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是什麼人?」
「他是十絕魔君的七弟子,『七海毒蛟』藍海臣可憐我娘,就是慘死在他手中的。」
宗嶽恍然道:「那麼,是他現在冒充了青城掌門?」
公孫小鳳又點點頭,瞼頰上遍是淚痕。
悟果長嘆一聲,念道:「阿彌陀佛,這批孽障,倒行逆施,終有惡報的一天,公孫掌門不必氣苦,他既是十絕魔君門下,又匆匆趕來此地,不妨今夜一併跟他們結算。」
宗嶽也安慰她道:「悟果師父說得對,十絕谷門下大批集中此地,必有極大的詭謀,咱們應當以整個天下武林生機為重,師門血恨,只好暫時隱忍在心頭,將來自有報復的一天。」
兩人方在勸慰公孫小鳳,驀覺人影一閃,斑衣神童已神色凝重的坐在原位上。
宗嶽驚問道:「顧兄,怎麼樣了?」
斑衣神童凝重地搖搖頭,道:「不簡單,不簡單……」
「怎麼樣不簡單?你倒是快些說出來呀!」公孫小鳳一急之下,連自己的悲憤也暫時忘記了。
斑衣神童輕嘆一聲,仰頭先幹了一杯酒,然後沉聲說道:「你們知道不知道,今夜四更,此地就要發生一件大事……」
公孫小鳳性子最急,岔口道:「我們要是知道,還用問你嗎?到底什麼事,你快點說好不好?真急死人!」
斑衣神童顧大可招招手,叫三個人全把腦袋湊在一起,這才壓住了嗓子說道:「我剛才跟去檢視,宗兄那位師兄一行四人,並末在鎮上落店,筆直穿過鎮街,住在鎮北一處荒涼的古廟裡,看樣子,那間古廟,是他們事先佈置妥當的,廟裡早已住著一大批人,好像要用那處地方,聚會十絕谷許多得力高手,他們才到不久,跟著又到了兩三批,都在古廟落腳。」
三人輕輕「哦」了一聲,公孫小鳳忙問:「你可打聽出那領頭的蹄子是什麼人?」
斑衣神童不解:「什麼蹄子?」
公孫小鳳紅著臉,道:「蹄子都不懂?就是那個女的。」
斑衣神童伸伸舌頭,笑道:「原來女的就是蹄子,這倒長了見識。」
公孫小鳳嘆道:「人家跟你說正經話,啼子是指壞女人,不是指好女人……」
斑衣神童笑道:「好,好,就算那隻『蹄子』吧,據我打聽,她是十絕魔君座下三公主,名叫卞無邪,這次行動,全由她指揮呢!」
宗嶽微微一驚,道:「他們有什麼行動?」
斑衣神童道:「聽說他們目標,是此地臨河一家姓武的,只是不知那位姓武的跟他們何仇何恨,十絕谷竟聚集了十餘名得力高手,準備今夜四更時發動。」
眾人聽了,都默然沉思起來。
宗嶽喃喃道:「十絕谷已經統治了天下武林,這位姓武的是誰?值得他們如此勞師動眾,處心積慮呢?」
悟果合十低聲道:「多行不義必自斃,武林已經殺孽重重,他們兀自不肯放手。」
公孫小鳳恨恨說道:「這件事既然被咱們知道了,就不能叫他們如願以償,今夜四更,咱們也去!」
斑衣神童顧大可道:「問題是他們共有十幾個人,憑我們四個,雖然不怕,力量卻嫌單薄了些!」
公孫小鳳記起前事,忍不住又埋怨道:「都怪你扮什麼缺一神翁,把芸姐他們失散了,要不然,咱們有八個人,就不愁人手太少了。」
宗嶽毅然道:「現在埋怨也沒有用了,好在敵明我暗,咱們四個雖未必包勝,弄壞他們的大事總還辦得到的。」
四人計議一定,忙著低頭吃-,不想各自才扒了幾口飯,耳中又聞啼聲由遠而近,轉眼問,店外出現了兩匹雪白駿馬。
這一次,兩騎卻末逕行馳過,八隻馬蹄剛到視窗,忽然一齊停住。
宗嶽抬起頭來,一見那馬上正射過來四道灼灼逼人的目光,不覺心頭微動,暗自吃了一驚。
原來那馬上坐著兩個儒服綢衫的瀟灑少年,其中一個手綽紙扇,斜目望著宗嶽微微而笑,另一個年紀甚小的,作書僮裝束,但兩隻水汪汪的眼睛,也注視著宗嶽一瞬也不瞬,奇怪的是,這一主一僕,宗嶽都覺得十分面善似的。
公孫小鳳生為女兒身,心性最是敏感,早已低聲咒罵起來:「討厭死了,賊眼兮兮瞧人,輕浮,可惡!」
馬上二人互相對望了一眼,頗含深意地相顧一笑,竟然一齊飄身落馬,跨進店裡來。
兩人一進來,空氣中頓時飄散著一陣淡雅的異香,主僕二人落落大方在宗嶽鄰桌坐下,四隻眼睛,卻一直凝視著宗嶽,好像他們之所以進店裡來,並不是為了飲食,卻似專程來看人的。
宗嶽感覺如芒刺背,幾次抬起頭來,越看那兩人越覺面熟,但人家既未先招呼,他也一時記不起曾在那裡見過,只好又-靦地低下頭去。
公孫小鳳卻忍不住了,黛眉一剔,發作道:「喂,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
那書僮打扮的嘴角輕掀,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緩緩答道:「咱們又沒看你,要你多什麼嘴?」
公孫小鳳勃然而怒,一按桌子,跳了起來,嬌叱道:「那你在看誰?你說!你說……」
宗嶽連忙勸住公孫小鳳,自己起身抱拳當胸,含笑道:「在下總覺得二位十分面善,唯恨-時記不起來,敢問賢主從可也是記得彼此曾有一面之緣嗎?」
少年沒有開口,那書僮卻冷哼說道:「宗相公真是貴人多忘,終南山下解毒贈藥,難道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宗嶽聞言一驚,急忙探手入懷,掏出一塊小巧烏黑的牌子,那牌面上形如紅梅嵌著十粒閃閃發光的血紅珠粒,往事前情,霎時湧上胸頭。
他激動地跨前兩步,躬身一揖,道:「難道二位是陰姑……娘和小云姐姐?」可是,當他望見眼前兩人,都是儒衫男裝,心裡又有些不敢遽信。
那少年公子登時雙頰飛紅,嬌羞無限的立起身來,還了一禮。
書僮打扮的掩口笑道:「虧你還算聰明,不錯,我就是小云,這位就是十公主……」
「十公主!」宗嶽迷惘地揉揉眼,隨即恍然而悟,忙又見禮,笑道:「對!對!在下拜謝十公主解毒大恩。」
這一來,斑衣神童和悟果都聽得瞠目相對,不知他們之間,在攪些什麼名堂?公孫小鳳更是大眼睛連眨,如墮五里霧中。
少年淡淡一笑,輕聲道:「為了路上方便,小云和我有時改扮男裝,宗相公別見笑。」
宗嶽忙道:「不敢,這正是江湖兒女豪邁本色,終南一別,久所渴念,二位請過席同坐,容在下替大家略作轉介如何?」
十公主點點頭,和小云大方地踱了過來,宗嶽忙向顧大可等三人簡介一番。
公孫小鳳一聽是兩位女的,頓時前嫌盡釋,笑盈盈拍手道:「這法兒真妙,幾時我也弄套男人的衣服,改扮一下。」
十公主紅著瞼笑道:「放浪得很,公孫姑娘休要取笑!」
公孫小鳳連忙搖手道:「不!決不是取笑兩位姐姐,咱們正愁人手不夠,可巧你們就來了,真是天意要我們成功。」
十公主詫道:「你們有什麼事,覺得人手不夠呢?」
宗嶽慨然道:「唉!說來話長」
小云愉偷溜了十公主一眼,問道:「可是跟毒蜂金庸害死令師的事有關麼?」
宗嶽點了點頭,道:「可以說無關,也可以說有關。」
十公主神色微微一動,笑道:「宗兄如不見外,請為我們說得詳盡一些,好嗎?」
宗嶽感慨地嘆了一口氣,於是把斑衣神童顧大可喬裝送柬,七位小掌門人聚會七子山,如何遭遇十絕魔君,如何脫險失散,如何探聽得十絕谷三公主卞無邪和叛門師兄文士儀古廟秘會,欲圖侵襲一位姓武的,自己四人正計議夜間出手的經過,大略述說了一遍。
十公主和小云一面聽,一面頷首,但兩人的臉色,卻越來越駭詫不安,生像是宗嶽的故事,已經深深刺動了她們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