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得二賊道臉上微紅,虛靈子惱羞成怒,獰聲狂笑道:「小子該是惡貫滿盈,道爺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識相的將你身上的寶物、與那邊三位小妞留下,道爺法外開恩,饒你一死,要有半個不字,哼!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柳春帆萬沒想到老道竟是找他晦氣來的,心知定是「天南幫」的幫兇,倒後悔剛才不該輕易讓二個惡道得救。
原來柳春帆自受蘇州太湖小賊感動後,認為任何人的心地皆本善良,如能給予自新機會,定會從善如流。剛才二個惡道,青雲子、明心子跳窗入房之際,柳春帆僅點其麻穴,後假手於虛靈子之手以釋放,目的在欲使惡道知難而退,可投想到三個惡道乃是「天南幫」羽黨,否則,他亦得問過明白才放。
當下,柳春帆見老道偌大年紀,竟如此厚臉鮮恥,不禁淡然一笑道:「你也不怕咬斷了舌根,偌大年紀,還虧你是修道之人,竟會如此厚顏。」
老道平時頤指氣使,幾曾受過這般羞辱,早氣得七竅生煙,青雲子不待其師兄答言,迅速搶先一步,一聲獰笑道:「小子,死在眼前,尚敢逞口舌之利,入手過來吧!」
話沒說完,殺機頓現,躍身如流得墜地,出掌如風雷驟發,全往柳春帆致命處下手。
柳春帆見來勢厲害,不敢輕視,忙將身形微閃,躲過來勢,正想出手之際,驟聽身後嬌叱一聲:「無恥惡道,讓姑娘來送你歸位。」
隨著一道寒風,閃著萬點銀光,迎著惡道來勢撲上。惡道自持功力深厚,左手發出一股掌風,抵住劍招,右手捷如靈蛇,猛扣姑娘玉腕寸關之穴,想奪下寶劍,豈料袁青娥並非等閒之輩,武林世家,復隨柳春帆習得「仙窟」絕技,功力倍增。
她這一劍含憤蓄勢而發,加以神劍非盡,威勢好不凌厲!
本以「仙女投梭」起招,直指青雲子胸脯而來,招甫及半,突地挫腕沉劍,變緩為疾勁若流矢,改挑中盤丹田。
青雲子右掌改劈為抓,將及玉腕,急切間突覺寒芒刺骨,撤招不及,驟覺食指中指一涼,接著痛徹連心,叫聲:「不……」
「好」字尚未出口,忙移步換位,猛將身形撤出丈餘外,二指業被削斷。
青雲子萬想不到她手裡竟是神兵利器,而且招式詭奇,以致吃了大虧,以本身真氣止住血液,迅掏出靈丹吞服止痛,羞急之下,不及包紮,厲吼一聲:「好狠的賤人,拿命來償你家祖師爺斷指之恨吧!」
衣袂一幌,飄近青娥,雙掌倏揚,二股潛力,陡卷狂飈,勢如怒洪爆發。原來老道拼著三十年的修為,將真力集註雙掌猛劈過來,好不厲害!
青娥見老道雙眉倒堅,眼似銅鈴,不敢硬接,秀肩一搖,腳踩九宮,快似幼鹿驟驚,躥身避過,身形未穩,青雲子倏拍三掌,向青娥全身死穴罩下。
青娥滑身一旋,不退反進,突欺身過去,展開迷蹤絕技,首招「穿雲取月」,劍化掛天長虹,飛繞咽喉要害,一招化式,「白虹貫日」直點眉心,「平沙落雁」又斜砍惡道右肩。
一招化為三式,三三化九手,饒是惡道功力深厚,一時也鬧得手忙腳亂,但見滿天飛虹,萬道銀星。
青雲子見青娥劍招詭異,上半身「迴風舞柳」劍招走空,左掌反手一揮「神龍揮甲」,右掌曲指如鉤,倏點姑娘右臂「曲池穴」。
一時間,青雲子展開平生絕技,但見他道袍搖擺,人影飄忽,帶著漫天掌影,凌厲的掌風,激得沙飛石走,聲勢驚人。
青娥姑娘自非弱者,劍化銀練,捷若飛瀑流泉,舞起圈圈光幕,內藏瑞氣千條,光磷萬點,劍氣縱橫恍如冷電飛繞。
二人接手,一霎時,已是二十招過去,惡道竟是愈戰勇。
青娥不由暗暗驚心,香汗淋淋,要不是仗著神劍及迴風步,早就落敗了。
姑娘功力雖遜一籌,但一則仗神物,一則好勝心強。故旁觀者看來。二人功力悉敵。
二個老道愈看愈驚心,萬不料到一個黃毛丫頭,竟有如此功力。那明心惡道,看了半響,早忍耐不住,又恐店中人驚醒,更有不便。敞手中塵尾-擺,猛竄身形,厲聲喝道:「師兄休慌。待小弟來勘你一臂,擒此狗賤人。」
邊說,身形恍如巨鶴掠空,將真力貫注拂尖,倏如萬條銅刺,靈活如蛇。點點寒風向青娥當頭罩下。青娥正專心迎敵,萬不料賊道偷襲,身腳一滯,形勢驚險萬分之際,猛聽叱聲連起,柳春帆的劈空掌風,將惡道雲拂擊偏,饒是這樣,青娥素月出羅裙上,已被扎數空,而且險遭青雲,惡道的一掌。
明心子見柳春帆掌勢雄厚,勃然大怒,鬚眉皆立,厲聲罵道:「今天留你全屍,也不算得茅山道士的厲害,看傢伙!」
嘴裡說道,手更不閒著,左拳揮掌,右手雲拂捷如鳥龍,猛捲過來。只聽一聲嬌叱:
「無恥惡道,尚敢口出狂言,看劍……」
李霞青在柳春帆出手救青娥之同時,早躍身過來,迎著拳拂,刷刷刷!連線三劍,劍施「白鶴掠翅」猛截惡道右臂,二指一伸,直點惡道左肩井穴,劍出半招,倏化「空中樓閣」、「海市蜃樓」、「乾坤始奠」三招。捲起長虹一片,向老道捲來。
柳春帆這時早撤身後退,明心子見霞青劍凌厲勢無儔,心中一驚,忙一吸胸,挪退兩步。
李霞青見招式撲空,立時氣納丹田,勁注劍尖,猛起踹前一步,揉身欺近,隨奮臂抖腕,一招「龍翔鳳舞」,劍走「之」字,迂曲盤,疾奔上盤。
這番威勢,又自不同,神劍上挾著瀅瀅冷芒,砭骨生寒。
明心子不敢大意,袍袖微展,橫移數尺,雲拂猛抖,驀化一股旋風,展開雲拂絕技,先一招「盤龍引鳳」,拂絲直立,再化「宿鳥投林」,勢若驚濤裂岸,聲勢委實嚇人。
二人交手,正勢均力敵,功力悉當,皆以快速出手,看得旁觀者驚心不已。
他們二對正交手間,那邊青娥與虛靈子交手,業已五十招過去,青娥顯然有些不支,素月與之手足情切,躍身上去助拳。
虛靈子大吼一聲,縱步上前雙掌平推,發出一掌道:「小妮子別心急,嚐嚐老夫的傢伙看。」
這句雙關的臭話,羞得素月粉面霞飛,正想破口大罵,如怒涯奔騰般的掌風又至,心知其來勢厲害,身形一旋,猛然拔起三丈餘,讓掌風由腳底下穿過,身子在半空中倏然一個「巧燕翻雲」頭下腳上,十指如鑷,猛向惡道罩去。
虛靈子為茅山三道之首,功力自是不凡,目下以逸待勞,更佔盡便宜,傑傑一聲怪笑,說聲:「來的好!小娃娃這次可逃不了啦。」
右掌猛的展開枯黑如鳥爪的長指,向姑娘胸脯二峰間抓去。
素月身懸空中,變招不及,又羞又恨,眼睜睜望著惡道怪手將要抓著,猛見老道裂牙怪叫一聲,身形「蓬!蓬!蓬!」的後退七八步,始站穩身形,氣得老道怪眼獰睜,厲聲吼道:
「好小子,死到臨頭,尚敢偷襲你家祖師爺,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隨著雙掌平舉,緩緩推出。
這時柳春帆氣閒神定,忙叫素月去援助青娥,自己寧神對付虛靈子。
原來,柳春帆旁視之際,眼見霞青尚能遊刃有餘,可穩操勝算,青娥可險象百出,情勢甚急,正想要素月出手,誰知素月業已躍出,半途中遭遇虛靈子襲擊,素月那是他的對手,故二招不到,就險遭毒手。
柳春帆看見情勢不對,暗叫小春二人躲著別動。隨即躍身,猛打出一粒豆大石子,並乘勢發掌,石子打中惡道寸關之穴,老道卒不及防,右臂一麻,復猛覺胸前一股無形潛力如千斤大力撞來,心裡叫聲不好,撤身不及,猛著一記,擊得老道連步後退,驚怒交加。
這時,柳春帆萬沒想到三個老道竟如此厲害,當下更不敢大意,大喝一聲道:「素妹,速去援助你青姊,讓我來對付惡道。」
倏然面帶寒霜,指著老道罵道:「無恥之徒,小爺好心饒你等不死,反滿口噴蛆,大概是閻王註定,可別怨小爺心毒手辣哪!」
這時,惡道雙目中精芒電射,猛的將推出雙掌「呼」的一加勁,一股飈風,猶如驚浪駭濤般,直向柳春帆胸前捲來。
柳春帆一見掌勢洶洶,一驚非小,動念間,神功立即布身,單掌齊胸,猛的推出,二股掌風一觸,「蓬」的聲震,恍如旱雷擊頂,「嘩啦啦!」「蓬蓬蓬」的一連串巨響,接著是漫天飛沙,夾著一聲「哼」的聲響。原來旅館後院畢竟不是為了練武而設,那邊二對廝打,已把後院佔了一半。
這邊柳春帆與虛靈子掌風相觸後,當時就把老道擊退三步,掌勢餘風,將後院一角業已擊倒。
這時,把熟睡中的旅客、店家,業已全部吵醒,室內燈光齊明,皆想出房觀看,究系何事?並齊在房中大叫「捉賊哪」!
老道們便宜沒搶到;反碰了硬釘子,雖知今晚不一定能討得好回去,但勢成騎虎,惟恐室內旅客齊出,丟臉太大,虛靈子遂喝道:「二位師弟住手!小子!有種的跟道爺來!」
一點足,身如閃電,早竄上房頂,青靈子與明心子已不敢戀戰,齊皆撤招躍身,二道黑影恍如飛鳥灰鶴,騰身而上,青雲子並獰笑道:「嘿!小子,來呀!」
柳春帆長眉微皺,大聲叱道:「賊道,小爺豈是懼事之輩,休想乘機下臺,小爺來也?」
隨著一地清嘯!聲如龍吟鳳鳴!
嘯聲中,身形恍如潛龍昇天,身法輕靈,迅若飄風,矯若遊龍。憑空拔起三丈餘高,猛的身形一轉,如飛鳥投林般的直追下去。
三位姑娘見柳春帆業已追下,深恐其吃虧,素月向正逸借過金蛇軟鞭,囑與柳小春二人先去睡覺,不必等待。待二人走後,三人也齊提氣凝神,躍身上屋,對著惡道及柳春帆走的方向,展開「九九迴風步」的輕功術,人如輕煙,影賽飛鳥,以快捷無比的身法,首尾相接的直追下去。
這時,柳小春與袁正逸二個小鬼,心知跟上去反足使春帆等分神,況見賊人並無餘黨,而且由情勢言,姊姊們決不至落敗,故很安心的一溜煙跑回房中去了。
店主人及全部店夥、住店,因被掌風擊倒之院牆倒塌巨響,全部驚醒過來,但他們知道江湖尋仇之人,刀劍無情,誰也不敢先出房去,只是不約而同的在房中大叫捉賊。
果然把三個惡道驚走,而且柳春帆等亦齊皆追了下去。
眾人聽得院內已無打鬥之聲,一個個始敢走出房來察看,店主人特別不放心,首先跑到後院來一看,暗叫一聲「苦也!」
原來,除了院牆倒塌三丈餘寬外,園內花卉草木,經他們這一場打鬥,弄得面目全非,斷枝殘幹橫地,滿像劫後餘生的慘狀,店主人實在心痛不已,目下打鬥的人均皆離去,又無法找人賠償,只有暗中叫苦而已。
群客亦皆陸續來到,看到這付情景,除了倒抽一口冷氣外,別無他法。
稍停,始齊皆竊竊議論,回房去了。
再說茅山三惡道,自店中竄出後,尚恐柳春帆等不追來,正想收步回頭。
忽見店房牆之上,縱出了幾條黑影,不敢怠-,雙足輕點,躍步疾馳。但見道袍飄閃,快若輕煙恍眼似的,直奔城鄰。
柳春帆亦展開回風步輕功,看起來,步履之間,雖從容瀟灑,而實快速逾常。三位蛄娘勸功,乃由袁青娥之母「凌波鈾子」親授,複習得「九九迴風步」以來,旦夕練習並來中斷。
此次,無異是輕功較量,三位茅山道土,向來自視甚高,出城郊後,雖盡全力奔走,距離愈來愈短,三位老道只覺眼前一花,柳春帆身形,早躍向前丈餘,氣得三賊鬚眉直豎,而且不由凜駭驚心。
到了城郊一片疏林地帶。
三惡道見柳春帆早停身在那裡,面帶微笑。悠悠向三人說道:「你們怎麼來得這麼慢?
要是真出怕,也不須打腫了臉充胖子,又何須跟來送死?」
三惡道此塒,幾乎肺都氣炸。
虛靈子惡念頓生,將手一揮,三人丁字散開,三角形將柳春帆包圍在內,暗想合三人之力,先毀了柳春帆再講。
故三賊道兇睛怒突,厲聲喝道:「小子死到臨頭,尚逞口舌之利,照打!」
說著,青雲子與虛靈子的掌風,猛如狂飈,明心子的雲拂捷如雲蛇,從三個不同方向,直向柳春帆包圍捲來。
柳春帆一聲冷笑道:「你們早該齊上,也省得多費時間了,看小爺一齊送你們上天吧!」
說完,一聲高聳入雲的朗然長笑,人隨聲起,身形陡拔數丈,避過三人來勢,半空中一曲雙腿,一個「巧燕翻雲」,頭下腳上,掌發「龍影穿雲」,右掌在前,左掌在後,雙掌先後劈出凌厲的掌風,直向三人襲來。
三人沒料到柳春帆功力如此之高,連忙錯開身形,讓開掌風正面,虛靈子劈空一掌,冷飈中夾著寒勁並至。
青雲子一躍之下,反繞到柳春帆後側,左掌劈上盤,右掌二指駢點肋旁,明心子的雲拂「烏雲蓋日」,向柳春帆頭部罩下。
柳春帆豈是等閒,三掌劈空,身形早就落實,腳踩九宮,身形飄忽,早轉到虛靈子身後,展開仙窟「迷蹤神拳」九招。果然變化莫測,防不勝防。
三人只覺掌勢挪山倒海般朝三人周身攻來,明是虛招,倏忽變成實招,看似實招,突又變成虛招,一招一式均極奇妙。
而且招式出手之間,看起來似乎沉滯緩慢,實際上卻是捷逾電閃,且明看是拳,後變成掌,迫得三人進退失據手忙腳亂,有點力不從心,三人忙像走馬燈似的險招迭見。
是時,三位姑娘業已趕到,見三惡道正圍著柳春帆進攻,三位姑娘雖見柳春帆略佔上風,但仍放心不下,李霞青嬌叱一聲:「無恥惡道,讓姑娘來取你狗命!」
隨著,神劍一擺「旋風落葉」直奔明心子而來。
這邊青娥與素月,雙奔青雲子而去,一個展開金蛇軟鞭,一個展開「古靈神劍」。
青雲子獨對青娥,尚勉強略勝半籌;現加上素月的金蛇軟鞭相助,形勢就落於下風。
這裡就苦了虛靈子,本來三人相敵柳春帆,尚佔不到便宜,現在剩下他一人對敵,顯然功力懸殊甚多,處處顯得縛手縛腳,十招以後,已是有守無攻,整個身軀,俱皆籠罩在柳春帆的掌風之內。
尤其被他神妙莫測的奇詭步法,閃幻得惡道眼花繚亂。駭得惡道神魂皆顫。
這時他氣焰頓消,但勢成騎虎,明知不敵,但估量自己的掌力與內功,或尚可與之一拚,-念之下,勇氣倍增,嘴裡猛喝聲:「小子,祖師爺你拼了吧!」
旋身滑步,二掌勁力貫足,猛劈二股凌厲飈風,直撲過來,柳春帆料想賊道業已黔驢技窮,隨即冷笑一聲,雙掌平推,立起二股狂流漩渦,石飛沙走,威勢實在駭人?猛聽「蓬!」
的聲響,震得虛靈子二臂發麻,馬步不穩,蹌踉的後退幾步,始穩身形。
驚魂剛定,驟聽柳春帆猛喝一聲道:「惡道再嘗一掌試試看!」
話音未落,又是一股狂飈飛揚,虛靈子欲避不及,胸前如受萬斤錘擊,悶哼一聲,心勝已被震碎,張口「哇」的一聲,鮮血狂噴而出,身形一晃,伸身栽倒,氣絕身死。
那邊青雲子力敵青娥,素月,業已心餘力擋,三十招後,猛聽大師兄被擊倒,心神一分,真力不能貫注,益發手忙腳亂,措手不及,素月軟鞭倏如靈蛇,「枯樹盤根」,猛掃惡道中盤,青雲子二腳微點,撥起身形,始避過來勢。
身形當未站穩,復呀-聲冷笑,人隨身起。青娥身化「龍形一式」,劍尖指處,絲絲銳嘯,萬點銀花,疾電似的,飄空刺到。
青雲子欲避不及,此刻耀眼寒芒,業已刺到,急中生智,倏轉身形,向右橫跨一步,驟覺左臂一涼,繼著一陣徹骨疼痛,惡道一聲怒吼,拼命急竄數步,右手一摸,溼淋淋的-條左臂業與身體分家。
這時,惡道也顧不得招呼老三,和看一看地下躺著大師兄了,掉轉身形,忘命頁逃。
青娥、素月,方待舉步追去,只聽柳春帆叫道:「算了!饒他一命吧!」
再回頭看明心子,因為功力本較霞青差,然仗著雄厚內力,一時當不至落敗,後經虛靈一聲慘呼,早驚膽亡魂,手中雲拂,被霞青劍鋒削落大半,心中暗忖:「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剛打定主意想溜,李霞青那容他走得,耀目寒芒,恍如驚虹匹練,將惡道卷在劍幕之內。
復聽青雲子一聲急吼,只道其亦遭毒手,心膽懼裂,鬥志全消,右手出雲拂猛揮,左掌亦猛劈出凌厲掌風,想逼退姑娘,可乘機遁逃。
誰知李霞青早知惡道心意,不退反進,欺身半步,一招「力劈華山」,早將惡道斜劈二片。
明心惡道連「哼」聲都不及,就撲地氣絕,李霞青未曾注意,鮮盤灑了她滿臉。
柳春帆與三位姑娘跑過去看惡道虛靈子,亦被掌力震死,三個茅山惡道,除老二青雲子撕掉左臂,並加上右手二指而遁逃外。二惡道均已當場身死。
柳春帆隨由懷中取出黃色藥粉,「化骨散」,將惡道化為血水。
這時,天色已近五更,四人見事已了,不再耽擱,展開輕功,但見「嗖嗖」的四黑影竄出疏林,消失在夜色迷漫中。
回店時,境尚未遇到何人,回房-看,小春與正逸,正安然熟睡在椅子上。眾人才寬下心來,柳春帆將二入輕輕抱到床上睡下。眾人也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次日一早,店中人聲鼎沸,仍以昨夜擊倒後院牆為話題中心,議論紛紛,疑神疑鬼,好事之徒,更不藉翻油加醬說得活龍活現。
嘈雜的人聲,把柳春帆等人吵醒了。
柳春帆恐怕小春與正逸嘴雜,以致惹出麻煩,故再三叮嚀,囑其不能多言。
未幾,店夥送上漱洗之具,店夥神色緊張的說道:「公子爺真好福氣,昨夜敝店出了天大的事,你都沒有醒哪?」
柳春帆一面盥洗著,一面看了看三位姑娘,發出會心的微笑,故裝驚訝之色說道:「沒聽到呀!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店夥興趣盎然,絮絮地說道:「哎喲!公子爺你幸虧睡了,晚上,小店後圍來了些江湖客,好大的本領哪!聽說,只是輕輕吹了口氣,就把小店後院圍牆吹倒了一大半呢?」
柳春帆聽了店家無知的吹噓著,心頭感到暗笑,也裝著瞠目結舌的樣子問道:「真的嗎?
我可不信世上有這等本領的人。」
說著,又搖了搖頭,表示不信。這店夥見他不信,心中發急,忙說道:「公子爺,真的呢?昨晚李相公親跟看到,而且大家都這樣講的,公子爺如果不信,小人可帶你去看看,你就知道小人不是騙人的了。」
柳春帆見他一本正經而發急的樣子,也不忍掃他的興,點了點頭說道:「好吧!等會讓我去看看,也好見識見識。」
店夥這才興奮的離去了。
店夥剛走,袁正逸與素月二人,首先忍不住笑了起來,接著,眾人來個鬨堂大笑。素月更笑得花枝顫搖般,指著柳春帆說道:「虧你裝得那麼像嘛!帆哥!可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幾時學來的?」
柳春帆雙肩一聳,二手一攤,無可奈何的樣子,笑著說:「對付這種人,如果不順著他的意思,那還有什麼法子呢?」
李霞青點了點頭接著道:「這年頭呀!反正逢人總要三分假,否則,除非想自找麻煩差不多。」
青娥半天沒有開口,只一味的笑著,這時,也附和著說:「對了,大姊江湖經驗豐富,換句話說,也就是不愧老奸巨滑……」
話沒說完,又引得眾人一陣大笑。
霞青可不依了,上去捉住青娥呵著她的癢,一面含笑嬌叱道:「小蹄子,膽子愈來愈大,竟敢罵起大來了,不給你一點厲害嘗,你這張嘴該利到如何程度?」
青娥像受了驚的小鹿般躲躲閃閃,一面笑得透不過氣來,一面告饒著說:「好大姊……
求求你饒了我吧……俗語說:‘量大福大,將來保險你生幾個又白又胖的大娃娃。’」
李霞青羞得粉面通紅,手下加緊的呵著,嘴裡可也不閉著,啐道:「壞丫頭,今天不撕爛你張嘴才怪,真是狗嘴裡長不出象牙來,愈說愈不像話了。」
大家說笑了陣,時光也過得特別快,整個上午,就這樣溜過去了。
煙花十里的揚州,差不多的勝蹟地區,皆走遍了,因而準備渡江赴鎮江,早些吩咐店家開出午飯。算過賬後,就往江邊走來,不到頓飯工夫,早見波濤洶湧,巨浪滔天已然來到江岸。
柳春帆上前僱了只渡船,待眾人上船後,船家解纜揚帆,破浪逐波,直駛江心。眨眼間渡船離岸,已有十數丈了。
渡船雖小,但容納六個人,尚綽綽有餘,柳小春與袁正逸以前雖出過遠門,但均有老一輩的人帶著,故行動均極受拘束,此次隨著柳春帆與三位姑娘,勁可就大了,跑來跑去,手指腳劃,指東問西的忙個不停,也正因為這樣,使旅途上頻添了無限樂趣。
時雖初春,紅日高懸,江上白羽點點,小舟逐輕波。別有一番風致。
少時,船近中流,柳春帆面對滾滾大江,想著未來會戰之得失,不覺喟然一聲長嘆。
三位姑娘關懷心切,李霞青輕聲問道,「帆哥!好端端的嘆什麼氣來?」
柳春帆搖了搖頭說道:「我不過偶有杞人之憂罷了!想著‘天南幫’賊黨,與我向無糾葛,為了些須小事,不惜使用一切手段來對付我,感到世道險惡如斯,故有此嘆。」
袁青娥見他是為了這事而嘆息,逐輕笑說道,「人生不如意者,十常八九,任何人礆逆境,皆為時代所予之考驗,如果生長在貴閥之家的華族後裔,犬馬聲色平淡無奇的生活,有何足羨?男子漢大丈夫,如果經不起些微考驗,焉能成大功,立大業?帆哥!你怎麼這點也想不開呢?」
柳春帆聽她-說,頓如當頭棒喝,迅即改容,向她深施一禮謝道:「青妹良言,字字金玉,當永銘心版,以後更當奮發振作。」
李霞青與素月看了,相視一笑,素月突然搶著說道:「得了,別酸氣沖天啦,船快近岸了,還有酸氣蠢人。」
袁青娥不覺臉一紅,因為素月是其胞妹,從小就愛刁鑽調皮,而且,目前仍然稚氣未脫,嬌憨動人,又不能與之生氣,故啐了一口道:「素妹,我看你才有些酸呢?人家多說了二句話,你就酸得受不了啦!」
素月也紅了臉,向姐姐撒嬌不依道:「姊姊不來啦!你……」
這時船身倏然一聲巨震,渡船中的人,驟然不防之下,都一致跌跌撞撞,險些摔倒。素月為了想撒嬌,故特走近青娥身旁,因為船身一側,二人支援不住,一聲尖叫,齊撲向柳春帆懷裡。
柳春帆雖然未防,但業用千斤墜法,隱定了身形,二個嬌軀,軟玉溫香的自動送懷,柳春帆也就不老實的將二人一抱,迅速的在二人粉臉上,各自親了一吻,羞得二人霞紅飛面,齊聲跳過一邊,一聲嬌啐。
柳春帆不覺朗然長笑道:「哈!這叫不打不相識,老天的安排,這一次秋色平分,你們該沒有爭吵的必要了吧!」
李霞青雖未被波及,但心裡真有些酸溜溜的不好受,冷冷然一笑道:「哼!趁火打劫,居心不良,如果我是法官,一定罰你罪加一等。」
柳春帆見霞青開口,遂忙裝著醜臉分辨道:「冤枉哪!這是天假其緣,俗雲:君子有成人之美。幸虧你不是真法曹,要不,雌黃莫辯,不知要殺多少無辜呢?」
李霞青更不放鬆的說道:「虧你飽讀典丘,當著本人面前,尚敢巧言詭辯,理當法外加刑。」
柳春帆舌頭半伸,笑了一笑道:「我真是動輒得咎,夫復何言,我只有無語問蒼天,公理是否尚在人間?」
「別說啦!還不上岸,好!你們路上吵架,我回去一定告訴爸媽?」
柳小春也半真半假的叫著,上了岸。
柳春帆付過船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大江與渡船。李霞青又問道:「船上還有你值得留戀的東西嗎?那末捨不得似的?」
柳春帆心知她又想到剛才的事了,遂長笑一聲道:「這回小諸葛可料錯了!我是想起古人的二句話,所以才回頭看看的。」
袁青娥這時訕訕的插嘴道:「別賴了,你想什麼,說出來看?」
柳春帆迅即答道:「‘或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祖逖昔日是自南北歸,擊楫中流。
我們適與背道而馳,自北南來,既無古人之雄圖,復未誓楫滅賊,想及於此,故回首一顧,三位大人明鑑不知想的該是不該?」
三位姑娘聽了,均同時「噗嗤」一笑道:「言之有理,恕你無罪。可是,下次要想到什麼之時,應首先報準始可。」
一行人邊說邊走,已走進鎮江城。
猛然,小春用手一拉春帆,小嘴向右後方一噘。柳春帆不在意的順勢看過去。城牆一角,正站著三個人,那一個黑色勁裝打扮的壯漢,顯然有些眼熟,柳春帆想了半天,才猛省原來是「屯溪分舵」的爪牙。
另一個是身穿素色道袍,年三十餘歲,淡黃色的臉,腰插一支長劍的道士。
另一位最為出色,打扮得不倫不類,裸露著二條虯筋栗肉的雙膊,花衣花褲,獅鼻海口,吊眉突睛,狀若苗人的裝束。尤其特別而可笑的是,偌大的成年人,手腳四肢,都帶上了金光耀眼的圈子。
這時,三人指指點點的望著柳春帆一行人的背影,像在低低的談論著什麼似的?
柳春帆看在眼中,不禁鼻子裡微哼一聲,自言自語的說道;「鬼魅行動,訊息可真靈?
諒你們能把小爺怎樣?」
三位姑娘與後面三賊,都聽到了。三賊露著一臉驚異神色,看到柳春帆凜然氣概,除了那位苗裝大漢,流露出暴戾之色外,但在大白天,光天化日之下,可不敢表現什麼?訕訕地轉身走了。
三位姑娘貪看路景,聞柳春帆自言自語,不知何故。李霞青回眸問道:「小爺小爺的,你又怎麼啦?」
柳春帆用手向三賊背影一指,哼了一聲說:「真難纏,剛上岸,‘天南幫’的賊子!又跟上啦,看樣子他們又在動什麼鬼主意了。」
三位姑娘齊皆看去,見三人業已離開。李霞青看到了那苗裝之人,不禁秀眉微蹙,想了半晌:仍未開口,青娥看了她這副模樣,問道:「姊姊,你認識那不倫不類的人嗎?」
李霞青苦笑了下,搖著頭說:「我想不起來,也沒有聽祖父說過,莫非……莫非是滇西哀牢山‘長山屍魔’約來的助手不成?」
柳春帆一聽提到「長山屍魔」,心頭一懍,此怪雖未見過面,但其徒「鬼影子」及其邀來的天外三魔,均毀於已手,並聞滄浪叟言及,此魔功力,實較南天一怪為強,如此魔來此,倒要小心才好。」
六個人進了城,逛了會街,沿途留神,果然一路均遇到些橫目豎目,滿臉兇相的人。
當時,一抹斜陽西垂,時已近黃昏,城中大街,燈火輝煌,燦如白晝。
柳春帆心知事已如此,急也無益,懼更環事,況且,就憑自已目前功力如不中敵人鬼計,諒不致敵。
這時,眾人均感腹中餓了,遂進了家「鴻興店棧’開了房間,命店家送來飯菜用了。
柳春帆等人因知身陷敵境,魔賊對自已的圖謀,越來越不擇手段了,可不能不小心提防,此是尚早,諒敵人尚不敢動手;故特囑眾人不必離開,自已出去看看,剛推開房門,就見二個賊人在對面忘記,半開著門縫,正偷向自已暗中窺探,萬不防柳春帆此時竟會出來,故猝不及防的將門關上,狀甚狼狽。
柳春帆也去理會,只是一笑置之。
猛然,一點白光,破空而來,發出嗖嗖之聲,柳春帆右手一揚,一股掌風發出,將來物擊落於地,奇怪的竟是落地無聲。
柳春帆一時好奇,俯身撿起一看,似是紙團,心知有異,舉目回顧,幸喜無人,遂不動聲色的撿了起來藏在手心,在店房四周,轉了一圈,因店位坐落鬧區,故旅客幾乎全滿。
柳春帆回房後,又四顧了一番,才小心的將紙團開啟,但見上寫八個蠅頭小字:「遇林莫入,遇敵莫追。」
柳春帆正想把它搓成粉末,李霞青早搶過來說:「什麼東西,讓我也看看。」
說完攤開一看,讓青娥、素月二人也看了後,始把它當時燒了。
隨即問道:「帆哥!你知道什麼意思嗎?這通知我們的人又是誰?」
柳春帆想不出所以然來,搖了搖頭說道:「真奇怪,難道我們暗還來了幫手不成?這是誰?
這字的意思我也想不出是敵是友哩?」
當時,眾人雖然想不出所以然來,可是,一定是暗中有人來幫助自已,這是可以礁定的事,因此心裡也放心不少。
夜深了!四周是萬籟俱寂。
柳春帆為防意外變故,特與三位姑娘商量好,囑小春與正逸二人,如一旦遇警,可別跑出去,靜靜的躲在房裡,以免發生意外。
同時三位姑娘和衣而睡,僅在床上坐著養神,二更以後,四人分別輪值不睡,以免臨時措手不及。
二更了,四個人的心情非常緊張,雖然他們與賊人交手過多次,但這歡心知賊子善者不來,來者不善,敢公然露面挑逗,一定有所依恃,必須特加以小心,以防萬一。故心情亦較緊張。
三更也已敲過,除了窗外夜風習習,吹得窗前枝葉亂舞外,別無動靜。
四更、五更,都在緊張的氣氛中渡過,一敲過五更,四人始放下心石,空空緊張的整晚,才帶著些微倦意,各自放心睡了。
次日,眾人直睡至日上三竿,起床後,遊興頓起,特別是二個小鬼,憋不住氣,早吵著要出去,眾人心想大天白日,諒賊人不敢怎麼。
囑咐店家招呼房間,始穿過熱鬧的市區,向勝蹟之地迸發。
招隱、鶴林、竹森諸寺。
北固山、金、焦二山。
下午在金山寺前眺望腳下了東流大江,江風拂面,吹得眾人俗氣全消,真有飄飄羽化登仙之感。
柳春帆凝望著水天一色的遠景呆呆出神之際,猛聽遠處傳來清晰的一聲冷笑後,說道:
「小子,好心情,玩個痛快的吧!省得等會見了閻王爺叫冤枉。」
柳春帆與三位姑娘猛然回頭四顧,那有半點人影,不禁相對愕然,暗忖:「賊人中難道以密語傳音的功夫傳來聲音嗎?怎看不見人呢?」
眾人正猜疑間,猛聽正東角傳來陰側側的冷笑道:「小子!服氣吧,如果服輸的話,放下你身邊之物,洩出‘仙窟’秘密,從此既往不究,否則!嘿!到那時別後悔!」
柳春帆等了,滿頭是火,但他們畢竟有氣度識見,心知事關重大,稍一亂神,就會中敵人圈套,故乾脆不予理會,看賊子怎辦?
想著,頓即心平氣和,神態傲然,與三位姑娘指指點點,笑意盎然。
但素月早就忍耐不住,敵明我暗,這種悶氣可不好受,想引出敵蹤,遂故意的說道:
「帆哥,二位姊姊,你們可聽到剛才有狗吠之聲?」
柳小春人小,膽子可大,聽了素月的話,早知其意,-遂馬上接著道:「哥哥!真的呢!
剛才我也聽到狗在叫。」
「小狗,嘴皮子真行,有種就走近來嘛!」
袁正逸也不甘落後,稚氣童音的說道:「小春!他們說狗急會跳牆,會不會咬人?」
小春有心氣賊,馬上接著道:「當然會咬人哪!我們可要小心才是。」
這時,賊人見小俠等不上當,又被小春等人一激,頓時忍耐不住,柳春帆見遠處約二里外一塊岩石的後面,閃出一點黑影,從身形看來,竟是前是斷去左臂的茅山老道青雲子。後面站著十多個勁裝小道士,個個手中都執著兵刃,映著日光發出閃閃的光亮。
青雲子遙指柳春帆等人罵道:「狠心的小賊,有種過來呀!躲在那裡幹麼?」
柳春帆一見是茅山惡道,並見他出面叫陣,一時豪情大發,早忘記了昨夜有人傳書告警的事,一聲喝道:「我們上,看賊道有何能耐?」
喝聲中,二手一邊一個拉著小春與正逸,一擰身形,當先縱起,向金山寺右後側,茅山惡道集聚之地躍身縱去,步行如飛。
三位姑娘聞聲,也忙各晃身形,跟蹤躍起,直伺柳春帆身後追去。
柳春帆等人。距離老道約三丈左右,星目略-掃視,見約在二十多位小道圍著青雲子,在一片廣約畝餘方稠出草坪上每人身距三五步不等,乍然一眼望去,似極紊亂毫無規律,但如細心觀察的話,不難發現,每一個道士站立之處,都有一定方位。
惡道見柳春帆等已來,濃眉緊皺,湛湛如電雙目,迸射而出,厲聲喝道:「小賊,年紀輕輕,手段竟如此毒辣!殺人嘗命,有種就進來闖吧!」
柳春帆一看精勢,如憑實力,這些惡道就再加二倍也不放在自已心上,可是,要闖陣就不敢大意了,上次在天南幫賊巢的餘悸猶存,故不免沉思了下。
惡道見柳小俠遲疑不決之態,面帶輕視之色道:「小賊,前夜的威風那裡去了!上呀!」
柳春帆見惡一再相激,不禁豪情勃發,胡然一聲長笑,正想躍身入陣,猛然身後伸來玉腕,把小俠-把拉住說道:「帆哥,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