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禿頭老人雖然打扮粗俗,但出言卻字字震耳,竟在她們不知不覺中欺近到十丈以內,顯見決非平常店小二一流人物。
公孫小鳳不覺有些膽怯,強自抗聲道:「你是誰?人家又沒有說你!」
禿頭老人腳下一探,身法直如行雲流水,一幌跨近六七丈,瞪眼道:「不說我,是說誰?這兒周圍五十里,只有我周禿子一個癩痢,你這女娃兒年紀輕輕,面目陌生,竟敢老遠跑到周家村來罵人撒野,看樣子必非善類。」
公孫小鳳被他罵得火起,立刻豎眉喝道:「放屁,你才不是好東西,看你鬼頭鬼腦,活像個老賊。」
禿頭老人暴跳起來,哇哇叫道:「反了!反了!活了這大一把年紀,今天第一次被人罵我老賊,小丫頭,你仗著身上有刀有劍是不是?有種的等著,我去叫人去。」
他氣得嘴唇發青,混身發抖,擄袖子想要動手,看樣子又怕打不過公孫小鳳,終於忍了一口氣,捧起木盒,匆匆而去。
宗嶽聽得屋後喧嚷,一齊趕了過來,迎面撞見那禿頭老人,徐琚橫身攔住,手按劍柄,大聲問:「芸妹妹,怎麼一回事?」
古秋芸粉臉一紅,未及開口,那禿頭老人又叫起來:「好哇,你們男男女女一大堆,躲在茅屋裡幹什麼好事?哈!還有和尚道士?這成什麼體統,我老人家一定告到縣衙門去。」
悟果和尚急道:「善哉!善哉!胡說八道要下十八層割舌地獄的。」
「善什麼哉!好小子,等著不要走,有你們瞧的……」
禿頭老人放下手中木盒,一面大罵不止,一面掉頭如飛而去,轉過一片蘆葦,登時消失了蹤跡。
徐琚迷惑地道:「這老頭子好奇怪,普通百姓,行動焉能如此迅速,竟像有一身上乘武功的樣子呢?」
北星小道士也點點頭道:「不錯,貧道看他乃是假作瘋狂,必是武林中人喬裝的。」
公孫小鳳聽了一跳,道:「你們看會不會是十絕魔君的爪牙,特來刺探我們下落的呢?」
宗嶽沉吟了一下,道:「他留下一隻木盒,咱們且看看盒子盛的什麼東西?」
公孫小鳳叫道:「對!讓我來。」
她迫不及待閃身上前,一探手揭開盒蓋,頓時發出一聲驚喜的歡呼
大夥兒齊聚攏來,個個拍手而笑,原來那盒中乃是熱氣騰騰一桌酒菜,紅燒雞、香酥鴨、油燜鮮筍、水晶肘子……不住向外散發著陣陣香氣。
公孫小鳳嚥了一口饞水,搶先伸手拈起一支雞腿,津津有味啃起來,笑道:「想不到,老傢伙果真是飯店裡夥計,掌櫃不知叫他送菜到哪一家去,他卻在這兒跟咱們吵架,一桌酒菜全送給咱們了。」
大家昨日激戰一日,又在湖中泡了許久,早巳飢腸轆醃,一見公孫盟主已經先動了手,個個恨不得搶一塊雞鴨蹄膀來嚐嚐,徐琚、古秋芸……緊跟著都想動手,孔素棠忽然沉聲道:「諸位別忙吃他的東西,也許裡面有毒!」
古秋芸等連忙縮手,公孫小鳳卻哭喪著瞼道:「唉!你怎麼不早說,我已經吃下了半隻雞腿,要是中了毒怎麼辦?」
說著說著,丟了手中雞腿,捧著肚子叫道:「唉呀!不好了,真的肚子有些痛。」
宗嶽驚道:「趕快運氣阻住毒性,看能不能把毒逼出來。」
公孫小鳳呻吟道:「不成,我肚子餓,真氣也運不起來……」
悟果和尚和北星道土全變了色,大夥兒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突然,孔素棠從木盒底下抽出一張字條,揚揚手道:「這兒有張字條,大家快來看。」
眾人湊在一起,細讀字條,只見上面寫道:「激戰勞累,想必飢餓,特送上等酒席一桌,聊表慰問微忱,勝敗常事,唯勝勿驕,敗勿餒,此君等宜慎記勿忘者。十絕魔君搜湖未獲,現在分佈爪牙,沿湖追蹤,此時十絕谷中必然空虛,實君等長驅破敵,洗雪前恥之大好時機也。倘得搗毀賊巢,生擄賊黨,何愁不能救得蕭、牛二位?事不宜遲,兵貴神速,越快越好。
下面落款,赫然竟是「十全老人」四個字。
宗嶽大喜道:「原來是十全老前輩特意贈食留字,要我們趁虛直搗十絕谷!」
悟果和尚合十道:「阿彌陀佛,此乃圍魏救趙,避實就虛之計,若非十全老前輩賜示,我們竟未想到,實在慚愧。」
孔素棠道:「畢竟是前輩神機,我們萬萬不及,十絕谷中除了陰古希功力超凡,只有三公主卞無邪心計武功最高,但她縱然聰明絕世,也料不到我們會大膽偷襲十絕谷。」
宗嶽忙問:「你說那卡無邪,是不是在五龍河畔指揮搶奪『玄陰草』的綠衣少女?」
孔素棠點點頭道:「正是她,十絕魔君座下十位公主,其中以卞無邪武功最高,心計也超人一等。」
公孫小鳳嚷道:「少爺少奶奶,別盡頭談論人家了,咱們快些吃吧,肚子裡蛔蟲造反啦。
古秋芸忍不住打趣道:「咦,你的肚子不痛了麼?」
公孫小鳳紅著臉笑道:「怎麼不痛,但這一次是餓得痛,不是中毒痛了。」
這話一齣,連悟果和尚和北星小道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茅屋中響起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盪漾在荒涼的湖岸邊。
七位掌門人圍坐一團,吃著、笑著,暫時忘記了昨日的挫敗,也暫時忘記了明日的艱險。
他(她)們都是十幾歲天真未鑿的孩子,雖然人人都有一段可悲的身世,但同樣人人也有一個美妙的希望,好像十絕谷中早已敞開了大門,只等他們大搖大擺的走進去,把所有谷中門下一個個用繩子綁成一長串,再大搖大擺牽著走出來。
公孫小鳳更是早把心裡的不痛快,忘得一乾二淨,才啃完了雞腿,又去搶鴨翅膀,興高采烈的道:「毒龍尊者說過,咱們行動一次,就改選一次武林盟主,現在我宣佈任期屆滿,進攻十絕谷,應該另推一位盟主,大家贊成不贊成?」
她左右瞧了瞧,大家都低頭吃喝,沒有人答腔,但她並不在意,又道:「我提議宗掌門人繼任盟主,你們沒有意見吧?」
大家依然無人出聲。
公孫小鳳笑道:「好,沒有人反對,通過!」
古秋芸突然「噗哧」笑道:「小鳳,你一個人自說自話,在做什麼?」
公孫小鳳道:「我在改選盟主呀!你們都不說話,只好由我一個代表你們說了。」
古秋芸淡淡一笑,溫柔而緩慢的道:「昨日在湖中推選盟主,我是第一個舉手的,但經過一夜苦鬥,我忽然覺得那樣做有些跡近胡鬧,現在還感覺後悔,咱們何必再選什麼盟主呢……」
北星道土不等她說完,介面道:「貧道也有同感,咱們十大門派聯盟對付十絕谷,彼此只須戮力同心,互助互諒,實在不需要什麼盟主來指揮統治。」
徐琚也道:「這話有理,十派本來都是平等的,為什麼偏要一個高高在上的盟主,大家都得聽他一個人的呢?」
公孫小鳳見大家都跟自己唱反調,心裡老大不高興,這時候,她才發覺顧大可和胡蘆童、玩鈴童三人不在,大家竟跟自己如此格格不入。
一時委屈得淚光盈盈,賭氣道:「依你們說要怎樣才好?」
宗嶽笑著道:「若依在下之見,咱們同心合力對付十絕谷,彼此相親相愛,就像兄弟姊妹一樣,所以不必再學陳腔舊調,乾脆兄弟姊妹相稱,大家更顯得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