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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溫柔多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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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大姐小姐的,怪拗口的!」蕙憐佯嗔道:「就叫我蕙憐吧,在家裡,姊妹們都這樣叫我的。」

兩人連說帶笑,幾根軟索,無可無不可的幾個釦子,怕也解了半個時辰。他們剛一走出石室,尹繼維迎面笑道:「索子終於解開了!」司徒蕙憐赧然一笑道:「前輩久等!」

尹繼維雙眼一翻,道:「什麼前輩晚輩的!你叫我老哥哥好啦,羽曄就是這樣叫我的,你也跟他一樣吧!」

江順達這時見他們還在嘻嘻哈哈地笑話連連,心裡彷彿沒有放事,急得心如蟲爬。

「時間不早了,還是想辦法解決他們吧,時間不等人!」

謝羽曄經他提起,猛然省悟,現在身居險地,不是尋開心的時候,他連忙對江順達道:

「你去見他們,只說新夫人有話對他們說。他們定然會來這裡,那時如此如此!」蕙憐聽他口稱「新夫人」,臉上一紅,本想發作,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決不像譏笑她。是以,並未做聲。

三人聽他說出如此妙計,皆大歡喜。江順達原本極善於人前周旋,此時,更不怠慢。

江順達一走,謝羽三人趕緊轉到閻六的房中。不一會,只聽得石門「吱吱」輕響,轉瞬,江順達領著展秋和書不為,急急向石牢走來。剛到門口,江順達似乎無意地隨手將燈籠微微上舉,成心好讓謝羽曄看得清楚。謝羽曄一雙夜子眼睛,何須他多此—舉,當下氣沉丹田,氣貫指端,施「一指禪」功隔空點穴法,迅急把兩人點倒。

啟開石門,他們連忙將兩人放入室中。依著料理閻六的法子,廢了他倆的武功。

書不為陰惻惻地望著他們,說道:「各位何以不問青紅皂白,突施暗算?」

尹繼維哈哈—笑,道:「對巨靈賊子,難道還講什麼禮信不成?」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書不為喃喃地囁嚅道。

尹繼維又是一笑道:「哈哈,也好,讓你們知道,敗在誰人手,不枉你們做了一場春秋大夢!」遂用手一指謝羽曄道:

「這就是你們恨之入骨的謝大俠謝羽曄,老叫花是你們害不死的‘丐幫’幫主‘百葉神丐’尹繼維,嘿嘿,怎麼樣,還過得去吧!」

聽他一席話,兩人嚇得嘴唇直哆嗦,渾身恍如篩糠一樣地抖個不停。兩腿一軟,雙膝跪下,連叫「饒命!」

謝羽曄望著這對寶貝的狼狽狀態,正色道:「我不殺你們!自此之後,好自為之,如若還要為‘巨靈教’賣命,休怪我們沒有交代,走吧!」

展秋連連點頭,顫顫兢兢地說道:「是,感謝大俠和各位英雄手下留情。我們武功已失,自當安份守已地做個良民百姓。」

尹繼維見書不為暗暗用手在懷中摸索,急步上前,隨手向他胸前抓去,一個皮包業已到了他手中。開啟皮包,裡面僅有一張小紙片,寫著幾個人的名字。

「這是些什麼人?」尹繼維厲聲問道。

「這是……」「砰!」忽聽一聲響,人已倒在地上。江順達上前一步,書不為胸前已插進一把刀,乃是石室機關上的淬毒飛刀。江順達用手輕輕探他鼻息,見他已經氣絕。

謝羽曄望著展秋,指著書不為的屍身問道:「他是‘巨靈教’中什麼人?」

「這個……他……好像是……」展秋鴨子梗螺螄似地說了半天,眾人才聽清楚。

展秋不十分清楚此人來歷。當時,是三護法指派他二人來「冷雲幫」。他雖是幫主,但得聽命書不為的安排。書不為城府極深,很少對展秋說他的事情。據展秋的觀察,此人是冬護法的親信,似乎不受「八大堂」指揮。每次只與信使接頭,旁人均不知情,連展秋也只見過信使幾次面,而且是藏頭露尾,—次一種裝扮,外人很少能看出來。

「信使是什麼人?」謝羽曄問。

「不知道,」展秋道:「只看見他的輕功極好,端的是來無影去無蹤!」

江順達指著小紙片道:「這上面的幾個人,都是本幫弟子。」「老哥哥,你看這些人與書不為什麼關係?」謝羽曄望著尹繼維問道。「嗯,恐怕是書不為物色的某些秘密人物,用來監視幫眾,甚至幫主!」

「對!」江順達雙手一拍,道:「這些人經常偷偷跑到書不為的屋子裡去,每次我都暗中注意到了。」

謝羽曄讓江順達將這名單上幾個人喚來,詳細詢問,方知他們都已加入「巨靈教」,只是沒刺硃砂印記,每人身上都有一個金罌粟。他們的任務主要是監視幫眾。

謝羽曄把這些人囚禁在石牢,聽候幫主發落。此時,天已大亮。

謝羽曄和尹繼維、司徒蕙憐、江順達等人,在正廳召集「冷雲幫」幫眾,當眾公開了書不為,展秋等人的真實身份,把兩位幫中長老和大弟子從石牢中接出來。謝羽曄一問便知,三人中的均是「迷羅鬼丹」之毒。

大弟子是老幫主的掌門弟子,名叫陳旗開,中毒最深。每月都有人給他們服用「聚化寶丸」,但他情願痛得死去活來,也不肯服用,他立志為本幫盡忠。此事歪打正著,他倒以身試出「聚化寶丸」的真實效應,原來該毒並不置人死命,只是讓人失去武功,定期氣血翻湧疼痛難熬,是一種逼供用藥。

巨靈教給他們服用的「聚化寶丸」,每服一次等於再中一次毒,周面復始,時間越久,中毒越深,實難治療。陳旗開未服「聚化寶丸」,毒性在體內無形中日漸消減,謝羽曄僅用一天時間,就解除了他身上毒性。

過了幾天,待得兩位長老毒性除淨,「冷雲幫」巳恢復了昔日的氣勢。

兩位長老根據老幫主的安排,推舉陳旗開任「冷雲幫」幫主。江順達復幫有功,由他任幫內執事。書不為收羅的幾個人被廢去武功,逐出門牆。

謝羽曄把這些情況,用飛鴿傳信,告訴「丹心寨」,他非常欽佩年輕幫主寧死不屈的英雄氣慨,兩人極為投緣。謝羽曄授了他「紫府神功」告訴他六月初一各門派在「丹心寨」聚首,「冷雲幫」務必派人前去。

尹繼維也把「丹心寨」舉盟的詳情,一一說了個仔細,至此,「冷雲幫」上自幫主,下至幫眾,對謝羽曄已是敬若神明,諸事唯命是從。

幾天來,司徒蕙憐對謝羽曄感情越來越深,時時在他身邊侍候他,體貼入微。兩人說話做事愈發顯得隨便而融洽。司徒蕙憐那種少女矜持消失後的嬌羞,那份含情脈脈的柔情蜜意,攪得謝羽曄心神盪漾。

他平生還是第一次接觸少女,何況司徒蕙憐對他一片真情,小夥子情竇初開,情愫萬鍾,生活上,既欲—吐衷曲,又奈何諸情無緒……

說來也怪,不知怎地,謝羽曄每與司徒蕙憐一起練功,心中就會泛起凌無靈的影子,「盤石山莊」那夜雙劍配合,一舉擊敗巨靈賊子的情景,那種氣勢之威猛,配合之巧妙,令謝羽曄久久難忘。他是那麼思念他的無靈弟弟!

一日,司徒蕙憐對謝羽曄談起來「冷雲溝」的經過。

原來司徒棣聽得江湖傳聞,謝羽曄大鬧「丹心寨」威震天下,喜自不勝,連忙派他女兒去‘丹心寨’,接謝羽曄去「四海武會」。不料未過「興龍溝」,被展秋設計擒獲。

司徒棣如何放心女兒獨闖江湖?要知道,一個青年女子,即使武功不弱,在險惡江湖上形單隻影地行走,做父親的無論如何也放心不下!

只因司徒蕙憐是女扮男裝,況且易容之術,一般人極難識別,司徒老鏢頭才準她出門。

司徒棣暗忖,只要找到謝羽曄,以他的武功,斷斷是萬無一失。而且,司徒老英雄也有意讓女兒單獨會見謝羽曄,則是埋伏著一番良苦用心的。

蕙憐是他的獨生女兒,他視若掌上明珠,自小就隨父邊習武功邊習女紅,武功業已初成,江湖道上也算是二流高手,加之行事謹慎小心,使他多少有幾份安心。

兒女成年,做父母的最關心他們的終身大事。司徒老英雄也不例外,時時牽掛著女兒的終身大事。

謝羽曄英雄了得,且文通武達,更兼為人謹恭有禮,為人任俠仗義,實是天下難得的佳婿。意欲雀屏中選,不知女兒意下如何。他一時心血來潮,想出了這麼個點子,或者也是人之常情,武林中人也不例外。

「你既是易釵而戲,展秋如何會知道你是女的?」謝羽曄疑惑地問。

「大概當時並不知道我是女的!」

「至少他們知道你的形跡,你出門時都有誰曉得?」謝羽曄又問。「只有父親知道。」

司徒蕙憐想了想,說道:「我是一個人偷偷離家的。」

「奇怪,啊……」謝羽曄搖了搖頭道:「恐怕你父親那裡有危險!」霎時,他想到了「黑石嶺」的遇險,「玉田鎮」的夜行人,「紅石村」的捉賊,都不是偶然事件,它們久埋在他心中,一直想探個究竟,如今陡然冒了出來,心道:「立即去‘四海武會’!」

他呆呆地沉默,司徒蕙憐好生不解。

「你怎麼啦?」司徒蕙憐頗覺奇怪。「你如何知道父親有危險?」

「走,我們馬上動身去你家。」口說走,人已向住室行了幾步。司徒蕙憐見他答非所問,滿腦疑惑,只好跟著他向屋裡走去。

謝羽曄和尹繼維同住一間屋子,他進門時,尹繼維不在,正要派人去叫,老頭子卻跟在司徒蕙憐後面匆匆進了屋。

謝羽曄劈頭劈腦的對他說:「我和蕙憐準備立即去漢口‘四海武會’。你跟他們一道去嗎?」

「就走嗎?不是講好去‘丐幫’,為我清理門戶麼?啊喲,‘四海武會’不會跑。這麼性急幹啥?好事不在忙中,哈哈!」他一面說,一面對著二人擠眉弄眼,哈哈大笑,窘得兩人滿面通紅。

蕙憐嬌嗔道:「真是為老不尊!」尹繼維正要再戲謔幾句,只聽謝羽曄不無憂無慮地說道:「情況有變,‘四海武會’,恐怕會重複‘冷雲幫’以前的命運……」

「什麼?」尹繼維聽得一驚!「有那麼嚴重嗎?」

謝羽曄將他與司徒總鏢頭在「黑石嶺」邂逅所遇種種疑點說出來。然後說:「蕙憐乃女扮男裝從家裡偷偷出來,卻被展秋他們擒住。她的行蹤,他們怎麼知道得這麼快?這樣準呢?」

「肯定‘四海武會’有‘巨靈教’眼線!」

「應該說,是冬護法的人!」謝羽曄正色說道:「我們清理‘冷雲幫’的情形,只怕他們早已知道,自然知道蕙憐已遇救,即將回家……」

「對!」尹繼維滿面嚴霜地望著謝羽曄,「狗急跳牆,‘四海武會’危在旦夕,事不宜遲,我們立即動身。」

此時已近黃昏,謝羽曄急忙對陳幫主交代了幾句,三人大致收拾一下,匆匆向南急奔而去。臨行,陳幫主為他們備也三匹快馬,羽曄立意步行,尹繼維和司徒蕙憐一人一騎,如飛而去。

謝羽曄一路上施展「無影幻風」絕世輕功,翩若驚鴻,形如輕煙,身形瀟灑,飄逸如仙。

兩匹神駿竟然追他不上,無論尹、司徒二人如何急催坐騎,始終掉他十來丈遠近。

更奇的是,行至三更天際,兩騎已然口吐白沫,顯然疲累已極。謝羽曄兀自氣宇軒昂,捷如燕掠,還不時用「蟻音傳聲」,催他們趕路。

謝羽曄的功夫,尹繼維是知道的,但能夠在如此神速的奔行中運用「蟻音傳聲」術,實是他始料所不及。知道「蟻音傳聲」需要提起真氣,把音聲迫成—線,傳到對方耳中,普通一流高和能傳出數丈就不易。謝羽曄能在十數丈外傳音幾近咫尺,又是在發動力急行之中。

真是匪夷所思。這份功力,觀縱寰宇,恐無人能出其右。

再走半個時辰,雙騎已打著響鼻,慢慢停了下來。兩人只得下馬,尹繼維發一聲輕嘯,黑影一閃,謝羽曄已折了回來。只見好馬有如從水中爬上來似的,滿身的鬢毛被汗水浸溼。

這裡剛剛甩開葛店,距流口不過三五十里地。蕙憐對著馬兒直跺腳。「走了一夜,再馳一會兒不就到啦,真沒用!」她撅起小嘴,彷彿是向—個人抱怨。

尹繼維笑道:「你怨他們,是心疼你曄哥哥吧,哈哈!」「百葉神丐」本是隨口說的一句笑話,豈料司徒蕙憐聽見他的話,秀眉微軒,雙頰赧然,心道:「我一心只惦記家裡事情,豈能不顧他的身體,馬兒尚且如此精疲力竭,何況人呢!」想到此,遂走近謝羽曄身邊。

「羽曄哥哥!」她輕聲道:「你累了吧,不如消歇片刻再走。」

尹繼維笑道:「嗯,這才像話,做妹妹的,要知道心疼哥哥哩!」

司徒蕙憐嬌羞地望著謝羽曄盈盈一笑,粉頸微轉,望著尹繼維道:「光知道調侃人家,你就不心疼你的弟弟!」

「我心疼馬兒,」尹繼維道:「你聽,它們在打響鼻,它們也會吃醋的呀!」

司徒蕙憐又急又惱:「你呀,老不正經,盡會調侃別人,我不理你啦!」

他們的調笑,謝羽曄恍如無知,一心只記掛著「四海武會」的安危,越想越覺得危險,彷彿巨靈賊子已經到「四海武會」。想到此,遂對二人道:「宜早不宜遲,我們棄馬步行吧!」

說畢,右手牽著司徒蕙憐,左手抓著尹繼維,提一口真氣,發足狂奔。蕙憐只覺耳邊呼呼生風。那手握得好緊,卻一點不痛。想到方才羽曄哥哥如痴的神情,顯是心懸父親安危尤勝於已,剎時—股暖流傳佈全身,心中暖融融的輕飄飄的身輕如燕,真力倍增。也是一時感激激盪,心神欲醉,竟不覺得羽曄在發真力助她。

「無影幻風」輕功,原是尹繼維師門絕藝,只是內力不及謝羽曄之深厚,奔行速度僅及他六七成。現下經羽曄發力相助,已然與羽曄旗鼓相當,他倆相同配合,併力而行,三人宛似渾然一體,如雁行雲空,不到一個時辰,已至城門。三人相偕躍上城牆,徑直奔向「四海武會」。

夜闌人靜,啟明星光亮如燈掛在空中,似是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時刻。

「四海武會」座在後街一座深宅大院中,圍牆足有一丈多高。三人上牆朝裡一看,院子裡黑燈瞎火的。正廳後面,花園深處,有三間精舍,唯有中間那間亮著燈。

三人近前—看,俱是一驚心道:「好險!若遲到一個時辰就糟了。」

堂屋中間坐著館主司徒棣和其他三人。謝羽曄曾在北京會過面,都認識,那是原「四海鏢局」的三個鏢人。四人雖是坐著,俱是繩捆索綁,在他們背後有兩人冷冷地站著,另兩人側面坐著。

「館主想開些,跟著‘巨靈教’,‘四海武會’將揚名天下……」聲音好熟!謝羽曄想起來了,他是田鏢頭,到底讓他猜到了幾分。過了幾個月,他始終覺得那天在「紅石村」客店,是這個神秘的田鏢頭揹著他做了手腳。尤其在「黑石嶺」催他們上車時,他似乎又在那些「巨靈教」徒屍身連忙轉了一圈。當時,謝羽曄和無靈均無經驗,沒有仔細去察驗那些屍身,現在想起來,他必在屍身上做了手腳。

這樣—想,心裡便有了主意,連忙用「蟻音傳聲」對尹繼維和司徒蕙憐二人道:「休要打草驚蛇,儘量抓活的。」二人會意地點了點頭。

只聽屋裡另一人道:「司徒棣,聽明白,你的寶貝女兒已經是我‘巨靈教’的人,她已和‘冷雲幫’幫主展秋成婚,要不,我們不會如此地寬容你。」

謝羽曄感到握著蕙憐的手在顫抖,呼吸急促,知道她聽了這話,已經怒氣攻心,連忙緊了緊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激動。

司徒棣道:「狗東西,我司徒某決不會聽他們胡說!我的女兒絕不會做出那種欺師滅祖的事情。」

田鏢頭道:。司徒館主,有什麼不好呢?堂堂的‘冷雲幫,幫主是你的女婿,你在‘巨靈教’中,已有了一席之地。」

「田衛!你是個人面獸心的強盜!」司徒棣大聲怒道:「我哪一點對你不起,你要害得我家破人亡,連我的獨生女兒都不放過,你真是心有蛇蠍的禽獸!」

田衛大笑道:「館主言重了,我如何要害你家破人亡。只不過讓你另投明主。讓你女兒做了幫主夫人,別人想都想不到。田某哪一點不是為館主你好。我要害你,早在‘紅石村’就下手啦!真是狗咬呂洞濱,不識好人心!」

司徒棣氣得滿面通紅,道:「你……你……」

謝羽曄突覺屋上有人,他來不及對二人說話,只將手裡握著的雙手捏了捏,收回手,忽然雙肩微聳,人已向屋上急射而去。

此時,謝羽曄的輕功已非「玉田鎮」可比,人至屋簷邊,只見一蒙面人伏身屋脊上,見他上來,手一揚,人已向旁邊縱去。「嗤!」一聲微響,耳邊銳器破空之聲,一支罌粟鏢直奔他面門。謝羽曄無意與他爭鬥,意在生擒。他跟著身起,伸雙指接下罌粟,身形未停,徑直向那人追去。那人輕功兀自不弱,卻始終甩不脫謝羽曄的追蹤,任他左右急閃,上下翻飛,謝羽曄仍是如影隨形,而且越追越近。那人突然發聲長嘯,聲音尖銳刺耳。

謝羽曄猛然省悟,嘯志乃是發警。老哥哥和蕙憐要生擒屋裡人,實難遂心。還不知屋子內外有無理伏。如此一想,急忙轉身奔回。

只見屋上有三人在拼鬥,是尹繼維以一敵二。謝羽曄看這二人不是老哥哥的對手,並不理會,徑直奔向屋裡。

司徒蕙憐已站在屋中,田衛握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擱在司徒棣脖子上,另一人的箭尖指著司徒棣的咽喉

田衛笑道:「蕙憐姑娘,你再行一步,休怪大哥心毒手狠。我不想傷害館主他老人家,憐妹也請你放為兄一條生路。」

這人真的陰毒至極,此時說話仍然彬彬有禮,把個司徒蕙憐急得六神無主,進退維谷。

慢說蕙憐,謝羽曄站在門外暗處也犯了難。這前後二人,一個不死,司徒棣休想活命。

刀口劍尖俱在肉上,再快的手法也無法與之相較,遂用「蟻音傳聲」對蕙憐道:「憐妹,向後退,讓他們走!」

司徒蕙憐果然依言,道:「好吧,讓你們走!」說罷,退到門邊。

田衛道:「多謝憐妹識大體!」左手抓起司徒棣坐椅,把司徒棣連人帶椅託在手上。前面那人也夠機靈的,靜靜地站著,劍始終不離開司徒棣的咽喉。真個令謝羽曄投鼠忌順,不敢下手。也是羽曄情急智生,突然將接得的罌粟鏢掰成兩半。

謝羽曄悄悄用「蟻音傳聲」對蕙憐道:「跟他說話。」蕙憐會意,立即對田衛道:「田總管,看我父親對你多年的交情上,千萬不可傷害他呀!」

司徒蕙憐何等機靈,聲音嬌滴滴軟綿綿,寒蟬悽切,柔弱水,恰似溫柔,極是哀求。田衛道:「憐妹放心,大哥不是,啊……」

正是說話分心之際,謝羽曄抖手甩出兩半罌粟鏢,一招雙至,一枚奔到田衛的刀口,一枚奔向握劍人的右腳後跟。

謝羽曄自出道以後第一次就邂逅司徒棣,生死與共,感情至深,故救人心切,用了十成功力。

田衛的刀不但被震斷,他握刀的右手,也被透過刀柄的真力,震得脫了臼,痛得他當場倒地地上,呻吟不止。

握劍人更慘,右腿被罌粟鏢上貫注的真力震斷,餘勁不衰,剛猛的內力帶著他的右腳前衝,上向後傾。右手劍竟將自己的天靈蓋削一塊。

田衛倒下,椅子也跟著掉下來,司徒棣手腳被捆,不能動彈,眼看要摔在地上,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只見一道黑影一閃,司徒棣人尚未落地,來人已將他平平托起,此人正是謝羽曄。

司徒棣幾疑夢中,連蕙憐也嚇得倒地,當下,謝羽曄急忙用手連拍,把幾人身上的繩索寸碎。看田衛,瑟縮在地上抖個不停,顯得疼痛難忍。謝羽曄隨手一拂,點了他手臂上的「天府」,「天泉」,「青靈」三處穴道,使他暫時免除痛苦。又用獨門手法點了他兩處暗穴。他不動無妨,一旦發功,則會噴血而亡。

看那握劍之人,頭蓋骨揭去了一塊,白白的腦漿流了一地,人早已氣絕。

忽然聽得門外「砰砰」聲響,似有重物落下,「吱」一聲輕微響動,有人自屋上飄下。

謝羽曄頭也不回地說道:「老哥哥,那兩人已然了帳麼?」

尹繼維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道:「黃泉路上去得遠啦!武功如此不濟,還敢到‘四海武會’撒野!」

司徒棣聽見謝羽曄嘴裡喊老哥哥,心中一愣。分明這老人滿頭白怪,比自己年紀還大,怎麼稱兄道弟了?正自疑惑不解,謝羽曄對他長揖道:「司徒前輩受驚了,恕晚輩來遲一步!」

司徒棣連忙雙手扶住他道:「小俠說哪裡話來,老朽得遇小俠兩次援手,已是三世為人了。救命大恩,沒齒不忘!」

「前輩生分了!」謝羽曄急忙道:「行俠仗義乃我輩武林志士的本分,何敢言‘恩’字!」

「小俠如何得知‘四海武會,有變?」司徒棣問道。

謝羽曄好將「冷雲幫」的際遇詳詳細細告訴了他。

司徒蕙見他們一老一少,只顧說話,把個尹繼維冷落,急道:「爹爹!光顧著說話,客人都站著啦!」

司徒棣聽女兒如此提醒,歉疚得連連讓坐道:「看見了謝小俠,老朽高得糊塗了,快快吩咐設宴!」

謝羽曄指著尹繼維,說道:「司徒老前輩,這位是師兄‘百葉神丐’尹繼維。」

司徒棣「哦」地一聲,半天答不上話來「百葉神丐」尹繼維他何止見過一面,只因老神丐「玉珠洞」受困,得遇謝羽曄援他‘紫府神功’的內功心法,功力長足進步,精神豁朗,加之一夜急奔,滿面塵土。雖然自打「冷雲幫」這後,他和謝羽曄都未易容,尹繼維形貌已不同於從前了,司徒棣忙道:「尹幫主!好久不見,越老越年輕,把司徒某的眼睛都哄住了,哈哈!」只是想不到,他是謝羽曄的師兄弟。

尹繼維道:「你是看到了我們羽曄,喜得老眼昏花了,哈哈!」

司徒蕙憐在屋子裡穿進跑出忙個不停,這時正走進來,見尹繼維說得正歡,生怕兩個老人一高興,說話又投機,沒有約束,尤其是老哥哥,高興時把什麼都給抖出來,弄得羽曄發窘,連忙說道:「老哥哥,肚子還沒有餓嗎?先喝杯酒吧?」

司徒棣又是一愣,道:「丫頭,怎麼沒大沒小的口沒遮攔……」

「司徒老英雄,」尹繼維哈哈大笑道:「咱們早已是忘年之交了,哈哈!」

司徒棣知道這「百葉神丐」尹繼維,名如其人,久闖江湖,除了幫內名份,與一般武林從不計較,只識道義不講輩分,無論老少都是稱兄道弟,是以江湖道上,人緣極好。只是如何成了忘年之交,仍是滿頭霧水,分辨不清,有女兒夾在中間又不便多問,於是心存疑惑。

尹繼維何等善於察顏觀色,待在客廳坐定,便把他與謝羽曄「玉珠洞」巧遇,互授技藝,遵師囑結為師兄弟,「冷雲幫」偶救蕙憐,諸事一一道出,喜得司徒棣嘴都合不攏,一個勁地望著他笑。

謝羽曄趁機插嘴問道:「請問前輩,昨夜‘四海武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晚輩願其詳。」司徒棣聽他問起,心潮起伏,臉上變色,道:「唉!事情由來,說來話長!」

嘆息聲中了無不痛惜地談起了一件往事。

幾年前,司徒棣走鏢去「九江」,中途,偶遇幾個人圍攻一個衣衫襤褸的青年人。一時古道熱腸,出手救下這青年。一問,方知此人姓田名衛,河南商丘人,無家無室來「九江」

投奔成親,投親不著,流落在外。當下,司徒棣把他收留在「四海鏢局」並接授他家傳武功。

田衛聰穎過人,又極為勤奮好學,更兼有武功功底,一學即成,幾年後,盡得司徒總鏢頭的武功真傳,在鏢局子人中,武功僅次於總鏢頭。遇到短途小鏢,常常代師父單獨走鏢,人既能幹,為人又謙恭有禮,鏢局子裡,人人都高興和他—起走鏢。

司徒棣—直把他當作自己的子侄。他一生無子,欲把田衛招贅為婿,延續司徒香火,只因女兒執意不允,也就作罷。

司徒棣誠知女兒心機過人,乃巾幗鬚眉,凡事觀察入微,極有主見。

女孩,一偕及笄年華,自然而然會考慮自己終身,父親常常揹著人,在女兒面前有意無意地暗示。蕙憐當然心領神會,她是有主見的人,雖是女兒身,卻頗有見識,深知這事關係重大,非同兒戲,比不得尋常女孩子的就嫁。是以,處處對田衛仔細觀察,漸漸發覺他城府很深,人前人後不大一樣,凡事絕不明言。

明明遊春到龜山,他卻說只到了黃鶴樓;明明與人在黃鶴頭喝酒,他卻矢口否認。這種指鹿為馬的行徑使司徒蕙憐頗有反感,為人亦不例外,見人三發笑,背後使手腳。與人談笑聲中,挑燈拔火,引起別人失和,他又從中做好人。蕙憐幾次窺出其中幾乎忍不住要當眾戮穿。她總算忍住,只是偷偷對父親談起這些事。

司徒棣聽女兒如此敘說,心中著惱。怎奈多少大事纏身,未及體察。加之他性格豪爽,不及女兒家那樣深藏不露。田衛又似有警覺,更加謹小慎微,盡力消除師父心中的芥蒂,徒弟的有心,糊著師父的無心,司徒棣常常把女兒的話擱置—邊,不過,總算打消了入贅的念頭。他自與謝羽曄北京分手,回家就把鏢局封閉,辦起‘四海武會’,往來事情倒是少了許多,伹這教授武功一項,卻少不了他親自出馬,只好將日常事務交由田衛經辦。

蕙憐離家,只有父親知道,豈料隔牆有耳,還是被田衛發覺了。

「你把蕙憐出走酌事,告訴田衛了?」謝羽曄問道。

司徒棣連連搖頭道:「我怎麼會呢?自從憐兒跟我淡起了他的為人,我就沒有向以前那樣相信他了!」

「嗯,」謝羽曄點了點頭,道:「這就對了。」

「賢弟」尹繼維道:「你在打什麼啞謎?」

「老哥哥!」謝羽曄笑道:「自從我們‘丹心寨’大敗,‘巨靈教’春護法以後,這裡就被監視起來了。外有那個輕功高絕的黑衣人,內有田衛,你想,‘四海武會’還能逃過他們的手掌!」

司徒棣聽得驚出了一身冷汗,諾諾連聲道:「巨靈教怎麼就放心不下我司徒某人呢?」

「不,」謝羽曄笑了笑,道:「實應該是‘巨靈教’特別器重前輩!」

「為什麼是器重呢!」

謝羽曄肅然道:「想一想,‘四海鏢局’在北六南七總十三省聲名卓著。又是三大鏢局之首。江湖上,黑、白兩道的朋友遍天下。四海武會更與各大門派都有交往。在漢口這塊地面,是叫得響的字號。加之,漢口又是東南西北水旱兩路要衝,前輩若能為‘巨靈教’所有,是他們開啟江南局面的重要環節。啊呀!這田衛可是非同小可的人物,他現在何處?險些把他忘記了。」

司徒棣道:「暫押在後花園地牢中。」

「我們先來審問他一下。」謝羽曄道。

眾人即刻離席走出正廳,往後面走去。司徒棣連忙吩咐將田衛押上來。

他們一行眾人,又來到昨晚比斗的那間屋子裡。屋子早巳打掃乾淨。

田衛進來時,謝羽曄,尹繼維和司徒棣三人,坐在上首,其他人站立一旁。

田衛不出三十歲的年紀,中等身材,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那一對小小的老鼠眼,看人老是閃忽閃忽地陰陽詭譎。

「你為什麼要生擒館主?」尹繼維問道。「……」

「你這樣精心潛入此間,」謝羽曄問道:「總不至於為了當個總管吧!」

「……」

「你對他老夫心機用盡,到底所為何來?」

「……」無論眾人如何發問,田衛只是冷冷地不開口,一雙蝴眼在眾人臉上掃來掃去。

謝羽曄想到司徒蕙憐險些被此人貽誤終身,禁不住怒火中燒,遂上前,解一他身上的繩索,在他身上輕輕一拍,用「逆血錯筋」手法,讓他吃點苦頭。

「逆血錯筋」手法,是極為厲害的刑罰。一經施為,周身血脈翻湧而至逆轉,根根筋脈錯動,渾身有如萬箭穿心,奇痛難熬且毛陰謀詭計噴血,不堪忍受!因為筋脈錯動,又覺有無數蟲豸在周身上下噬咬,痛癢不堪。此法一經上身,時間不可太長。若過了一個時辰,受刑人不痛死也會武功盡失,終身殘廢而半身不遂。

此法乃是不群散人在一次與猿猴治病時,錯用解穴手法,偶然試驗出來的。通過二十多年的摸索,不斷精礪而成。曾在幾個殺人如麻的魔頭身上用過。

因為此法太過歹毒,不群散人極少施用。他見謝羽曄仁慈寬厚,方傳授與他,並再三叮嚀,非大惡大奸之壞人,切切不可輕易施為。今日,謝羽曄見這田衛陰毒狂妄,又是「巨靈教」派在「四海武會」的關鍵人物,不撬開他的跟,難獲實情,今後剿滅「巨靈教」關係極大。是以,決計在他身上施用一次。

田衛當即痛得在地上翻滾,面孔扭曲,筋脈收縮,全身毛孔出血。旁觀從人看到這個場面,無一不毛骨悚然,不到片刻時辰,田衛痛得連說話的氣力也沒有了,只是「啊啊」的憋出了兩個字,「我……說!」謝羽曄也好生不忍,急急上前輕輕一拍,解開他的禁制。

田衛躺在地上,四肢攤開,雙跟微閉,呻吟不止,顯然,經過這一陣巨痛,全身已自酥軟無力,暫時恢復,身上仍在時時抽搐,待過得少半個時辰,才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謝羽曄示意端把坐椅給他。

田衛坐在椅上,嘴唇不斷匝巴著,顯是乾渴不已,有人端了一碗水給他,待大碗水下肚,才慢慢開口說話,適才的「逆血錯筋」讓他吃了偌大苦頭,以至不敢再有絲毫隱瞞。於是,他把事情的前後經過,詳詳細細地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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