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師父。」
「十絕魔府中,可怕的,長如三個甲子的三天,終於過去了,同時,自那一天起,師父老了,真正的老了。」
「師父也不知道憑的什麼力量,才回到了終南。」
「師父找來本派中最優秀的,一個叫『白灰俠文樂天』,一個叫『藍衣俠宗鳴』的兩位師弟,叫他們派人傳知各派掌門人的惡耗,並告訴他們,本派掌門一席,暫虛其位,二十年之內,誰持有師父的『紫金合符』,誰便是本派繼任掌門人!」
藍衣少年聽至此處,不由得喃喃自語道:「『白衣俠文樂天』!『藍衣俠宗鳴』!」
「窮四五年之力,師父方找著了現在這塊可以長久安身的地方,之後,某個夜-,師父悄然來到此地,除了五冊十絕真經外,並帶來了文、宗兩位師弟的獨生子,你們師兄弟兩個!』
藍衣少年顫聲喊道:「師父!」
「那時候,士儀十歲,你尚在襁褓之中,你父親以及你文伯伯倆送師父下山,什麼也沒多問,師父朝他倆揮揮手,他倆立即垂淚而去。」
「為了紀念他們兩人,師父一直令你師兄穿白色衣服,讓你穿藍的。」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歲月,師父以失去功力之軀,既要照料你倆的飢寒飽暖,又得將五部真經一一參透。」
「好不容易,又是五年過去了。」
「師父憑著真經末段所附的至上心訣,雖未能恢復已失去之功力,但已可藉靜坐方式,增強不少體力,否則的話,師父又哪能捱到今天?」
「從那時候開始,師父開始傳你基本武功,你師兄因為較你年長,各種基礎均已完成,師父便開始傳他劍法。」
藍灰少年忍不住低聲岔口道:「『絕戶劍法』?」
「是的,它是終南絕學,師父曾仗以成名;不過,它原來的名稱並不叫『絕戶劍法』而叫『降魔絕劍』,師父為了謹慎起見,才改了現在的名稱。」
藍衣少年想了一下,忽然問道:「師兄十五歲就開始學劍,現在已經二十五,怎麼才教最後六招?」
「是的,孩子,師父這就要說到了。你師兄開始學劍的那一年,師父的五冊十絕真經,正好全部參透,師父初意,本擬待他學完本門劍法之後,立即將五冊真經所載之武功先傳授給他,可是,繼之一想,事情仍有從長考慮的必要。」
藍衣少年不由得脫口道:「為什麼呢?」
「時間愈久,師父對五冊真經上的武功,瞭解得也就愈深;瞭解愈深,師父也就愈感到這種武功的威力,實在大得可怕。」
「師父初見石洞中『五陽真君』的留書,尚覺得其師『十全仙翁』昔日將一部完整的秘笈一分為二,不免有點慎重過度,同時也甚可惜;及至師父自己悟透之後,這才深深發覺,『十全仙翁』的如此處置完全正確,實在不愧一代奇人,一個人如習得半部真經,已足縱橫天下,如果習全了,那還得了?」
「遠的不說,目前的十絕魔君,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要是十絕魔君今天同時得去師父這半部,今後武林,豈不生機斷絕?」
「本來,『白衣俠文樂天』與師父同門近三十年,其品格之優,向為師父所欽佩,你師兄是他的嫡裔,理應放心得過,師父一面猶豫,一面止不住暗暗慚愧,可是,師父當時這樣想:我等於廢人,你又小,五冊真經業已分無可分,萬一出了意外,又拿什麼去彌補制衡呢?」
「因此,師父決定,等你長大一點,再說不遲。」
「此後一段時日,師父決定多對他的品行考察,如果他真能克肖其父,師父可能冒險一試,不再固執成見也不一定。」
「那知道,皇天見憐,就靠了這一念,它救了師父,救了你,救了整個武林;說得仁厚些,也救了他自己!」
藍衣少年愕然一驚,怔怔地道:「這話怎麼說?」
「第二年,他十六歲了,除了最後六招,他已將絕戶劍法前三十招完全習完,在六招開始傳授之前,有一天,師父命他下山買點日用器皿,三天後,他回來了,神色大異,師父暗暗留心之下,立即發覺他下山期間,童身已破。」
「師父一聲暗歎,覺得教誨無方,頓然灰心意懶。不過,十六至二十,在男子來說,實也是一段可怕年齡,師父除了自怨外,覺得他也不是錯得無可救藥,因此師父假裝未察,也就容忍了下來。」
「那想到,緊接著,師父又有了可怕的發現。」
「由於師父已開始對他特別留意,因此他回山後的一舉一動,均在師父監視之中,第三天,師父忽見他將換下的內衣不但不立郎拿去洗,反而偷偷地在床下藏了起來,師父情知有異,表面上佯作不知,藉口命他砍柴,趁機抽出一看,啊,天,血,原來他竟是強暴了一個處子!」
「怎辦呢?師父默默想了三天,一點主意也沒有!」
「責罰他吧,師父武力盡失,俗語說得好,人急造反,狗急跳牆,一個處理不善,不能改正他,師父跟你,便將同時被毀。」
「用非常手段吧,他是文師弟的獨子。」
「唉,師父那時的難過,比起當年自廢一身武功,實在有過之,而無不及!」
「結果,師父淚往肚內吞,又忍下了。可是,一個人若是天生劣根,實在太可怕了。之後,他每得下山之命,都止不住欣然色喜,每次回山,神態之間,都顯得有點不對,從他神態上,師父看透一切。」
「這一來,師父不但不敢再存授他真經之念,甚至連絕戶劍最後六絕招也不敢驀然傳給他了。為了安他的心,師父便授他別派一些平泛的拳掌,同時告訴他,必須習完各派『絕學』之後,方能體驗本門劍法最後六招的奧妙。」
「這樣一拖再拖,又是好幾年。」
「這些年來,你也漸漸長大了,由於你的長大,另一危機,又漸形成。」
「最近一年中,師父發覺,他因為遲遲得不到最後六招劍式的傳授,一直在非常的注意著你,此種現象一旦產生,實在可怕之極。」
「於是,師父不得不挖空心思,有意無意地炫露一二下事先佈置好的武功,前些日子『雙指剪鐵』,以及日間的『立掌切樹』,便是例子。」
「十幾天前,師父夜半醒來,見他仍在草坪上徘徊,且不時朝你臥室打量著,師父一驚,知道事已急於燃眉,乃立郎採取緊急措施,首先,師父先放他下山一次,儲備三月食糧,令他有個直覺,三月之內,我們師徒兩個,將不致離開,其次,師父立即開始傳授絕戶六絕招,並表示要支派他前往十絕谷。」
「可是,師父雖然這樣做了,大禍仍然幾乎發生。」
「孩子,你說他日間臉色難看,還以為他病了,你就沒有想想,你這些年來病過沒有?一個練武的人,假如連本身健康都不能保持,還談什麼?」
「唉唉唉,孩子,你的命,夠大的了。」
「師父出屋,一眼瞧透,差幸師父未雨綢繆,昨天事先有了佈置,總算又過了一關,為了安全起見,師父不得不趁他尚存三分懼意時,責令他立即下山,你們下去後,師父耽憂如焚,不叫你送吧,怕功虧一簣,叫你送,又怕他臨去反噬一口,唉唉,託天之福,你終於安然回來了」
藍衣少年至此,方始如夢初醒,不由得又是惱恨,又是難過。
師兄文士儀,在他心中本是一尊聖潔的偶像,現在破碎了;師父的傷心史,更有如一支刺進去了,卻無法再拔出來的利刃,深深的插在心窩。
一陣悲苦,清淚潸然,驀地翻身跪下,毅然顫聲說道:「師父,我,嶽兒,什麼都知道了,嶽兒今後應該怎麼做,師父,您,您吩咐吧!」
老人緩緩起立,自懷中取出一面在月光下閃著紫色光輝的金牌,高擎手中,臉色一整,肅容沉聲道:「終南門下弟子宗嶽聽令:自現在起,你便是本門第十九代掌門人!」
藍衣少年欲言又止,終於垂淚磕了個頭,低聲道:「弟子宗嶽,敬謝師父恩典。」
老人滿意地點點頭,接著正容又說道:「三項訓令將隨本門令符同時下達:第一、三月之內,在此習成『五陽掌』後,立即下山尋訪『十全老人』,並分別聯絡其他九派門下,轉述愚師當年的所聞所見。第二、盡全力感化你文師兄苦海回頭。第三、主領十派,掃平十絕谷,殲滅十絕老魔!」
「是的,師父!」
少年應畢,已是泣不成聲。
老人老淚縱橫,淚水在臉上澆開了一朵憔悴的笑容。慕容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