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奇瑜心頭機靈靈打了個冷顫。「丐幫」幫主功夫何以精進如斯?聽人說,他不過是-
般的掌門人。是以,一上手,他毫不在意,看他貌不驚人,嘻嘻哈哈一副玩世不恭的老叫花神情,想來給他個下馬威,封住他的嘴,誰知劍棒相交,一股真力從棒上傳入,幾乎使他把持不住握劍的手,長劍險些脫手。棒尾點穴,更是厲害的殺手後著,迫使他一個前躍,避開來勢。
他哪裡知道,尹繼維自得謝羽曄傳他「紫府神功」的心法口訣,內功進步神速,他藉以恢復體能,演練棒法,武功大進,遠非昔日可比。這麼一來,二人交手之際,靳奇瑜就吃了大虧。
他堪堪躲過了尹繼維一招三式的點穴殺著,打狗棒上的招式已源源施出,打狗棒有圈、轉、點、戮,打、掃、刺、劈。一招九式,九招八十一式捧法,既快且狠,尤其是棒中夾雜著點穴手法。那也是羽曄所授,周身三十六道大穴,都在打狗棒的一圈一點、戮、刺之中,認穴之準,不差毫釐。
靳奇瑜此時不要說還手,連招架也是非常吃力。縱使他施全力擋格,也招架不住那源源如潮湧的狂濤攻勢。
尹繼維一招「迴風拂柳」,反手又一記「神龍掉尾」,打狗棒本是中腰橫掃,由料這是一著虛招,中途變招「天河倒轉」「金鵬展翅」連環施出,棒頭點他「絲竹空穴」、「顴穴」
和「承漿穴」,棒尾點他大腿的「伏兔穴」、「梁丘穴」和小腿的「下巨虛穴」快如閃電。
只聽「撲」的一聲響,靳奇瑜高大的身軀平平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尹繼維一笑道:
「靳堂主承讓了,休息去吧!」巨靈教眾人立即將他抬走。這個臉丟得不輕,春護法氣得長長的白眉都在顫動。他萬想不到,今到會輸得這樣慘。原指望八大堂主出面,生擒在座各大門派掌門是勝券在握。自己對付少林寺「羅漢堂」首座,是綽綽有餘。囚禁在座各派掌門,天下武林,大半就在他「巨靈教」掌握之中。到時候,「巨靈教」一聲號令,誰敢不從。他低估了對手的實力,竟不聽教主的規勸和安排,四大護法出三人掠陣,今日如此殘局,何以向教主交代,看眼前的形勢,自料對付「羅漢堂」首座和「丐幫」幫主,還是不在話下。只是,若二人聯手,就難說了。
他看尹繼維的功力遠勝以前。靳奇瑜再是不濟,用他對付「丐幫」幫主絕不致慘敗如斯!
難道有高手相助?一個尹繼維,已經使「巨靈教」吃了大虧,如果還有高手,局面將不可收拾,心道:「暫且用話擠住他,先免去這尹繼維與慧非禪師聯手。否則,難以對付。至於變生不測的情況,聽天由命吧!」想到這裡,慢慢自位子上起身,向場中走去。只見他雙手一拱,笑道:「尹幫主久違了!」
「春護法好派頭!」尹繼維呵呵一笑,朗聲道:「想不到‘巨靈教’胃口越來越大。先前只是一個幫一個派的零打碎敲偶爾吃一口‘鏢銀’解解胃,眼下等不及啦,整盤地端呀,哈哈!」關於「四海鏢局」有高人相助,聽說是兩個俊美少年所為。他也曾仔細觀察在座群雄,並無一少年人,倒免除了他的後顧之憂,自然喜形於色。
「老幫主何必把話說得那樣難聽!」春風道人望著尹繼維,笑道:「幫主開口一個‘巨靈教’,閉口一個‘巨靈教’。其實,我們只是想和各大門派見識一下,互相切磋武功而已,未畢有什麼不軌之圖!」
尹繼維氣得雙手發顫,一聲冷笑道:「方才春護法說要在座眾人,聽‘巨靈教’的吩咐,難得如此光明正大!哼,算不得是不軌之圖吧!」
「江湖道上,」春風道人訕笑道:「從來是強者為王,高者為首,不值得大驚小怪的!」
「確實!」尹繼維冷哼一聲道:「偷施暗算,陰謀內訌,本是‘巨靈教’的拿手絕招,不值得大驚小怪,哈哈!」
「何必徒呈口舌之能!」春風道人面色一寒,說道:「有本事,手面上見個真章,你是-人上,還是聯手?」
他這話說得不偏不倚,明是驕狂,實則害怕大家聯手,用話擠兌別人。尹繼維焉有不知,當下哈哈大笑道:「春護法這話是自視太高,還是害怕我們聯手呢?」
尹繼維這話,說得春風道人無言以答,好不難看。當下哈哈一笑,以掩飾的窘態,說道:
「尹幫主心思太多,在下悉聽尊便。」
尹繼維毫不猶豫地雙手一橫,道:「請!」春風道人道:「有請了!」當下雙手一環,翻手一招「排雲推日」。尹繼維見他不用兵刃,隨手將打狗棒甩向謝羽曄,回身一招「回身撤步」,避開來掌,還一招「探龍取珠」,二人戰在一起,轉瞬拆了十來招。
春風道人暗運真力,一記「黑虎掏心」,直掏尹繼維心胸,尹繼維對一招「單手開碑」,只聽「砰!」一聲大響,兩人實實地對了一掌。雙方各運真力。春風道人退了三步,尹繼維一個後躍,卸解來勢,兀自站立不住。只覺周身氣血翻湧,口中一甜。知道內腑受傷,一口鮮血湧上喉頭,隨即咬牙忍住,運氣調息。
欲待再戰,只聽近旁人有人口宣佛號,「阿彌陀佛!請尹施主暫息。老衲不才,願領教春護法幾招。」慧非禪師雙手合什,自人叢中直闖出來。
謝羽曄急忙把尹繼維扶在椅上,盤膝坐定。自皮荷包取一粒「九天清機寶丹」,服侍老哥哥吞下。然後,將右手抵在他後心「神堂穴」,運功助他調息,不一刻,尹繼維只覺一股暖流在周身流轉,頓覺血脈平和暢通,吐出一口烏血。再一刻,已覺真氣運轉正常。
謝羽曄把手收回,轉眼看鬥場。
此時,打鬥雙方兩手對合,顯是在比拼內力。兩人頭頂冒出的霧。慧非禪師長袍脹得圓圓的,內力發揮已達極限。
看那春風道人,正自氣定神閒地閉目運功。雙手和臉上-片殷紅;他的「鐵丹神功」已達九層火候。
「鐵丹氣功」乃是一種邪門內功,其熱毒氣強勁無比,與」萬血煞功」功異曲同工。只是習練方法各不相同,其魔力在旁門外道中,僅決於「萬血煞功」內功。
只見春風道人周身一片淡淡紅色真氣護峰。圍觀眾人感覺他身周有熱氣炙人。慧非禪師更是全身汗淋淋,有如坐在蒸籠之中。經受熱氣蒸炙。
謝羽曄知道慧非禪師已經落敗,再有片刻,必有生命之虞。當下一展身形,站立當場,雙手一翻,右手將慧非禪師輕輕一託-送。慧非禪師只覺有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他輕輕一託,好似有人把他從蒸籠中托起,向後一送,燥悶得令人窒息的壓力頓減。他就勢一個後翻,立即盤膝坐地,運功調息。
謝羽曄左手將春風道人向後一推,春風道人陡覺一股強大的力道,把他源源湧出的真氣擋了回來,好像山洪遇著了陡壁,急急迴流,逼得真氣在體內逆轉翻流,突然有一種憋不住氣的悶息感覺。人也不知不覺地倒退了五六步。他連忙運氣調勻內息,心中一凜。誰有如此雄渾的內力,將自己發出的真力,硬生生地擋了回來。
他知道,自己害怕的對手出場了!真是信神偏有鬼,怕什麼偏偏來了什麼!
春風道人睜眼一看,場中站著一位中年文士,三綹長鬚緊貼在嘴唇上方。
春風道人一雙眼睛何等銳利,隨便的喬裝改扮焉能瞞哄得了他,先前距離十數丈,謝羽曄且在群雄之間,毫不起眼,未及細察。眼下近不過幾尺,看得明白,當下一目瞭然。
「閣下是何方高手?」春風道人正色道:「為何易容而出?可否一展真容!」
謝羽曄道:「春風道人好厲害的眼力!」當下用手在臉上一抹。春風道人一見之下,心中大駭。這英俊的少年不過十八九歲年紀,怎麼有如此深厚的內力。要知道,像慧非禪師與春風道人這樣頂尖的高手比拼內力時,要拆開他們,需得同時承受兩人的內力,拆解者的內力何等深厚可想而知。春風道人幾乎懷疑跟前的年輕高手是神童下凡,他連忙柔聲道:「小俠真姓大名,可否見告?」謝羽曄道:「在下敝姓謝,草字羽曄。眼見兩位當世高手比拼內力,恐怕兩敗俱傷,在下斗膽拆解,諒不會見怪在下莽撞吧!」他這話把慧非禪師落敗的情形,一語帶過,又使春風道人發作不得。
春風道人方才已知他功力非凡,若是與他比拼,恐難取勝。若是就此罷手,當著這許多人,在一個後生晚輩面前怯陣,日後傳到江湖上,他還有何面目說話。這麼一想,心中爭強好勝,剛愎自用的性子驅使他,必欲一搏,只見他雙手一拱:「小俠心存厚道,只是這武學一道,原本刀頭舔血的玩意兒,非死即傷,小俠若有好心情,不妨陪老夫玩玩如何?」
「春護法竟然意欲盡興,」謝羽曄一笑,道:「小可不妨試試。」
說話之間,二人動起手來。
謝羽曄用一套「龍翔十九式」極是靈動敏捷,身手不離對方左右,手上抓、勾、點、戮,打、劈、推、拿,腳下踢,掃、送、撞、加上他的「無影幻風」輕功,如影隨行在春風道人身邊飄忽。饒是春風道人武功高強,也摸不著他的衣角,只覺周圍都是謝羽曄的身影,東戮西打,縱使他能閉住全身穴道,動「鐵丹神功」真力,奈何謝羽曄的「昊陽神功」遠勝於他。
開始,謝羽曄並不想傷害他,是以並來點穴。若是點,即使他穴道封閉,謝羽曄「大須彌神指」中的「一指禪功」,恐怕會讓他難逃厄運。
謝羽曄只是要戲要他。不一刻,春風道人衣服已被抓得稀爛,連長長的白眉也被扯掉幾根。到此時,饒是春風道人涵養再高,定力再好也受不了這奇恥大辱。
春風道人將「鐵丹神功」盡力施出,以至極限,猛向四周連續發掌,意欲用「劈空掌」
擊傷對才,只聽得一片「轟轟」聲振響,如狂獅怒吼,卻仍沾不著羽曄的邊。
旁觀的人看起來,好像是瞎子跟人打架,狂呼醋鬥時,卻不知春護法真氣發動,周身穴道滿布「鐵丹神功」不敢開口說話,否則真力稍洩,非死即傷,他只得心中暗暗叫苦,一味狂吼發掌。
謝羽曄卻是瀟灑自如,邊鬥邊境留神場外。只見各派群雄,正在屏息靜氣,雙眼睜得大大地觀看場中的形勢。本來這是百年難遇的觀鬥機會,像春風道人那樣的頂尖超絕的高手,在場各派掌門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連「少林寺」「羅漢堂」首座,大名鼎鼎的慧非禪師,都險些喪命他手。此時,卻被弄得衣衫襤褸,身上白袍成了條條,真氣鼓脹,好像清明掃墓時,插在墳頭的旗幡,忒殺風景。再看他雙掌向四面八方,瞎翻亂舞的樣子,又似那道場中做法事的和尚。
有這般難碰難遇的好場面,誰還有暇他顧,俱都聚精會神靜觀鬥場。轉眼看「巨靈教」
這邊,似乎在蠢蠢欲動,準備著樹倒糊獼散的架勢。謝羽曄急忙對尹繼維說道:「老哥哥,快跟老道長他們商量,決不能讓巨靈賊子跑了!」
他是用最上乘的「蟻音傳聲」法說話,用內力把聲音通成一線,向對方耳中傳聲,聲音如蚊蚋嗡嗡,在尹繼維耳邊輕輕響起,別人卻聽不到。尹繼維連忙走到邵鳳閣和無回神劍等人面前,細聲商議。
謝羽曄剛說完話,突然想起自己一家人的慘遇,想起凌無弟弟的父母的不幸下場,此刻,看看眼前的冤家賊徒,霎時怒火中燒,殺機陡起。
只見他驟然定身站立場中,春風道人以為他如飛的閃展騰挪,內力耗盡,心想,乳臭小兒,毫無臨戰經驗,一味好勇鬥狠,不得不停下來,此乃天賜良機。他暗暗一咬牙,將「鐵丹神功」運貫右手,施全力一掌「黑虎掏心」,平胸推出,力勁勢猛,如翻江倒海般向謝羽曄胸口湧至,謝羽曄抬起右手,仇恨充溢胸中,掌運十層真力迎擊來勢。
聽得「轟」地一聲爆響,餘波向四方盪出,地下塵土飛揚,周圍各人俱覺氣浪逼人。塵浪過去,謝羽曄兀立如山,站立當場。春風道人身形如箭般,倒飛而去,撞在大門邊牆壁上,牆面灰土頓時掉下一大片。牆的反彈力又把他彈了回來。
「嘭」一聲墜落地上,春風道人「哇」地噴出大口鮮血,面色蠟黃。
「巨靈教」眾人急忙把他扶起,只聽他沙啞的聲音小聲說道:「快快逃離此地!」藍衣長衫漢子連忙將他抱起,忽然向斜刺裡躍去。「巨靈教」眾人立即分開,呈扇面形護著藍衣人,向斜裡方屋脊縱去。
謝羽曄一聲大吼:「鄔思敬哪裡走?快快納命來!」只見他「來」字出口,抬起右手向鄔思敬一指,用是用「一指禪功」,力貫手指,足有十二層真力。
鄔思敬早巳嚇得魂飛天外,還是他臨場經驗豐富,非常沉著,聽謝羽曄直叫他的名字,情知不妙,急急矮身隱形,向旁邊閃去。「啵」的一聲,饒是他局勢,左邊招風耳也被指力削去了一塊。「一指禪功」餘勁不歇,「啪」一聲響,指力把前面一株碗口粗的楊樹給切斷了。
謝羽曄正欲縱身追去,耳聽慧非禪師高宣佛號:「阿陀陀佛,窮寇勿追,謝大俠請留步!」謝羽曄略一思忖,對!窮寇莫追!殺死一個鄔思敬,未畢就報得了仇,即使這九人-並誅殺,「巨靈教」還是沒有被消滅,不如留下和群雄商量大事。想到此,他慢慢地轉過身子。
群雄俱被眼見的情景看得呆了。春風道人是何等人物,居然被眼前這位年紀輕輕的謝羽曄,打得狼狽不堪,落荒而逃,看他倒地的情形,已然身受重傷,非調息一年半載難得復原。
這謝羽曄是何許人物,武功深不可測?那隨手點出的「一指禪功」,恐怕當今武林,無人能及。
瞬息靜寂之後,全場歡呼起來。慧非禪師仍是雙手合什,走到謝羽曄面前,躬身施禮道:
「阿彌陀佛,老衲感謝謝少俠救命之恩!」
邵鳳閣也趨前施禮,道:「謝少俠神功蓋世,老朽汗顏,多承援手,老朽這廂有禮!」
無回神劍哈哈一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武林後輩有謝少俠這等蓋世奇才,‘巨靈教’死期不遠,武林劫難消弭在即!」
謝羽曄此刻呆立當場,聽人家左一個「謝少俠」右一個「蓋世奇才」,不知如何對答。
他自懂事以來,哪裡見過這等場面。眾人把他敬若天神,弄得他滿面緋紅,鼻端沁出了汗珠,只是雙眼望著「老哥哥」,似有求助之意。
尹繼維焉能不知,還是「百葉神丐」的老脾氣,未曾開口,一個哈哈響徹四方,大笑道:
「曄賢弟,你今天大敗巨靈賊子,擊傷他的春護法,功勞不小。哈哈,老哥哥好高興啦!」
老頭子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和謝羽曄的關係,也不理睬謝羽曄的尷尬處境,一味套近乎。
忽聽「神蹤翁」朗聲道:「各位武林前輩,‘巨靈教’今日受挫,但元氣未損。依馬某愚意,大家可否坐下來,趁此大好時機,商議一下剿滅‘巨靈教’的良策。先推舉一下為首的頭面人物。大家同心協力,消滅‘巨靈教’!」「對!」眾人異口同聲喊道。
「慢!」一聲大喊,有人將手一揮,眾人拭目觀觀,乃「武當派」大弟子高其倬,聽他大聲說道:「我們還是不要喧賓奪主!今日是‘山川奇俠’公孫遜公孫寨主的生辰喜日,大家宴飲比武,不要忘了主人!」眾人聽他這一番說,目光便齊集大門邊。
公孫遜仍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一個人愁眉苦臉地萎頓在太師椅上,如坐針氈。方才高其倬一席話,多少含有諷刺的味道,他公孫遜焉能不知!他是啞巴吃湯圓,心中有數,這時,見眾人都在望著自己,不得不擺乎嘆息,
「唉!」公孫遜輕輕頭道:「公孫某一生豪爽,想不到今日被巨靈賊子害得身敗名裂。
做了奸賊,萬死不能贖其罪?!」聲音低顫暗啞,說未說完,潸然淚下,一個武林名宿,當眾墮淚,顯是悲痛至極。
慧非禪師連忙雙手合什,高宣佛號道:「阿佛陀佛!」有道是知錯必改,善莫大焉!公孫施主,有甚為難事,只管說出來,大家決不會難為你的。」
公孫遜強忍悲痛,唏噓說出一番話來,眾人無不認憤填膺。
原來,今月三年,公孫遜去「清風店」辦事,回來的路上,突然昏倒在地上,醒來時,只見一人站在他面前。此人正是方才被謝羽曄,削了一片招風耳的鄔思敬,鄔思敬望著公孫遜笑了笑道:公孫寨主,在下鄔思敬,是‘巨靈教’金雀堂堂主,今日奉教之令,會會公孫寨主。希望寨主能自量!」言畢神秘一笑復又道:「寨主已服了本教獨門奇藥‘迷羅鬼丹’,武功已失,每月發作一次,需用緩解真氣丸,解毒,否則,痛苦不堪,痛七天七夜化骨而亡!」
公孫遜一聽,怒氣沖天,暗暗一運功,提氣不起,果然真氣已散,內功盡失。而且運氣之間,周身疼痛不堪,四肢百骸,有如千萬條蟲子在噬咬,當下吃驚不小。
「怎麼樣?」鄔思敬徐徐一笑,道:「寨主不用驚慌!只要寨主肯聽命‘巨靈教’吩咐,我保寨主安然無恙。」
「說吧,你要我幹什麼?」
鄔思敬告訴他,要他在五月初五端陽節,他的生辰之日,邀集武林各大門派掌門人,來「丹心寨」赴壽宴……
公孫遜心想,他們真夠狡猾的,連他的生辰八字都摸清楚了,邀集天下各大門派聚發有陰謀,他堅決不允,任憑鄔思敬舌巧如簧,百勸利誘。
「好吧,」鄔思敬冷冷說道:「公孫寨主何時想好,何時跟我說。但只限於端午節之前,端午節之後嘛……嘿嘿,恐怕咱們就沒有見面的機會了!」說畢,揚長而去,公孫遜回到家裡,沒幾天,毒藥在體內發作,痛得他死去活來,鄔思敬復又匆匆到了一趟「丹心寨」,給了他一粒「緩解真氣丸」,併力勸他就範。公孫遜仍然執意不肯。
豈料,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過了幾天,身邊唯一的兒子又失蹤了。這獨生子可是他的命根子,四十多歲才得了此子,故取名「天賜」。
這個打擊對他無異於傷口撤把鹽,痛定之餘,頓覺萬念俱灰,這時,鄔思敬又來了。他對公孫遜笑嘻嘻說:「寨主的寶貝兒子,在我們那裡過得很不錯。教主還想傳授他絕世武功,如果寨主肯聽我們的話,我們大家都會相安無事的,哈哈!」
公孫遜這下子心裡亂了套,人心一亂就把持不住,加之愛子心切,又聽得鄔思敬一片花言巧語,不禁猶疑起來。
「寨主」鄔思敬道:「只是讓你邀集貴客為寨主祝壽。我們也只是寨主的座上客。至於有什麼事睛,又與你何干?唯獨有一條,若是寨主走漏了半點風聲,你可要為自己的寶貝兒子著相呀!」面對鄔思敬的軟硬兼施,公孫遜無可奈何,不得不乖乖就範!
「我只想到自己和兒子的安危!」公孫遜聲淚俱下地說:「殊不知,一場武林劫難,要斷送多少英雄好漢的性命。今日若不得助謝大俠的蓋世神功,公孫某人已成十惡不赦的千古罪人,永墜萬劫不復之地!」
話畢,從椅上溜下地面,對謝羽曄雙膝跪下,欲行大禮。謝羽曄忙不疊地連忙將他扶,待他以好言相勸慰。
「公孫老前輩!聽小可一言,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貴在知錯能改。方才大師所言極是。
何況,事情已經過去了,不僅沒有釀成大錯,反而打敗了巨靈賊子,大家共聚一堂,齊心商議消滅了巨靈賊,這豈不是好事麼!還望前輩振作精神,與大家一道共同對付‘巨靈教’。」
謝羽曄如此-說,群雄紛紛上前勸慰。謝羽曄又道:「前輩所中的‘迷羅神丹’之毒,小可一定為你消解。請放心,天賜賢弟,我們一定要想方設法把他救出來。」
公孫遜掩面而泣,道:「謝大俠再休提救犬子之事。只要能消滅了「巨靈教」,公孫某父子的性命算得了什麼。公孫某隻望謝羽俠率領眾位英雄好漢,儘早剿滅‘巨靈教’,為武林消除禍患,公孫某死而無憾!」公孫遜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群雄聽之肅然起敬。開始有人對他不滿的人,到此時亦為此人悔悟的豪情所感動,無人再作他論。
此時天色已晚,夏日晝長,不知不覺間已整整鬥了三幾個時辰。公孫遜吩咐家人,重振杯箸,擺灑設宴,款待群雄。眾人聽他提起,似也覺得腹中空空,慢慢走進正廳。
有人提議加強防範,防止「巨靈教」人報復。
「不妨事」,高其倬啞然笑道:「巨靈賊子即使有天大的膽子,今天也嚇破膽了。他們從來自視武功高強,從未吃過今天這麼大的虧,以為派幾個人,就能治服天下各大門派,豈料連護法都差點嗚呼哀哉,還敢再來?」高其倬心機過人,外號「小諸葛」,在武林中素有名望,已是未來的武當掌門。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眾皆歎服,又聽他說道:「煩勞公孫寨主多派幾個寨卒,在外圍巡視,以虛張聲勢,如此外緊內松,可萬無一失。」公孫遜依言,連忙吩咐家人照辦。
宴席上,群豪開懷暢飲,暢述今天的勝利,說到盡興處,紛紛舉杯向謝羽曄敬酒。
謝羽曄不善辭令,面對這多人趨奉敬酒,一時倒不知如何答對。倒是老叫花尹繼維,一昧從中斡旋,為他解了不少圍。
邵鳳閣和無回神劍乃天下兩大門派掌門,一代武學宗師,卻猜不透謝羽曄的師承,又不便打聽,只是與他一味談論武學之道,及江湖各門派的相互關涉,以救套出他的師承來歷。
謝羽曄對武學之道倒頗有見地。天盆峰裡,不群散人曾詳細跟他縱橫剖析江湖上各門各派的武學源流,加之他又聰明好學,把師父的藏書幾乎熟讀殆盡。是以,談起武學源流,謝羽曄學識不淺,談興甚濃,不過,對江湖道上的切口暗語,卻一竅不通。二位頗覺納悶,看他不過二十歲左右,武功實乃蓋世無雙,尤其內功深不可測。歷數武林各門各派,從未傳聞有如此神功的開山祖師。只可能是某種奇遇或者受異人傳授。這樣想畢,二人也就不再深究,又見羽曄為人謙和,絕不託大;凡事盡力而為,助人為樂。因此,他倆對謝羽曄極其尊重。
「千幻劍客」無限感慨地邵鳳閣道:「有志不在年高,好一代武林俊傑實乃蒼天有眼,我輩之福也!」
邵鳳閣連連點讚許道:「無回掌門言之有理,還需造就歷練一番。」
「邵道長放心,你看他與‘百葉神丐’尹繼維稱兄道弟,關係非比一般,尹幫主的江湖閱歷何等淵博,遠勝你我。有他相伴,不愁鐵不成鋼。只不知他們何以稱兄道弟?」
說到這裡,耳聽廳上轟動起來.二人抬眼一看,只那貌似猩猩的嶽無地,喝得滿臉通紅的正在大喊大叫,要推謝羽曄做「武林盟主」。那神氣,似乎誰若不依,他就要動手。
這時,高其倬站起來,走到「恨環怪」近前,對著他笑了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說道:
「嶽大哥,在座眾人都有這個意思,只是謝大俠出道不久,江湖道上閱歷尚淺,天下英雄除了我們一席人,知道他的人還不多。你我也是初次和他見面,日後待他率眾剿滅了‘巨靈教’,名揚天下,這‘武林盟主’,自然非他莫屬。眼下若操之過急,天下英雄一時不明真相,加之心胸狹窄自命不凡之徒,江湖道上不泛其人,難免橫生枝節。如此既不利消滅‘巨靈教’,又給謝大俠憑空增加許多麻煩。」「依小弟之見,大家暫時推舉他為頭兒,統領天下武林群雄,一起圍剿‘巨靈教’。一等大功靠成,謝大俠功成名就,‘武林盟主’當仁不讓,你看小弟說得可有道理?」
他的話剛一落音,眾人不約而同地拍起手來。嶽無地呆頭腦地望了望眾人,突然把他蒲扇般大手,亂拍一氣。
無回神劍望著邵鳳閣直搖頭,道:「這高其倬不愧‘小諸葛’美稱,話說得合情合理,由不著你不信。年輕一代的武林人物中,真的是人材濟濟,我們這幫老朽,實不堪重任了!」
說畢,二人撫掌大笑。
高其倬又說道:「待酒宴畢,各派掌門是否另聚一堂,與謝大俠密商一番剿滅‘巨靈教’的事情?」
邵鳳閣介面道:「對,沒有來的掌門,可推舉一位代表。另外,公孫寨主,鴻凡兄,‘黃河雙怪’與天下各門派聯絡。」
謝羽曄越來越記掛凌無靈,或者是因為這次打敗「巨靈教」徒給予了他啟示,他愈發懷念凌無靈一起的日子。
住了幾日,謝羽曄愈發煩悶。他想,不如到外面闖蕩一下,或許能與無靈弟弟相遇。
是以,謝羽曄向群雄申明,他暫時要離開大家數日。尹繼維正巧也要回幫裡整頓「丐幫」,清除隱患,故又能與謝羽曄一同並往。眾人不好強留,特別是尹幫主所要辦的事,非同一般,並且還延誤不得。
邵鳳閣道:「我有一對信鴿,謝大俠可帶一隻,我告訴你飼養訓服它的方法,有事就放信鴿來。‘丐幫’耳目最靈,尹幫主事成之後,如有訊息,不愁聯絡不上。」
這樣,能留下的儘量留在「丹心寨」,幫助協商剿滅「巨靈教」的各項事務。離開「丹心寨」的人回去整理好派內事務。大家議定,六月初一,各個門派再來一人在「丹心寨」與謝大俠聚首,具體策劃「巨靈教」的行動和步驟。
暫時幾天,謝羽曄留在「丹心寨」與公孫遜療毒。謝羽曄按「玉珠洞」之法施為,不出七日,公孫遜恢復如初,自己對謝羽曄感激涕零。謝羽曄感咐了公孫遜幾件事,即帶著信鴿,也尹繼維急奔太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