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嶽一聽三花羽士的話愈說愈是不成體統。頃刻間,一鷗老道的臨終之言,又重新湧上心頭,暗忖道:「難道他真的不是我終南派的人麼?」
但是,他立即又暗自搖搖頭,推翻了這種想法:「終南派豈會如此輕易無聲無息地被一個外人霸佔?斷無此理。退一萬步來想,此人如果真的不是終南門下,他既已霸佔了終南,又為何仍舊沿用『終南派』的名稱?世間那有這種事?」
宗嶽覺得其間一定有許多諸如利害、磨擦和權力衝突之類的內情,不是自己所能瞭解的。因此,他愈發要弄個明白。
三花羽士一見宗嶽沉吟不語,便又嘿嘿地笑道:「有話要問,如何又不開口?是害怕了麼?如今害怕也遲了呢!」
說完話,左手一揮,身後立即搶出兩個勁裝大漢,各執長劍,向宗嶽逼去。
宗嶽心中一驚,斷喝一聲:「慢著!」
這一聲斷喝,宛如一個春雷,在場之人,無不為之一震。那兩個勁裝大漢,也都不覺呆了一呆,遲疑不前。
宗嶽一面揮手止住那兩個勁裝大漢,一面又向三花羽士沉聲說道:「你如此行為,也不自愧身居代理掌門之職麼?」
三花羽士也為宗嶽這一聲斷喝,震得暗暗驚詫,他沒有想到宗嶽的內力,比他昨天所估計的還要深厚。聞言之下,略一定神,冷峻地道:「小子!你休要賣弄口舌,以免待會死的時候,多受活罪。」
宗嶽未予理會,只是沉聲又問道:「當年本派掌門人離開終南之時,曾經留下何種言語,難道文師叔和家父都沒有交待你麼?」
三花羽士微微一怔,但旋即仰天一陣呵呵大笑,說道:「你是說你的父親,和你那位文師叔麼?」
宗嶽嚴肅地點頭應了一聲「是」。
三花羽士又是一陣呵呵大笑,說道:「有!有!他們二位曾留下不少的話。可惜年深月久,都已忘懷了!」
宗嶽冷然說道:「師叔忘懷了,我可以再提醒師叔一次。當年掌門人離開終南之時,曾經交待二十年之內,持紫金符令來終南者,即是本派第十九代掌門人。如此重要法諭,師叔竟爾忘記麼?」
三花羽士長長地「哦」了一聲,意味深長地說道:「原來你是來接掌終南掌門職位的?」
說完,又冷然地哼了兩聲,接著說道:「那你來得倒是時候,來得倒真是時候!」
三花羽士連說了兩句「來得倒是時候」,眼睛裡迸射出異樣的兇光,一臉猙獰之像,滿布殺氣,令人心驚。
宗嶽看在眼裡,暗晤點頭,覺得自己料想得不錯,他果然是怕自己搶了他的掌門職位,才如此翻臉不認人的。宗嶽心裡雖感到一陣可悲,卻愈發堅定了他不願掀起兄弟閱牆的派內紛爭。
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搖搖頭說道:「如今我倒不想接任掌門。」
三花羽土冷冷地哦了一聲,故意反問道:「如此來說,你不打算遵照掌門人的法諭了?」
宗嶽正色說道:「掌門人法諭,誰敢不遵?只是事有特殊,可以另當別論罷了。你三花師叔代理掌門職務十數年,且看來似乎還戀棧不捨,宗嶽如果要強行執行掌門人遺命,勢必造成兄弟閱牆之局。同室操戈,決非終南之福,因此,我願讓師叔繼續掌理本派。」
三花羽士忽然嘿嘿大笑,說道:「小子!你倒不失為一個知機識趣之人,頗能辨識時務,若在昨天你說此話,念在你送來紫金符令之功,只要你走得遠遠地,尚可饒你一遭,可是今天遲了。」
說到此處,突然雙睛暴睜,轉向身後大喝道:「拿下這小子!」
喝聲未了,兩個勁裝大漢暴雷似地齊應一聲,雙雙撲出,兩支長劍分取上下,直向宗嶽撲到。
事情如此轉變,宗嶽萬萬沒有想到。
當時他立即一撤步,嗆啷一聲,長劍出鞘,上掠下削,施出「絕戶劍」三十六式中的一招雙式「仰削犀牛」「俯斷山蟒」,分別迎向兩人來招。
「絕戶劍」為終南派仗以揚名武林的獨門絕學,是凡終南弟子,都要練習,只不過限於各人天資的高低,以及所下工夫的深淺不同,成就也就各異罷了。宗嶽在星子山得天南劍客趙正令的親自傳授,加上他稟賦超人,所以,他在絕戶三十六式上的成就,自然不是一般終南弟子所可比擬。
他出手一招雙式,目的只在自保,並未存心傷人,只要對方及時停招斂勢,便可無險地互換一招了事。
可是,沒想到對方兩個勁裝大漢,竟彷佛根本就不識得這一招雙式的厲害,原勢不變,依然照定宗嶽全力到至。
宗嶽微微哼了一聲,腕底暗增兩成功力,剎時間只聽得「嗆啷」一陣金鐵交鳴,緊接著一陣騰騰騰的悶響,地下灰塵濺起,兩個勁裝大漢,竟就在如此一招硬接之下,震退三四步,樁步浮動,手臂痠麻,長劍幾乎脫手飛出。
宗嶽長劍一指,註定三花羽土說道:「我念在同門一脈,對你不為已甚,否則像你們這等不講道義,操守毫無之人,斷然饒之不過。」
宗嶽此話說得義正辭嚴,聲色俱厲,此時但見三花羽士的瞼色,變得異常難看,一雙眼睛,閃動不停,緊閉著嘴,沒有說話。
宗嶽心裡總覺得對方是代理掌門人,當著許多終南門人之前,過份指責,也不太適當,於是他又緩下語氣說道:「我已經說過,掌門人職位,我決不接掌。但望三花師叔能以終南一派的聲譽前途為念,重新振作,力求光大,勿盡存自私之念,則終南幸甚!而三花師叔也不負掌門人付託之重。」
三花羽士突然兩道眉-一掀,一陣極其難聽的獰笑,接著說道:「誰與你是同門一脈?現在的終南派,那有你小子這一號人物?你居然還滿口責斥之詞,真是不知死之將至。」
宗嶽一聽三花羽士竟否認他「同門一脈」,不覺又大為一怔,大聲問道:「你既不與我同門一脈,那麼你是何人?」
三花羽士嘿嘿一陣得意獰笑,指著宗嶽說道:「我是何人?我是武林十大門派之一的終南派掌門人。你不知道?小子!」
言猶未了,但見他身腰微挫,左掌微翻,鵝行鴨步地向宗嶽逼近。
宗嶽長劍抱在左臂之間,右手指著三花羽士說道:「在你身份未明之前,我不和你動手,你不怕人恥笑終南同室操戈,我還不願被人指責欺師犯上。現在我再問你一句話,我文師叔和我父親現在何處?」
宗嶽此時的處境確很為難,在未明瞭三花羽士的身份真相之前,他斷然不敢冒此武林大忌,使人誤會他欺師滅祖,這時,他忽然想起,只要找到父親藍衣俠,終南派的內情豈不是就可瞭然了麼?
三花羽士聽他如此一問,停下腳步,陰陰地望著他笑道:「小子!你要找你父親麼?他就在這終南山上,待會你就可以見到他了。」
說著話,突然一長身,左掌一掄一翻,就是一式劈空,只聽呼地一聲,一股勁風直朝宗嶽肩頭湧到。
宗嶽暗暗一驚,劈空掌力能練到傷人於十步之外的地步,確不等閒。
他一面提高了警覺,一面晃動身形,閃到一邊,口中說道:「我尊你是代理掌門人,雖然你敗德傷行至此,但職位仍在,讓你出手,我不還招。但是……」
三花羽士冷哼一聲,毫不答話,左掌又起,此刻改劈為推,出掌如飛,呼呼呼一連拍出三掌。
這三掌一連拍出,時間雖在一瞬,可是拍出的方位,卻各不相同。上擊天靈百會,左拍肩井,右按將臺,頓時方圓一丈之內,齊被勁風籠罩,攪得塵土飛揚,日色為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