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斌掩到窗下,用舌尖點破窗紙,湊目一看,房間不小,像是一間廳房,房內坐著四個大漢,仔細瞧來,林斌全都認識,這四人曾經跟隨湘南排幫幫主青竹杖萬鵬在魯東和自己照過面。他心頭暗付:原來這裡是排幫的總壇,萬鵬必窩居這裡,我得特別小心。先聽聽他們說些什麼?這時忽聽一人說道:「週二,你猜獒犬是否可將來人咬死?」
那週二答道:「老秦!你說劉大問的不是廢話嗎?憑那小子只讓獒犬兩三撲,就將他駭跑,我敢說那小子這時早巳死在犬吻之下了。」
剛才問話的劉大不服氣道:「週二,你別拿得太穩,剛才那小子的背影很像神步林斌,早先不是得到傳報,說他已然到達長沙城內,八成就是神步林斌,老秦你說是不?」又聽另一人道:「劉大也太疑神疑鬼了,假如今晚來人是神步林斌,他會被一隻犬駭退?年前在山東那麼多高手,尚且奈何他不得,他會怕一隻狗?」
另一人笑道:「老秦也太將林斌小子捧得太高了,那時他不過使用詭計僥倖逃掉罷了,不說幫主和那麼多高手,就是任何一人也可將他服侍下來。就憑我這兩手不成氣的拳腳,兩個林斌也不是敵手。」
林斌在窗外聽得心下冷笑,又聽那老秦不屑地道:「張不同,你那兩手我老秦是佩服,可是你說兩個神步林斌也不是你敵手,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哩!你沒聽說金剛手慕容昭和巫山雙煞都吃癟在他手裡,你自問比金剛手、巫山雙煞的功夫如何?我看你呀!嘴上留些餘地,不要說得太滿,讓林斌聽見了,找你較量較量,我看你比烏龜縮頭還快呢!」
張不同道:「老秦,你別小看我張不同,說你不信,那一次我們跟隨幫主在魯東時,包袱讓林斌小子盜了去,後來鬧得連回來的盤纏也沒有,逼得在新泰做案。第二天我在街上遇到林斌,我一見他就生氣,過去就給他兩個耳光,他連忙跪下向我求情,不然,他送包袱來時,我不好好地教訓他一頓才怪。」
林斌聽他吹牛,不由想起在新泰遇見張不同時,他那付搖尾乞憐而敬之的神態,真恨不得立時進去,打他一頓,方才稱心。
又聽老秦道:「好!好,你行,你了不起,我倒希望剛才是神步林斌,讓他去而復返,聽到你這番話,看是他教訓你,還是你教訓他。」
張不同越說越神氣道:「林斌不來便罷,來了我叫他跪在地下磕九九八十一個響頭,大叫三聲爺爺,你們才相信我張不同所言不虛。」
老秦冷笑道:「張不同算你會吹,要是神步林斌真的來了,可由你一個人對付,我們惹不起他。」
張不同大笑道:「你們真的膽小如鼠,一個林斌已將你們嚇成這個樣子。」
林斌在窗外越聽越氣,後退三步,喝道:「我林斌在此,張不同,你出來,讓我叫你三聲爺爺,給你磕九九八十一個響頭。」
幾人一聽窗外說話的人正是林斌的聲音,張不同首先駭得臉無人色,一頭鑽進桌底,顫抖著央求三人道:「老秦,請你們幫幫忙,說我不在這裡。」
週二道:「我們幫不了忙,你自己去。」
張不同正在桌底下發抖,忽然窗門洞開,一條人影穿窗而人,林斌已赫然出現房中。
林斌裝著不知誰是張不同,冷笑說道:「誰是張不同?」
老秦等三人給林斌進房的聲勢震住,張不同則躲在桌底下抖得連桌子也格格地響個不停。林斌一伸手,將他拉出來道:「你是張不同吧!剛才你說什麼來著?」
張不同兩腳一軟,已然癱在地上。林斌伸指一點張不同的命門脈穴,張不同立感周身有如蟻鑽蛇咬,痛苦難當,滾在地上哀聲叫饒。
林斌笑道:「味道如何?」
接著又冷笑說道:「你們別妄想逃,誰要動一動,我要他像張不同一樣,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這幾人都是排幫裡的弟兄,武功平平,如何敢來招惹,直駭得一動也不敢動。張不同受苦不過,哀聲求道:「祖宗爺爺!請饒恕我這一遭,我給你老叩九九八十一個響頭,叫你老三聲爺爺。」
林斌微嘆道:「好!我就饒你這一遭。」
伸手一拍張不同的後頸,張不同痛苦立失,真的跪在地下叫了三聲爺爺,叩了八十一個響頭,直磕得前額腫起了個大包。叩完頭還是跪著不敢起來,樣子滑稽已極。
林斌問道:「剛才你說我們在新泰遇見時,我向你怎麼來著?」
張不同又叩頭道:「爺爺,我的祖宗爺爺,原諒我張不同一時說溜了嘴,得罪爺爺,我從此再也不敢在背後亂說胡道了。」
林斌冷然問道:「我問你,你們幫主是不是得到一張金光蛇皮?老實說。」
老不同道:「是的,但這張蛇皮讓人盜走了。」
林斌驚道:「什麼人,蛇皮失盜?讓誰盜去了?」
張不同道:「詳情不知,小的只聽說不見了。」
林斌轉過頭問老秦道:「這話可真?」
老秦道:「我們是幫裡一個小兄弟,幫裡的事也不大清楚,我們只是聽得如此說,是不是真的,小的不敢亂講。」
林斌又問道:「有一個叫妙手神偷的來過這裡嗎?是不是他盜去的?」
週二道:「這事小的知道,十多天前,半夜來了一個小偷,不知怎麼他偷了幫主的那根青竹杖,卻又不走,公然地向幫主叫陣,說什麼非要幫主交出金光蛇皮。幫主說蛇皮在三天前已不見了,二人一言不合,動起手來,小偷打不過幫主,負傷逃走,後來聽說他是什麼妙手神偷。」
林斌暗想:「該不是青竹杖萬鵬使奸將蛇皮藏起來,我倒要找他問問。」
想到這裡反問道:「萬幫主現在何處?張不同搶著答道:「幫主住在對面房子的樓上。」
林斌指著他道:「以後你要小心,不要信口開河地胡說八道,要是再犯在我手裡,你就是叫上一千聲一萬聲爺爺也不饒你,現在我要你傳訊萬幫主,叫他出來見我。」
說罷,一個飛身出了視窗,向對面的房子縱去。他站在院裡,決不出聲。
一會兒,張不同等四個已然到來,這四人驚悸猶存地看著林斌,像耗子見貓般地輕步繞過林斌身旁,奔進門去。未及片刻,屋裡傳出一陣哈哈大笑,但見萬鵬帶著十數個人邊走邊說道:「難得,難得,我們排幫何幸,勞駕林少俠光臨,請裡面坐,也好讓我萬鵬稍盡地主之誼。」
林斌抱拳道:「萬幫主不必客氣,我只想請問數語,說完即走。」
萬鵬眼殊一轉,冷笑道:「萬鵬在魯南幸蒙少俠之賜,時刻不敢或忘,少俠要問何事,萬某必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林斌暗忖:「萬鵬口上說得好聽,心裡著實懷恨於我,看來未必就能善言相了,也罷,說不得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遂說道:「聞說萬幫主在數月之前得到一張刀劍不入的蛇皮,不知是否可真?」
萬鵬臉上一紅道:「有這回事,但半月前已為他人盜去。」
這話由萬鵬口裡說出,那就不得不信了,排幫在江湖上聲勢不小,得到手上的東西讓人盜走,這是極為丟人的事,假如不是真的如此,他斷然不會承認。林賦問道:「是否被妙手神偷盜走?」
萬鵬更不好意思道:「是誰盜走,目前尚不知道,但絕不是賈亞,他雖然來過,卻讓老夫打跑了。」
林斌覺得已無甚可問,抱拳道:「承萬幫主指教,林某感謝不盡,就此告辭。」
說完轉身就走。
萬鵬突然喝道:「慢著,少俠遠道而來,萬鵬還未招待呢!若是傳言出去,江湖朋友未免要笑話萬鵬太不會做主人了。」
林斌明白這幾句話的含意,知道萬鵬不會讓自己就此一走了之,因而說道:「萬幫主還有何事指教?」
萬鵬哼了一聲道:「聞說少俠近來武功精進,一日千里,萬鵬打算領教領教,同時也好讓本幫很多弟兄開開眼界。」
林斌道:「要是我不願意呢?」
萬鵬開笑道:「那就請少俠屈留數日。」
林斌微然冷笑道:「只怕天不從人願。」
話聲一落,一個「金鯉倒穿波」人已向後倒縱,半空中微一擰身,已縱出一丈多遠。
他快,萬鵬也不慢,隨著林斌身形縱飛而至,跟隨萬鵬出來的十數人也同時縱了過來,將林斌團團圍住。
林斌一見之下,提氣運功,左拳右掌齊施,不打萬鵬,只向四周之人劈去。
在林斌想來,這十數人不外是排幫的弟兄,武功未必了得,只要能將包圍的人攪亂,離去不難。豈知這批人都是高手,不是堂主,就是香主,武功均非泛泛。林斌一連攻出了七八招,不但未將場面攪亂,反而惹得這些一二流好手的聯攻。林斌忙將歸藏步法使出,才堪堪避過那如排山倒海的攻勢。林斌知道自己弄巧成拙,邊打邊道:「萬鵬,難道排幫只會以眾欺寡地打群架嗎?」
林斌這幾句話雖然說得有些無賴,但也使萬鵬無話可答,迫得大喝道:「住手。」
眾人聞聲立即停手,但仍將林斌圍在當中。萬鵬道:「既然如此,由萬某一人領教。」
萬鵬也不等林斌答覆,他知林斌詭計多端,話完青竹杖已然出手,向林斌掃去。林斌見萬鵬一杖掃來,不退反進,欺身出掌反拍萬鵬雙肩,萬鵬這一招本是虛招,見林斌招來一掌,竹杖反手一鐐,鐐向手腕。
在萬鵬想來,這一枚必可奏功。
豈料林斌屢遇大敵,已是經驗極多,早將萬鵬這一招估計清楚,拍出之手,伸出一半,忽地去勢放慢,手掌堪堪拍中青竹杖,將來招封住,左拳當胸打出。
萬鵬此時胸前門戶洞開,眼見招式用老,總算功力深厚,應變迅捷,左掌硬擋來招,只聽嘭的一聲,萬鵬「噔噔噔」連退三步,林斌也被震退一步,萬鵬詫異之餘,頓收輕視之心,展開凌厲的青竹杖法猛攻林斌,兩人愈打愈俠,眨眼間已過了三十餘招。
林斌暗付:「功力上我還勝不了萬鵬,他的人又多,若不早些離開,等下筋疲力盡就走不成了。」
腳下步法一變,迭出奇招,在萬鵬杖下輕接遊走,萬鵬越打越見林斌身形靈活,捉摸不定,倏然,眼前一花,杖影中已失去了林斌。
再看時,他已在兩丈之外。
萬鵬一聲暴喝,率領十數人追了下去。
林斌展開輕功全力飛奔,萬鵬等人則窮追不捨,就這樣跑了一個更次,萬鵬仍無法追上,依然保持著五丈距離。林斌回頭一看,見萬鵬等人緊緊追來,不由加快腳步。
又跑了一個更次,此時天色業已發白,汀江橫在前面,剛巧江邊有一條小船,林斌不管船主,一躍而上,鼓起船槳,離岸而去。
萬鵬等追來岸邊,林斌船已離岸兩丈有餘,萬鵬呼嘯一聲,江邊船隻聞聲而集,萬鵬帶來十數人,分別上了四隻小舟向林斌追去。其餘的船在萬鵬號令之下,分向上下游兩面包剿。
林斌本意沿江而下,見此情形不願在江中和他們糾纏,小船直向對岸駛去。林斌水上功夫不弱,萬鵬仍舊無法追及。
林斌到了對岸,回望萬鵬等所乘船隻也已離岸不遠,遂即避開大路,往山裡便跑。萬鵬似是非得林斌而甘心,窮追不捨,看看已到晌午,林斌仍擺脫不了排幫之人,不由暗暗叫苦,非但腹內飢渴,周身更是疲軟乏力,最後索性不跑,一步一步地走著。
又走了多時,林斌回頭看去,已不見他們追來,才放心觀察四周環境,此刻他正站在一個山頭上,山下隱約有個小村莊,要想步行下山,至少還要半天時光。林斌這時已有著力不從心之感,幸好左邊有一個小山谷,淙淙水聲傳來,林斌不假思索,向著水聲走了下去。
走不到半里,眼前一亮,這山谷雖小,山花叢生,紅白相間,豔麗奪目,一泓清流婉蜒在花木之中,真意想不到在此荒山之內竟有這等美景宜人的地方。可惜林斌無心情欣賞。
忙來到溪邊,埋頭捧水喝了個飽,精神一振,才站起相度地勢,想要找尋一些山果或禽獸來充飢。
驀然,花草處,前面七八尺遠,躥出一隻大野兔。
林斌心中一喜,伸手摸取鐵棋子抖手甩出。野兔應手而倒,林斌一個箭步,過去提起野兔,轉身向溪邊走去,倏然眼前人影一晃,一個小女孩攔在前面,嬌喝道:「兔子是我的,還給我。」
林斌打量來的這個小女孩,生得眉清目秀,一臉稚氣,嬌憨可愛,穿著一身綠色衣褲,氣呼呼地站在那裡。
林斌笑道:「我問你,這隻兔子是你養的嗎?」
小女孩道:「不是,是這山裡的野兔。」
林斌又問道:「這山呢?是不是你家的?」小女孩道:「不是,你問這幹嗎?」
林斌聽後,微微一笑說道:「兔子不是你養的,山又不是你家的,你怎麼說兔子是你的?」
小女孩嘟著嘴兒道:「當然是我的,我好容易找到它,將它趕到這裡,你撿便宜,你要捉兔子,你不會找呀!」
林斌被她說得極不好意思,將野兔向她面前一丟道:「好!還給你。」
小女孩高興地低身去拿野兔,提起一看,小臉突地一揚,叫道:「死的我不要!」
林斌道:「你不要我要。」小女孩頓足道:「給你就給你。」
林斌微笑道:「我吃了你可別哭。」
小女道:「好,我看你怎麼吃法。」
說罷,坐在一塊大石上,兩手攪著小腿,下顎靠在膝上睜著兩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林斌。
林斌走到溪邊,拔下匕首,將野兔胸膛剖開,取出五臟。就溪水洗滌乾淨後,拔一根長水草,捆好野兔的身子,使剖開的胸膛重合起來,用溼泥厚厚地裹起。提到小女孩前面的地上。以手挖坑,用枯枝燒起火來。
小女孩看林斌熟練的動作,覺得奇怪,忍不住問道:「喂!你做什麼呀?」
林斌道:「燒野兔吃呀!」
小女孩不通道:「這樣燒兔肉,我沒見過。」
林斌道:「這樣燒法才好吃,如果你有興趣,等下你嘗一嘗。」
小女搖頭道:「我不吃,用爛泥糊在上面,髒死了。」
這時土泥業已燒紅,林斌將野兔放進坑中,用燒紅的土埋起來。
小女孩又問道:「要多久才熟?」
林斌也坐在火炕邊對著小女孩道:「你想吃了吧?只要你數一二三……數到一千,那就好了。」小女孩道:「我不數,也不吃。」
林斌逗著她道:「你不會數,你會不會拋石頭?」
說著撿起一顆石子,向一朵鮮花拋去,這石頭到了花的旁邊,立即改了方向,圍著花朵打圈。小女孩看得好玩,拍掌道:「啊!多好玩,你教我好嗎?」
林斌也是孩子氣,忘了這是一門絕技,不應隨便炫耀,一聽她要學,方才警覺。只得撒謊說道:「這不用人教,你撿石子向前拋去,拋夠一千顆,石子就會轉了。」小女孩信以為真。一顆一顆地撿,一顆一顆地拋,嘴裡數著一二三四……數多了她也忘了,又停下手來,林斌怕她糾纏,又騙她道:「不能停,停了不算,從頭再來。」
林斌還教她取準的方法,小女孩拋到五六百顆,手已痠痛不堪,,但她卻堅忍著不肯停手,雖然無法使石子迴旋,但也無形中讓她學會了拋螺石的手法。
林斌拿出野兔,剝開幹泥,一陣奇香直透鼻端,小女孩停手一看,林斌正撕著兔肉慢慢在吃。小女孩不禁拍手叫道:「好香!」
林斌問她吃不吃,她仍是搖頭道:「髒死了,我不吃。」林斌向她做個鬼臉,將一條兔腿脫手打去,兔腿由女孩頸旁擦過,繞著後頸又飛回來。林斌張口一咬剛好將飛回的兔腿咬住,咀嚼一口,又作個鬼臉讚道:「嗯!好吃,好吃!」
小女孩心癢不止,說道:「我一定要拋上一千顆,學會你這套玩意。」
林斌道:「不行了,你已拋過了五百以上停下來,再拋一萬顆也學不會了。」
小女孩摔手賭氣道:「你怎麼不早說,害我學不會,我不放過你!」
一邊說一邊追過來就打,林斌提著野兔肉,邊吃邊逃。
小女孩輕功甚是了得,輕巧靈快,林斌一高興,躍上樹頂,以為小女孩不會追上來的。豈知小女孩足微頓,人已躍上樹來。
這一來林斌大感驚詫,便也展開一身所能,在樹梢之上向前飛馳,小女孩則在後緊追不捨。她的身法非但巧快已極,而且不管她的腳尖點在多麼細小的樹枝上,都一樣地藉力使力,這種輕功,簡直令人不可思議,林斌驚道:「這到底是什麼輕功?比朱伯伯教的踏雪無痕還要玄妙。」
正在此時,忽自遠方傳來一聲:「妹妹!你在那裡?」
小女孩聞聲答道:「哥!你來,這裡有一個野孩子欺負我!」
小女孩正在緊追,只顧說話,竟沒留心腳下踏空,只聽一聲驚叫,人已從四丈多高往下直落,跌在地上,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