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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有福不用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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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開封一家小客棧裡,斌兒正一個人孤寂地躺在床上,他緬懷過去的一切,盤算著今後的去處,不禁悽然地獨自流下淚來。

他開始感到孤寂的痛苦,這種感覺,過去是從未有過的。

但是他那以往悲慘遭遇,使他意識到自己責任重大,他暗暗警惕自己堅強,堅強!活下去報仇!本來他打算在開封休息兩天,然後再定行止,但現在他改變了主意,他叫夥計替他買了兩套衣衫,一匹健馬,懷著依戀不捨的心情,離開這曾經生活了兩年多的開封府。

他茫然不知地出了西門,信馬游韁,直向西去。他腦海是一片混亂,究竟是他準備到什麼地方去,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摹地,眼前黑影一閃,那馬唏聿聿一聲嘶鳴,前蹄人立,斌兒嚇了一跳,接著又聽一聲哈哈大笑,笑聲尖銳刺耳,陰森可怖。

斌兒一看,不由大驚。

只見面前站著一個瘦削、冷漠的老者,雙目炯炯有神,冷冷地望著自己。

站在斌兒面前的,竟是鬼才人魔杜衡。

斌兒愣了一下,心中暗道:「有什麼了不起?大不了死在你這魔頭手裡,大丈夫應視死如歸,死也要死得有骨氣,讓你這魔頭看看,世上還有不怕死的人呢!」

想到此處,精神一振,翻身跳下馬來,裝模作樣地向杜衡一抱拳,道:「杜老前輩,別來無恙?」

杜衡望著斌兒,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斌兒不禁有氣,大聲道:「鬼才人魔,你笑什麼?」

杜衡點點頭,依然笑道:「嗯!小娃兒竟敢在我老人家面前,罵我鬼才人魔。哈哈!我老人家就是喜歡有骨氣、有膽色的人!」

斌兒聽他一說,有點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知鬼才人魔杜衡這幾句話究竟是好意,還是惡意?事到如今,他也顧不了許多,又道:「你攔路阻擋,必無好意,你說吧!」

杜衡冷哼一聲道:「哼!小鬼,我問你,歸藏秘笈是否你得了?」

斌兒心裡暗笑,表面仍一本正經地道:「是我得到,怎麼樣?不是我得到,又怎麼樣?」

杜衡道:「是你得到,拿出來讓我老人家看看。」

斌兒道:「我不拿出來呢?」

杜衡冷笑一聲,道:「不拿出來,我就動手搜。」

斌兒但然地道:「告訴你實話吧!秘笈早讓我撕毀了,信不信由你,你要搜,我也沒法子,反正我打不過你。」

杜衡一直望著斌兒,知他所說不假,又道:「那你為什麼把它毀了?」

斌兒聽他如此一問,不禁又想起自得秘笈後,到處被人追蹤,好幾次差點連小命也丟了,心中氣憤不平,昂然答道:「還不是為你們這些人,仗恃武功了得,欺凌一個不懂武功的小孩,我走投無路,只有把它撕毀,看你們這些自命不凡的人還搶些什麼!」

鬼才人魔杜衡就是這麼一個怪人,你頂撞了他,他反說你有骨氣,他就喜歡有骨氣的人。他見斌兒竟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概,心中起了一種憐才之念,反而心平氣和地道:「小娃娃,你能從七虎陣自由出入,當然已學會了秘笈裡的武功,現在我也不難為你,只要你慢慢地演練三遍,讓我老人家看看就好了。」

斌兒心知杜衡想憑他的智慧,學這天下第一的步法,以鬼才人魔在武林中的輩份,當然不能說要斌兒教他,只好說要斌兒一步步慢慢地練三遍,以便從旁偷學幾手。

斌兒何等聰明,哪會不知道他的用意?斌兒哼了一聲,把嘴一撇道:「杜老前輩!是否你還想學這天下第一的步法?本來我也不敢藏私,但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交秘笈與我的人,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不得傳授任何人,這個,還請杜老前輩原諒。」

杜衡被他說得臉上一陣火熱,訥訥地道:「給你秘笈的是什麼人?」

斌兒搖搖頭道:「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杜衡老羞成怒,喝道:「不識抬舉的小鬼,看我劈了你!」

雙眼兇光暴射,舉起乾枯的手掌,猛向斌兒頭頂打來。

斌兒陡覺一股強大的掌力當頭壓來,他想跑,想用歸藏步閃過杜衡的掌擊。但他知道,面對這種武林一流高手,躲得了一招,躲不過兩招,於是,把心一橫,雙眼慢慢闔上,泰然地站在當地。

杜衡見他視死如歸的凜然之態,愛才之念油然而生,打出的手掌倏又縮回,輕輕地嘆了口氣。

斌兒微聞輕嘆,又等了半晌,見一無動靜,睜開雙目,杜衡的臉上露出一種無可奈何的神情,但只如電光般一閃即逝,隨之而來的又是那張冷酷的面孔。

這時,杜衡緩緩說道:「好!我不殺你,免得別人說我以大欺小,掌劈一個不還手的人。你既然能從我的七虎陣進出,自然是憑藉歸藏步。只要你在我手下逃開,過去的帳一筆勾銷。你放心,我絕不使用內力,但如讓我擒住,今後可不得離我一步。還有,你使用歸藏步時,必須從第一步順序使出,不得顛倒。」

這就是杜衡所以被稱為鬼才人魔處,他想憑他的才智,只要在過招時,留心他的步法,雖不能盡得奧妙,也可勉強記其變化,以後有機會,慢慢再練不遲。

斌兒想了一下道:「好!但你相信我是從頭順序使用嗎?」

杜衡道:「我相信你也不敢在我老人家面前弄鬼。」

斌兒接道:「那麼,請老前輩進招吧!」鬼才人魔腳下微動,已自疾向斌兒撲來。

斌兒心裡暗暗打定主意,使出一個怪步,躲過杜衡撲來之勢,心道:「哼!你想的倒美,我就偏從九宮開始,然後八卦七墾六合二儀一元,看你也是枉費心機。嘻嘻!」

想著想著,他竟天真地笑了,放開腳步,一陣疾轉。杜衡的身法靈巧,出手神速,有好幾次,眼見已觸及斌兒衣角,但不知怎地,仍然被他輕輕溜開。

這一老一少就在路邊荒地追逐起來。杜衡衣袖寬大,縱撲之間,猶如蒼鷹展翅;斌兒身形小巧,東逃西躲,好像受驚的雛雞。過了約頓飯工夫,忽然,斌兒一閃,閃到鬼才人魔杜衡身後,道:「杜老前輩,歸藏步已使完了,僥倖逃出老前輩的手下。我們的比鬥,是不是就到此為止?」

杜衡收勢停身,嘆了口氣,黯然地道:「好!我們的過節就此勾銷。」

斌兒見他如此,有意地道:「杜老前輩!是否已由我的步法中,悟出歸藏步的什麼變化?」

杜衡微微搖頭,道:「咳!我本以為憑我對玄學的一點心得,以及有鬼才之稱的聰明,想從和你過招時,去領悟其中奧妙。但是,我這想法太天真了,這武學也太過深奧,而且小友你也使得天衣無縫,神妙難測,我一點也沒看出,你是如何出步變步的,唉!這隻能說我與這深奧之學,無緣罷了。」

斌兒不願多逗留,唯恐再生變化,即道:「杜老前輩,如無他事,我要告辭了。」

杜衡抬頭問道:「小友意欲何往?」

斌兒老實地笑道:「尚無一定去處。」

杜衡哈哈大笑,隨著身形一晃,已縱到斌兒面前,右手倏地一伸,斌兒的左腕已被他緊緊扣住。

斌兒心中一驚,當下臉色一變。杜衡已側臉笑道:「小友,咱們既然不是敵人,就做個朋友吧!走,這兒離中牟不遠,找家灑店,我們同喝一杯。」

斌兒一掃杜衡那張冷漠的面孔,見他滿臉誠意,當下勉強笑了一笑,道:「好!小子一定奉陪老前輩,請上!」

杜衡右手扣著斌兒左腕,突然一拉一帶,已將斌兒輕輕放在馬背上,然後又是哈哈一陣大笑,遂道:「我老人家還可走幾步,你只管放馬跑,另管我。」

說著舉掌在馬臀上一拍,那馬昂首唏聿聿一聲嘶鳴,四蹄翻飛,帶起一片黃塵,一眨眼,已跑出十幾丈外。

斌兒坐在馬上,有心一試杜衡輕功,心念方動,急縱馬飛馳,不消片刻,已跑出十多里路,回頭一望,呀!杜衡竟像是沒事人兒一樣,態度悠閒地跟在馬後一丈多遠,不即不離。斌兒衷心佩服這鬼才人魔杜衡的輕功了得。他又有點不忍使杜衡太耗精力,遂放鬆韁繩,任馬緩緩前行。

杜衡接連兩縱,已到了斌兒馬旁,邊行邊道:「小友,可是怕我老人家趕不上嗎?儘管放心,酒已經爬到嗓子眼兒來了,快走。

他說著,順手向馬臀一掌拍去,那匹健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片,刻間,已然來到中牟縣城。

兩人走進一家酒店,找了一個角落坐下,要了五斤老李白,幾樣可口萊餚,這時酒客不多,甚是清靜,二人低酌淺飲,誰也沒有說話。

斌兒究竟還是小孩子,感受不住長時沉默,抬頭看看對面的杜衡。

杜衡像是滿腹心事,雙眉微鎖,酒到杯乾,片刻時間,五斤酒已喝了大半?斌兒看在眼裡,暗暗忖道:「這魔頭也太天真了,得不到歸藏步的奧秘,也不致就如此地落落寡歡,還是安慰他幾句吧!」於是,他舉起酒杯,對杜衡道:「杜老前輩,請飲一杯,斌兒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杜衡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道:「但言無妨。」

斌兒將酒飲幹,重又斟滿,道:「像杜老前輩武功已臻化境,歸藏步這類小巧功夫,對老前輩實無多大幫助,我礙於諾言,不能告訴老前輩箇中變化,還望老前輩不必為此不歡。」

杜衡哈哈大笑,道:「小友之言差矣!歸藏步雖然是小巧功夫,但目下三老二毒一癲丐與老夫七人,武功各有所長,但功力不相上下,誰要學會這種步法,誰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小友無甚功力,使用這種步法,還不足以抵擋強敵,當然不知其中妙處。」

說到此處,杜衡又端起酒杯了一口,續道:「不過,小友也誤會了,我並不是為此事不歡,實是另有別情,才致如此失態。」

斌兒心想:「這老魔頭也有煩惱的事?真令人難解。」只見杜衡臉上,現出一種孤寂落漠的神態,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不覺脫口問道:「老前輩何事煩惱?」

鬼才人魔深深嘆了口氣,道:「小友可知道別人為什麼喊我鬼才人魔嗎?」

斌兒搖搖頭道:「不知道。」

杜衡緩緩說道:「一來因我對星相醫卜,以及術數等略懂皮毛;二來是我素來行事,不問是非,不管善惡,完全以一己之見為準,數十年來,死在我的手中的,真是不計其數。不過,唯一可告慰自己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像我師兄馬其熊,一心只想領袖天下武林,不惜使盡一切手段想要達到目的。也正因為如此,他的名頭,比我響亮得多。」

他頓了一頓,飲盡杯中酒,又道:「其實,我們師兄弟功力不相上下,近幾年來,他又組織了什麼烏蜂幫,要拉我助他一臂,唉!我過去已惡名在外,臨死之前,不願再多造孽,所以才到處躲避他。」

斌兒插口道:「老前輩既然不願協助令師兄,天下之大,什麼地方都可以去,又何必因此而不歡呢?」

杜衡望著斌兒,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是單為此事而苦惱,實對小友說,要是在兩天前遇到你,我老人家早將你打成肉醬了。這兩天來,為了一個人,這才悔悟過去行為乖張,有違常理,不然,咱們也不會化敵為友,更不要說相對把盞了。」

斌兒奇怪地問道:「是誰有這大力量,能使老前輩悔悟過去,難道他的武功比老前輩還高?」

杜衡嘆道:「世上大概還沒有人能夠以武功來強迫我老人家,咦!他,他還是一個八九歲的小娃娃呢。」

斌兒心想奇怪,這個小孩子真有這麼大的力量,連這老魔頭的本性也改變了,這真是奇聞!斌兒又為杜衡斟滿酒,放下酒壺道:「杜老前輩,這個小娃娃現在哪裡?他又是怎麼使老前輩悔悟的?老前輩又為什麼還要苦惱呢?」

杜衡聽了斌兒一連串的問話,只是搖頭不語。」片刻之後,這才長嘆一聲,望著斌兒,緩緩地道:「我早說過,我是個不好不壞的人,也可說是個也好也壞的人。我的妻室原是天下最美的女子、但因為我的行為怪癖,得不到岳家的諒解,我們夫婦一直是飄泊天涯,但為了她,我決定一心向善,做了許多俠義英雄所不能做的善事。本想藉此稍贖前愈,可是也開罪了黑白兩道許多高手,聯合起來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裡圍攻我倆,結果我受重傷,我的妻子卻中了毒藥暗器,不到兩個時辰就死了,所留給我的,是一個女嬰,和對世人的憎恨。

他說到這兒一頓,眼裡發出異樣的光芒,漸漸地,那股逼人的光輝消逝了,眼眶裡,閃爍著一層晶瑩的淚幕。

斌兒望著他的神情,心中有無限的感慨,暗忖:「一個人做了鍺事,就不能原諒了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如果連改過的機會都沒有,那天下豈不都是不可原諒的壞人了?真不公平。

杜衡自斟自飲地一連喝了三杯,接著又道:「我的怨恨一齊發洩在報復上,我的惡名也隨著傳遍了江胡。二十年來,好不容易把女兒撫養成人,而且已為人婦,但因自小跟隨我到處飄泊,性格很是像我,閨房中時時生疑,有一次竟與她丈夫大打出手,不慎失手將她丈夫打死,她又舉掌猛擊天靈,算是以身相殉。當時,留下一個不滿週歲的男孩子。我和親家間本少往還,從此就更如陌路了,事到如今,這已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這時,夥計已將酒菜送上,斌兒搶過灑壺,把空杯斟滿,杜衡端起杯子,一飲而盡,繼續說道:「前兩天,聽說我這個小外孫被毒蛇所咬,命在旦夕,為了救這孩子,我自動前去。豈知事隔多年,我那老親家仍在為晚年喪子而懷恨我,因此,雖然他知道師門是玩毒名家,他情願讓他唯一的孫子毒發身死,也不讓我救治。唉!兩天了,再不醫洽,就真的完了。」

說著,眼淚已奪眶而出,淚水順著皺紋,流佈滿臉。

斌兒聽完杜衡的故事,開始對他發生好感,覺得面前這個老人是值得敬佩的,而且對那個可憐的孩子也非常同情,遂道:「杜老前輩,我是不是可以代你去救他呢?」杜衡陡然雙目圓睜,凝視著斌兒,半晌才道:「你願意去救這個無父無母的孩子?」斌兒點點頭,朗聲說道:別說他還是老前輩的外孫子,就是毫不相干的人,要讓我知道了,我也會去救他的。」

杜衡聽罷,望了斌兒一眼,感慨地道:「唉!我生平沒有一個朋友,遇上事,就沒有一個幫忙的人,小友願意幫忙,我正是求之不得。

不過,小友年紀太輕,能否取信於人?」

他說著,低頭沉思了片刻,抬頭說道:「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也不能顧慮大多,小友此去,只有隨機應變,權宜行事了,萬一未能如願的話,那也是這孩子造花子。」

杜衡說罷,從懷裡掏出兩個小瓷瓶,遞給斌兒,又道:「硃紅小瓶裡的藥內服,青色瓶的藥敷在傷口周圍,你收好了。記著,要在明晚子時前趕到救人,過了時間,雖有靈藥,恐怕也回生乏術了。」

斌兒將兩個小瓶揣人懷裡,問道:「你外孫的家是什麼地方?」

杜衡道:「他家在密林城西北二十里的胡家堡,老堡主是有名的翻雲掌胡龍華,少堡主胡偉強是胡龍華堂侄過繼的。小友此去,千萬不能提到我,也不能讓他們看見這兩隻小瓶,否則不但不能救治我那外孫,你還要惹上一身麻煩,最好還是喬裝成一個過路之人,至於其他細節,就要看你的機智了。」

斌兒起身道:「好!我一定盡我的能力去做。」說完,舉步就向外走。

杜衡一急忙一把拉住斌兒,道:「小友慢著,我從來不欠他人的情,不管此行結果如何,單隻這份盛情就使我感激不盡。我也沒有別的可以報答小友,只要是我會的武功,無論什麼,你儘管說,我立刻教你。」

斌兒一擺手,道:「不行,現在時間無多,等以後有機會一定請老前輩傳授幾招。」杜衡道:「我老人家是從不賒欠的,該收的即刻收,該還的也立即還。」

斌兒無奈,道:「那麼,隨便老前輩教上一招半式好了。」

杜衡沉思片刻,忽道:「小友的暗器基礎甚好,就教你一手華山絕技吧!」

斌兒早知西暗獨步武林,聽說要教他暗器,心裡高興萬分,正要相謝,社衡已發話道:「華山暗器,最特出的有兩種,一是迴旋鏢,一是烏蜂針。迴旋嫖的手法,就是我以前用過的那種,單打雙打你都見過了;烏蜂針像毛樣細小,形如蜂尾毒針,多用滿天花雨打出,難在暗器過小,取準打遠都不容易,我將回旋鏢、烏風針口訣教你,以後有時間多練習,自能純熟。」

當下,杜衡將單迴旋、雙迴旋、烏蜂針的手法、指力用勁、腕力等竅訣,一邊口述,一邊用手比劃,反覆解說,一直到斌兒認為完全瞭解,並且將口訣記熟,方才停止。

杜衡又叮囑一番,二人始才分手。

斌兒子匆匆向密林趕去,這時,日已西斜,清風陣陣,他一路疾奔,當夜趕到白沙住宿。

第二天午後,已然抵達密林。

他在城內一家飯店坐著,一直捱到食客都已散光,看著天色不早,始才算過飯錢,徑向西門走去。

斌兒算準時間,約莫大二更天,來到胡家堡。

此時,堡門緊閉,斌兒在門外叩叫一陣,一個莊丁模樣的人,自堡牆垛口伸出頭來,問道:「請問哪位夜半叫堡,有何貴幹?」

斌兒答道:「小生姓林,因貪趕路程,錯過宿頭,特來借宿。」

莊丁道:「堡內今日有事,不便招待過往客人,還請貴客到別處去吧!」

斌兒聽罷,暗自好笑,忖道:「我要不是知道你堡裡有事,才不會深更半夜的到你這兒來呢。」

表面上裝出無奈地道:「請大叔行個方便,在下人生地不熟,敢煩向堡主通稟一聲,但求避得霜露,就感德不盡了。」

莊丁猶豫了一下,道:「我替你回一聲試試,允不允就看你的運氣了。」

斌兒忙道:「有勞大叔。」

斌兒等了約有半盞熱茶的時光,堡門呀地一聲,開了一邊,裡面站著一個弱冠之年的青年,剛才的莊丁此時搶前一步,向斌兒道:「這位是我們少堡主。」斌兒忙一抱拳,道:「在下姓林,因迷路求宿,深夜叩堡,有擾少堡主。」

少堡主也一拱手,道:「敝堡難得貴客光臨,何擾之有,快請進來。」

斌兒跟著少堡主,一路走來,堡內屋舍櫛比,穿過三進院落,少堡主才將他領進一小書房內。

少堡主道:「荒野窮鄉,一切簡陋,家父因事在身,囑小弟前來迎接。請林兄少坐,小弟去去就來。」

說罷,不待斌兒答活,已轉身離去。

片刻之後,莊丁請斌兒道:「老堡主有請。」

斌兒隨莊丁來到一間大廳,只見正中坐著一個白髮長鬚,年逾古稀的老人,面色紅潤,但略帶憂色。少堡主在一旁垂手而立。斌兒心想:「這位老者大概就是老堡主翻雲掌胡龍華。」

這時,老者已然站起,斌兒急忙上前,見札道:「想必老人家定是老堡主,夜擾貴堡,敬請原諒,聽說堡主有事,故未即時叩見。」

老堡主胡龍華見這求宿之人,不過是十二四歲年紀,長得神采飛揚,英挺不群,又見他談吐爾雅,不類武林中人。但若是鄉宦公子,又何以夜半獨自趕路,滿腹疑雲,但又不便查問,微微一笑,道:「水酒粗餚,聊充飢渴,林公子請。」

說著,當先走至大廳,桌上已擺好四盤四碗佳餚,二人謙讓一番,分賓主就坐,少堡主打橫作陪。

酒過三巡,老堡主胡龍華問道:「林公子意欲何往?因何半夜趕路?」

斌兒答道:「在下家住杭州,遊學北來,並無一定去處,今由開封前往北京一遊,因貪趕路程,誤走歧道,有擾堡主。」。

老堡主胡龍華道:「林公子不必客氣,林公子遠遊,如何不帶個書僮,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斌兒暗忖:「老堡主是武林人物,我可不能裝得太斯文,免得露出馬腳,不但救不了人,恐怕真的惹出麻煩來呢。」當下笑道:「在下讀書之外,粗知幾乎把式,帶了書憧,反而不便。」

老堡主胡龍華微微頷首,道:「真是難得,想不到林公子竟是文武全才。」

斌兒謙遜著道:「慚愧!耳聞老堡主為武林名宿,還請老堡主指教。」

老堡主胡龍華哈哈一笑,道:「老夫浪得虛名,如何敢稱武林名宿。」

斌兒見他雖在客套,但態度表情,有點心神不屬,且不時回顧身後小門,斌兒看在眼裡,遂道:「在下斗膽請問一聲,看老堡主面現隱憂,必有緣故,不知可否見告,在下或可助老堡主一臂之力。」

老堡主龍雲華喝口酒,嘆道:「唉!老夫子媳早亡,僅一幼孫,日前在山後不慎為毒蛇所傷,醫藥無效,命在旦夕,老夫因而面現不愉,林公子萬勿誤會。」

斌兒正色道:「在下家傳治毒秘藥,隨帶少許在身,如老堡主見信,願為一試,或可治好也不一定。」

少堡主胡偉強一直悶坐一旁,現聽斌兒說能醫弟弟之毒,心想:「你才幾歲,就想為人醫毒了,真是大言不慚。」面上露出不屑之色。

老堡主胡龍華也暗暗忖道:「老夫家傳許多靈藥,也都無效,遍請名醫,俱皆束手,你這娃娃能有多大氣候?」但轉念又想道:「眼看愛孫已然不治,不如讓他試試,即或不好,也無甚損失。」於是,道:「既然林公子高義隆情,待飯後老夫引領前往,看小孫的運氣吧!」

斌兒忙道:「救人如救火,千萬拖延不得。」

老堡主胡龍華早已失去指望,現經斌兒一催,勉強起身,領先越過了兩重門戶,來到一間佈置精雅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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