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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鐵棋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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斌兒忙謝道:「謝謝朱伯伯愛護,斌兒頑劣,又是叫花出身,一身之外,另無他物,伯伯什麼時候走,斌兒就什麼時候跟伯怕去。」

說罷,掉頭望望靈空長老,臉上流露出依依不捨之情,知遇之恩,心裡感激,自然流露,看在靈空長老眼裡,不住將頭連點。

這日清晨,一騎駿馬賓士在漢口至開封的官道上,馬上坐著三人,一個四旬開外的中年漢子,精神抖擻,他是開封威鎮鏢局總鏢頭河洛一劍朱劍夫,坐在前面的是他的愛女朱敏,坐在馬後的正是斌兒。

朱劍夫和敏兒都是騎馬能手,坐在馬上,很是平穩。斌兒則只擅操舟,不懂騎術。雖然生來膽大,可是坐得極不舒服,屁股不住地移來移去,像是怎麼也不對勁似的。

朱劍夫早就感覺到了,他有心磨練斌兒騎術,未加理會。走了半天,他因不願使斌兒太累,始道:「敏兒是姐姐,騎術又比斌兒好,你和斌兒換換,讓斌兒坐前面來。」

敏兒撒嬌地道:「爹爹就不疼敏兒,他是男人,應該讓我。」

斌兒忙插嘴道:「朱怕怕!不用換,斌兒坐得很好,前面還是讓姐姐坐吧。」

朱劍夫見兩人都不願調換坐位,只得罷了,笑道:「不換也好,我們趕一程,到前面新溝打尖,休息一下,這半天也太累了。」

不一會兒,到了新溝,這是一個小地方,打過尖又繼續上路。

出了新溝北街口,朱劍夫道:「你們兩個騎馬,我老人家跑路,敏兒可不準放馬太快,斌兒不會騎,摔下來可不是玩的。」

斌兒連道:「不,不,我陪伯伯走路,朱姐姐一個人騎吧。」

朱劍夫笑道:「你走不快,我這隻老腿還跟得上馬跑,你怎能呢?」

敏兒一路上,早想找機會作弄斌兒,以滿足她驕傲妒嫉與爭寵的心裡。這時見機不可失,忙轉對斌兒道:「斌弟弟!我們兩人騎馬,和爸爸賽賽腳程!」

一聲斌弟弟,他感到很奇怪,這刁蠻的朱姐姐,幾天來都以「喂!喂!」來叫他,今天何故如此溫順?他覺得這朱姐姐真是變幻無常。他只好爬上馬後座,但人小馬高,攀上馬背很是吃力,敏兒好心地在馬上伸手拉他一把,道:「斌弟弟一點能耐也沒有,連馬背都爬不上來,回到開封家裡,非得下苦功不可,讓姐姐來教你。」

言下頗為得意,斌兒只微微苦笑。

朱敏待斌兒坐好,一聲:「斌弟弟坐穩!」便放韁往前疾奔。

朱劍夫跟著凝氣提身,一路追去。

朱劍夫的輕功很是了得,馬蹄起處,沙塵滾滾,而他遙遙追去,卻一絲塵土不見揚起。看他腳尖輕點地面,悠閒飄逸,已到踏雪無痕之境,遠遠跟在馬後,不即不離,好似不費一些氣力。斌兒坐在馬後,緊緊地把著馬鞍後座,誠恐一個把持不牢,就得摔下馬去,弄得一頭大汗。

敏兒一手提韁,一手攏著耳後秀髮,趾高氣揚,頻頻回頭後望,高聲喊道:「爸爸!快啊!」

如此疾奔,眨眼走出二十餘里。朱敏滿以為這一氣狂奔,必可使斌兒驚呼求饒,到那時再放鬆韁。誰知斌兒雖是第一次縱騎馳騁,累得滿身大汗,卻一點兒表示也沒有,朱敏一賭氣,心道:「你要強,哼!非要你好看。」

她抬頭遊目四顧,見前面官道左邊,是個小小丘陵。中間隔著一道深溝,這溝深約丈餘,敏兒心道:「縱馬飛越,看你不摔下來才怪。」

於是一領韁繩,帶轉馬頭,向左邊深溝躍去。這馬忽然發現深溝,一聲啼嘶疾躍而過。這突然之變,斌兒在馬後全然不知,在馬兒縱跳之時,一個把持不住,跌下馬來,好在丘陵上青草很厚,並沒摔傷。

敏兒見斌兒重重地摔了一下,但沒聽到他叫喊,又見他僵臥不動,心知摔得不輕,心裡也有點著慌,急忙就馬背上一躍,落到斌兒身旁,問道:「斌弟!摔傷沒有?’,斌兒這時才呀地一聲大叫,敏兒以為他真的摔傷,心裡甚感難過,上前兩步,連忙伸手攙扶斌兒,豈料斌兒大聲喝道:「姐姐,快走開!」

一把抓住敏兒,用力一帶,雙雙滾出數尺,敏兒一躍而起,深怪斌兒不應如此無理,狠狠地盯他一眼,摹見斌兒面色鐵青,兩眼發直,她皺皺眉頭,又順著斌兒眼光看去,不禁一聲驚呼,躲向斌兒身旁,雙目注視著兩丈開外。

這時,正有一條五尺多長,粗如樹幹的大蜈蚣,全身金光閃閃,兩眼圓睜,百足齊舉,緩緩爬來。

敏兒雖是自幼學武,膽大過人,但究竟是女孩兒家,哪兒見過這麼大的毒蟲?一時嚇得雙腿發軟,緊緊地靠著斌兒,倒是斌兒較為鎮定,一手抓著敏兒,雙目緊盯著張牙舞爪,作勢欲撲的大蜈蚣。

後面的朱劍夫,見敏兒和縱馬向左跑去,也急忙忙半轉身向左縱來,但已是慢了一步。正當他縱過深溝時,連聞斌兒敏兒兩聲驚呼,心說「要糟!」接連兩縱,來到二人身旁。他發現大娛蚣已距二人不足一丈,朱劍夫雖有一身武功,怎奈手無寸鐵,也是束手無策,這種毒物又不能空手相對,若抱著兩個十多歲的大孩子,是否能逃出大蜈蚣毒鉗,很難預料,但唯有此途尚可冒險一試,於是輕聲說道:「敏兒!斌兒!別怕!」

他這一齣聲,反使蜈蚣加速爬行,他心頭猛地一震,臉色鐵青。

就在這電光石火剎那之間,一陣嗖嗖的連珠暗器,將蜈蚣前進之勢阻得一阻,幾顆暗器打得真準,齊都打在蜈蚣頭上,雖無多大勁力,可也使蜈蚣不能急速前撲。這一來,朱劍夫才有挽救之機,他一個箭步,縱到兩個孩子身邊,一手挾起一人,向後接連幾躍,已到十丈之外,放下二人,向敏兒道:「快把暗器給我!」

他以為剛才暗器是敏兒發的,但遞暗器過來的卻是斌兒,他來不及細問,一轉身已迅速的以飛蝗石手法向大蜈蚣連珠打出三顆。

到底是成名人物,不同凡響,無論準頭、勁道,俱都高人一等。這一齣手,一顆打中額心,兩顆打中身上,蜈蚣負痛,長身一屈一彈,箭也似地向朱劍夫撲來。眼看蜈蚣撲離朱劍夫不足三尺,他猛地雙足一頓,斜縱而起,凌空回身,右臂一揚,抖手又打出三顆鐵棋鏢,分向蜈蚣雙睛及七寸三處要害打去,端的是又快又狠。蜈蚣自帶重傷,一撲未中,不禁野性大發,百足齊舉,正待身再撲,暗器又發到。只見它將頭微低,雙鉗高舉,迎著暗器鉗去。

叭!叭!叭!三顆鐵棋鏢俱都打中蜈蚣頭部,但它仍是張牙舞爪,作勢欲撲。

朱劍夫一看手中只剩七顆棋子了,心想若再製不住它,可就麻煩了。遂施展開撲風捉影身法,前後遊走,觀隙出手。蜈蚣被逗得前身人立,頭部左右搖擺不定。朱劍夫抖手打出三顆鐵棋鏢,成品字形,前一後二疾向蜈蚣打去。跟著身形拔起兩丈高下,振腕一甩,又是三顆隨後打去,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蜈蚣頭部一低一揚之際,撲撲兩響,血水像噴泉一樣由蜈蚣雙目射出老高,隨著巨大的身軀像箭似地向朱劍夫落下的地方撞來,他急閃身向旁躲過,蜈蚣撞向丈餘遠的一株樹上,雙鉗牢牢地鉗住樹身不放。

敏兒這時才縱身從斌兒身旁立起,搖搖頭道:「好大的蜈蚣!嚇死人了。爹!蜈蚣是不是已經死了?」

朱劍夫微微點頭,嗯了一聲。

斌兒聽說蜈蚣已死,忙到草中尋找鐵棋子,這是靈空長老偷偷給他的二十顆棋子,並且再三叮嚀他小心保管,不得失去一顆,並曾慎重地對他道:「斌兒,這關係到鐵棋鏢原主極大,也關係你的生命極大,一般江湖正派人見了,會給些面子。黑道宵小見了,心膽俱裂,不敢碰你毫毛。但老魔頭們見了,不但會要你小命,還要追問來歷,連老衲與原主都不得安寧。故此你必須好好保管,非在危急時,不得使用。」

當時斌兒得知如此嚴重,本不願收下,但靈空長老說斌兒此去可學些武藝,短期內卻不能登堂人室,故這棋子留以防身,也作以後見面信物。斌兒才收起來,誰知上路第一天就派上用場。如非這二十顆棋子,敏兒斌兒就逃不過這次厄運。

原來斌兒當時拉著顫抖的敏兒,見蜈蚣昂首欲撲,顧不得鐵棋子是否管用,摸出七八顆,以連珠手法打出,將要撲來的蜈蚣阻得一阻,才讓朱劍夫有援手機會。

朱劍夫初以為是愛女打出的飛蝗石,後見是十幾顆鐵棋子,才疑到斌兒身上。此時等斌兒將二十顆棋子一顆顆撿了起來,又向斌兒取來一顆,仔細一看,確是精鋼打就的棋子,中間赫然刻有一個龍字,哈哈大笑道:「老和尚將他從不示人的成名絕藝,也傳授給你了。斌兒!你可要好好保管著,不可失落。」

斌兒似懂非懂地連聲應是。

敏兒一旁插口道:「喂!老和尚偷偷傳你武藝,瞞得好緊,為何不早對我說?」

斌兒忖道:「真是奇怪!老和尚是指誰,什麼時候傳我武藝?靈空長老只教我一套玩藝,我又為什麼要對你說?」

他望望敏兒,見她也正在望自己,急忙答道:「我真的沒學什麼武藝,只是和靈空長老奔棋,在下棋時教我的。」

於是將弈棋如何贏得半子,如何打賭輸給他,如何教他這套玩意,一字不漏他說了出來。

敏兒聽罷不信地道:「哼!你騙人!」但內心卻又感激斌兒救了她,佩服他臨危不懼的膽識,只是不願輸在嘴上。

朱劍夫對斌兒更加喜愛,私心裡快把斌兒和敏兒一樣看待了。

這時,臉上露出無限快慰,輕輕挾起二人,走到坐騎旁邊,將他們送上馬背,一拍馬背,那馬昂首一聲嘶鳴,放開四蹄,如飛奔去。

這一日,一匹駿馬駝著三個人,闖進開封府南門,馬上三人正是朱劍夫、敏兒和斌兒,他們進了城門,仍然騎著馬直向鐘鼓樓大街走去,大街轉角處就是有名的相國寺。他們來到一家門樓前,飛身下馬。

這家氣派不凡,門口兩邊兩個大石獅子,門前三丈處矗立一幅大照壁,照壁前豎著一根三四丈高的旗杆,頂上飄著一面紫色金穗繡有猛虎的旗幟。門頭橫匾上刻著「威鎮鏢局」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這時,早有鏢師、趟子手等一群迎將出來,一個小廝接過馬韁,鏢師們擁著朱劍夫三人直進大廳。

朱劍夫遂將斌兒引見給鏢師及他的徒弟,並交待三弟子徐子貴負責斌兒起居。

斌兒見過眾人,跟徐子貴到後院房裡,自此,斌兒就與徐子貴同房居住。

眾人見斌兒豐彩,都替總鏢頭高興收得一個好徒弟。當斌兒隨徐子貴走後,朱劍夫才對眾人說出斌兒的出身來歷,及勇救敏兒的一番經過。並說明此次帶他北來,並非收徒,乃是報答他的恩惠。

眾人聽說斌兒的遭遇,並知他毫無武功,但其豪氣干雲,令人欽佩,大家都對他發生好感。

大家又談了一陣歸藏秘笈,才各自散去。

朱劍夫中年喪妻,中饋乏人,與敏兒走回後院,自有僕婦們服侍梳洗。

片刻,大廳裡擺著兩桌豐盛宴席,坐了二十多個鏢師。總鏢頭在座首居而坐,左右坐著斌兒敏兒,這是鏢師們為總鏢頭洗塵而設。席間,朱劍夫對斌兒道:「斌兒!你要學武藝,隨時向各位伯伯叔叔們求教,他們都各有一身本領,只怕你不肯學,就是一個人教你一手,你也學不完呢!」

斌兒一聽高興萬分,忙雙手端著酒杯,起身說道:「各位伯伯叔叔,請飲一杯。斌兒愚蠢,請諸位往後多多教導,異日但有一分成就,都是各位所賜,斌兒絕不敢稍忘。」

說罷,飲盡杯中酒,遂贏得一陣讚揚。眾人都道:「不必客氣,小弟弟但有所求,我們必定盡力而為。」

只有敏兒在旁連道:「酸,酸,簡直酸氣沖天。」

斌兒對她笑笑,敏兒卻對他撇嘴,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在席上,和斌兒談得最投機的是長臂猿丁開傑。這丁開傑已五十開外,可是身體健壯,武功門路最雜,兵器上很少有不會用的,一手猿公劍使得出神人化。鏢局裡除朱劍夫外,要數他武功最高。

斌兒第一次遇上這麼多老江湖,聽到不少江湖上的軼事趣聞。

他不知江湖忌諱,一時興起,口不擇言,對朱劍夫稚氣地問道:「朱怕伯,人稱你河洛一劍,你的劍術是不是天下第一?」

朱劍夫知道小孩子無心之語,並不在意,哈哈一笑道:「真是孩子話,江湖上能人極多,像我這點微未之技,差得遠呢!江湖上有一句口頭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敏兒好不容易等得這個碴口,笑著介面道:「一山還比一山高,能人背後有能人,你知道什麼!」

他明知敏兒取笑他,也不計較,仍舊稚氣地問道:「那麼誰的武功是天下第一呢?」

朱劍人微唱道:「這就很難說了。」隨又轉頭對長臂猿丁開傑道:「丁嫖頭,你是老江湖了,對他們說些江湖掌故吧!」丁開傑介面道:「誰也不知誰的武功天下第一,不過,江湖上有句話,北劍中禪南輕功,西暗東穴窮拳掌,三老二毒一癲丐,六雄稱霸武林中。」

斌兒不解地道:「這是什麼意思?」

丁開傑道:「北劍是指恆山的劍法,使劍就得數這派第一,我們總鏢頭就是這一振,所以贏得河洛一劍之名。」

朱劍夫笑道:「丁嫖頭不必往老弟臉上貼金,你還是對他們解說吧!」

丁開傑接著道:「氣功內力要推嵩山派的禪功,輕功是衡山派最高,泰山派精幹點穴,華山派的暗器歹毒無比,窮拳掌是指丐幫的左拳右掌獨步武林。」說至此,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敏兒這時插嘴道:「那麼,三老二毒一癲丐又是指誰呢?」

丁開傑斟滿酒,才緩緩說道:「三老是指嵩山派六指聖僧慈雲大師,衡山派玄機子趙如修,和總鏢頭的師伯北劍抱月居士古宗行這三位老前輩;二毒乃是泰山毒蝶羅蓮姥姥和華山毒蜂馬其熊二人,癲丐是指丐幫碩果僅存的一位老花子,人稱癲丐的任我飛。」

敏兒又追問道:「真好玩!什麼三老二毒一癲丐,他們是怎麼個樣子?」

朱劍夫接道:「這六個武林梟雄、我也沒全見過,一時也說不清,日後有機會,再請丁伯伯說給你們聽,現在已很晚了,大家休息吧!」

自此,每天早晚與敏兒二人跟著朱劍夫學藝,斌兒從拳腳人手。白天空閒時,他就纏著丁開傑等嫖師們學些雜拳,或者要他們說些江湖軼事趣聞。好在斌兒甚得人緣,大家都很樂意教他。

斌兒在這些日子裡,進步很快,匆匆半年過去了,斌兒在拳腳上已有了相當根基。

一日清晨,斌兒在等朱劍夫來教武藝,這在他已成為習慣,他來的時間要較朱劍夫早些,在朱劍夫未到前,他必須將所學過的溫習一遍。朱劍夫到後,他再認真地演習一道,讓朱劍夫指正。這日,他剛拉開架勢,朱劍夫已帶著敏兒進來。

朱劍夫笑著先命敏兒舞了一會兒劍,再命斌兒打一趟拳,當斌兒這趟拳使完後,朱劍夫頷首讚道:「你進步神速,簡直出乎我意料,明天起,可開始學輕功了,今天我有事,你們自己練習,敏兒!先代我將踏雪無痕的口訣教給斌兒。」

說罷,掉頭而去。

朱劍夫一走,敏兒立即道:「喂!你聽見沒有?爹爹叫我做你師父呢!」

斌兒望望她,一笑,道:「好,那麼,請姐姐師父指教!」

敏兒嬌嗔道:「師父就師父。什麼姐姐師父?哼!我現在命令你和我試招。」

斌兒甚不願意,因為每次試招,他都被摔個兩三下,不覺有點躊躇。

敏兒一看他的神情,心裡有數,故意地又哼了一聲道:「你敢不聽師父的話?等會兒看我告訴爹爹。」

斌兒知道這位朱家的小姐姐平日對他很好,但是總喜歡使小性,捉弄他。在過招時非讓她摔幾下才稱心,然後才會認真地和他研究招式,邊練邊講,毫不厭煩地指點訣竅要領,使他心領神會,進步迅速。所以現在敏兒要他試招,他心裡確實有點矛盾,然而每當他跌在地上,看到敏兒對他甜甜一笑,又使他覺得非常有趣。

他想:「摔兩個筋斗又有什麼關係?」於是兩人各站一邊,拉開架式,一上手,敏兒就是一招「黑虎偷心」,直取斌兒。斌兒功力比敏兒差得太遠,不敢硬接,向左一滑讓過這招,敏兒不待他還手,第二招又到,將斌兒逼得手忙腳亂,乘勢一招「秋風落葉「,只聽嘭地一聲,斌兒被弄了個四腳朝天。敏兒吃吃笑道:「起來,再來。」斌兒暗想,我摔的真冤,平常朱怕伯在時,我怕他認出歸藏步,不敢躲閃,只等著捱揍,如今朱怕伯不在,我何不使出?他打定主意,站在下手邊,笑嘻嘻地道:「姐姐師父,嗯,不是,敏姐姐賜招吧!」

朱敏雙足微點,疾躍撲去,哪知眼前人影一閃,竟撲了空。斌兒在她背後,輕笑了一聲,她心中大感意外,同時聽斌兒一笑,更有點冒火,轉身又撲,越打越快!她使出渾身解數,料想他定無法躲過,豈知斌兒不但能躲過,而且不時在她背後輕輕拉她一下小辮子。朱敏心中生氣,卻又無可奈何,小嘴一嘟,站著不打了,氣呼呼地道:「不准你躲閃,我要你一招一式地對拆,不然我告訴爸爸說你不好好練。」

斌兒對他的嬌蠻任性,只有以欣賞忍耐的心情來應付,最後只有咬牙讓她摔幾跤,才算平安無事。

轉眼又是半年,斌兒輕功已有相當心得,但因為朱劍夫沒教他內功,以致「踏雪無痕」的上乘輕功難能登堂窺奧。這天,朱劍夫拿出一把鐵劍,對斌兒道:「這一把普通劍給你練習用,今天開始教你劍法。」

於是,將乾罡劍法向他解說一番,斌兒極為聰明,一點就透,他就跟著朱劍夫一招一式的演練,一個上午,他已能將天罡劍法的許多招式記住。

午飯後,他一人在後園靜靜地想:「我沒有劍,就是劍招完全學會,也是不能立即應用。我倒有把玄機匕首,何不學些匕首的招式?這把匕首一直套藏在臂膀上,如今想學匕首招式,又求教何人呢?他想來想去,一眼看到牆角堆著一些青竹,點點頭,自言自語地道:「嗯!找丁伯伯去。」

他找了一根小竹梢,照著玄機匕首大小長短,削得一模一樣,跑到長臂猿丁開傑面前道:「丁伯伯!這樣的小刀,在兵器上叫什麼名字?」

丁開傑看了一眼道:「這叫匕首。」

斌兒道:「如何用法?你教我好嗎?」

丁開傑望著他微微一笑道:「匕首就是短劍,用作近攻,與長劍用法大同小異,傳聞百年前北嶽恆山劍法是以右手使劍左手用匕首稱霸武林,後來卻失傳了。就以用劍著稱的抱月居士論,一套乾罡劍他也使不完全,據說最後幾絕招連他師父都沒學過。我只能教你一些普通手法,跟我來。」

二人來到後園,丁開傑將各派的劍法,撿精要的招式,化作匕首使出,雖說不大連貫,但使開來,倒也青光閃閃極俱威力。斌兒聚精會神地聽他講解,然後練上兩遍,已然中規中矩,丁開傑也甚高興,拍拍他的肩膀,道:「斌兒,你真聰明,再過幾年,恐怕丁伯伯還要你指教呢!」

晃眼間,斌兒已滿十二歲了。除了練武功,他大部份時間,與敏兒在一起,真個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敏兒對他真好,只是刁蠻任性,喜怒無常。高興起來,斌弟弟長,斌弟弟短他說個沒完,一旦不高興時,繃著臉,小嘴一噘,冷冰冰地。究竟是什麼道理,他實在想不通。

正當他獨自在後園樹下胡思亂想時,敏兒跑來,一拉他道:「李鏢師剛回來,帶來靈空長老的音訊,現在正在書房和爸爸說話,我們去聽聽有些什麼訊息?」

斌兒聽說帶來靈空長老的訊息,高興地答了一個好,與敏兒手牽手往書房跑,但跑了沒有兩步,斌兒粹然停下腳步,道:「我不想去,敏姐姐一個人去吧!」

敏兒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道:「你不去,拉倒!」摔脫斌兒的手,一個人獨自去了。

其實,他不是不想去,只是因為朱劍夫在書房,總是與人談些秘密的話,他不想貿然闖去,惹朱劍夫不悅。但是有關靈空長老的訊息,又引誘著他。心眼一轉,急忙跑到廚房,沏了一壺茶,捧向書房去。當他走到書房門口時,他停住腳步,因為裡面傳出的談話,對他關係太大了,他站在門口,只聽李鏢師道:「靈空長老說,前些日子常常有江湖高手,在夜裡到白沙寺踩盤子,長江一帶盛傳歸藏秘笈落在白沙寺,近日來又傳說那秘芨在一年前被總嫖頭帶回開封。聽說已有不少黑白兩道高手往開封這邊來,追查獲得秘復的人……」斌兒聽說,全身一震,手上的茶壺當地一聲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朱劍夫一掀門簾縱了出來,見是斌兒,忙問道:「斌兒!你怎麼啦?」

敏兒也跟出來,見他張慌失措的樣子,罵了一句:「小傻瓜!」

斌兒兩眼愣愣地看著朱劍夫,說不出話在來,一顆心怦怦地狂跳不已。

朱劍夫這一問,也是由於正在談論秘笈,突受門外響聲所驚,等到走出房門,雖然看見是斌兒,不期然地衝口問道:「怎麼啦?」好在敏兒一句小傻瓜,才使朱劍夫口過味來。看見斌兒呆立當地,又見地上打碎的茶壺,於是伸手輕拍著斌兒的頭頂,慈祥地道:「打破就算了,愣著幹嗎?」

他以為斌兒是為了失手打破東西而心慌呢,豈不知斌兒內心的驚慌,比打破茶壺何止嚴重千百倍?斌兒也就打蛇隨棍上,吶吶答道:「聽姐姐說,怕伯和李叔叔在談話,我特地沏壺好茶給伯伯解渴,豈知心大急,腳下一滑,落地打碎。這是伯伯心愛的茶壺,讓我……朱劍夫哈哈笑道:「孩子,難為你了,一把茶壺算得什麼,沒燙著手吧?」

斌兒搖搖頭,敏兒幫著將破茶壺撿起,向斌兒道:「走,我們拿到後園扔去。」

斌兒心裡甚是沉重,跟在敏兒背後,一直走向後園,敏兒頻頻回頭逗他說話,他卻聽而不聞。敏兒以為他是內疚,也沒說什麼,一直走到後園。

後園有個大池子,池中長滿荷花。敏兒將手中破茶壺扔到池心,回頭見斌兒還是那個傻相,他拉他一同坐在池邊樹下,他木然地靠著樹幹,兩眼痴痴地望著池裡荷花。

敏兒看在眼裡,撲哧一笑,道:「傻弟弟,一個茶壺也值得如此難過?別傻了好不好?來,來和姐姐談談。」

斌兒仍是呆呆地坐著,不言不笑,也不動。

敏兒急了,伸手搖關了臂膀道:「斌弟弟!斌弟弟!你怎麼啦?怎麼不說話?」

斌兒讓他一搖,茫然答道:「敏姐姐!我要走了。」

敏兒見他答非所問,奇怪地問道:「坐在這兒不好嗎?走去哪兒?」

斌兒毫無表情地道:「離開這兒,走得遠遠的越遠越好。」

敏兒驚異地問道:「斌弟弟!你為什麼要走?是姐姐對你不好嗎?姐姐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了,其實,姐姐也只是跟你玩兒的。」

斌兒訥訥地道:「是的,姐姐對我好,朱伯伯對我好,丁伯伯對我也好,鏢局裡的人對我都好。可是……唉……我還是走吧!」

敏兒急道:「不,不!我不讓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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