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那「崆峒毒魔」,乘柳春帆不備之時,暗做手腳放下「斷腸散」,此物無色無味,致柳春帆身中劇毒,仍然不知。
那溫恆,既稱毒魔,對毒手之浸淫,已有數十年,比「斷腸散」更為厲害的毒物,如:
「蝕骨丹」、「絕命丸」「攝魂散」,最厲害的莫過於「七步斷魂」此丹經沾上後,如不及時解救,即不行動,一時三刻,亦可化為膿血,如果行動,行及七步,即時化為血水,其物之歹毒可知!
何以「毒魔」不使用此等毒物,而讓其從容走去呢?
此乃崆峒毒魔,心存私意,想獨吞柳春帆所有之寶,而且老毒魔自信過甚,直視柳春帆業為囊中之物耳,自以為自己之毒,舉世無雙,絕無他物可解,且萬不料柳春帆既時離去,而礙著「北海神鳩」與「冰山一鶴」二人在旁,未便追出。
此三魔雖同行,而各懷異心,所為者利耳,此所為「君子與君子,以同道為盟,小人與小人,以同利而相結」此相結,系利為基,故見利忘義,或利盡而交流之事,層出不窮也。
由此可見,自古以來,成王敗寇之因素因多,莫不以一「私」字份量之輕重,為成敗之分水嶺焉。
崆峒毒魔,雖基於私,而讓柳春帆走去,只道二魔不知,故亦放心不下,待三人酒食結束,算帳離開酒樓,業已剛交早時,沿途人潮擁擠,那還有柳春帆的影蹤?
三魔逗在九江,原為替「北海神鳩」,找小狹子與房大頭二人出氣,誰知一連四天,仍未找到,只恨行嚴北海神鳩」牙癢癢的,沒處出氣。
這天,三人隨著人潮,走了一圈,業已傍晚,遂回住處正街上的興隆客棧。
三人就在客棧裡叫了些東西吃後,崆峒毒魔,未待席終,推說有事,就先行離席走回房裡睡覺去了。
天交二鼓,旅舍裡竄出一條黑影,在屋頂上稍一回顧,遂直奔街中,偏南直走,出街後,更取道山邊而來。
甫達山腳,凝身停步,四下一打量,選擇了一條小徑,氣提神凝,一伏腰,即展開陸地飛騰之法,但見他步法矯捷,身形輕靈,一會兒,已竄過幾個矮山丘。
他邊走,邊用鼻子嗅著,一面自言自語的說道:「想不到這小子恁是厲害,吃了老夫的斷腸散,尚能走出這遠的路,哼管你多厲害,反正是逃不出老夫的掌心,哈哈哈!」
想到得意之處,他破鑼似的嗓音,也不禁桀桀狂笑起來。
這時,距離約二十丈處,正有黑影一晃兩逝,毒魔正全心趕路,無暇回顧,故未覺察。
又走了二里多路,那黑影,突出一堆敗草旁停了下來,用他尖銳的鼻子,周圍嗅了嗅,又看了看地下的亂草,饒他精明過人,也不禁狐疑起來,暗中想道:「真怪!分明在這裡業已昏倒,何以會失蹤了呢?難道另有人把他救走不成?」
想到這裡,不禁使他失望起來,但到口的饅頭,怎甘心就此被人奪走?心想:「即使離去,亦不可能會太遠。」想著,也就安心不少。
遂慢慢的,望著地下的足跡,一面仍用鼻子嗅著、走著。
走了裡許,在條叉路上稍加考慮後,選擇偏左的一條走去,未幾,遙見前面有黑叢叢的一片,很像是幢房子。
崆峒毒魔,心中大喜,遂加緊腳步,行動如飛,霎時走近一看,原來是座破廟。
崆峒毒魔不愧老奸巨滑,遂在三丈外停身,選擇了一株尚有枝葉的樹,一鶴沖天,輕如飛鳥,早就停身枝上,凝目向廟內細望,只見四壁空空,除地下有堆白色影子外,別無人影。
方始安心跳下。
真怪,這時的崆峒毒魔,竟會莫名其妙的緊張起來,禁不住心頭怦怦而跳。
是興奮,抑是懼怕……
慢慢的,輕輕的,真像是個初出道的小偷似的。
走近了廟廳後,為了慎重之計,毒魔又小心的四下看了一遍,才昂然走進去。
他一眼就看到地下一灘膿血,與一套白色的長衫,正是白天在酒樓裡所看到的,現已變得破爛不堪,他不禁驚奇的搖搖他身邊的綠色小葫蘆說道:「怪呀!怎會是拿錯了藥?‘斷腸散’不可能如此快要他送命啊!管他,早死也好,反正老夫的目的已達,找個隱僻之處,將這小子身上的寶物帶去,練幾種特殊神功,到那時……哈哈!武林中就唯我獨尊了,哈哈!……」
猛覺遠處有些微聲音,不由他猛提驚覺,迅從綠色葫蘆裡取出二顆澆綠色藥丸,另一隻手迅從白色衣服裡掏出一個重重的小包,放在手裡顫了顛,帶著不可名狀的喜悅,但僅一閃即逝。
他知道時機急迫,不及開啟細自,忙將綠色藥末滲上,然後仍迅將小包放回原地。
些微的聲音愈近了。
這時他業已利令智昏,也沒有考慮何以有人來此荒廟?既是柳春帆,何以寶劍不見?
忙把身形一旋,影似輕煙晃眼,早閃到樑上躲了起來,剎那,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加上破鑼似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霍兄,我說如何?這老毒物陰陽怪氣,鬼頭鬼腦的,一定不是好東西,我說白天我們在酒樓裡所碰到的那白衣書生,準是‘玉面神龍’柳春帆,那毒魔大概是暗中做了手腳,還緊瞞著我們,想獨吞巨寶,這樣的光棍,可太不像話了,你說是吧?」
陡聞一陣桀桀怪笑,驚得宿鳥驚飛,遂聽另一人說道:「顧兄,我們總算錯認了人,等會如果找不到它,我們就聯手去找‘長山屍魔’算帳,非要他交出‘崆峒毒魔’不成,不過我們啊!吃次虧,學次乖,下次再要碰到這傢伙,不教他嚐嚐我‘赤煞神掌’的厲害,我就不信。」
「咦!怎麼這裡沒有人呢?地下躺的是什麼?」
「不會沒有人,我們跟蹤他來的,怎會走失,況且剛才我們在路口正聽到他在高興得笑嗎?會不會就躲在附近哪?」
這時,崆峒毒魔躲在樑上,又氣又急,見二人還不上圈套,憑功力,莫說二人聯手,就是其中一個,自己也難敵,所以不禁心頭髮毛,但此時已身陷絕境,稍一動彈,就會讓剛才尚是朋友,現在就是敵人的「北海神鳩」與「冰山一鶴」發覺,所以只得忍受著。
一會兒,二魔在內外巡視了一遍,重回大廳,「北海神鳩」很奇怪的說道:「真怪!難道這毒物長翅膀飛了不成?」
冰山一鶴也不待他說完,就接著道:「……霍兄!你看他多狠,連那小子的寶劍也帶走了。」
講到「寶劍」,樑上崆峒毒魔,也不覺一驚,忖道:「真該死,怎的寶劍會不見呢?難道是另有人來過了嗎?」
北海神鳩氣得七竅生煙,怒聲說道:「別管他,我們在這小子身上搜一搜看,會不會有其他東西留下。」
說著,正要伸手去拿,猛聽冰山一鶴驚叫一聲道:「且慢!霍兄!你看老毒魔的毒物好厲害!這好好的一個人就能化為血水,這裡面一定仍有餘毒,且慢動手。」
冰同一鶴這一說,北海神鳩果然不敢動手了。這時,可把崆峒毒魔,說得心驚膽虞,暗說要糟!
此時,冰山一鶴,早就在旁邊撿了支短樹枝來,輕輕挑起白衣,下面果見有一小包,喜得二人得競忘形,早把剛才對毒物的恐懼觀念丟掉,二人齊忙出手,一人拿住小包的一角,不願放鬆。
看得樑上的毒魔,幾乎笑出聲來。心想:「只道你們有多精明,原來利令智昏,也會使你們現出原形了哪?現在我只要等你們速死,這些東西就是我的了!」
這時只聽冰山一鶴厲聲說道:「霍兄放手,見者有份,反正我冰山一鶴以人格擔保,決不少你的就是,先讓我看看,裡面是些什麼東西,好讓我倆來平均分配。」
北海神鳩也怪笑連聲道:「要我放手,你為什麼不先放手?哼!人格擔保?人格賣好多錢一斤,我勸你死掉這顆心吧!要在我手裡誆了東西去,簡直是做夢。」
冰山一鶴見計不售,不覺惱羞成怒,但仍忍耐著道:「嘿!何必這樣說?我們剛才還是好朋友呀!況且我只先開啟看一看,並沒有其他企圖呀,霍兄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北海神鳩脹紅了怪臉,把頭直搖著說道:「不成,這年頭,誰是君子,誰是小人,額上也沒刻字,要我先放手,就是我親爸爸來也不成。」
冰山一鶴想不到這轉眼成仇的北極野人,竟會精明到這樣,遂也忍不住的說道:「依你之見,該怎麼辦呢?」
北海神鳩桀桀一聲長笑說道:「很簡單,咱們誰有優先權開啟先看,反正此地沒有人看到,我倒很想見識見識閣下的‘冰山絕技’。」
冰山一鶴原是桀傲成性的惡魔,雖有些心懼「赤煞神掌」,但自信尚不至落敗,見他挑逗,為得寶心切,遂也不計厲害了,心想今天不見真章,諒不能善休。遂仰天哈哈一笑道:
「好!
‘赤煞神掌’並不算得如何高明,讓我開眼界也好,但我們怎樣打法呢?」
北海神鳩心想二人這個樣子,也不好動手呀,但絕不放心讓他獨自拿著。想了回說:
「咱們一言為定,我叫一、二、三時,大家齊放手你看如何?」
冰山一鶴,見勢成騎虎,也無暇考慮,馬上介面道:「好!」
遂聽得數道:「一、二、……三。」
二人真的同時放手,各退三步,閉眼凝神,提氣運功。
躲在樑上的「崆輞毒魔」,雖然心中竊喜,但見此時二人劍拔弩張的樣子,也不覺心驚。
原來北海神鳩,業已臉泛紅光,髮鬚皆豎,雙眼睜如銅鈴,找開身盆似的大口,猙獰得像惡鬼夜叉一般,好不怕人。
冰山一鶴,也正面上透出一絲淡淡的白氣,霎時全身骨賂一陣暴響,緩緩的推動雙手早聽他狂叫一聲:「好!」
「呼」的一股寒鳳打出,竟如驚濤駭浪般直向北海神鳩撲去,這砭骨的寒氣,連崆峒毒魔魔也有些索索發抖,一股涼意,直逼肌膚。
北海神鳩一見掌勢洶洶,也不敢怠慢,立地一沉身,雙眼似噴出火光,桀桀狂笑一聲道:
「來得好!」
一遞掌,立有一股掌風,挾著灼熱的浪潮,向來勢捲去,只聽兩下掌風一觸,「蓬」的一聲巨震後。北海神鳩與冰山一鶴,同時蹌踉各退一步,始站穩身形。
而且把二人同時駭得一楞,可把北海神鳩的兇性激得大發起來,怒喝道:「好個冰玄神掌,果然名不虛傳,再吃我一掌!」
說罷,腳上一斜步,早雙掌齊揮,向冰山一鶴連連攻去,冰山一鶴自不甘示弱,雙掌翻飛,挾著陰寒進骨的勁風迎上。
二人以全力相拆,一以「赤煞掌」,一以「冰玄功」,剛是冷熱不容,互相剋制,而且二人的內功,又皆功力悉敵,不分上下。
拚鬥了十多回合,只見方圓之內,冷熱之氣互蕩,燻得樑上人早就忍受不住,毒魔見時間也差不多了,遂借勢飄身下來,大喝一聲道:「住手。」
聲如霹靂,果然把二人震得住手。二人一見是崆峒毒魔,心中的怒氣,立時上升,齊喝一聲,備舉雙掌,正想圍攻,慌得毒魔連連搖手說道:「霍兄、顧兄,都是自己人,何必動手呢?有話可以慢慢說呀!」
北海神鳩這時氣得發眉倒立,怒吼道:「誰跟你稱兄道弟來,算我是了瞎了眼睛,認識你們這般見利忘義的朋友。」
冰山一鶴也怒氣衝衝道:「老霍,嘴裡乾淨些,別亂罵人啊!溫恆!我問你,你做這樣的事,可對得起朋友?」
崆峒毒魔早已穩操勝算,只要稍延時間,二個敵人,就會自動倒斃,故犯不與他們正面衝突。陰惻惻的一笑道:「顧兄何出此言,倒叫老夫昕不明白?」
北海神鳩早就「哼」聲道:「嘿!裝得怪像,可惜口是心非的傢伙,真人面前不必說假話,你把‘玉面神龍’的寶劍拿到那裡去了,拿出來讓我們看看,也好開開跟界呀!」
這句話,可把陰險狠毒的毒魔問倒了,氣得他怪眼亂睜,怒吼道:「你別血口噴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