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兒仔細一打量這個石洞,只見洞口較小,越向裡越大,四周石高約丈餘,好像經過人工斧鑿,極是平整,石洞似乎很深,彎彎曲曲地一眼望不到洞底,二人緩緩向裡走去,轉了幾個小彎,已深入洞里約十六八丈了。
斌兒見明明神態倦怠,軟弱無力,眼睛向四下一掃,見右邊洞角有一堆枯藤乾草,順手抱了一大把,鋪在地上,將墨珠放在一旁,兩人對面盤膝坐下。
這時,斌兒才感覺到自己也是疲憊難支,尤其想到自己已是一天未進飯食,頓時肚內咕嚕一陣亂響,心想明明也一定餓了,只是自己原意是要看泰山之宏偉,身邊未帶乾糧,想不到會到這種荒山野洞裡來,不由暗暗有些著急。
明明閉目跌坐,不言不動恍如老和尚人定。
斌兒坐在對面盤膝坐下,徵怔地望著明明陷入沉思。
他覺著自己孤苦無依,而今離開威鎮鏢局,雖然死裡逃生,但是何處是家呢?茫茫天涯,究竟又何去何從?自己才懂人事,家中即遭慘變,弄得流落街頭乞討度日,要不是巧得歸藏秘笈,恐怕到今天自己仍然是個小花子,不但要看那些賞飯人的臉色,而且還要受那些在幫的小叫花子們的欺侮。他不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又想:「歸藏秘笈雖然給自己帶來好運,但幾次都險些因此喪命,那些綠林梟雄們,一個個貪婪地追蹤自己,現在恐怕正在山上搜尋呢。」
他默默地獨自沉思,偶然抬起頭來,忽見明明雙眼慢慢睜開,臉色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他奇怪地望著明明,彷彿覺得明明眼神中,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使他的捨不得離開明明的臉,但又覺得使他不敢逼視。他被明明看得漸漸有點不安起來,他侷促地緩緩把頭低下,卻又忍不住要偷眼再看明明一眼。
就在這一瞥中,他似乎有一種特別的感覺,這感覺使他把敏兒與明明連在一起,也許是因明明的身世是一個謎,也是自小就失去父母,與他同病相憐,因此,不但引起他的同情,而且更毫無理由地使他覺得明明比敏兒可愛。
斌兒低著頭,又偷偷地看了明明一眼,見明明仍然在望著他,心中頓時忐忑不安,怦怦地跳起來,心想他為什麼用這種的眼光看我?難道我有什麼不對嗎?隨向自己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覺得並沒有什麼不妥呀!他慢慢地抬起頭來,迷茫地望著明明,見他依舊痴呆地看著自己,心中覺得有些慌,訥訥地問道:「明……明弟弟!你……你……為……什麼……這樣看……我?’’明明仍然是不言不動,靜靜地望看他。
這下斌兒更慌了,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一張小臉,不自覺的紅了,連耳根也在發熱。
他東張西望,手足無措。半響,只聽到自己的心怦怦地跳動不已。
突然,明明微皺著眉頭,慢吞吞地問道:「我打了你一鞭子,你為什麼不恨我?」
簡單的兩句話,卻是一字一字地吐露出來,顯得剛勁有力。
斌兒一怔,隨即笑了,他想:「哦!原來你就是為了這件事,瞪著眼睛看我呀?’他心安了,坦然地笑道:「你是我弟弟呀,而且你不是說過那是誤會麼?這樣,那我又為什麼要恨你呢?」
明明聽罷,也甜甜地笑了。
他一眼瞥見墨珠,突然露出驚訝之色,一指墨珠,道:「咦!這是什麼珠子?怪不得洞裡這麼亮。」
斌兒見他一指墨珠,立刻順手拿起,遞給他道:「明弟弟,你看,好玩吧?」
明明伸手接過,不住撫摸把玩,只見那墨珠油光滑亮,黑裡透紅,閃爍的光華照耀得洞裡映出一片膝隴紅色。明明看得愛不忍釋,笑嘻嘻地道:「嗯!真好玩,斌哥,這顆珠子是哪兒來的?」
斌兒見他對墨珠如此喜愛,心裡又是高興,又是得意,遂將自己巧得墨珠的經過,詳細他說了一遍。當他說到與大章魚搏鬥時,只聽得明明雙眉倒豎,兩眼圓睜,一臉緊張焦急之色。
明明等斌兒說完了,才長長吁了口氣,興奮地道:「啊!斌哥,那這珠子一定是顆寶珠了?」
斌兒望著他,笑著點點頭。
明明又道:「那麼,送給我,好不好?」
斌兒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道:「好!送給你。」
明明高興得一躍而起,連道:「斌哥,你真的送給我了?」
他雙手舉捧著墨珠,在地上一陣亂跳。突地又停住跳躍,兩眼呆呆地望著墨珠,接著搖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頹然跌坐在枯草堆上。
斌兒睜大了眼睛,奇怪地問道:「咦!你怎麼了?」
明明頹喪地答道:「我不能要這珠子,若被師父看見,她會搶去的!」
斌兒也無話可答,只有默默地望著她。
明明緩緩地將墨珠遞給斌兒,無可奈何地道:「哪!還給你。」
斌兒遲疑地接過墨珠,輕輕放在明明身旁,安慰地道:「明弟弟,我先給你儲存著,等你離開你那怪師父以後,我再給你。」
明明心中感到一陣失望,也感到無限溫情,慢慢地低下了頭。
二人默然相對,石洞裡一片寂靜……
半晌之後,斌兒柔聲說道:「明弟弟!我們奔波了一整天,我想你一定累了,你休息一會兒吧!」
明明聽他一說,果然覺得渾身疲憊無力,而且腹中一陣雷鳴,頓時覺得又飢又累,忽道:「對了,我們一整天都沒飲食,我包裡還有點乾糧,足夠我們兩個飽餐一頓的。」
說著,站起身來,取過包裹,拿出兩塊肉脯,和幾塊幹餅,兩人相對一陣大嚼,片刻之間吃得一點不剩。
明明吃罷,一連打了兩上哈欠。斌兒也是十分疲累,遂嚮明明道:「明弟弟!我們睡覺吧!養足了精神,再想辦法逃跑!」
明明睏倦地望著他點點頭,一斜身,倒在草堆裡,側身向裡,慢慢閉上限睛。
斌兒勉強睜著眼睛,覺得兩隻眼皮愈來愈沉,隨也迷迷糊糊地朦朧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斌兒一覺醒來,見明明仍然睡得十分香酣,斌兒輕輕地站起身來,躡手躡腳地走到洞口,兩手將藤蔓分開,向外一看,只見豔陽當空,時已近午,除了樹頭鳥語,顯得非常靜寂。
這確是一個風和日麗的豔陽天。
斌兒想:「這石洞裡已逗留了一夜,那群追蹤的人,不知是否已經走了,應該溜出去看看了。」
他心念一動,又轉身走回石洞,見明明仍然睡得很沉,心想:「明弟弟太累了,讓他安靜地多睡一會兒吧。」
他把外衣脫下,輕輕蓋在明明身上,然後走向洞口,他覺得,留下他的衣服,可以使明明安心,知道他沒有走遠。
他想著,又回頭看了明明一眼,輕快地來到洞口,分開葛藤,小心地向左右打量了一下,迅速地沿著一條小溪,向山下走去。
明明醒了,他覺得肚子有點餓,睜眼一看,見自己身上蓋著一件白色長衫,他知道這是斌兒的外衣,但斌兒卻已不知去向,墨珠依舊在他身邊的地上。
他翻身坐起,一連喊了幾聲,都不見回應,心裡有點焦急,又有點關切。他想:「難道斌哥哥拋下我,不辭而別了嗎?」想到此處,他一躍而起,接連幾縱,到了洞口,輕輕撥開一絲縫隙,向外張望,哪兒有斌兒的蹤影。他想想斌兒是真的走了,狠狠地一跺腳,又緩緩地向洞裡走去。
一面走著,一面喃喃地自語道:「哼!你不理我,我才不稀罕呢!」
他又回洞裡,仍然坐在那一堆乾草上,越想越氣,眼眶漸漸紅了,兩顆晶瑩的淚珠,含在淚眶裡,轉來轉去。
半晌之後,他又氣憤地道:「好!你走吧!我也走,再也不理你了!」
但是他並沒有走,坐在那兒,呆呆地在發愣。
他心裡想著這兩天來所發生的事,我打了他一鞭子,那一鞭子可真不輕,可是他說並不恨我,要不是他,不但珠寶不能搶回來,恐怕我的命也保不了。
但再想到斌兒突然不辭而別,又覺得他仍然是記恨著自己,於是,他又有點恨他了。
他「呸!」了一聲,道:「哼!將來我找到你,我非問問你為什麼說謊話!」
但是,斌兒的影子,一直在他腦子裡盤旋晃動,斌兒的笑容、神勇、機智,還有那使人難以捉摸的怪步。
他沉在回憶和凝思裡。陡然,一陣輕微的步履聲,把他從沉思中驚醒,他一躍而起,順手將墨珠抓在手中,急忙揣人懷裡。頓時洞內漆黑,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他靜靜地貼壁而立。
在寂靜中那腳步聲聽來更覺清晰,慢慢地越來越近了。
明明更緊張了,胸口怦怦亂跳,暗想:「會不會是那群惡魔?如果真是他們……」忽然那腳步聲消失了,石洞裡又恢復了沉寂,他的心反而跳得更厲害了,心幾乎要衝口而出,他想:「一定是那些人,他們已開始在石洞中搜尋了。」突然,腳步聲又響起來了,聽來是那麼沉重而急速,由遠而近。
明明屏息靜氣地輕輕從腰間抽出龍頭軟鞭,緊緊地握在乎中,準備給那些凱覦珠寶的人,迎頭痛擊!但是,不久,腳步聲又突然停住。
石洞裡,經過了片刻的沉寂,又聽到那腳步聲音了,明明聽得出那進入石洞的人是一步一步地向洞裡走來。他手裡握著軟鞭,輕輕咬著下嘴唇。
驀地,響起了一聲低微而清亮,但又帶著一些顫抖的呼喚:「明……弟……弟。」
明明的一顆心,突然平靜下來,雖然仍在怦怦地跳,但那是一種極度的興奮所使然。他伸手入懷,掏出墨珠,高興地大喊道:「斌哥哥!我在這兒呢!」
頓時,眼前一亮,石洞中閃爍著一片朦朧的紅色光芒。
斌兒走進石洞,發現情形有異,心裡既慌亂,又焦急,見了這墨珠的光芒,聽到明明的聲音,不由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一手提著一隻油光光的燒雞,滿臉興奮地大踏步走來,還沒走到明明的面前,已大聲喊道:「明弟弟!究竟是怎麼回事?剛才怎麼那麼黑?」
明明一撇小嘴,道:「你還說呢!差點沒把我嚇死,我以為是那些惡魔呢。」
說著,一眼看見斌兒手中的雞,小嘴一咧,笑道:「斌哥哥是從哪兒弄來的?哦!我明白了,原來你是找吃的去了。」
斌兒一笑,遞給明明一隻燒雞道:「我用碎石子打的山雞,你雖然做過花子,我相信你還沒吃過這花子雞吧?趕快吃吧,又香又嫩。」
明明甜甜一笑,在往草堆上一坐,抓著兩隻雞腿,咬了一大口,果然香甜可口,笑著向斌兒點點頭。
斌兒也正覺著飢餓,坐在明明對面,大嚼起來。
二人一邊大吃花子雞,一邊說笑,明明忽然靈機一動,問斌兒道:「斌哥哥!你走的那種怪步法,真是又奇妙又靈巧,教給我,好不好?」
斌兒聽了,有點為難,稍一猶豫:「明弟弟!我現在不能教你,因為我已經答應教我的人,不傳授任何人,我想……我想等我替他辦完了事,也許將來有機會,我能教給你。」
明明眨了眨大眼睛,他不忍使斌兒為難,想了一會兒,笑道:「那麼我教你一套點穴手法蓮花指吧,這是我師父的成名絕技呢!」
斌兒問道:「你師父是誰?」
明明反問道:「你知道北劍中禪南輕功,西暗東穴窮拳掌這幾名話嗎?」
斌兒點點頭道:「我知道,還有什麼三老二毒一癲丐的,是不是?」
明明嗯了一聲道:「我師父是就以點穴稱霸武林的泰山羅蓮姥姥。」
斌兒一驚,愕道:「啊!原來你是毒蝶的徒弟!」
明明聽了,緩緩地將頭低下,臉上微微顯出畏懼之色,輕聲說道:「斌哥哥!我也不喜歡她,她太狠毒了,難怪大家喊她毒蝶,不過,要讓她知道了,我準活不了。」斌兒看了他的神情,不禁也有點黯然,問道:「明弟弟,你家住在什麼地方?你常回去看望父母嗎?」
明明把吃剩的叫花子雞往旁邊一丟,眼眶紅了,緩緩地道:「聽我師父說我是一個棄兒。」
斌兒不覺嘆了一口氣,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那你教我蓮花指,你師父允許嗎?」明明道:「師父當然不允許,可是,我不管,我要教你!」
斌兒聽了,十分感動,他覺得自己不能教明明歸藏步,雖然是為了遵守謊言,但心中仍是歉疚非常,不由低下頭去。
明明突然笑了,拉著斌兒的手道:「斌哥哥!你仔細聽著,我現在就唸口訣。」
他不管斌兒願不願意,就唸起口訣來,邊說邊比,並告訴斌兒什麼金鋼指,鷹爪力,都是指尖上的功力。但蓮花指卻全憑內力,出指如風吹荷花,變幻無窮。凡被指風拂中穴道,除了他師父的獨門手法,武功再高,內功再好也解不開穴道。
斌兒雖然聰明,也要花上頓飯時間,才能把口訣記牢。
然後,明明叫斌兒站好,道:「斌哥哥!你要看清,我現在開始點你的穴道,不過,你放心,我不是用勁。」
說完,伸出右手食中二指,輕輕地點向斌兒的左肩井,同時說道:「這是左肩井穴。」他連點帶說,點遍了斌兒周身的大小穴道,最後,一拍斌兒腦頂,道:「這是百匯穴!」不厭其煩地反覆講給斌兒聽。
斌兒在威鎮嫖局時,整日和一些鏢師混在一起,尤其是丁開傑,也偶爾告訴他一些人身穴道,但大都是些主穴,雖然記了不少名稱,卻不知道準確部位。現經明明這樣詳細地一講,已全部記牢。
明明見斌兒很專心地學,心裡非常得意,笑問道:「怎麼樣?是不是全記住了?」
斌兒點點頭道:「嗯!差不多全記住了。」
明明聽了,很是高興,笑道:「好!那麼你把每一個部位指給我看!」
斌兒依言指了一遍,然後,嚮明明道:「明弟弟,你一定很累,先去睡吧,我自己再練一會兒。」
明明實在已疲憊不堪,聽他一說,笑著點了點頭,倒在草堆裡,眨眼間,已沉沉睡去。
斌兒一個人,嘴裡喃喃地念著各穴名稱,兩隻手虛空一陣亂點,直練到雙臂痠麻四肢無力,方才住手。
他無力地跌坐在草堆上,心裡還在唸著各個穴道。片刻之後,也不知不覺地漸漸睡去。
斌兒勞累不堪,這一覺睡得十分酣甜。
許久,許久,一陣麻木的痛苦,使他從夢中清醒這來,不知什麼時候,他與明明竟滾在一起,而且明明的頭正枕在他的右臂上,連半個身子也麻木得非常難受。
他輕輕地把右臂由明明的頭下抽出,但因手臂麻木動作遲滯,竟將明明頭頂軟帽碰掉,露出了滿頭秀髮,斌兒心頭猛地一震,暗暗道:「明弟弟怎麼會是個女娃娃」
明明被他一碰,也自醒來,睡眼惺忪地,見斌兒正呆呆地望著自己,他微微一笑,急忙翻身坐起,但滿頭秀髮整個散落,斜披肩前。
他倏地兩頰緋紅,羞得抬不起頭來。
斌兒也覺得非常尷尬,心中思潮起伏,他偷眼看明明,然後緩緩地站起身來,訥訥道:「明……明,咱們出去看看吧!如果那些追咱們的人走了,那咱們也好走。」
明明聽他改喊自己名字,抬起頭來,見斌兒揹她而立,迅速地將頭髮仍然挽了個髻,盤在頭頂,戴上軟帽,將兩個包裹整理妥當,最後拿起墨珠,看了一眼道:「斌……哥!你把墨珠收起來吧!」
斌兒接過墨珠,竟不敢多看明明一眼,向草堆那兒留戀地望了望,轉過身來,輕輕地道:「好,咱們走吧!」
說著,已當先向洞口走去。
明明訕訕地跟在後面。
二人躡手躡腳地來到洞口,這時,斌兒已將墨珠揣人懷中,兩手輕輕地分開洞口葛藤,見天邊一抹褚紅色的晚霞,山草樹木都已暗下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了一陣,悄聲對身後的明明道:「天黑了,咱們快走!」
說完,一拉明明,輕輕地走出洞外,斜著向山下走去。
二人迅捷地轉過大樹,順著原路向下疾走。
驀地,長草一分,一條人影疾射而出,接著樹頂及前後左右,一連縱出十幾條人影,分向二人撲來。
斌兒和明明大驚,心想:「這下可完了。」
明明急向斌兒道:「斌哥!咱們闖!」
尚未說完,二人已被團團圍住。
只聽連聲冷笑,大虎湯仁高叫道:「好啊!看你們還向哪兒跑?」
追魂鬼崔民道:「大爺們守了二天二夜,就等著你們兩個小鬼了。」
萬鵬冷笑道:「姑念你們年幼無知,趕快把珠室獻出,還可放你們一條生路,不然,嘿嘿!叫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金大謀陰惻惻一笑道:「這兩個小鬼,刁鑽可惡,留他不得,趁早毀了,免除後患。」
這時,萬鵬仍是手執青竹杖,其餘關外三霸、巫山雙煞、黃河二鬼、魯南七虎、金大謀等人已紛紛亮出兵刃。
眾人一邊高聲叫罵,一邊向前走來,眼看已離二人立身處不過五六步遠,正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兒,突然傳來一聲銳嘯,震人心絃。
嘯聲甫落,一條人影已電射而至。
這條人影一閃,已落在明明身旁,眾人不約而同地驚呼一聲,臉色齊變,各自向後退出三四步。
來的是一位雞皮鶴髮的老婆婆,她站在當地,雙目威芒四射,向眾人掃視一遍,使人不敢仰視。
她面罩寒霜,冷冷地哼了一聲,道:「你們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有字號的人物,竟然聯手欺侮兩個孩子,真是無恥!哼,還不都給我滾!」聲音雖然不高,但卻震得各人心頭連連顫抖不已。
萬鵬硬著頭皮,向老婆婆一揖到地,道:「羅老前輩吩咐,晚輩豈敢不聽,但是……但是……」
陡然-聲興奮的呼叫:「師父!」
明明飛撲在老婆婆面前,雙膝跪倒,硬嚥著道:「他們欺侮我。」
老婆婆面色一沉,目露兇光,並未理睬跪在身前的明明,卻向萬鵬狠狠地瞪了一眼,道:「好哇!你們敢欺侮我的徒兒,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再不快滾,莫怪我叫你們一個個不得全身而退。」
萬鵬臉色一變,囁嚅地道:「請老前輩原諒,晚輩等實不知是前輩的高足,以致有所冒犯,晚輩遵命告退就是。」說完,一轉身,向山下縱去。
金大謀、魯南七虎、關外三霸、黃河二鬼、巫山雙煞等人,也有不認識老婆婆的,但眼見排幫幫主萬鵬對這老婆子如此地恭敬和馴服,哪還敢再不知死活,眾人你望我,我望你,各自俏然向山下走去。
斌兒站在一旁,見眾人先後離去,心忖:「這老婆婆就是毒蝶羅蓮姥姥呀!嗯,可真威風!」
這時,老婆婆轉身看了斌兒一眼,道:「哼!你也不是好東西!勾引我徒兒.吃我一掌!」
說著,右手舉起,凌空一掌,遙向斌兒劈去。
斌兒驟感一股凌力的掌風,泰山般地壓到胸口,「哎……呀」一聲,整個身子已被震得飛出去七八步遠,膨地一聲,摔倒地上。
明明一見,躍起身來,口中喊著「斌哥哥」,雙肩一晃,縱身撲向斌兒。
毒蝶羅姥姥輕輕一把,已抓住明明的左臂,低叱了一聲,道:「不準理他,咱們回去。」
說著,右臂攔腰夾起明明,身形一晃,已消逝在黑暗中。
斌兒跌倒地上,只覺胸口一甜,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人已昏了過去。
此時山風徐徐,樹影搖曳,月光灑遍了群山,也映著孤寂昏迷的斌兒,漸漸,斗轉星移,夜悄然地逝去,曙光重現了。
是奇蹟呢?抑是求生的本能?斌兒的呻吟聲,隨著旭日的光芒,漸漸地高了起來,他開始在草裡不停地翻滾,像要掙脫死神的魔掌。
他慢慢地睜開眼睛,費力地坐了起來,但又倒了下去,一次又一次。
終於他不僅坐了起來,而且站起來了。他扶著身邊的樹幹,無力地低頭看看地上的淤血,眉頭緊緊一皺,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感到胸口輕鬆多了,扶著樹幹,拉著蔓草,一步一步地挨下山去。幾次,他像是無力支援的樣子,但又像是捨不得未走完的路,倒下去,又站起來。崎嶇的、長滿了荊棘的山路沒能阻住他,他終於踏上了平坦的大道。
他走走歇欣,許久之後,他來到羊流店,他走到了一家小得可憐的客棧門口。
客棧的掌櫃見這傷病的少年一斌兒,踏進門口,忙上前道:「客官,小棧已住滿了,請到別家吧!」
斌兒沒精神看他的臉色,更沒氣力和他說話,探手人懷,掏出二錠白銀塞在他手裡。掌櫃的一看竟是十兩重的銀錠,緊繃著的臉鬆開了,他扶著斌兒走進一間又黑又暗,黴氣沖鼻的小房間,他說這是他們客棧裡最好的上房。
看在錢的份上,掌櫃命夥計打水,替斌兒洗去嘴角的血,倒茶服侍斌兒一口口地喝下,然後又扶斌兒躺下,並命夥計去請醫傷大夫。
大夫來了,看過斌兒地傷勢,開了一張藥方,搖搖頭走了。
夥計忙著去買藥、煎藥,喂斌兒服下,他在痛苦中漸漸睡去。當他一覺醒來,已是掌燈時分,他心口疼痛毫無減退,不過已有些氣力了。他知道自己傷勢很重,他大聲地呻吟,引來了客棧的掌櫃。
他摸出懷中所剩的銀兩,掌櫃看得眼都直了,他無力地道:「你都拿去吧!替我找個好大夫,我很難過,你快去吧!」
掌櫃接過白花花的銀子,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