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武林十字軍》小說信息

第四十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宗嶽一呆,張目道:「有何根據?」

孔素棠又朝前後左右掠了一眼,引頸低聲道:「不是你剛才這一提,我幾乎給忘了,現在細想起來,除了他,再沒有第二個人,我敢跟你打賭!」

宗嶽皺眉注目道:「就為了我剛才提及他的『好色成性』?」

孔素棠搖搖頭道:「不是!」

緊接著,低聲說道:「本地日來之連串血案,純屬『結果』,而非『原因』;現在,我且先問你一個問題:武林十派中,那一派距邛崍最近?」

宗嶽星目一閃,似有所悟,孔素棠迅速接下去道:「峨嵋對不對?」

宗嶽頭一點,孔素棠已然繼續說道:「以前,十大門派上代掌門人如何死去的,我不清楚,其後,十大門派後代如何逐步陷落魔爪,我也弄不明白。直到有一人,大公主問老魔:『峨嵋一派,派誰去?』老魔笑道:『峨嵋近在咫尺之間,忙什麼?』接著,指了指你那個投身不久的師兄文土儀,又說道:『這孩子很能幹,等來年冬後,俟其他九派均處理妥當後,那時這孩子如能傳得本谷一二手武學,再讓他去歷練歷練吧!』當時,我也在列,聽得清清楚楚,現在,你想想看,十派已十去其九,所剩下的,就只落得一個峨嵋,而文士儀在谷中,也日獲老魔歡心,如說是那廝在動手之前順便做的案,豈不很有可能?」

宗嶽怔怔聽畢,不禁失聲道:「這麼說,那就太有可能了!」

孔素棠又在四下察看了一遍,低聲道:「所以,我們不妨再留一宵,假如你想感化他,在他雙手再染血腥之前,這可說是最後的一個機會了。」

宗嶽點點頭,忽又搖頭道:「不妥!」

孔素棠詫異道:「什麼不妥?」

宗嶽皺眉說道:「我們留下來等他,等到的機會並不多,要是他恰於今夜趕去峨嵋,豈不造成莫大遺憾?」

孔素棠怔了一下道:「這倒是的,那麼你說怎麼辦?」

宗嶽沉吟著,欲言又止。孔素棠忽然低聲說道:「你的意思,我已明白,那麼,這樣吧!你留下,我去峨嵋,你儘管放心,在目前,他大概不是我的對手呢!」

宗嶽深知這位小妹一身武功與自己相去無幾,而心思之縝密,且在自己之上,那還有放心不下之理?

他剛才想說而沒說出的,正是這種打算,聞言不禁感激地低聲道:「那麼,天已不早,你就先走吧!」

孔素棠欣然起身,回眸一笑,快步出店而去。

宗嶽獨個兒留下,眼望孔素棠身影在飄忽的雪花中消失,一陣從所未有的寂寞之感突然襲上心頭。

這時,他才感覺到,事實上,並非僅是孔素棠離不開他……

他又叫來一壺酒,悶悶地喝著,直到天色昏黑,方走出小店,又尋著一處可避風雪的隱蔽所在,放好手中簡單的行李,然後抖擻精神,躍登高處,在全鎮四下來回不停地搜尋起來口口口

雪層加厚尺許,又一夜過去了。

就像已經過去了的前二夜一樣,宗嶽一無所見。

面對東方曙色,宗嶽呆立著,披著一身雪花,然後,在一股突然奔騰起來的思念泛湧下,他向峨嵋奔去。

口口口

風停了,雪止了,朝陽初現,宗嶽到達山腰「歸正寺」。

這座「歸正寺」,又名「靈僧寺」,傳於唐代穆宗朝,峨嵋有高僧,佛號知元者,應詔升鱗德殿,與儒、道二家較優劣,當場不分高下,宣宗則擬為三教首座,僖宗且置寺以榮之。這座「寺」,便是現下這座亦名「靈僧寺」的「歸正寺」。

宗嶽心記孔素棠,也無心瀏覽,自寺旁一掠而過,穿過「女媧洞」,再經過太白題詩的「太白亭」,最後到達峨嵋一派之重地「太極宮」。

太極宮座落大峨嵋絕頂,宮外是一片紫竹林,宗嶽再抵休外,竹林內,正有一陣朗吟之聲傳出:

峨嵋山西雪千里,

北望成都如井底;

春風日日吹不消,

五月行人如凍蟻。

吟哦聲歇,吟哦者接著笑說道:「這一首七絕如何?」

宗嶽聽出是孔素棠的聲音,又驚又喜,寬心至此大放,正待舉步進入,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大笑介面道:「簡直更差勁!」

分明便是昨天那位破衣老人的聲音,宗嶽不禁好氣又好笑,暗忖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想不到這老兒也來了此地,我為她擔心得要死,她卻在這兒跟人評雪-詩,雅興倒真不淺呢!」

思忖著,不由得停下腳步,這時,但聽孔素棠不服道:「什麼地方差勁,你倒說說看!」

只聽得破衣老人哈哈大笑著說道:「詩貴符情適景。第一,現在是『冬末』,根本沒有『春風』可吹;第二,『五月行人』都會變成『凍蟻』,臘月隆冬,豈不更厲害?你看我們一個個生龍活虎的,這該如何解釋?」

孔素棠大聲強辯道:「我們是武人,自是例外。」

破衣老人大笑接著道:「那就該改做『五月常人如凍蟻』才對呀!」

孔素棠似乎有點著惱地道:「詩人那能不誇張點?」

破衣老人立即接下去道:「誇張也得有限度,下雪天,天地一片渾白,百丈以外,即已景物難分,成都地勢雖低,誰有通天眼,能在這兒看到?」

孔泰棠似乎抓住話柄,搶著笑說道:「東坡說的是『井底』呀,井有深淺,你又怎知他在這-說的不是『深不見底』之『井』?真是『井底之蛙』!」

宗嶽也不禁為之蕪爾,老人直嚷道:「胡纏,太不像話了!」

孔素棠哼了一聲,大聲道:「你還有什麼更好的?」

老人朗朗一笑,隨即高吟道:「『菩薩悲深居此地,峨嵋名重鎮南州,不知立處高多少,只見星辰在下頭』論『高』與『寒』,這首比你那首如何?」

宗嶽眉頭微皺,迅忖道:「這一首也不高明呀!」

興之所至,不容孔素棠介面,立即林外大聲笑誦道:「『三峨影漾滄浪裡,萬景煙籠縹緲中』!不必再爭了,要寫峨嵋,誰也無法再強過這兩句去!」

口中笑說道,人如投梭,一閃入林。

林中,宮前石階上,孔素棠和昨天那位破衣老人都正微帶驚訝地望著宗嶽。宗嶽大步上前笑說道:「『真人』畢竟『露相』了。」

破衣老人微笑不語,孔素棠搶著笑道:「三更左右,我即到此,斯時這位老丈就站在這裡,相詢之下,方知這位老丈也是有心人。他老人家說,他的身份,等會兒峨嵋門下,自有人說出來,我們從半夜談詩到現在,一方面就為了等你呢!」

宗嶽自是高興,於是,又向老人見過禮,這時,宮內忽然走出二名沙彌,向老人恭恭敬敬打了個問訊,垂首低聲道:「請老前輩一行人入內奉茶。」

老人眼一瞪,大聲叱喝道:「奉茶?誰要喝你們那種竹葉苦茶?跟老禿子說去,就說老朽要酒,也要肉,沒有酒和肉,我們立即下山。」

兩小暗暗皺眉,付道:「佛寺內索酒肉,不也太那個一點了麼?」

誰知二名小沙彌竟應聲合掌躬身道:「掌門人知道老前輩這幾天要來,已預備下了!」

老人臉色立霽,哈哈大笑道:「這還像話,哈,哈,哈!」

大笑著,轉向二小手一揮,大聲道:「進去,進去,『井蛙』不妨,變成『凍蟻』可不好受呢!」

說完,又是一陣大笑,領先隨二名沙彌向宮內走去。二小雖然含笑點了點頭,但在內心,卻始終不以為然。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