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宗嶽和銅冠子感激得無法用語言表達自己的心意,宗嶽正待伸手上去接過這七顆雪蓮實,突然,白髮老人倏地又將手向回一收,向銅冠子問道:「老夫忘記問你們一句話,方才你們說到獨秀-來,究竟是為了何事?」
銅冠子頓了一下,他自覺不能對人家說謊言,便說道:「是前來發掘敝派祖師所埋藏的武功秘笈。」
白髮老人嗯了一聲說道:「是什麼武功秘笈?」
銅冠子只有照實答道:「敝派劍術精華的『虛靈七式』副冊。」
白髮老人又問道:「這本副冊是否已經發掘到了呢?」
銅冠子說道:「已經發掘到了。」
白髮老人點點頭說道:「峨嵋劍術中『虛靈七式』,雖然不是精絕之學,倒也是獨創一格的功夫,若能稍加修正,在劍術之中,不難放一異彩。」
銅冠子一時聽不懂白髮老人說這些話的用意何在,滿心不解地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白髮老人突然又向宗嶽說道:「在這七顆雪蓮實尚未交付給你之先,老夫有兩點意見,但不知你老弟和這位銅冠老道可否能同意。」
宗嶽連忙說道:「老丈對我等恩德無邊,有何高見,晚輩豈有不洗耳恭聆之理。」
白髮老人呵呵地冷笑道:「方才老夫已經說過,你我之間,毫無恩惠之可言。老夫交給你七顆雪蓮實,你們給老夫相等的代價。談得好,七顆雪蓮實立即交給你,說不妥,我們各自請便。」
這幾句話,把宗嶽又說得糊里糊塗,這究竟是什麼生意買賣?當時他依然恭謹地問道:「七顆雪蓮實雖然不是價值連城,確也是罕世奇珍,這相等的代價,恐不是晚輩等力能所及。」
孔素棠在一旁說道:「老人家這等年紀,何處不積功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你老人家原本就有救人之心,何必臨事又索代價,若是我們出不起代價,你老人家果真就見死不救麼?」
白髮老人呵呵地笑道:「女孩兒家說話休要這樣妄加斷語,你怎麼知道你們出不起代價?你又怎麼知道老夫會見死不救?」
宗嶽和孔素棠同時問道:「請問老丈!你要什麼代價?」
白髮老人一陣呵呵之後,突然轉面向銅冠子說道:「老道!這瞿老兒是你的師兄,這娃兒是你師侄,你難道沒有一點意見麼?」
銅冠子冷冷地說道:「老丈若肯救人,貧道感之不盡,若不肯一展仁心,貧道亦不能相怪,只是請老丈休要如此相戲,徒然延誤時間。」
孔素棠急著說道:「老前輩!這位老丈方才不是說,決不坐視不救麼?」
銅冠子搖頭說道:「孔姑娘!武林之中講的是仁義,他若肯救人,又何至於強索七顆雪蓮實的代價?易地而言,姑娘你會這樣做麼?貧道會這樣做麼?相信武林之中,沒有人會這樣做。除非像這位老丈,他根本未存救人之心,才如此蓄意刁難。」
白髮老人呵呵地笑道:「銅冠老道!你休要以話相激,老夫言出法隨,說一不二,七顆雪蓮實在此,只要你將那本『虛靈七式』的副冊交給老夫,七顆雪蓮實立即交給你救人。」
銅冠子聞言大吃一驚,頓時宛如五雷轟頂,愕然地說道:「什麼?『虛靈七式』的副冊?」
白髮老人點點頭說道:「不錯!你老道不必過份驚訝,論價值,你們那本『虛靈七式』副冊,比起七顆雪蓮實,差得太遠,若不是老夫有救人之意,豈肯如此同你交換?」
銅冠子聞言由驚而怒,厲聲叱道:「什麼誠心救人?分明你是有心算計而來。『虛靈七式』是峨嵋一派不傳之秘,豈能讓你這樣輕易騙走?」
白髮老人呵呵地笑道:「你峨嵋一派又待怎麼?連根帶本都被人家挖斷了,還談什麼不傳之秘?這不傳之秘讓你尋到了又待怎樣?還不是照樣的沒有用處?既不能用此報仇雪恨,又不能用之光大門派,這不傳之秘只不過是你們峨嵋不求長進,故步自封的東西,老實說,武林之中,各種功力都日益精絕,你們這虛靈七式若不再求變化,將來丟在大路上,都沒有人看它一眼,你還如此敝帚自珍呢!」
這一段話說得銅冠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頦下蒼須拂然而動,終於勃然大怒,厲聲喝道:「老兒!你敢如此辱及峨嵋一派?……」
忿然邁步,立即就有舉掌拚命之勢。
宗嶽忽然心裡一動,立即上前攔住銅冠子,低聲說道:「老前輩請息怒!待晚輩上前請他再說個明白。」
銅冠子停下腳步,忽然長嘆一聲,感慨無端地說道:「宗少俠!其實這老兒所說的話,未嘗不是有理。『虛靈七式』的確已算不得是絕世之學,當年掌門大師兄,身具『虛靈七式』之武功,還不是在十絕谷內被十絕魔君所殺害!但是,這老兒如此說話,令人無法忍受!」
宗嶽懇聲說道:「老前輩!如今救人第一,其他都留待此後再談吧!」
他轉身向白髮老人拱手問道:「老丈對於當年十絕谷之事,知道得甚為詳盡,敢問老丈仙鄉何處?能否賜知尊姓大名?」
白髮老人還是那兩句話:「宗老弟!你是請老夫救人?還是盤老夫的根底?」
宗嶽當時拱手說道:「既然如此,就請老丈救人第一如何?」
白髮老人笑嘻嘻地點點頭,走到徐璜面前,塞下三粒雪蓮實,又走到瞿稼軒面前,塞下四顆雪連實,可是在他塞下四顆雪蓮實的同時,隨手就將瞿稼軒懷中的鐵盒子,拿到手中。
銅冠子幾次欲撲上前,終於止住,眼睜睜地看著他將那盛有「虛靈七式」的鐵盒子,拿到手中。
白髮老人手上捧著那個小鐵盒子,笑嘻嘻地說道:「你們放心,老夫眼前還不走,常言道:得人錢財,與人消災。雖然你們這『虛靈七式』不值錢,老夫既然拿了,就要負責將你們的人救活。」
宗嶽和孔素棠都圍到徐璜和瞿稼軒的身旁,凝神注視,只見不消片刻,瞿稼軒和徐璜的腹內,宛若牛鳴,再過一會,兩人口中都流出黑色臭水,尤其是瞿稼軒,還排出許多糞便,其腥臭之氣味,令人掩鼻難聞。
銅冠子這才搶過來說道:「姑娘請便!待貧道來收拾照顧!」
孔姑娘也自覺站在那裡頗多不便,自己便轉過身來,準備走到另一邊去。就在她如此一轉身之際,姑娘突然驚呼:「嶽哥哥!你看他在做什麼?」
宗嶽一聽姑娘如此驚呼,立即旋轉回身,留神一看,只見白髮老人右手提著一柄極短而又雪亮耀眼的匕首,正在那裡剝墨鱗鐵甲蛇的皮,他熟練無比的從腹部那一條白線開始,已經很快的剝到蛇尾。
宗嶽不覺脫口叫道:「老丈!……」
白髮老人最後左手一抹,終於將這張虻皮,完整地剝了下來,他提在左手,站起身來,向宗嶽笑道:「宗老弟!老夫七顆雪蓮實,救活兩條人命,只得到一本不甚值錢的『虛靈七式』副冊,太不合算,這張蛇皮,就算它是一點額外補貼好了!」
宗嶽不覺望了孔素棠一眼,躊躇地說道:「可是,這張蛇皮……」
白髮老人呵呵笑道:「老夫知道,這張皮刀劍不入,可以製做一件最好的內甲。宗老弟已經答應送給這位姑娘。不過,老夫既巳看中,你就讓與老夫吧!」
這時候,孔素棠姑娘呆呆地站在那裡,不好說話。宗嶽也眼睜睜地望著那張蛇皮,感到對孔素棠有無限的歉意。
銅冠子也知道這件事,當時也回過頭來說道:「君子不奪人之所愛。老兒!你又何必貪心不足?」
白髮老人呵呵笑道:「老道!叫你一知半解,休要說話。你怎麼知道老夫會奪人之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