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小鳳先前為了斑衣神童不說實話而微感不悅,此刻聽說毒龍尊者賞識顧大可,並且還傳授了他一種絕藝,頓時彷佛自己也得了這份殊榮。
她本也是個肚子裡藏不了東西的人,這時早將適才的不快忘得一乾二淨,只見她,兩眼睜得大大的,臉上帶有驚奇之容道:「哦!毒龍尊者老前輩不但沒罰,而且還賞了你,賞了你些什麼,你倒說出來讓大家聽聽!」
斑衣神童見她已無怒意,心-也甚高興,喜笑顏開道:「沒甚麼!沒甚麼!這套玩意兒說不上有多了不起的作用,只不過有時可避免當場出醜而已,不說也罷!」
公孫小鳳見他有意賣關子,氣得一跺腳道:「不說就不說,有甚麼大了不得的!」
斑衣神童慌得打拱作揖,陪笑臉道:「小姑奶奶,我那敢不說!只是覺得不值一提罷了!」
公孫小鳳氣呼呼道:「有甚麼值得不值得,叫你說,你就得說!」
斑衣神童連連應了幾聲好,接著道:「說!說!毒龍老前輩傳授我的不是甚麼駭人聽聞的武功,而是教了我一套靜心抵禦外毒的功夫,專用作對付十絕魔君的『金蟬粉』的。」
公孫小鳳等原以為他得了甚麼不傳之秘,及至聽了顧大可的話,不禁「噗哧」一笑道:「我還當你學了甚麼,原來只是些邪門玩意兒,這有甚麼稀奇!」
這數人中,除了孔素棠外,誰也沒親身嘗試過「金蟬粉」的厲害,是以大家相顧一笑,都認為顧大可少見多怪。
可是,孔素棠卻在峨嵋後山中過「金蟬粉」,險險沒在宗嶽面前表演脫衣舞出醜,是以她對「金蟬粉」的厲害,記憶猶新。
此刻聽說顧大可已學得抵禦之法,引起她莫大興趣,只見她,恍如發現奇蹟似地跨上一步,攀著斑衣神童肩胛,以哀求的口吻道:「神童兄,求求你,請你教我好嗎?」
斑衣神童見公孫小鳳等對此事極為冷淡,感覺甚是無趣,這一看見孔素棠期望甚殷地要求他轉授,不禁神色飛舞,心裡暗道:「你們不稀罕,那是你們不識貨,所謂貨賣行家,孔姑娘才真正是懂得鑑賞的人呢!」
此念一生,他隨即側臉衝孔素棠一笑道:「行!你妹子要學,還有甚麼話說,我老頭就怕遇到外行,既然碰到行家,我毫無條件奉送,絕不藏私。」
孔素棠高興得跳了起來,又拉了拉顧大可手臂道:「那麼你快教我呀!」
「大妹子!這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教會的,你別急,咱們從十絕谷出來,一有工夫我便教你,行麼?」
孔素棠還想不依,正要再纏,陡然,徐琚飄身來到面前,低聲道:「十絕谷已到,請大家全神戒備!」
眾人聞言,立即收斂心神,默默地趕上幾步,與宗嶽並肩而行。
宗嶽等在文士儀指引下,正欲轉上一條狹小的山道,忽然孔素棠拉著公孫小鳳手腕,搶到頭裡阻止眾人道:「這條雖是入十絕谷的大道,但一則道路彎曲費時,二來險地重重,如果大家不反對,我願意引大家走另外一條捷徑。」
眾人皆知孔素棠曾在十絕谷多年,對谷中形勢瞭如指掌,是以俱都贊成,但文士儀卻以敵意的眼光,瞟了孔素棠一眼,雖未明白表示意思,無疑嫌她多嘴,打破了他的計劃。然而,他又不便反對,只得默不作聲。
孔素棠並沒立即帶領眾人動身,相反地卻指了指文土儀道:「這裡已用不著你啦!咱們分道揚鑣吧!如果你還想要解藥的話,從速前往盜取名單,我們在內宮客廳等你……」
話說到此,她忽然轉臉對公孫小鳳又道:「鳳妹!你看這樣好嗎?」
她轉對公孫小鳳徵求意見,這是她為人心細,因為公孫小鳳是大家公推的盟主,而且公孫小鳳性情古怪,特別注重小節,為免公孫小鳳吃醋,她不惜以姐姐的身份,降格以求。
眾人看在眼裡,莫不暗地稱讚孔素棠做事圓滑,面面顧到。
尤其是宗嶽,眼看心上人如此細心而謙虛,更是高興萬分。
公孫小鳳因對十絕谷一切不熟,原無主張,孔素棠的意見,她根本也無法決定,更不能說人家越俎代庖。
但孔素棠既然當眾徵求她的意見,身為盟主的她,自然不能不表現一下。
公孫小鳳環掃了眾人一眼,製造了盟主在說話前應有的嚴肅氣氛,然後緩緩說道:「素棠姐的意思甚好,我決定就這樣辦……」
轉臉又對文士儀道:「你還留著不走幹甚麼?惹起我的性子,看我還給不給你解藥。」
文士儀四下一看,只見眾人一道道犀利的眼光,齊向自己身上逼來,生似要把他吞下,當下那敢違抗,喏喏連聲,拱手去了。
孔素棠眼望文士儀去得不見人影,這才向眾人道:「請大家隨我來!」
說罷,拉起公孫小鳳,領先竄向道旁一片長草亂石之中。
眾人在崎嶇不平的長草亂石之中賓士一陣,接著翻過兩座山頭,就在這第三座山腳下,孔素棠停下來道:「再過這座山頭,下面便是十絕谷,從現在起,大家務必多加小心,最好不要走散,因為十絕谷里機關密佈,稍一疏忽,便有被擒或者喪生之危。為安全計,還是由我領路,請大家注意我走過的足印,和聽候我的指引。」
公孫小鳳等情知孔素棠並非危言聳聽,一個個不住點頭表示依言行事。
山坡上是一片樹林,林中仄徑溼滑,加之山勢甚陡,偶一不慎,便有滑倒之虞。
半山以前,除了徑路曲折,溼滑難行外,倒也不見有何驚險之處,但半山一過,山勢愈高而徑也愈險,接著,只見頭裡的孔素棠,扭頭對下面眾人打了一個眼色,示意眾人開始注意眼前情勢。
眼前山坡築有一條小道,上面鋪有石板,一塊接著一塊,十分整齊而又平坦,如是常人,必沿此道而上,可是孔素棠卻棄之不顧,偏沿著石板小道右側,一步三尺,三步九尺以後,再躍至石板小道左側,重又一步三尺,再在三步九尺以後回到右側。
跟隨在她後面的公孫小鳳等雖不明其中緣故,但孔素棠既已有言在先,情知必有道理,是以也不多問,僅魚貫照著孔素棠的步法,緩緩跟上。
正行進間,也不知斑衣神童有心嘗試,還是無意疏忽,陡然一足踏上石板,說怪不怪,身前地面的石板,忽然騰空而起,竟向面對石板小道上的斑衣神童飛擊而來,而且一塊接著一塊,塊塊俱都擊向斑衣神童腦門,來勢之速,令人難以預料。
幸而身後的宗嶽掌出如風,及時將那些石板一一擊飛,否則斑衣神童縱然身法再快,恐也難逃一擊之危。
石板每塊少說也有百十斤重,一旦要被擊中,真會腦漿迸裂。
經過這一意外,眾人方知孔素棠所言不謬,同時也都份外小心,不敢大意。
行上裡許,山頂已然在望,可是,就這看來不到半里的腳程,山勢陡變,不但徑路曲折,而且特別陡峻,數人魚貫而行,正如古人所說「前人足抵後人嘴」,由此足證山勢之險峻了。
登上山-,谷中形勢一覽無遺,只見谷中遍佈蒼松黛柏和青翠的修竹,風景之幽麗,著實令人心曠神恰。
在那一片參天古樹中,重樓複閣,層次多達數進,其建築之雄偉,可稱鬼斧神工。
最後的一進,倚山而建,不問可知,那是直通山腹,十絕魔君的內宮重地。
但使人詫異的是偌大一個谷中,卻不見一個人影,生似這谷中無人居住一般。
孔素棠本想帶領眾人下山入谷,此刻見這情景,不由心中犯疑,不敢冒險從事,她轉臉向公孫小鳳眨動雙眼道:「小鳳!卞無邪這小妮子不要是在耍空成計啊!」
斑衣神童顧大可接著孔素棠道:「管他甚麼計,我們下去再說。」
公孫小鳳低垂著頭,一動未動卻道:「別多嘴,讓我想想。」
宗嶽本想發表意見,但聽公孫小鳳如此說,為了不願自討無趣,只好將溜到喉頭的話嚥下,一聲不響。
不料,公孫小鳳沉吟片刻,卻轉頭望著宗嶽道:「宗哥哥,你看我們該採取甚麼步驟?」
宗嶽神色凝重地答道:「我們來此的目的,是顯示點顏色給十絕魔君看看,既然來到,無論卞無邪用的甚麼詭計,我們總不能臨陣退縮……」
「誰說臨陣退縮來著?我的意思是問你怎麼著手!」公孫小鳳為自己辯護道。
宗嶽歉然地笑笑,道:「是的,既然不能臨陣退卻,那麼只有下山,不過,古人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如果下山的路徑上沒有甚麼危險的話,我建議由棠妹和顧兄先行,打聽一下谷中虛實,我們隨後再去。」
說罷,他望著孔素棠,希望她的意見能附和自己。眾人也都鴉雀無聲,聽候孔素棠的答話。
孔素棠指著身前不遠的一棵蒼松道:「大家不妨看看,在我們視線所及之內,有幾棵松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