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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有福不用忙(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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斌兒急了,舉起青竹杖道:「你不去,我就打你!」

任一飛一見青竹杖,笑道:「我不怕,這竹杖哪來的,好玩得緊,送給我吧!」

斌兒又道:「這是排幫幫主萬鵬的青竹杖,你趕走他了,我才送給你。」

任一飛像是想起什麼似地,他用手打了一下自己的禿頭,嘻皮涎臉地在斌兒耳邊滴咕一陣,然後閉起眼睛,又自呼呼睡去。

斌兒稍一猶疑,向林邊退出三丈左右,擰腰長身,倒掛在一條明顯的樹枝上,姿態跟癲丐任一飛睡覺一模一樣,然後大聲向林外喊道:「萬鵬!有膽量的,進來見我!」這時,萬鵬已輕輕地閃進林內,心裡既擔心斌兒乘機偷襲,又恐怕他從暗處溜走,正在進退不決之時,聽斌兒這一喊叫,急忙循聲向裡走去,走不幾步,斌兒又喝道:「萬鵬,給我站住!你看看我是誰?」

萬鵬猛一抬頭,只見斌兒倒掛在一丈開外的一株樹上,兩腳勾著樹枝,左右搖擺不已,萬鵬不由心裡一驚,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兩步。

斌兒又以嚴厲的口吻道:「萬鵬!難道你不認識這種睡法?還不跪下!」

萬鵬心頭一震,心忖:「難道這小子,和……」但一轉念,又覺得絕不可能!於是一聲怪笑道:「嘿嘿!小子!你別裝鬼嚇人,看我不將你……」尚未說完,就待作勢撲去。

斌兒見此情形,心頭一駭,雙足用力,急忙翻上樹身。

驀地,一聲哈哈大笑,震耳欲聾,笑聲方住,隨聽一個蒼勁有力地聲音道:「好!好!小子,你忘了咱們三十年之約了?」

萬鵬一聽,嚇得面無人色,雙腿一軟,跪倒地下,兩臂垂直,低著頭道:「萬鵬實在不知,請你老人家出來,讓萬鵬見上一面。」

林中寂然無聲。

斌兒騎在粗樹枝上道:「萬鵬!他老人家說你惡性不改,不願見你,如果出來,你這條命可就不保了。」

這時,遠處的三條人影,已然來至林邊,聽到萬鵬話聲,三人相繼閃身人內,只見林斌騎在樹上,萬鵬跪在面前,三人不明究竟,相互望了一眼,俱都隱身樹後。

只見萬鵬俯首答道:「是!是!不知他老人家有何吩咐?」

斌兒眼珠一轉,道:「萬鵬,他老人家肚子正餓得緊,要你送些吃食。你起來,把人都帶走,別惹他老人家生氣,吃食東西立即叫個弟兄送來,你的哭喪棒,待會兒交他帶回還你。」

萬鵬連聲應是,站起身來,汕汕地向林外走去,忽然一眼看見關外三霸隱身林邊樹後,冷哼一聲,怒狠狠地盯了三人一眼,然後帶著幾個弟兄匆匆離去。

關外三霸見萬鵬狼狽而去,也不知他為什麼忽對林斌竟如此敬畏,當下望了樹上斌兒一眼,也不敢多事逗留,一打手勢,呼嘯而去。

片刻之後,一個排幫弟兄送來一大包食物,斌兒深恐萬鵬在食物里弄鬼,叫送來的人每樣都嘗少許,見沒有什麼不對,這才將青竹杖交他帶回。

斌兒捧起了食物走進林裡,癲丐任一飛早就聞到肉香,忙跳下地來,搶過食物,抓起就吃,斌兒也自坐在一旁吃了起來。

斌兒一邊吃,一邊問道:「鬼花子老哥哥,萬鵬為什麼這樣怕你,一聽聲音,就嚇得矮了三尺?」

癲丐任一飛嘴裡嚥下鹿脯,這才道:「三十年前,萬鵬欺凌一個姑娘,正巧在我睡覺的樹下,我氣這萬鵬擾我睡覺,當下教訓了他一頓,並要他以後不準再幹這勾當,然後,放他逃走。

「後來我暗中跟蹤了他很久,見他還不敢違背諾言,才沒要他的命,剛才你說什麼幫主,我不知道是他,見了那竹棍子,才想起這人來。哈哈!這人還不錯,送這麼多吃的來!」

說完,又抓起一大塊肉乾,塞在嘴裡大嚼起來。斌兒望著任一飛狼吞虎嚥的吃相,沉思片刻,忽道:「鬼花子老哥哥!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包你頓頓有酒有肉,一定比這還好。」

癲丐任一飛眉飛色舞地道:「好!好!快點說,咱們這就吃去!」

斌兒遂將剛才到羊流店的情形,以及和朱敏的關係,簡單他說了一遍。並說明已將朱敏引向開封,但又耽心她旅途出事,而自己又不便陪她同返開封,故請癲丐任一飛沿途護送。

癲丐任一飛聽罷,搖搖頭道:「我什麼都不怕,只怕姑娘家,這事我不能辦。」

斌兒急道:「好!你不辦,我一個人去喝陳年老酒,吃花子雞,你可別饞得流口水。」

癲丐任一飛心中一急,哭喪著臉道:「好!好!我答應,小兄弟,這可該給我吃了吧?」

斌兒點點頭道:「好!不過你不必和她一道走,我也不和你一起,只要你跟著她,不許讓她知道,你沿途留下記號,我在後面跟來。每到一處,你就挑最大的館子,吃最好的酒萊,我隨後來付錢。」

癲丐任一飛一聽隨他挑最好吃的,高興得嚥了兩口唾沫,當下兩人約定記號,斌兒又將敏兒的相貌、衣著告訴他,催他立即追去。

癲丐任一飛走後,斌兒開啟從萬鵬那拿來的包袱,一看裡面除了兩件衣服外,全是黃金、白銀,最少也有四五百兩,斌兒初拿上手時,即感包袱甚為沉重,知道必有金銀在內,但沒想到這麼多。

斌兒心裡非常難過,責怪自己不該偷取別人東西,但轉念想到萬鵬也定是偷來的,心裡才好過一些。他把衣衫取出扔掉,收起金銀,一路追了下去。

敏兒一心想早些趕上斌兒,一路狂奔,天亮已趕到新泰城,她暗忖,斌兒引走敵人,必定耽擱不少時間,那麼現在一定還在後面,所以她也沒有進城落店,而且她被擒後,身上所有的都讓排幫的人搜走,如找不著斌兒,吃的都成問題,不要說落店了。所以她在新泰城外的官道上,往來徘徊等待斌兒,豈料一直等到正午尚不見斌兒趕來,她又餓又累,又擔心斌兒的安危。

正當她焦急不安,欲向來路折返,陡覺面前站定一個禿頭無發,既矮且醜的叫花子,她以為必是向她討錢,心中怨氣正無處發洩,老花子已將一個小包塞到她手中,動作神速,連想閃避也來不及,看著小包愣得一愣,抬頭已失去老花子蹤影。

敏兒連忙開啟小包一看,裡面有一百兩紋銀,她心裡暗叫奇怪,什麼人無端給她這些錢?正在暗自納悶,忽然看見銀錠下露出一角白紙,連忙抽出一看,只見上面寫道:「敏姐姐!強敵大多,不便同行,我先返開封,附送銀兩,沿途零用,或買馬代步,上返開封。斌。」

敏兒看著字條,內心激動萬分,看到最後,眼淚竟撲籟簌順頰流下,心情更是像翻倒了五味瓶,不知究竟是酸甜苦辣。

她愣了半晌,然後轉身疾向新泰城走去。

這時,斌兒離她呆立的地方,不過裡地,雖然他最後趕來,當然腳程沒有任一飛快速。當他快到新泰城時,特別留心沿途任一飛所留下的暗記,照著暗記的指示,他很容易持找到正掛在樹上睡覺的任一飛。

任一飛遂將經過簡略地告訴斌兒,二人商量一陣,繞過新泰城,直向下走去。

斌兒衣衫又破又贓,和任一飛走在一處,更像個小花子,二人在飯店裡飯餐一頓,仍不見敏兒走過,斌兒心想,敏兒連日受苦,今日可能在新泰休息一下。

任一飛從來是不落店的,一年四季,他都是掛在樹上睡覺的。斌兒也跟著他走進樹林,在他倒掛的那顆樹上,找到主幹枝間,半靠半躺地坐著。

這正是秋風送爽,桂子飄香的季節,此時,上弦月已掛中天,晚風吹過,送來淡淡的草木香氣。斌兒思前想後,他想到家破人亡,想到義母,想到楊盛三那些小叫花,想到靈空長老,想到朱劍夫,更想到朱敏和明明,往事又一幕幕地在他腦裡重現,他心煩意亂,哪裡能睡得著?索性睜開眼睛,望著明月呆呆地出神。

他覺得自從家遭變故,匆匆四五年過去了,自己還沒找到一個師父,像丁伯伯他們,雖然肯收我做徒弟,但是武功都太平庸,毒蜂也肯收我,卻又是邪魔外道,自己不願跟他們。想要拜師的人,卻又不肯收我,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師父,學成絕藝,報那殺父母的不共戴天之仇。

想到報仇,他不由自主地望了望一旁的任一飛,見他仍然酣睡如故,暗暗打定主意,心想:「丐幫是以左拳右掌聞名江湖,我已學會他們的掌法,一定還要想個什麼法子把拳術也學會,自己勤習苦練,不難在將來手刃三頭蚊李三。」

他正想得出神,微覺樹身輕輕一動,當下也沒在意,一眨眼,忽見五丈外人影一晃,一堆亂石旁已站定一人,在暗淡的月光下,隱約看出那人形狀很像癲丐任一飛,再一回頭,任一飛原睡覺的樹上,哪還有他的蹤影?心裡又是佩服,又是慚愧,他何時離去,自己竟一點兒也不知道。

任一飛愣愣地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斌兒暗覺奇怪,不知他弄些什麼玄虛,也忙躍下樹來,輕輕幾縱,來到任一飛身邊,只見他回頭狠狠地瞪了斌兒一眼,然後又回過頭去,望著一堆亂石,屏氣凝神,傾耳靜聽。

斌兒莫明其妙地望望那堆亂石,又抬頭看看任一飛。

任一飛聽了半響,見一無動靜,陡然右手一伸,抓住斌兒臂膀,雙足一點已將斌兒帶起半空,接著腰身一擰,帶著斌兒輕輕飄落在三丈以外。

他鬆開手,就著斌兒耳邊輕輕地道:「別出聲!這隻蟋蟀一定很兇,我要逮住它!」

斌兒看著他,一撇嘴道:「哼!」我以為是什麼寶貝呢,原來是隻蟋蟀。」

任一飛正想開口,但又立即把嘴捂住,他怕驚走蟋蟀,再找可就難了。雖然是在朦朧月光下,但那種要說又不敢說的神氣,看得斌兒忍不住哈哈大笑。

任一飛雙目圓睜,含怒望著斌兒,憤憤地道:「你要不服氣,另去捉一隻,咱們比比,看誰的蟋蟀能鬥贏?」

斌兒不脫小孩心性,聞言點了點頭,答了一聲好,人已向另一端縱去。片刻之後,已在樹邊碎石底下捉到一隻。

這時,任一飛也將那一隻捉到了,小心地合在兩掌之間,興致勃勃地走了過來。他用腳尖在地面輕輕一掘,整隻腳沒人地裡,然後向上一挑,一股泥沙起處,地面立現一個二尺見方的小坑,任一飛蹲下身來,小心地將蟋蟀放進坑裡,抬頭道:「快!快!咱們來鬥鬥,看誰的贏?」

斌兒仍舊站著不動,搖搖頭道:「不!這樣有什麼意思?咱們還是打個賭吧。」

任一飛連道:「好!好!」

他忽又停住不說,雙眉緊皺,抬眼望著斌兒道:「我什麼都沒有,怎麼辦?賭什麼呢?」

斌兒想了一下,道:「我要輸了,隨便你怎麼都成,但你如果輸了,就得教我一套武功。」

任一飛搖頭晃腦地想了片刻,道:「我贏了,你頓頓給我吃好的,直到我不想吃為止。你贏了,我也不能教你武功,叫我做別的什麼都可以。」

斌兒早就安心要學會拳術,以便和掌法配合,將來好去報仇,見他不以武功作賭,哪肯答應,哼了一聲道:「不以武藝為賭,我不鬥了。」

說完,轉身就走。

任一飛正在興頭上,哪肯讓斌兒就走,一把揪住斌兒後領,急得瞪著雙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斌兒見他急成這個樣子,內心甚是不忍,當下忙道:「這樣好了,還是問問你師父吧,他要不準,咱們再想別的。」

任一飛聽後,立即喜形於色,當真虔敬地跪在地下,望天而拜,然後嘴唇翁動,喃喃地不知在說些什麼,過了一會兒,忽地一躍而起,高興地道:「好!好!我師父說可以賭了。」

斌兒聽說他師父真的答應了,心裡也非常高興,輕輕地走至坑邊,彎下腰去,慢慢將蟋蟀放進坑內。

原來癲丐那一隻,比斌兒這隻大得太多了。

癲丐一看,哈哈笑道:「小兄弟!你這隻太小了,不出三個回合。必定會輸!」

這時,兩隻蟋蟀已經相對而立,各自振翅而鳴,互向對方示威,被任一飛哈哈一聲大笑,驚得倏又分開,各自退在一旁。

斌兒見兩隻蟋蟀大小懸殊,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忙道:「鬼花子老哥哥!你看,它們兩個都躲得老遠,如何鬥法,不如咱們用手指以內力把它們逼在一處,不讓它們跑開,才能好好打一場。」

說完,伸出右手食中二指,指著自己那一隻蟋蟀的尾部。

任一飛原是憨直人,聽斌兒這麼一說,也功運指尖,遙向大蟋蟀指去,小小蟋蟀哪能經得住他這一指,當下猛地向前一撲,任一飛連忙撒手,可是為時已晚,大蟋蟀負傷前躥,剛好撲到小蟋蟀而前,小蟋蟀張開利齒,昂首走來,大蟋蟀本能地奮起迎敵,只一回合,大蟋蟀因後腿負傷,動作不靈,被小蟋蟀咬住一甩,跌在一邊。

斌兒在一旁拍手叫道:「哈哈!我贏了!」

癲丐急道:「不算,不算,這個讓我弄傷了。」

其實斌兒何嘗不知,他自己不懂內功,不過作作樣子,目的正要任一飛弄傷大蟋蟀,不然,哪有得勝的希望?斌兒聽他說不算,一邊不住用手指划著臉頰,一邊笑道:「哈哈!羞也不羞?這麼老了,還撒賴!誰叫你不小心弄傷它,又不是我弄的,你賴誰!」

任一飛想想也對,緩緩將頭低下,默默無言。

斌兒見他低頭不語,雖然已經認輸了,但又賴著不肯教授武功,忽然靈機一動,站起身來,冷冷地道:「不算,不算,你撒賴不認輸就算?看我向你師父告你,說你講話不算數,替你師父丟人。」

任一飛哈哈笑道:「我師父早就死了,你到哪裡告去?」

斌兒哼道:「哼!我對天跪拜禱告,你師父一定能聽到!」

說完,裝模作樣地雙膝跪地,仰首望天。

任一飛見狀,忙過來拉起斌兒,道:「好!好!別告,別告,我教你就是!」

斌兒見他答應傳授武功,心裡萬分高興,但一轉念又想到如果別人也這麼騙他時,不禁心裡甚是惶恐,連忙道:「鬼花子老哥哥,你教了我,你可千萬不能再教別人呵!他們都是壞人,學會了就會去作惡。」

任一飛點點頭,然後一本正經他說道:「左拳右掌是丐幫稱譽武林的絕藝,但如今丐幫中人沒有一個學全的,他們只學得三招兩式,我師兄死得早,沒有傳授我師侄,我遵師父遺命又不得傳人,所以現在掌們師侄派人到處找我,我沒有耐性教他們,我今天全部傳給你,以後你再傳他們。」

斌兒連連點頭應是。

任一飛又道:「我前夜教你的是右掌,今夜再傳你左拳和拳掌合壁。」

於是,拉起架式,右手垂直不動,左手握拳當胸,然後緩緩打出,斌兒只覺疾風驟起,呼呼有聲,四周樹枝搖不定,樹葉漫天飛舞,端地威勢驚人。

任一飛一邊練一邊說道:「左拳和右掌一樣,也是三招兩式,每招同樣是正反各一,每招又含三式,共為十八式,第一招‘雷厲風行’,第二招‘風起雲湧,,第三招叫‘雲崗出峋’。掌如風行,拳如雷厲。出掌迅捷,出拳沉實。」

斌兒看了兩遍,心下默記,他練到第三遍,斌兒在一旁跟著比劃,一遍又一遍,直到旭日初昇,斌兒才將這左拳學會。

這天晚上,他們已到了濟寧府郊外的樹林中。

任一飛命斌兒先自己練一回拳掌,又叫他拳掌同時練,這一下可苦了斌兒了,拳掌雖同有正三招,反三招,但第一掌,及第一拳,打出的方向雖同,作用卻是兩樣,顧了拳,顧不了掌;顧了掌,又顧不了拳。

任一飛哈哈笑道:「小兄弟,拳掌合壁,雖然名為合壁,其實妙在各行其是,每招每式不僅打出的方位不一,功效也各異,兩手絕不連貫。但使出來,好像是兩個人同時出手去對付兩個敵人。」

斌兒記牢要領,又一招一式地反覆練習起來。

任一飛在一旁看了半晌,細心指正,斌兒雖然聰明過人,但整整練了一個晚上,才算勉強能夠配合應用。

他們暗中保護敏兒前往開封,斌兒一路上不停地練習這拳掌。

幸好敏兒一路都未出什麼事,是以斌兒能專心一意地練習,由於他求功心切,連日來,已累得幾乎連眼皮都抬不起了,有時白天走路也打瞌睡,任一飛用手扶持著他走,讓他邊走邊睡。這一日,他們與敏兒先後抵達蘭封。敏兒本想趕回開封的,但天時過晚,只有耐心在蘭封再過一夜。

這晚,斌兒弄來了一張大紙,做了一個封箋,寫好後,他不敢親自送回嫖局,怕被人看到,於是映求任一飛替他送去。

任一飛點頭道好,但卻愣愣地望著斌兒,半晌,嗚咽地道:「小兄弟!鬼花子要離開你了,我真不願意離開你。「斌兒忽聽他要離開自己,有點意外,但看任一飛神情,確不像是說笑,兩人多日相處,已有了很深的情感,他一急,兩行熱淚不由順頰流下,哭道:「鬼花子老哥哥!你能不走嗎?和斌兒在一起好不好?」

「我和你相處太久了,我從沒和人相處這麼久過,而且我還要去應一個老朋友的約會,我不能對朋友失信。」

斌兒一聽,睜大了眼睛,說道:「那麼,我跟你一道去。」

任一飛道:「這個朋友和我見面就打,打夠了才講話,他不高興我帶人去,我也不慣和別人一起到處跑。我師父說過,有緣總會見面的,小兄弟,我走了。」

話聲甫落,任一飛已轉身急縱而去,一眨眼,失去了蹤影。斌兒只有望著黑漆漆的大路滿懷悲傷,晶瑩的眼淚,就像斷線珠子似地滾滾而下。

任一飛就這樣地走了,斌兒呆呆地望著路的盡頭出神。

小客棧裡的敏兒,並不知斌兒暗中護送她,更不知她爹爹走遍各處,也沒找到她,這天也回到鏢局。因為聽說敏兒是被排幫擄去,所以匆匆忙忙地趕回來,要出動鏢局所有的人,到處邀約能手,準備南下去找萬鵬。

當晚計議已定,準備第二天早飯過後,分頭辦事。豈知天亮不久,朱劍夫正在房內焦急地來回踱著方步,忽見一個夥汁倉皇地進來,報道:「總鏢頭!正屋大……大梁上,不知是誰……誰在上面弄了手腳,丁師父請……請總鏢頭前去。」

朱劍夫聽罷,心中一驚,急忙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大廳。

這時,廳上已擠滿了人,大家見朱劍夫到來,紛紛圍了上來。

丁開傑忙道:「老陳早上打掃大廳,發現正樑上有張紙箋飄動,大家不敢做主,所以請總嫖頭來看看。」

朱劍夫抬頭一看,心內暗忖:「這五丈多高的正樑,誰有這份能耐在上面做了手腳?而且昨夜也沒任何警兆,如此看來,來人必定武功高絕已臻巔峰,不然手腳不會如此乾淨。」

到底朱劍夫是成名人物,心裡雖暗暗吃驚,但表面上不動聲色。

當下,向上微-打量,挫腰長身,向上躥起,身形縱起三丈六七,左腳一點右腳面,又向上拔起一丈多,正巧與大梁一般高,右手一伸,搭住正樑,左手輕輕揭下貼在上面的信箋,然後右手一鬆,飄落地面。

他迫不及待地展開信箋,默默讀著,面現驚異之色,轉眼又泛起一絲笑意,他心底甚覺奇怪,不覺喃喃道:「這分明是斌兒的手筆,難道真是他留的?」

眾人鴉雀無聲,靜靜地望著朱劍夫面上表情的變幻。

他一氣看完信,然後笑向眾人道:「這是斌兒寫的,大意是說,他不慎落崖,幸得不死,他因秘笈之事,不願拖累我們,故才沒有追來。

後又遇魯南七虎等數批匪徒,更遭毒蝶打傷,巧遇癲丐換回一命,偶然得知敏兒被排幫所俘,救出敏兒,暗地護送敏兒回來。因怕為鏢局帶來麻煩,請原諒他過門不入,待他日藝成,再行拜謝各位愛護之恩。

又說敏兒明日可抵家門,江湖險惡,請各位勸說敏兒,千萬不要以身試險,並向各位致意,最後說明此信是煩請癲丐任一飛老前輩代留。」

丁開傑聽罷哈哈笑道:「斌兒這孩子真羞煞我們這批老江湖,不到兩個月,他竟做下這許多震驚武林的事,如此看來,外邊傳說他智鬥群魔,巧奪珠寶必定也是真的了。好!我丁開傑能有他這麼一個忘年之交,也很值得驕做了。」

朱劍夫道:「斌兒這孩子,福緣極佳,只是膽子太大了,從信上看護送敏兒回來。他稱癲丐為老前輩,大概癲丐也沒收他為徒,不過能使癲丐為他奔波,他們感情想必不壞。我們準備一些酒萊,等敏兒到家,咱們為斌兒遙賀一下,湘南找萬鵬,也就不必去了。」

這一天,鏢局上下都在談論斌兒,他們既知敏兒昨夜宿在蘭封,算定她午後必可抵達,所以敏兒一到門口,很多人等在那兒迎她。

敏兒一路進來,兩眼不住向四處搜尋,一直走到書房,只有朱劍夫一人,卻不見斌兒影子,她撲到朱劍夫懷中,嬌聲道:「爹爹!敏兒回來了。斌弟弟呢?他在哪兒?」

朱劍夫自妻室故世,對這愛女簡直寵上了天。這次氣憤她私自出走,準備見面好好數說她一頓,但此時見了面,反而笑逐顏開,把責罵她的原意,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去了。現聽愛女一問,也不答話,在桌上拿起斌兒的信,遞給她道:「你看這信就明白了。」

敏兒將信看過,隨手一摔,頓足罵道:「斌弟弟這小鬼,他竟騙我,爹,我要找到他,好好揍他一頓。」

朱劍夫攬過愛女道:「別孩子氣了,斌兒說得對,他這時不便回來,還是讓他找到師父,學成絕藝,回來才不至於引起麻煩。」

敏兒仰頭望著朱劍夫道:「不,他騙爹爹的,他哪裡是去找師父?

哼!爹爹河洛一劍還不配教他的武功嗎?」

朱劍夫黯然搖頭道:「唉!斌兒比你小,但比你懂事多了,你爹浪得虛名,真不配作他師父。如今他的對頭是毒蜂、毒蝶,你爹我還禁不住二毒一掌呢。」

敏兒撒嬌地道:「嗯!我不管,我要去找他!」

朱劍夫嘆了口氣:「好吧!等休息兩天,我帶你去找他就是,你這孩子!」

這裡,他們興高采烈地大張筵席,開懷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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