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清水寨自上次遭「瘋丐」小猴子、「醜丐」房大頭,殲斃「太湖五霸」,力挫「天山二傑」救出袁素月後,業已殘破不堪,剩下的「惡煞星」歐仲波、「羅喉星」孫彬琪,已心無鬥志,暗想「玉面神龍」尚未出現,自己這方面,就讓二個神經病似的狂丐,鬧得天翻地覆,假若柳春帆來到,那還得了!
因此,雖與二丐有十日之約,此乃自找臺階之詞而已,心想誆走二丐,可以焚寨潛逃。
誰知次日,「天南幫」總堂堂主,「奪魄郎君」梁盛泰,正率同二位師妹,「九尾仙子」、「玉面神姑」趕來,一見「清水寨」狼狽不堪之狀。甚為驚駭,細問之下,乃知詳情。
依「九尾仙子」田湘妹及「玉面神姑」葛婉儀的意見,正與「天山二傑」的意見相同,準備放棄「清水寨」以圖後機。
但「奪魄郎君」梁盛泰,武功因已盡得「南天一怪」之真傳,其智機之過人,亦素為老怪所欣賞,且平素狠毒成性,陰險歹毒,雖心知柳春帆一方面之實力過強,自己這方面,未必能操勝算。
同時以堂堂「天南幫」之盛名,連敵人影子都未看到,就聞風而遁,將來傳到江湖,「天南幫」的聲名,將從此一落千丈,還說什麼跟六大門派爭雄天下,與獨佔「仙窟」之企圖呢?
「奪魄郎君」畢竟不愧為成名人物,陰險毒辣成性,情急之下,被他想出一條極毒辣的計劃。
原來他準備將清水寨地下挖一隧道,深埋巨量炸藥,外引火藥線,柳春帆等來後,款待以酒食,待酒醉飯飽之際,首先將全寨人員,撤至安全地區,然後引發火藥,將來人全部葬身火海。
此計說出,深得「天山二傑」之贊同,「玉面神姑」雖心地善良,反對此計,但勢孤力薄,又恐其師兄見疑,故不敢表示意見。
當下計議巳定,惟恐機密洩漏,弄巧成拙,故除少數心腹頭目,以及主持之人而外,其餘均不知悉。
這告訴柳春帆的小賊,正是清水寨得力頭目之一,而且為人頗具智機,尤其身受柳春帆的感動後,深知「天南幫」雖聲勢囂張,但這種倒行逆施的做法,將來必遭覆滅,若此易逝之冰山,勢將見日出而消,故決定洩密後,安份歸田。
柳春帆深感此人之德,否則自己一行人,焉有命在?而且由此可見人類本性原本善良,環境之薰陶,生活之煎逼,使人類良知泯沒不顯,苟一旦予以自新之機,任何人都會從善如流。
基此,柳春帆當時取出千兩銀票送他,那人雖再三推辭,柳春帆不允,始千恩萬謝收了。
柳春帆心地本甚純厚,自此以後,更少殺戮,亦受此次之感動而來,此乃後話。
當時,二人不動聲色,仍赴大廳,賊眾因有本寨之人跟同,不疑有他,仍虛與委蛇,相互勸酒。
時光苦短,已近黃昏。
清水寨位於太湖中,突出小山之峰頂,故全湖景色,一覽無遺。
夕陽滿山,紅霞染林。
一層層山影背後,現出了片片綺麗光怪的彩雲,晚霞映著湖水,湖面再反映著小峰,繽紛的彩色,像幅奪目的錦幕,呈顯在柳春帆等人的眼前。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看吧!湖上的點點沙鷗,歸舟飛逐輕馳,遠岸炊煙裊裊,西天一抹晚霞。
柳春帆等雖幾番告辭,均被眾賊苦留,柳春帆因對付之默計已定,遂安之若素,更不便說破。
霎時,夕陽已沉。
西天已漾起淡淡霾霧,在遼闊的湖面上,正迅速的聚攏著。
靜止在藍天上的幾片浮霞,已由絢麗的金紅色,變成青紫色,漸漸暗淡了。整個大地似欲沉沉睡去。
星星出現了,閃耀著像惺忪的眼睛。
四周是一片寂靜,正似暴風雨將臨的先兆。
大廳上業已燃起十二盞宮燈,把廣大的廳堂,照得如同白晝。
房大頭與小猴子已有了些醉意,柳春帆與三位姑娘,也都俊面霞飛。
除了陪他們在飲酒的幾個賊人以外,侍候的小賊,已漸漸稀少了。這些情況雖都已經看在柳春帆的眼裡,時間不到,當然也不便說穿。
半晌,「九尾仙子」與「玉面神姑」,推辭有事先走了。
未幾,廳外匆匆跑進來一賊,向「奪魄郎君」報告道:「稟堂主,總舵主已傳來機密命令,來人現在外房,恭候堂主親閱。」
「奪命郎君」假裝怒道:「有何天大的事,貴客尚未送走,嚕嗦什麼?下去!要他等一會。」
小賊被搶白一頓後,不敢回嘴,只唯唯應諾,正欲退走時「天山二傑」已站了起來,喝聲「站住!」然後躬身向「奪魄郎君」說道:「堂主,既然幫主傳令,諒有急事,好在柳小俠等均不是外人,我們二人陪堂主一走,快去快回,免得貴客久等就是。」
說著,老大的一雙兇眼,向柳小俠看去,三位姑娘與二丐,都不置可否,惟見柳春帆帶著冷笑,微哼一聲。三賊望著柳春帆如電神目,不自主的打了個冷顫,但三賊萬沒料到奸謀已洩,況且賊人兇殘成性,人性已沒,故不疑有他。
奪魄郎君聞「天山二傑」之言後,尚假作沉思之態,片刻,始帶著歉意,向小俠等人說道:「實在抱歉,在下帶二位舵主速去速回,勞各位稍……」
「待」字尚未出口,猛見燈光下白影一閃,「奪魄郎君」頓覺右脈門一麻,全身勁力已失,真迅如電光石火,饒是「天山二傑」與他坐在同席,也不及援手,柳春帆業已出手扣住「奪魄郎君」的左腕。
這種意外的變化,誰都未曾逆料,「天山二傑」已是倉惶失措,心知要糟,目瞪口呆,不敢動彈。
房大頭與小猴子等人,也業已酒意全消,心知柳春帆已明白敵謀,故掀翻桌子,「嗆啷」
一陣巨響,整個杯盤,皆精緻之物,那經得起如此打擊,早就粉碎了。
只見柳春帆星目圓睜,朗聲長笑道:
「假如依照小爺平日個性,你們這些蛇蠍其心的惡賊,雖百死不足懲其罪。今日小爺不為已甚,仍望你們能稍存天良,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如執迷不悟,‘屯溪分舵’,就是你們的榜樣。今日多蒙慨賜酒食,非常感謝,目下人心險惡,倘遇不測,我兄弟們個性不好,發生誤會,不免有傷今日聯歡的情誼,乾脆,一客不煩二主,有道送佛須送到西天,就勞貴堂主玉趾,送我等一程。」
說著,輕手一帶,「奪魄郎君」腳上踉蹌,身不由主地跟著柳春帆走了二步,急羞怒的臉色,已慘白得面無人色,看了下呆若木雞的「天山二傑」,與面帶憤怒之色的三位姑娘與二丐。吶吶的說道:「……小俠請勿誤會,有事可以慢慢商量,何必如此?」
柳春帆微一冷笑說道:「明人不必細言,反正我們大家心裡有數是了,如果貴堂主有所不服,在將來‘仙窟’之會的前半年,春節以前,本人將去貴幫,海南五指峰,落魂崖一走就是,現在我們走吧!」
話剛說完,也不容奪魄郎君分辯,帶著就走,小猴子與房大頭等人,雖不明白底細,反正心知已是身處危境,憤怒之下,正想拔出兵刃,上前動手,但為柳春帆眼色所止,只是恨恨的向「天山二傑」瞪了瞪眼,就跟著柳春帆,魚貫而出。
說也奇怪,這偌大的清水寨從大廳直達碼頭出口,三里多路的坡路上,此時竟無一個人影,想必都已撤走了。
到了碼頭,適有一艘中型遊船在近岸,柳春帆待眾人上船後,再對「奪魄郎君」說道:
「不見真贓,諒你不會心死,你自己不好意思取出,還是待我動手來拿吧!」
邊說,邊從「奪魄郎君」懷中搜出紅色訊號火彈一枚,火器一具,此時急得「奪魄郎君」
面如死灰,混身顫抖,柳春帆也不屑顧,向他說道:「留此賊寨,將來仍為爾等作惡之具,小爺既饒爾命,決不食言,你速跑回大寨,喚走‘天山二傑’,遲則休怪我事先不告訴你們。」
冰完將手一鬆,「奪魄郎君」已全身軟癱在地,半晌始能行動,猛聽柳春帆大喝一聲,恍如春雷乍驚,喝道:「還不速去通知?遲則悔矣晚矣!」
話剛落,二腳微頓,身化一道長虹,輕如飄絮,早落在甲板上,運用神力,猛搓雙掌,向岸巖齊推,系船的繩索齊如刀斬,船身捷如飛箭般向前直射,好在此湖並無暗礁,故可放心航行,柳春帆遂按照上次在長江行船的方法,用神功擊水行舟,那消片刻,已至湖心。
此進,柳春帆始走進船艙,把剛才所得密報細告眾人,駭得眾人出了身冷汗,齊說:
「好險!」但一致都怪柳春帆何不將賊人毀了,以免留下後患!
柳春帆遂微笑道: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心一已之心,寧教天下人負我,不教我負天下人,況人之好善,豈不如我?仇宜解不-
宜結,縱其怙惡不悛,將來多行不義亦必自斃,何苦作斬盡殺絕之舉呢?那小賊的遷善,就是人心不死的證明。」
說到這裡,眾人齊皆點頭,並對其人格,益加敬佩,柳春帆並帶笑對眾說道:
「今日無故白吃了一頓,雖已酒足飯飽,尚有一餘興節日,聊助一笑。」
說著,身邊取出自奪魄郎君身上搜得之物,將火折燃起火炮,猛向空一擲,「哄」的響處,只見火炮帶著紅色長尾,矯若遊龍,向上猛竄,恍如春節彩色煙火,在昏暗的高空裡閃耀。
說時遲,那時快,猛覺船身巨震,平靜的湖面,也起了浪潮。
驀然,清水寨上升起一股氤氳的濃煙。
猛然,震天價一聲巨響,火光獨天,金蛇亂竄,清水寨自峰腰以上,已化為一片火海。
這時驟覺天翻地覆般,柳春帆所坐之船,真如在茫茫大海中,巧遇颶風的孤舟,隨時將被巨浪吞噬似顛仆起伏,若坐搖籃之中。
驚得眾人,面色驟變,齊皆吐舌,暗說聲:「好厲害!如不是洞悉其奸,焉有命在?」
半晌始漸平靜,小猴子驚魂方定,猛的跳了起來說道:「阿帆!今天這樣未免太便宜這群賊子了,早知道惡賊如此歹毒,看我小猴子不殺他個落花流水才怪。」
房大頭憋了整天沒出聲,小猴子剛開腔,他也忙接著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大頭很佩服瘋子這樣……專放馬後炮的英雄。」
這句話氣得小猴子張嘴結舌,半晌始開口,也顧不得柳春帆等恥笑,指著房大頭罵道:
「醜鬼!半天不放屁,放出來臭千里,你是誠心跟我過不去,是嗎?」
房大頭見小猴子生了氣,樂得他笑口大開,但仍不放鬆說道:「別盡往自己臉上貼金啦!
承我看得起,教訓你幾句,還不是希望你能改過遷善,重新做人,人家常說:‘望子成龍’,我也是此意,如你一定要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怙惡不悛,也就算了,何必生氣呢?」
小猴子氣得七竅生煙,跳腳的罵道:「醜鬼,你到清水寨來,不是想對付‘天南幫’,而是專門對付我小猴子的吧?那我們又何必往返徒勞呢?」
房大頭佔了上風,仍得寸進尺,洋洋得意的說道:「猴子別臭美啦,你那幅尊容,並不見得高明多少,嫌我醜?哼!跑到清水糞坑去孤芳自賞吧!」
他們把吵架當作日常生活樂趣之一,可把三位姑娘笑得受不了啦,李霞青存心不良,捧著肚子,忍著笑說道:「二位像大伏裡的天,先響悶雷,不下雨,多沒意思,乾脆,幹他一架,一爭雄長,不就完了嗎?」
青娥,素月二位調皮的姑娘,也是看不厭熱鬧的人,見李霞青出了主意,都一致鼓掌贊成叫好。
房大頭搖著他斗大的腦袋,眯著-對小眼睛說道:「不成,君子不與小人鬥,我房大頭,可沒這閒工夫,跟他一般見識。」
小猴子眼見今天,業已全軍覆沒,心知已難挽頹勢,遂找臺階下場,恨恨的罵道:「大頭!算你有種,我小猴子認栽,也不願與你爭口舌之利,看你,小人得志,就忘記原形了。
願你這輩子都能春風得意,不再求人就是。」
時光就在談笑聲中溜過,船已靠岸。
次日。
眾人因在蘇州已耽了半月有餘。差不多的名勝古蹟,像虎丘、靈巖、鄧尉、上方、七子、觀音、玄幕、穹隆、寒山古寺、橋關鐵鈴、無梭殿、瑞光塔、雙塔、北寺塔,西園禪林、七級浮圖、玄妙觀、滄浪亭等地,大都均已走遍。
故本待剋日起程,車下杭州尋親,此時小猴子與房大頭二人向四人辭行,柳春帆依依不捨的說道:「二位賢弟,久別小敘,僅十多目,何不同赴杭州一遊耶?」
房大頭與小猴子二人,也面現依戀之色答道:「非敢忘情於你,實因我二人初到丐幫,各地情況尚不熟悉,須巡遊各地始有閒暇,好在來日方長,大概三個多月後,始能完成任務。
屆時當可與阿帆遨遊四海,不再別離了。」
柳春帆見二人有任務在身,遂也不便強留,恐怕二人沿途乏錢,故特取出珍珠幾顆,交與二人,小猴子笑辭道:「和尚道士吃八方,叫化子吃十方,天生的窮命,只能飽一頓,餓一頓才合於我們的脾胃,要此身外之物何用?你真要給,就送三五錢碎銀子,就足夠一天的酒食之費了。」
房大頭也眯著小眼笑道:「我大頭討了這麼多年的飯,也沒見過你這樣慷慨的少爺,用珍珠來舍予乞丐,如果再有多幾位像你這樣的人,恐怕連皇帝都沒有人做了。」
說著,眾人也隨著大笑起來。
小猴子與房大頭走了,柳春帆送二人到驛道上,直痴痴的望著背影漸漸消失,正欲回頭,猛見小猴子氣急敗壞的飛跑回來。
柳春帆只道二人改變原意,喜得忙撒開三位姑娘,飛馳的迎向上去,急急問道:「小猴子,是跟我去杭州是吧?」
小猴子喘了喘氣,用手向腰裡掏出了一物,遞與柳春帆後,說道:
「真該死!幾天的黃湯,把我灌得暈淘淘的,連這樣的大事,都幾乎給我忙掉了。」
「這是本門信符,代表本幫最高的權威,我與大頭將會是未來掌門,故每人均持有三面,此面贈你,日後不無小助,將來如有困難,以此符令,交與當地本門中人,自可聽憑差遣,將來你或有其他急需之時,均可以此出示,幫你跑跑腿也好。」
柳春帆見二人情重如此,更不勝依依。灑淚作別。
小猴子走後,柳春帆取出符令細看,但見此令長不過四寸,似竹非竹,似金非金,通體黑色,堅硬如鐵,狀若普通令箭而軟小,正面刻雙龍抱珠之式,張牙舞爪,栩栩如生。
背面正中刻著:「丐幫世傳墨竹符令」八個繩頭小字。
柳春帆仔細看過後,慎重的收藏起來,回頭與三位姑娘說道:「霞妹,現在我們就去杭州,但不知由何道而去?」
李霞青吃吃掩口笑道:「瞧你,這麼大的人了,掛著二行淚水,也不知道擦乾。這裡到杭州去,連小孩子也不會迷路,虧你還好意思問。」
青娥馬上介面道:「表姐,這幾天來了二個神經病,把他也傳染了,變得神經有些不正常,我真有些耽心呢?」
李霞青迫不及待的問道:「你耽心什麼?」
青娥「噗嗤」一聲嬌笑道:「我怕他將來嚴重起來,跟這個瘋子走了,還沒多大關係,萬一……」
「……萬一要我們三人跟他一樣,拋頭露面,向人家伸手,住在破廟屋簷之下,討口剩飯殘羹,那才可慘啦!是嗎?」
素月未待青娥說完,含笑搶著介面就說。
李霞青笑得前仰後合,尚未及回答,柳春帆也就接著道:「這就叫做嫁犬隨犬,嫁雞隨雞啊,幸而小猴子他們僅來了十多天,就把你們變得這樣壞,要是多住幾天,那……我可真受不了啦!」
素月拍手笑著道:「好啊!小猴子他們剛走,就在背後罵起人來了,看下次見面,我不告訴他們才怪。」
柳春帆點著頭說:「對!天生了你們,賦予你們與男人不同之點,就是……舌頭……比較長。」
話剛說完,三個姑娘,都撒嬌不依,柳春帆被纏得沒法,只好認錯了事。
當天沿江南運河的偏東,不經湖州,而直抵嘉興,鴛鴦湖、煙雨樓等勝蹟,也都順道涉足。
再經石門灣、崇德,塘棲等地而達杭州。
沿途皆系出產絲米之區,非特人文萃會,且富裕冠絕,景緻皆美於各地。
杭州別號武林,蓋西南有虎林山,因避唐諱,改日武林。乃禹貢揚州之域,春秋時,地屬吳越,五代時吳越王之故鄉,故以之建都,宋帝北狩,江東偏安,高宗改為臨安府,後建都,以迄亡於元。
右恃重山,左連大澤,城跨運河,山川環錯,居然形勝之地,有「三面雲山一面城」之語。
山湖之美,甲於全國,天然之勝境,乃集湖、山、江、海於一,湖山映帶,加以地處海洋,終年溫涼,因其湖水之,而有:「南渡君臣輕社稷」之譏。
因南宋君臣,志無遠略,留戀湖光山色,亦其因素之一。故後人有詩譏之:
「山外青山樓外樓,
西湖歌舞幾時休?
暖風薰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這天,時近傍晚,夕陽將垂之際,武林門外,來了二對俊秀絕倫的青年男女。
沿途指指點點,談笑自若。夕陽映照之下,恍如神仙中人,翩翩的風度,引得路人皆駐足而觀。
進了城,在一個巷子裡穿進,拐了幾個彎,柳春帆指著一家古色古香的石庫門人家的門號說:「大概就在這裡了!在淮陰時,福伯就告訴我是在這巷裡十一號。」
李霞青說道:「既然沒有錯,就叫門罷!」
當下,柳春帆立即叩門,未幾,門開處,出來一位粉妝玉琢的小童,身穿大紅短衫褲,頭挽雙髻,天真中帶著稚氣,年約十歲左右,紅噴噴的雙腮,秀美的小臉上,綻開著笑靨。
看看四位,精朗的眸子霎了又霎,然後很禮貌的問道:「叔叔,姑姑,你們找誰呀?」
李霞青等三人看到小童,不禁呆了呆,李霞青更不覺脫口而說道:「帆哥!你看這小孩多像你啊!他大概就是你弟弟小春吧!」
那小童看見四個人並不答自己的話,只是向自己呆望,心中不免有些奇怪,聽他叫出自己名字,益發感到奇怪,遂點了點頭說:「是的,叔叔你們找誰呀?」
這時柳春帆心頭感慨萬千,其情緒之興奮,再也不克自持,猛然上去抱起小春,一雙虎目,淚珠直流,顫聲說道:「弟弟,我就是失蹤十一年,你的哥哥,柳春帆……」
柳小春本被他這失常的舉動,有些感到納悶,聽他竟是自己日夜盼望的親哥哥回來了,這一高興,那還用說,二隻粉嫩小手,捧起柳春帆的俊臉叫道:「……哥哥……哥哥……你真是我的親哥哥呀?……你怎麼今天才回來呢?爸媽和小春想得你好苦哪……」
話還沒說完,二隻小眼裡的眼淚,如湧泉而出,柳春帆這時,已如淚人似的,李霞青三人,也感動得陪著流淚不止。
此刻,小春猛然掙扎下地,捷如出洞之兔,邊走,邊叫道:「媽呀!春帆哥回來啦!」
裡房傳出來蒼老而慈祥的聲音道:「小春,你說什麼?」
「春帆哥哥回來啦!」
「什麼……別胡說!」
「媽媽!是真的,我真是你的兒子,柳……春……帆。」
柳春帆等四人,看到小春如飛地跑進去,也就迫不及待的跟進去,聽得媽媽的聲音,不由心裡喜極而酸,又聽媽似乎不信,遂也不待引見,介面就說。
「小春是誰來了,吵什麼?咳咳……咳……」
從另一角的廂房又傳出來蒼老的聲音。
小春也不待媽媽出來,又忙像受驚了的小兔似的竄向另一廂房,喘著大氣說道:
「……爸……爸爸……春帆……他回來了。」
「呀!」的門聲響處,從明亮的客廳後面走出-個慈眉鶴髮,老眼中正含著閃閃珠淚的老年婦人,另一角廂房也正走出一個面如冠玉,白髮美髯的老者。
二個老人家正步進客廳,猛見二對陌生男女正滿臉淚痕呆站在那裡,將信將疑的注視著柳春帆等人,怔得不知如何才好。
父子畢竟是心性相連,當柳春帆的眼光與二位老人家一接之後,像有吸引力似的,柳春帆趕快上前,推金山倒玉柱的跪下,抱著二人的膝蓋,將頭埋入,大聲號啕起來。
這時把二位老人家喜極而泣,老淚婆娑的喃喃說道:「是真的嗎?是真的阿帆回來啦?……
不會再是夢吧……」
小春也賴到他父母親之間,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說道:「爸爸!媽媽!是真的哥哥呀!,你們看,他的臉孔可像春兒?」
這時,柳維琳又咳了幾聲,抹著老淚笑道:「老婆子,看你高興的那副勁,還不扶阿帆起來,人家還有朋友呢?阿帆起來,快請你的朋友坐呀?」
說著,又向李霞青等笑著道:「有勞貴客久等了,實在阿帆離家已經十一年了,咳咳!
今天,正意想不到,哈哈!請坐呀!請坐呀!」
柳春帆這才訕訕地站起,紅著臉,附耳向二位老人家耳邊說了幾句,三位姑娘的耳朵怪靈,一個個早羞得粉頰飛霞,低垂粉頸,在弄著衣角。
二位老人家聽說這三位都是阿帆未過門的妻子。二雙老花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瞧了又瞧,從頭到腳,看個仔細。
饒是三位姑娘武林世家,平素豪爽不亞於男子,而且與柳春帆相處,已有數月,平時言笑不拘,但此時在二位翁婆面前,可羞得只恨少個地洞,這種尷尬的場面,在四百多年前,舊式社會中的兒女們,可夠受的!
這時,柳春帆的雙親,自中年得子,自幼即失後,今日歸來,已喜得勝如天上掉下重寶,而且聽說這三位天仙也似的姑娘,竟會全是未來的兒媳,這喜上加喜,不免樂得笑口大開。
柳維琳夫婦,尤其見到李霞青女扮男裝,竟絲毫看不出破綻,而英俊秀美,不亞於二人。故特別多看幾眼。
柳春帆匆匆抹乾眼淚,向三位姑娘丟個眼色,三位姑娘羞紅著臉,忙向二老跪下齊道:
「公公婆婆在上,受小媳一拜!」
喜得二老忙起身扶起三人,特別是柳夫人溫柔慈祥的臉上,露出無比的光輝,一面扶起三人,一面輕攬著三人的秀髮,細問家常。
猛然,小春仰著小臉問道:「爸呀!哥哥他們,不知吃飯沒有?」
柳維琳想著,對了,自己怎恁地糊塗?連吃飯都忘了。遂站起來說道:「帆兒,你們坐坐,我到門口去去,馬上就來。」
柳春帆搶著說道:「爸!你讓孩子自己去叫飯館送來吧!」
柳維琳慈祥地輕拍春帆肩部笑道:「帆兒,你怎麼跟我也客氣起來了。今天你第一天回來,路不熟,而且……你還是陪著你媽聊聊吧!好在門口就有飯館,很快就回的。」
說著,就出去了!
柳夫人也喚道:「帆兒,來!讓你爸去吧!又沒有好多路,就在斜對門黃老闆家叫聲就回來啦!」
未幾,果見柳維琳帶著個飯店跑堂來了,抬開桌子,擺上碗筷杯碟。
各人就位不久,酒菜盡皆絡續端上,
席間,柳老夫婦問道:「阿帆!你怎知道我們住在此地?這幾年你在那裡?怎不早些帶個信回家來呢?」
柳春帆遂把流浪經過,以至淪為乞丐,除將「仙窟」習藝以及仍託名「東海無名老人」
一節瞞起外,餘均直說,及赴準陰,見老家人柳福。及已出資修導河流,重建故居等,一一說知。柳維琳想不到兒子業在家鄉做了如此大的善舉。故面加讚許。
柳維琳雖以書香傳家,並無輕武重文之偏見。老夫婦與小春,聽說他練有絕世武藝,而且有富可敵國之財,三位媳婦,齊皆當今武林宗派之後,不禁高興得格外笑口不攏了。
尤其是小春,天份不亞於乃兄,別看他年雖小,讀的書可多啦。所以很想當時就要求哥哥嫂嫂教他本領。
蓋柳家本淮陰大族,殷富之家,奈自昔年水災,致田產蕩然,家道中落,加以柳維琳詩禮傳家,平素樂善好施,又不善經商,坐吃山空,故境況日蹙。
自遷來杭州,買下此一廳三房後,僅靠每年由柳福託人帶來些田租。日用雖不匱乏,但也並無餘裕,故連傭人都未請,好在食少事簡,柳老夫人每日埋首香堂,禮佛誦經,柳維琳則除課子以外,遊山玩水,倒也自得其樂,聊以解愁而已。
是夕,盡歡而散。
當晚,小春陪柳夫人睡,三位姑娘同擠一間客房,柳春帆則伴其父睡。
次日,柳家決定仍迂迴原藉,柳維琳遂著人將老友一當地名醫胡仲興請來,告知一切。
並謝過多年來蒙看顧之情,將現住之屋贈送。
胡醫生聽說其子歸來,又見其生得瀟灑英俊,目朗神情,當面誇讚了好久。遂道別而返。
同時柳春帆取出一部分銀票,在靠西湖邊之旅舍,租下幾個上等房間,以備各人臨時居住,並派人北歸,先行報信。
其間三位姑娘,來此尚系初次,遂準備暢遊數日後,再全家迂迴淮陰。
杭州的風景,以西湖為最著。
次日,柳春帆等稟明雙親後,準備出去遊玩。
沿城西濱湖一帶,為繁華之中心,但見市容整潔,市廛繁盛,商店林立,行人如織。
柳春帆陪同三位姑娘,因恐「天南幫」賊人躡蹤,故不敢與家裡人同遊。
閒步至西湖,踏上白堤,但見此湖,三面環山,波光嵐影,相映成趣。水光盪漾,畫舫如織,新聲巧笑,笙歌盈耳。真是一付歌舞昇平的氣象。
蘇堤、白堤上,紅男綠女,映波、鎖瀾、望山、壓提、束浦、跨虹大橋,皆遊人如梭。
湖東這岸,紅樓畫閣,繡戶珠簾,雕身駿馬塞道,人潮如湧。
湖西一帶,花萼爭輝,一抹碧波,綠楊深處,一角紅牆微露。
柳春帆等人沿白堤,憑弔了嶽王墳,再折向蘇提,堤上綠枝成蔭,垂柳倒拂,微風過處,益發使人心曠神怡。
時正初秋,天高氣爽,柳春帆等人當天遊過江干六和塔,已近黃昏,柳春帆觸景生情,不覺吟道:
「碧雲天,
黃葉地,
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
山映斜陽天接水,
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黯鄉魂,
追旅思,
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
明月樓高休獨倚,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剛吟畢,李霞青立即瞟了他一眼,抿嘴嬌笑道:「好個多情人,不知現在相思著誰呀……」
青娥含笑做了個鬼臉說道:「我知道!可是我不敢說。」
霞青知道她定在取笑自己,忙上前作呵癢之狀,嚇得青娥忙躲向柳春帆身後,一面笑著,一面告饒著說:「姊姊,別這麼兇好不,君子動口不動手,我可不跟你動手動腳啊……」
話還沒說完,早讓柳春帆乘勢反手一把,握住青娥右手,柳春帆與三位,名雖夫妻,平日儘管笑玩,但正式肌膚相觸,尚是首次,柳春帆猛覺一股淡淡處子體香,衝入鼻際,薰得他心裡一蕩,手裡更是溫玉在握,柔若無骨。
回眸看青娥,只見她慌得心頭怦跳,眼神迷惘,粉頸羞紅。直想掙扎,怎奈柳春帆握得得緊,掙扎不脫,嬌笑著道:「你再不放,我可要打了?」
素月、霞青看到二人情景,齊停身嬌笑,素月笑道:「你真要捨得打,就要打重一點哪!」
李霞青也接著對素月道:「素妹真傻,罵是情,打是愛,你當她是真打呀?」
「霞姊,素妹,你……」
青娥掙扎不脫。本已羞得不好意思,又經二人取笑,益發強酒醉後的神情,又羞、又急、又喜歡,帶著無可奈何的心情,不知是什麼味道。
柳春帆看到二人在取笑,遂也帶笑罵道:「你二人倒幸災樂禍?下次你們要落在我的手,同樣的要你們討饒。霞青更是罪魁禍首,看我等會饒你不?」
二人聞言,齊把舌頭一伸,嬌笑道:「好厲害,想不到看你外表老實心存奸詐,會這麼壞?」
柳春帆就在這麼鶯語燕喃,嬌嗔薄怒中,遍遊了杭州全景。
西湖十景中的蘇堤春曉、柳浪聞鶯,面院荷風、斷橋殘雪、平湖秋色、與三潭印月等,皆因季節未到,不能領略其趣。
雪峰夕照之雷峰塔,相傳為吳越王妃黃氏所建,故原名黃妃塔,因塔址在南屏山北的雷峰之頂,故俗稱雷峰塔。每當夕陽西下之時,塔影因斜陽而橫空,故有「雷峰夕照」之稱。
雷峰上有夕照寺、月老洞、蓬萊泉、珍珠泉等勝蹟,峰西白雲庵、雅構亭榭、雜蒔花木,風景幽美。
寶石山上的保叔塔,亦為吳越王所建,塔在寶石山之頂,孤兀峭立,高倚天外,塔旁有殞星之石,石旁建有來鳳亭。
月輪山頂的六和塔,塔高七級,內有石級可登,塔內環壁,遍刻經文佛像,塔後壽寧院廟,有金魚放生池,廟旁有秀江亭。
這雷峰、保叔、六和三塔,因地勢景色不同,故各具千秋。
第三日,柳春帆等四人,遊罷北高峰,上中下三天竺,及靈隱寺後,又折至南高峰,經煙霞洞沿途皆山徑小道峰巒清秀,林木蔥籠,泉瀑處處,時值秋季,似錦桃花雖謝,但夾道紅葉,靈峰勝境,蒼翠鬱叢,景色優美如畫。
四人返店,見過雙親後,一面談著遊蹤,李霞青一面問道:「人道秋季海寧觀潮,潮頭高逾數丈,如雪浪銀濤,萬馬奔騰,排空而下,頗為壯觀,未知曾否屆期?」
柳維琳經捋銀髯,微笑而言道:「海寧觀潮,以每年中秋後三日,為浙潮最大之期,距今尚有一月。」
柳春帆惋惜道:「可惜我們不能久待,無法觀賞以飽眼福。」
柳維琳看到春帆無限惋惜之態,慈暉滿容,安慰著說:「痴兒,中秋觀潮,浪雖較大,但在秋節月中數日,均皆可觀,明日何不前去一觀。」
素月興高采烈的說道:「對!我們明日就去,也可聊勝於無。」
次日晨起,出湧金門,經捍海塘,見曉霧晨炊,雲樹迷離,江干十里,煙火永珍。
到錢塘江,見那海潮逆上,似在與山爭勢,洶湧為濤,潮初起時,遙見海門一線白光橫來,倏而霜戈銀甲,勢若萬馬騰空,流珠濺沫,飛灑中天,柳春帆等人,齊皆歎為觀止。
當天返後,柳維琳設席宴請在杭之好友近鄰,由柳春帆作陪,感謝多年來之年顧與幫助,這天午間,冷落的舊宅,門庭若市,喜氣洋溢,往來之賓客戶對柳春帆等人,都一致恭維稱讚不已。見他非特風姿絕世,而且舉止高貴。眾汰只道柳春帆乃華族貴商,否則怎會龍鳳其表。
柳夫人由三位姑娘幫忙拾收東西。一部分的東西送人,一部分則收拾後包起。
客人散後於柳維琳喜孜孜地買下一艘極其堅固,而有八成新的單桅船。
船艙頗大,足夠七八人活動,並請了二名夥計,好在他們大部分的粗重之物,齊皆送人,房子亦已送於友人,行李頗簡,一切東西均搬上船後,由二位夥計照顧船隻,眾人仍回旅舍歇宿。
次日晨曦中,起碇上程,仍沿江南運河,溯河西上,出慶春門。
船行二天,始達嘉興,重登煙雨樓,望鴛鴦湖之景。時適菱藕上市,-遊南湖,吃駢菱,到也別有風味,臨走,李霞青並選購了一些鮮菱,帶回船上,孝敬雙老。
再二天,過蘇州。
沿途遊山玩水,經無錫、常州、鎮江等地,均皆富庶之區,風光明媚,頗不寂寞。
過長江,經瓜州,已入淮陰之門戶。
經揚州、淮安,已到淮陰。沿途約費時半月有餘。
在城北靠船,一行人上岸,直奔柳家集而去,沿途之人,見是柳春帆父子歸來,因上次柳春帆在家時,曾出資修築運河之堤,當地人民,均感戴至極,視其為菩薩化身,萬家生佛。
加以柳家世為淮陰巨族,平素即樂善好施,故甚得當地人民之擁戴。
今見全家歸來,除當時齊來打躬作揖歡迎外,並義務的奔走相告其親友,比及進門,柳福暨其孫迎春,及其他附近鄰居戚族,均來集外相迎。
眾人見面,又是一番寒喧,道賀之聲盈耳。
柳老夫歸甫見舊宅,業已重見一新,興奮得老淚直流。
此宅外圍牆護院,全用白石所建。進院,即有二畝方圓,右側植有各式花木,圍著一個新闢的小水池。左側乃用名式奇形之石,堆砌而成的假山一座,四周中亦皆圍以花木。
當中一座大廳,雖非玉階朱柱,迴廊曲檻,但也石階石柱,碧瓦雕牆,看起甚是莊嚴華麗。
廳側左右,是廂房。再後是一式四間書房,廳後隔一個天井,是佛堂,兩側各有臥室四間。再往後去,遍植竹木,修篁綠蔭,點輟在亭、臺、樓、閣之間。
全部屋舍,皆近日方趕修完成,故一切傢俱,皆系新購。尤其花木皆新栽尚未幾日,故均未全復活。
柳福帶著柳維琳老夫婦及柳春帆等人,進入大廳落後,來的賓客,及本地聞訊來賀的鄉紳,怕不有三百多位,霎時間,車水馬龍,絡繹不絕。
柳福事先業新僱男女使婢十餘人,奉茶遞水,川流不息。把偌大的大廳,擠得水洩不通。
盛況空前。
這時的小春,早由迎春引去玩了。柳老夫人與三位姑娘,早進內室,外面盡由柳春帆父子與柳福三人招呼,一部分內眷,則由三位姑娘出面導至內室。
是日賓主盡歡而散。
次日,柳福引導全家,前後各處走了一遍,並報告建築概況。全家都很滿意,尤其當柳家中落之時,柳福仍忠心不貳之志節,尤屬難得。柳春帆外務未了,柳老夫婦更厭於交際,故一切管家,應酬之事,悉由柳福主之,並另撥家丁二人,專門服侍,以免其過勞。
是是以後的數天,遠道親族,亦皆齊來,柳家一共熱鬧了半個月有餘,始稍清靜。
柳春帆靜極思動,況且破散之家,業已重圓,此喜訊亦應讓岳家知道,與房大頭、小猴子等的約期,亦已將屆,海南之行的諾期亦將至,六大門派與「天南幫」五年一期的「仙窟」
爭雄之期,亦快到了。
然自己聲名太盛,現在已有父母在堂,家庭的安危,責任甚重,所以這天揹著雙親,與李霞青等三人商量說道:
「我欲西上九華山報信後,再去海南赴約,然上有年邁雙親,下有弱弟,皆文弱之輩,萬一敵人探知,以此要挾於我,情實堪慮,未知三位妹妹有何善策以教我?」
三人見說,確有可慮,三位姑娘,本亦想返回九華山、隱賢谷走,更欲隨柳春帆齊赴南海之約。但事實不能兼顧,況且既為柳家之人,柳家的安危與己身相同。雙親須待侍奉並保護,而且這柳春帆弟弟小春,與柳福的孫兒迎春,成天纏著三位姑娘,也要求著要學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