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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七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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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聲不,才使斌兒驚醒過來,暗暗責備自己,胡說些什麼?心念一轉,連忙裝著若無其事地轉頭望著敏兒,道:「好!我不走,姐姐!我是說著玩的。敏兒拉起他的手道:「嗯!這才是我的好弟弟!」整個下午,兩人果然玩得很高興。晚上,斌兒一個人躺在床上,滿腹憂慮,仰望著屋頂,心中思潮起伏,很久都無法人睡,獨自納悶:「江湖中人本事真大,怎麼會知道歸藏秘笈到了開封?而又懷疑到朱怕怕的身上?又說是一個小花子拿走,誰看到了?看見的人為何當時不向我奪取?是了,我拿秘笈下山時,不是有幾個大漢和我擦身而過嗎?他們對我已經懷疑,所以追到白沙寺,現在又追到這兒。真危險,我得離開這裡,躲開他人,我馬上就偷偷走,誰也不讓知道,就是朱伯伯、敏姐姐、丁伯怕他們,也都不讓知道。」

他剛想起身,又改變主意,暗道:「我不能現在走,更不能偷走,這不是明明告訴他們秘笈在我身上嗎?但是不走,又怎麼辦呢?這真應了一句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今天可真危險,差點兒讓朱伯伯看出。我不能再儲存秘笈了,總有-天,會讓他們知道,不如毀掉它!別人在我身上找不到,我再堅不承認,豈不神不知鬼不覺麼?」但是他又想到不能失信於萬老前輩。以後見了丐幫幫主,如何交代?不行,還是毀了再說,先解眼前危機。我已經學會,以後再教他,不然照樣繪張給他,不是兩全之法嗎?輕輕爬起,望望對面床上的徐子貴,見他靜靜地躺在床上。他躡手躡足走到桌邊,探手懷中掏出歸藏秘笈,想就著油燈毀掉,正當他掏出絹帕,忽有衣袂帶風之聲掠過屋頂。他一驚,立即將絹帕塞進懷裡,坐在桌邊不敢稍動,兩眼看著窗外,這夜行人無論是誰,對他都不會有利。

這一聲夜人掠過之後,很久不見任何動靜,他的心這才定下來。

慢慢又掏出絹帕.由於過份緊張,雙手不住顫抖,拿著秘笈,搖擺不定地向燈伸去。

「斌弟弟!你幹什麼?」

躺在床上的徐子貴,已翻轉身來望著他。

斌兒一顆心差點兒從口裡跳出來,急將伸出的手縮回來,吶吶無語。

徐子貴見他不答,旋身坐起,看清斌兒手中拿著一張絹帕,側向著他,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道:「斌弟!是師妹給你氣受了?師妹也真是,有你這麼一位聽話的好弟弟,還常常欺負你。」

原來他以為斌兒受了敏兒的氣,在燈下暗自飲位。

斌兒怔怔地答道:「徐師哥,不是的。」

徐子貴道:「還說不是呢?你不是拿著手絹擦眼淚嗎!」

斌兒忙道:「徐師哥!你可不要亂說,我沒有哭。」

徐子貴奚落地道:「啊!好漂亮的手絹,是不是師妹送你的?讓我看看!」

徐子貴也不過是十六歲的大孩子,長得很英俊,聰明能幹,就是心胸狹窄。也正因這一點,朱劍夫不太喜歡他。他父母早喪,自小與敏兒一起長大,近年來,見師妹越長越美,早有傾慕之心,自斌兒來此,敏兒整天和他在一起,故對斌兒暗暗嫉妒。此時見有機可乘,哪能不盡其奚落挑撥之能事?他見斌兒不理睬他,當即下床走到斌兒身邊,伸手去搶絹帕。斌兒沒防他這一手,輕易被他搶去,這下斌兒慌了,急道:「給我!還給我!」

徐子貴將絹帕藏在背後,說道:「你說,是不是師妹送你的?」

斌兒急得滿頭大汗,連說不是,撲過去,想要搶回。

徐子貴一轉身,面對斌兒,以悠閒地道:「既不是師妹送的,我看看有何要緊?」

斌兒急得要哭,哀求地道:「不能看嘛!求求你還給我,只要徐師哥還給我,要我怎麼報答都可以。」

徐子貴搖搖頭道:「我不要報答,只看看就行了。」

說著,將背後的手伸到面前,就要展開細看。

斌兒無奈,好說不行,搶又搶不過,急得渾身發抖,他急中生智,故作賭氣地道:「好!你看吧!告訴你,就是敏姐姐送我的,怎麼樣?我去告訴朱怕伯,就說你搶去敏姐姐送我的手絹。」

說著,轉身疾向房門走去。

這一著還真厲害,徐子貴怕的就是這一著。他忙橫身攔住房門。

訕汕地道:「斌弟弟!師哥和你鬧著玩的,你不讓我看,我不看就是,諾,拿去吧!」

斌兒一把奪過絹帕就往懷裡揣,爬上床去,不管徐子貴如何引逗,也不理會。徐子貴討了個沒趣,也就睡了。

第二天,斌兒一早跑到後園,走到昨日與敏兒坐過的地方,掏出秘笈,他想把它撕碎,扔到池裡。

當他正要撕的剎那,忽聽背後有人喊道:「斌兒,不去練功夫,跑來這兒幹什麼?」

他回頭見是丁開傑,連忙收起絹帕,嘆口氣,暗道:「秘笈啊!秘笈!我連毀去你的機會也沒有,昨夜讓徐師哥一攪,沒燒成,今早看樣子還是毀不了,唉。」他轉身站起,向丁開傑一躬道:「丁伯伯!你早,我正準備去練功呢。」

丁開傑微微頷首,轉身走了。斌兒急忙掏出絹帕,三把兩把,撕成很小的細條,然後揉成-團,扔進池裡。

正在這時,敏兒又在老遠喊道:「斌弟弟!你在哪兒?爹爹找你呢!」

斌兒連看撕毀的秘笈沉下水去的時間也沒有,深深噓了口氣,暗道:「總算毀掉了,這下可不怕人知道啦,你們都來找我吧!」

當敏兒與斌兒步進大廳時,裡面已坐滿了人,差不多鏢師和執事等都在坐,此時廳裡鴉雀無聲,充滿了嚴肅的氣氛。朱劍夫居中而坐,滿臉肅穆凝重之色。二人受這嚴肅氣氛感染,輕手輕腳地走到朱劍夫身旁,斌兒偷眼一掃場中各人,不免心裡暗暗打鼓。不知是他心虛呢?或是別人有意?他感到與他接觸的每一雙眼睛,都是帶著奇異的神色望著他。他趕忙收心神,裝得茫然不知的神態看著朱劍夫。

這時,朱劍夫以沉重而嚴肅的語氣道:「昨夜發生的事,想在座的老師們,都已得到警訊,雖然鏢局沒什麼差錯,但這位到鏢局踩盤子的朋友,單憑一身輕功,就使朱某人望塵莫及,竟連來人相貌也未看清,所以,我感到這事甚是嚴重。」

’斌兒暗道:「昨夜果有夜行人照顧鏢局。」

但聽一個名叫朱毅的嫖師發話道:「哪個吃了熊心豹膽的傢伙,敢來戚鎮鏢局撒野?今晚如敢再來,我們大夥兒給他點顏色……」朱劍夫舉手作勢,要他不要打岔,繼續說道:「這絕不是一般江湖宵小,也不只是昨夜這麼一晃就算了,恐怕鏢局將從此多事,貴賓會不斷光臨,而且來者可能都是頂尖高手,所以請諸位來商量對策。」

此時大廳上,除了李鏢師等一兩個稍知內情人之外.大家竊竊私議,不知鏢局何以會突然發生如此嚴重的事。還是火爆性子的朱毅問道:「請問總鏢頭,李鏢師帶回什麼訊息?」

朱劍夫無意地看了斌兒一眼,看得他心裡一顫。好在這只是電光石火一瞬間事,而且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朱劍夫臉上,沒人留心他的窘態,不然,他就難以逃過這些老江湖的眼底。只聽朱劍夫答道:」江湖上傳聞,在漢口出現武林矚目的歸藏秘笈落在朱某人手上,如今黑白兩道高手,正紛紛趕來此地……」朱劍夫此言一齣,各人不約而同地啊了一聲,十幾雙眼睛發出閃閃光芒,驚奇而又羨慕地望著朱劍夫。朱劍夫知道他們心意,當下肅穆地道:「請各位相信,我朱劍夫絕非口是心非之輩,去年我到漢口,本有爭奪秘笈的意思。可是事實上連秘笈是黑是白也沒見一眼。」

於是,將他到漢口之行的經過和盤托出,眾人這才知道是怎麼回事。朱劍夫繼續又道:「這是江湖上一種誤傳,但是何以誤傳秘笈在我手上?連我也想不出是何道理。更有人傳說秘笈被一個小花子拿走,或許有人會懷疑到斌兒身上……」說至此處,他回頭望了斌兒一眼,斌兒忙把頭低下,顯得侷促不安,真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他怕看那些含有奇異的眼光。朱劍夫又道:「但是我相信,斌兒和我一樣冤枉,他來時沒有一點武功,也不是丐幫的人,即便他適逢其會,萬道力老花子也絕不會輕易將這武林至寶,交給一個幫外的孩子。」

斌兒這時暗暗呼了口氣,忖道:「再呆下去,太危險了,會連累朱伯伯也不得安寧。我還是走吧。」

此時,朱劍夫正在為鏢師們分配任務。這些人守更值夜,那些人埋樁布卡。但是斌兒對這些全沒聽見,他一直在暗自盤算著如何離此,直至眾人紛紛散去,他才警覺,期期艾艾地向朱劍夫道:「朱伯怕,我想……和徐師哥一起,跟丁伯伯走一趟縹,也見識見識……」朱劍夫驚奇地看看他,問:「誰要你去的?是徐子貴?還是丁鏢頭?「斌兒搖搖頭道:「都不是,我自己要去的,還沒對他們說呢!」

朱劍夫劍眉一揚,緩緩說道:「你的武功還不夠資格走鏢,你要知道,江湖上險惡重重,不是你所能想象的好玩的。等過些時,我帶你們出去走走。」

斌兒急道:「不,我又不是單獨走鏢,有丁伯伯帶著,絕不會有什麼錯,而且丁伯怕前些天教了我一些匕首的招式,到現在還沒學會,我想一路上跟丁伯伯好好學學,同時,也可多增長點見識。」

朱劍夫望著他微一沉吟,道:「好吧!不過,你要先去問問丁鏢頭,看他是不是肯帶你去。」

斌兒興奮地道:「好!我這就去問丁伯伯。」

朱劍夫忙喝道:「慢著,斌兒,我問你,乾罡劍法是何派的劍術?」

斌兒茫然地答道:「是北嶽劍派最深奧的劍術。」

朱劍夫微一頷首,又道:「嗯,這是北劍派鎮山劍法,不要說傳給外人,就是本派子弟,也須經過長期考察,是不輕易傳授的。你要千萬記著,未得我同意,不得傳給任何人,就是我門下弟子,也不例外。」

斌兒心中感動非常,忙道:「我知道伯伯愛護我的深意,絕不敢違背您的訓誨。」

敏兒一直靜立一旁,這時忽道:「爹爹!不能讓斌弟弟去,他會不回來的。」

朱劍夫正想問何原故,斌兒忙解釋道:「昨天聽說丁怕伯今日走鏢,我就想跟去看看,和姐姐開玩笑,說離開這兒,就不回來了。其實,我早已無家可歸,伯怕和姐姐對我這麼好,我不回這兒來,又到哪裡去呢?」

朱劍夫聽後,成竹在胸他說道:「敏兒,讓他走一趟也好。斌兒,你去問問丁鏢頭,然後告訴我。」

斌兒連蹦帶跳地走到前院,見丁鏢頭正在招呼夥計們起鏢,他輕輕地走到丁開傑身旁,高興地道:「丁伯怕,這趟我跟您一起去,也可見識見識世面,朱伯伯已經答允了,只要丁伯伯肯帶我……」丁開傑聽他一說,雙眉深鎖,心想:「這幾天威鎮鏢局正在多事,而且這趟鏢賣價又很高,正擔心是否如往常一樣風平浪靜,要是路上出點事,哪有功夫照顧他。」於是,搖搖頭道:「斌兒,走鏢機會多的是,這兩無風聲甚緊,萬一出事,一定很棘手,不是怕伯不願意帶你去,而是現在時機不對,你要聽話,下次一定帶你。」

斌兒滿腔希望,讓丁開傑澆了一盆冷水,他知道丁開傑的脾氣,一經他拒絕的事,任你如何要求,也是徒然。他暗中決定,讓鏢車先走,過幾個時辰,他再偷著趕去。

朱劍夫早有先見之明,他知道丁開傑不會冒險帶他,是以他要斌兒去問丁開傑,但斌兒私下偷走,卻是他意料之外。

午後,丁開傑等一行,押著鏢車離了開封,一路吆喝著向山東而去。

這夜,威鎮鏢局一連來了數起夜行人,但只是神秘地一晃即逝,縱然鏢局裡能手不少,竟無法將來人留下。鏢局眾人,經過這一夜辛苦,竟然徒勞無功。

這時,大概有四更多天,天邊已微微地有些亮光,大家這才松馳下緊張的心身,慢慢地進入睡鄉。

正當眾人沉沉酣睡的時候,鏢局後園裡,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小心翼翼地牽著一匹馬,輕輕地出了後門,翻身上馬,直奔東門,此時城門將將開啟,這人出得城外,稍微一認方向,一夾馬腹,向徐州大道疾奔而去。

天亮後,鏢局眾人由於昨夜勞累,所以大部仍在夢鄉,只有敏兒一人起得最早,但也已日上三竿,梳洗後,先到書房,見朱劍夫和衣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她知道父親一夜辛苦,不敢驚動,輕輕退出房來,徑往演武場走去,只見空蕩蕩的,連半個人影也沒有,她自言自語地道:「他倒真會偷巧,知道爹爹不會早起,他也睡懶覺,非把他從床上拖起來不可。」

說著,向斌兒房裡走去,哪知斌兒人已不在,床鋪零亂,像是才起來不久,她嘴裡罵道:「懶骨頭,床鋪也不收拾好。」

她又到外面打了一轉,仍不見斌兒,最後她到園裡去找,也沒見著他的影子。她無聊地坐在前天和斌兒坐過的樹下,暗道:「斌弟弟不會偷偷溜走吧?」

倏地她眼角一掃,看見靠近池邊的荷葉上,有一團白絹,她好奇地伸手去拿,但手臂太短,差一點點才夠到。恰好鏢師朱毅走過,看見敏兒要取荷上絹帕,他以為是敏兒丟的,忙走過來,伸臂一探,輕易地拿到手中,隨手遞給敏兒。

朱劍夫也在這時走來,問道:「這是什麼?」

敏兒答道:「我也不知道。」

說著,將碎絹交給朱劍夫。

朱劍夫接過一看,只見一條條變了顏色的細絹,像是年代久遠,仔細看,每一條絹上都有一點點的墨跡,他怔怔地看了半天,面部表情複雜,陷入沉思。

陡然間,他抬頭問道:「斌兒呢?」。

敏兒搖搖頭,道:「我都找遍了,也沒看見他。」

朱劍夫將碎絹仍舊揉成一團。握在手裡,道:「敏兒,你再去找他,朱師傅也幫忙找找,我在書房等你們。」

他們前前後後,每個地方都找過了,也沒見著斌兒。還是朱毅在斌兒房裡的桌上,發現斌兒留的字條,他忙拿著送給朱劍夫。字條是留給朱劍夫的,上面寫道:「斌兒仰慕齊魯文物,久欲一遊為快,今私騎追趕丁伯,當隨鏢車同返,沿途有丁伯提攜,諒無差錯,祈勿以斌兒為念。」

朱劍夫看完留字,吶吶地說道:「嗯!是他!是他!」

敏兒奇怪地問道:「爸爸你說什麼?是他,是誰?」

朱劍夫沒有答理敏兒問話,轉對朱毅道:「朱師傅!你辛苦一趟,到帳房取五百兩紋銀,選匹好馬,去追趕斌兒。將銀兩交給他沿途使用,叫他路上千萬小心,再告訴丁師傅說,如果路上有什麼事故,寧可遺失鏢銀,對斌兒的安全,卻必須盡力,我稍事安排,日內必定趕去。」

朱毅感到總鏢頭這一措施,令人不解,正在躊躇,朱劍夫揮揮手,著其速去。

敏兒在一旁插嘴道:「爹爹,我也要去追趕斌弟弟。」

朱劍夫嘆息一聲,道:「我也放心不下斌兒,本想立即趕去,怎奈這兩天鏢局正多事,只好過幾天,稍微平靜些,我帶你去追他,現在去了,反而會害了他。」

敏兒不解何故,悶悶不樂地坐在一旁。

且說斌兒出了東門,他猶豫了一下,是追趕鏢車呢,抑是就此遠走他方?身邊幾兩碎散銀子,還是朱伯怕給他的零用餞,又能走得多遠?還是跟著鏢車走吧,也不容易引起別人懷疑。記得外祖父是山東肥城張家店人,等到濟南我再溜走。

斌兒主意一決,催馬向蘭封大道奔去,他怕朱劍夫發現他出走,派人追他回去,是以他快馬加鞭,向前疾馳。看看已是正午,跑得人困馬乏,這一氣急跑,他已出來七八十里,到了蘭封。他打了個尖,上足馬料,又向店家打聽威鎮鏢局的鏢車,何時經過蘭封。豈知店小二隻是搖頭,說沒有鏢車經過,他才知道自己走錯了路。他不敢返回開封再轉陳留,只是從小路直出由寧陵追去。

這一路頗為荒涼,來往商旅甚少,幸好這一帶地勢平坦,斌兒心急趕路,放馬飛馳,有如脫弦之箭,斌兒坐在馬上,但見兩邊樹木向後飛逝,他對自己的騎術,甚為滿意,不由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正當他得意洋洋,偶一抬頭,遠遠看見前面一匹白馬,向同一方向賓士,因為距離過遠,看不出馬上坐的什麼樣人,斌兒也不在意,只顧催動坐騎向前疾馳。

約摸盞茶時間,已漸漸追上前面白馬。這時,他才看清馬上之人也是和他年紀相仿的少年,從頭至腳,一色純白,在黃沙滾滾中,有如一朵白雲低掠而過,煞是好看。

更使斌兒奇怪的,這白衣少年已發現後面有人趕來,頻頻回頭探視。

斌兒在心底暗讚一聲:「好俊的少年!」

但見白衣少年,大眼睛黑白分明,兩頰肌肉白裡透紅,英俊非凡。

斌兒只顧讚羨白衣少年,即沒留意自己坐騎已和白馬首尾相接。

突然,白衣少年右手一抬,倏地一下,馬鞭已照斌兒當頭打下。

斌兒應變極快,將頭一側,手上馬鞭反手一撩,兩條鞭子相互纏住,二人同時往回一帶,兩條馬鞭一鬆,雙雙跌下馬來,二人武功都不弱,一落地面,立即拿樁站穩。斌兒氣道:「你這人怎地不講理,何故馬鞭傷人?」

白衣少年噘著嘴道:「誰叫你追我!」

斌兒奇怪道:「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誰追你來著?」

白衣少年一急,大聲道:「臭小子,你明明拼命催馬,還強辯不是追我!」

斌兒讓他罵得性起,心想:「這人真不講理,好,跟你開個玩笑。」於是哈哈大笑道:「哈哈……臭小子!就算我追你,你又待如何?」

斌兒這一挖苦,白衣少年臉上立即現出兩條紅暈,一直紅到耳根。氣呼呼地道:「哼!你追我,我就打你!」

斌兒暗暗奇怪,這少年無緣無故怎會臉紅,而且這一來顯得更美。心裡不願和他打,倒想和他交個朋友。還未答話,白衣少年已抖出一招「霸王揮鞭」,斜肩打來。

他沒學過鞭法,不知如何還手,急切問使出歸藏步,才算避過這一招。

白衣少年一陣快攻疾打,但都被斌兒輕易躲過,他咦了一聲道:「臭小子!還手啊!盡是躲閃,算哪門子武功!」

斌兒輕輕一滑,已到了白衣少年背後,微微笑道:「你我素不相識,不想跟你打,小兄弟,咱們交個朋友吧!」

白衣少年答了個好,轉過身來,惜著旋身之勢,馬鞭橫裡照斌兒頭上掃去。

斌兒聽得對方答好,沒想到他如此詭詐,頸上著著實實了一鞭,鞭尾掃在右頰,熱辣辣的,但他並沒還手,忖道:「眼前事已夠我受了,又跟他纏上做什麼?」

兩個起落,縱回自己馬側,長身上馬,揮鞭而去。

白衣少年先前在氣頭上,沒有看清對方是何等樣人,當一鞭打在斌兒頭頸上時,他才看清對方是一個英俊挺秀、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又見他並不還手,知道對自己並無惡意,正想道歉,豈知斌兒已上馬而去,他也連忙上馬隨後追去。但他的馬沒斌兒馬快,追了五六里,不但追不上斌兒,連影子也追掉了,白衣少年對自己安慰道:「管他的,打錯就打錯吧,我追的東西還未到手,還是自己的事要緊。」

白衣少年將馬帶轉,橫裡躥進右邊的樹林。

斌兒不敢在路上多耽擱,悶著氣往前賓士,片刻工夫,已到榆廂鋪,正待下馬休息,陳留大路遠處,朱鏢師騎著一匹黑馬,飛馳而來,斌兒暗叫一聲不好!果然追我來了,不能讓他在這兒追上,先找到丁伯伯他們再說。

斌兒一提馬韁,向前面大路奔去。後面朱縹師已經看見斌兒,大聲喊道:「斌兒!停停!總嫖頭命我追趕你來了。」

斌兒一聽,追我回去那還了得。於是,揮鞭催馬,向前狂奔,朱毅隨後疾追,片刻之間,已追了個首尾相連,朱毅就馬一縱,已將斌兒的馬頭拉住,喘著氣道:「斌兒,我們先回榆廂鋪打尖,慢慢談!」

斌兒急急問道:「是不是朱伯伯要你追我回開封?」

朱毅搖搖頭道:「不是,要我帶東西給你,路上不便說,等會兒告訴你。」

斌兒滿腹狐疑,默默地隨著進了榆廂鋪。這條路是威鎮鏢局江、浙、皖、魯走鏢必經之道,朱毅領他進了一家酒店。早有小二過來將馬牽去上料,掌櫃上前阿諛地道:「朱達官您好!兩天不見,您老可發福多了,這位哥兒也請!」

斌兒心想,怎麼兩天不見,人就胖了?朱毅知道這是生意經,大刺刺地往裡走,找了個雅座,和斌兒分別坐下,掌櫃也跟過來,陪小心地道:「朱達官是不是要追上你們的鏢車?剛過去頓飯光景。您休息一會兒,吃點東西,天黑前準能趕上,兩位要吃點什麼?」

朱毅只顧擦汗,像是不知他站在一邊似的。斌兒有些看不過意,望著朱毅道:「朱叔叔,我們吃些什麼?」

他隨向掌櫃一擺手、道:「隨便!」

這時,店裡疏落的坐著二三起客人,朱毅待掌櫃走後,才輕輕地對斌兒道:「總嫖頭要我帶銀兩給你路上使用,叫你一切小心,聽丁鏢頭的話。過兩天,總鏢頭也要來。」說著,遞過一個小包袱。斌兒內心甚為緊張,心想朱伯伯都知道了。接過小包,他隨手開啟,朱毅忙伸手壓住,輕聲喝道:「記住,旅途不可露白!」

斌兒點點頭,由衷地道:「朱伯怕對我太好了。」

朱毅低聲問道:「斌兒!鏢局後園荷花池裡,那一團破絹是你扔的嗎?」

斌兒一驚,瞠目結舌,不知如何回答。

突地,一陣蹄聲,停在門口,二人掉頭看去,見高高矮矮七個大漢,昂然走進店來,小二忙殷勤招呼,這七人坐定後,即吩咐小二道:「沽十斤酒來,切十五斤大餅,菜現成的往上拿。」

一會兒酒菜端上,七人據案大嚼,斌兒邊吃邊向這七人偷看,但見一個個粗眉大眼,滿臉橫肉,年紀都在三旬開外,朱毅忙用眼色制止他不可多事,他茫然地望著朱毅。陡然,為首大漢道:「兄弟們,快點吃喝,我們趕到前面去等,截住這小兔崽子,別讓他溜了。」

說著,兩道如電的目光,射向斌兒。

朱毅臉色倏地一變。

斌兒接觸到那鋒利的眼神,不由打了個寒哄,嘴邊的一塊肉也掉落地下。正當朱嫖師與斌兒大驚失色之際,忽然門外一陣喧嚷,斌兒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小花子作勢要向裡闖,讓小二橫身攔阻,不讓小花子進來。

小花子大聲嚷道:「你們開酒店,怎不接待客人?」

店小二喝道:「臭花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到這兒來麼?再不走開,看我不揍你才怪?」

小叫花甚是無賴,雙手環抱胸前,向旁一閃,道:「你不讓我裡面吃,在外面也是一樣。」

說著,一個箭步,躥至門旁灶邊,一伸手,揭開熱氣騰騰的蒸籠,隨手將籠蓋往地下一丟,一雙黑又髒的手,疾向籠裡抓去,兩手抓起四個饅頭,在上面各咬一口。

店小二萬想不到小花子恁快的手腳,連忙上前撲打,這時掌櫃的聞聲出來,也幫著呼喝叫罵。

小花子身手甚是靈活,店小二和掌櫃兩個人也抓不著他,小花子乘機向旁一躥,撒腿就跑。

掌櫃的恨得牙癢癢地,只有連叫晦氣,一邊吩咐小二收拾蒸籠,自己返身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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