,只將步法繪在一張小絹上,這秘笈流傳與何人,就不得而知了。」

斌兒在窗外聽得眉飛色舞,高興萬分。心中正自得意,卻又聽那人說道:「如此大事,發生於師兄之處,究竟真相如何,想師兄定有見解!」靈空長老哈哈笑道:「我和尚只知日伴紅魚青燈,但求六根清淨。唯恐煩惱不去,何敢再尋煩惱?倒是師弟老遠跑來,必定有所耳聞。」

那人緩緩說道:「江湖上傳說紛紜,莫衷一是。有說嵩山掌門二弟子,偶然經過龜山,發現一棵大樹年老根松,忽然倒下,地上露出一個大洞,好奇心起,即下洞察看,在裡邊撿到一個青玉盒子,面上赫然刻著歸藏秘芨四個鐘鼎文。開啟一看,裡面一張絹帕,他怕被人發現身懷異寶,遂將絹帕往懷裡一揣,擲掉玉盒離去。」說至此,略微一頓,又道:「無巧不巧,他後面躲著丐幫三老的鐵腳萬道力,隨即上前搶奪,失手將對方殺死。但連秘笈尚未看得一眼,卻又碰上烏蜂幫小魔程剛,率領五個弟兄圍攻。結果五個弟兄全死在萬道力手中,程剛負傷逃竄,萬道力亦身受重傷。第二天,有人發現萬道力死在破廟裡,死狀極慘。後又傳說秘笈落在丐幫手裡,是交給一個小花子拿走。又有人說,秘笈落在烏蜂幫手中,萬道力與和尚二人,均死在烏蜂幫手中。究竟真相如何,就很難說了。」

斌兒越聽越氣,憤憤不平,這太冤枉老花子了。

這時,靈空長老又道:「這些傳聞,內中極多漏洞,可能這是烏蜂幫造謠也不一定,不過我也不想過問,還是不談這些。師弟難得來此,為兄手癢得緊,我們來手談一局。」

不一刻,聽到方丈室篤篤的棋子落盤聲。斌兒隨即走回前殿,為求籤人解了幾個籤語,看看天色不早,香客漸去,想那客人大約已走,於是轉回寺後,一腳踏進方丈室,卻見靈空長老與那客人分坐小几兩側,正聚精會神的弈棋。那人口頭看了斌兒一眼,仍掉頭注視棋局,靈空長老指間拈一白子,正在默默沉思。

斌兒既已進來,不好當下退出,於是輕輕地走到兩人旁邊觀棋。原來靈空長老著白子,那人著黑子,這時一大片白子正被黑子圍困,如果靈空長老這一著走不好當下就得全軍覆滅,所以他慎重考慮,如何才能衝出包圍。

斌兒看了好一會兒,見靈空老是舉棋不定,忍不住在旁邊說道:「不必中央著眼,在黑子後方定子、迫其回應,白子下一著應在外側方下子,當可逼黑子訂城下盟,白子就可輕易突破包圍。」靈空長老掉頭回顧斌兒,哈哈笑道:「好啊!小子!騙得我好苦。原來比老和尚高明多了,這兩著不但突圍而出,反可吃掉一片黑子,嗯!真行!」斌兒謙虛地道:「旁觀者清,並非斌兒高明。」

那人驚奇地望著斌兒,暗忖:「這孩子真不得了,老夫也沒看出這一著來。」隨將棋子擲回罐中,道:「這一局小弟認輸了。這是誰家的孩子?長得如此清秀,師兄怎不告訴我,何時收得的好弟子?」靈空長老只顧想這著棋的奧妙處,沒留意他的問活,待聽到弟子一句,連忙用眼色阻止他追問下去。哈哈一笑道:「斌兒,我給你引見,這位是河南開封威鎮鏢局總鏢頭,人稱河洛一劍朱劍夫,斌兒快採拜見。」斌兒上前拜見後,靈空長老又將斌兒遭遇,簡單向朱劍夫說了一遍。他這才知道斌兒並非靈空徒弟,看樣子,還不願讓斌兒知道他會武功。

朱劍夫乘機起身告辭,靈空長老忙道:「師弟坐席未暖,何故匆匆言去?」朱劍夫道:「小弟此次非為刺探秘笈,實乃保得一批紅貨。小女也跟隨南來探望姥姥。適聞秘笈出世,故將她留在鄂城。等交了貨返回時,當再來探望師兄。」說罷,告辭而去。

靈空長老隨即拉著斌兒,要和他對弈兩盤,斌兒推說不是對手,靈空長老願讓他四子先著,斌兒才緩緩坐下,拿起黑子就四角各安一子。於是,兩人你一子,我一著下了起來,斌兒弈來甚是輕鬆,靈空長老則頗見吃力。一局下來,斌兒贏了半子,此時,小沙彌送上飯,斌兒要到齋堂用膳,即被靈空長老留住。用飯時,靈空長老說斌兒棋藝甚高,不能再讓四子,只可讓二子,斌兒只是笑笑。飯後,兩人又展開棋戰,果然老和尚只讓二子,斌兒還是一樣輕鬆,終局時,靈空長老仍輸半子。」第三局老和尚只讓斌兒先著,說也奇怪,結果又是靈空長老輸半子。他暗想怎麼總輸半子?越想越覺斌兒棋藝太高,心裡暗暗佩服不已。贏子不難,難就難在只贏半子,不使對手難堪,由此可看出斌兒聰明絕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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