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衛原名尤達巖。十五歲時,被冬面苗主收羅,即在他手下從師學術。二十歲時武功初成,跟著冬面苗主一干人,奔走江湖。那時,「巨靈教」仍處半公開的狀況,一方面在江湖上秘密殺人越貨,打劫大宗財物,網羅教徒;另一方面,開始暗暗分化火併其他門派,意欲稱霸武林。
「四海鏢局」雖不是什麼幫派組織,其聲望卻下亞於一般門派,且位處通都大邑,為「巨靈教’」饞涎已久。「巨靈教」急需利用它作為自己的第二巢穴,聯絡派往江南一帶的眼線,靜觀各處動態。是以,欲派得得力人選潛伏「四海鏢局」為內應。
冬面苗主覺得尤達巖最為合適。冬面苗主是「巨靈教」中四大護法之一的冬護法,他與其他三個護法不同,自己有一支人馬。不屬「八大堂「所轄。專門鑽入各門派做眼錢,適時內應蒐羅各種訊息,為「巨靈教」所掌握。
按事先精心設計的苦肉計,尤達巖搖身一變更名田衛,成了「四海鏢局」的一員,先取得了總鏢頭的信任。見總鏢頭意欲招贅他為女婿,大喜過望。怎奈司徒蕙憐心思縝密,全不為他的表面做作和花言巧語所動,連總鏢頭也不似從前那麼信任他,使他暗暗懷恨不已。
打劫京師二十萬兩鏢銀,全是他一手策劃,意欲在「黑石嶺」斬盡殺絕隨行眾人,只留他尤達巖和總鏢頭生還,企圖以尤達巖捨死忘生救主,被「巨靈教」徒殺得滿身帶傷的假象,迫使司徒棣違拗女兒心,將他入贅接管「四海鏢局」。
天不遂人,恰遇謝羽曄和凌無靈兩個初出茅廬的雛兒,「初生牛犢不怕虎」殺得「巨靈教」「長鴉堂」派去的殺手-個不剩,尤達巖好生氣餒!
「紅石村」歇宿,尤達巖巧妙地往菜中施以迷藥,是指望一聲不響地將他們盡數打發。
那曉得謝羽曄及時識破,竟將「黃鶴堂」派出的殺手盡了帳。
尤達巖嚇得心驚膽戰,連八堂中武功名列第三的「黃鶴堂」的高手,都奈何不了這兩個小後生!他知道,這回是心機白費,只好請求信使故佈疑陣,讓總鏢頭相信自己人中,沒有內應,就此瞞過司徒老鏢頭,誰知還是沒有瞞過謝羽曄。
謝羽曄大鬧「丹心寨」,震動了「巨靈教」,急令他儘快收拾「四海武會」正在這時,館主派女兒赴「丹心寨」找謝羽曄。
自從司徒蕙憐識破了他的偽裝,尤達巖就一直暗暗監視她,甚至意欲行強,來個生米煮成熟飯。但司徒蕙憐的剛烈性格,到底使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暗中跟蹤。這晚探聽到他們父女的談話,便立即通知信使,要他們中途擒獲司徒蕙憐。後來聽說司徒蕙憐已被「冷雲幫」
擒住迫婚,心中又喜又恨。好端端的一朵鮮花,眼睜睜的被人搶去了……
昨天,突然接到信使來報,「冷雲幫」有異,他心知再已無須猶豫,晚飯後略施小計,把武館內眾人盡數迷到。他萬萬沒有想到,謝羽曄他們來得如此神速……
「你是昨天才接到訊息嗎?」謝羽曄問道。他突然想起,解決「冷雲幫」的事情,已有了五六天的時間。按說他們還是遲了兩天到‘四海武會’,中間……啊,書不為已死,信使自己不會及時知道「冷雲幫」詳情……」
「是的。」尤達巖道。
「信使是什麼人?」謝羽曄復又問道。
「不知道。」尤達巖頹喪地說道:「此人神秘難測,原來在‘巨靈教’時,也很少見他的面。只知道他叫叫華風,外號叫‘鬼影子’。輕功高得出奇,出入‘巨靈教’均易容,一次一個面貌,除了教主和藍護法,無人知其真貌。」「傳書遞簡,極少晤面,位置在龜山或者黃鶴樓,由他定。」
「好,今天我們就依法施為……」
「啟稟大俠,這個方法已經失去了效應。」尤達巖惶恐地說道。
「你還要耍心機嗎?」尹繼維笑道。
尤達巖聽他說,嚇得從椅子上滑下地,雙膝一跪,顫危危地說:「事到如今,小子若有半分弄虛作假,當萬箭穿心!」
「嗯,」謝羽曄點了點頭,道:「你坐著說話。」
尤達巖慢慢站直身子,道:「華風鬼得很,一旦哪裡出事,立即中斷聯絡。甚至在接頭處布上訊息,令去的人非死即傷,他本人已遠遁。大俠千萬不能去,小子說的句句是實話,絕不敢說謊。」
謝羽曄略-思忖,知他說的不無道理。在「冷雲幫」時,他就曾試過,結果一無所獲。
審問到此,謝羽曄望了望司徒館主和尹繼維,微微頷首。走近尤達巖身邊,隨手在他頭上拍了一下。尤達巖身子一陣抽搐,倒在地上,「啊啊」的叫了幾聲,然後坐在地上發愣。
「我們饒你死!」謝羽曄道:「只是廢了你的武功,以後得好好做人,再休和‘巨靈教’賊子勾搭。」
尤達巖緩緩站了起來,低頭垂首說道:「感謝大俠和各位英雄手下留情。」說畢,垂頭喪氣的朝門外走去。
謝羽曄望著他的背影,陡然想起一事,心念電轉,來不及向司徒、尹二人細說,立即躍身門外。尹繼維似乎與他心意相通,見羽曄躍起,也自座位上縱騰出去,二人前後僅差半步。
就在謝羽曄相距尤達巖四五步遠時,「嗤」地一聲響過,銳器破空之聲,一支鋼鏢奔尤達巖面門而來,尤達巖武功人,與常人一般無二,萬難躲開暗器的偷襲、謝羽曄在他身後僅差幾步。好羽曄,不及細想,左手一揮,一片紙如蝴蝶穿花般對著鋼鏢迎了上去。
此乃是他在審問尤達巖時,隨手在桌上拿的一張小紙片在手上把玩.起身未曾扔掉,一時情急,將真力貫注紙上,抖手發出。
紙片上貫注真力去勢不弱,碰著鋼鏢雙雙落下,就在他左手揮動時,右手食指對著急奔的身影用「一指禪」隔空點穴手法,一招「亂點鴛鴦譜」,只聽「砰」聲作響,逃跑的那人穴道被制,倒在地下。
尹繼維早巳竄至尤達巖身邊,在他身上拂了一下,迴轉身來,手中已自捏著一張白紙片。
看了看,遞給了謝羽曄,謝羽曄一看,紙上竟是幾個人的名字。
這時,司徒館主和武館中的幾位大弟子,俱已走了了來。謝羽曄將紙片遞給他道:「這上在的人,都是武館的嗎?」
司徒棣望了望紙片,疑竇重重地對謝羽曄點了點頭。謝羽曄對他道:「相煩前輩把武館弟子召集攏來。」
隨著司徒館主的一聲令下,正在習練武功的眾弟子,霎時全都整齊地站在草場上,靜候謝羽曄發落。謝羽曄和司徒館主,尹繼維等人,面對武館眾弟子站在門邊。
謝羽曄道:「武館弟兄們,在下謝羽曄。」說罷,雙手一拱,續道:「昨天晚上,田衛夥同‘巨靈教’賊人,意欲謀害館主。現已抓獲,那幾名巨靈賊子也被我們盡數誅滅。不過,帶有幾位館中弟子受田衛欺騙,不明真相,加入了巨靈教。請你們現在出來,決不加害。」
「大家聽著!」司徒棣大聲說道:「這位是謝羽曄大俠,江湖各大門剿滅‘巨靈教’的總統領,也是日後的‘武林盟主’!」眾弟子聽說謝大俠到了,而且就是站在面前的青衣人,俱驚愕得瞪大了眼睛。爾後興奮地譟動起來。
「靜-靜!」司徒棣又指著尹繼維道:「這位是‘丐幫’幫主‘百葉神丐’尹繼維。老夫多承二位在俠鼎力相助,將來犯的巨靈賊消滅,保住了‘四海武會’。這田衛是‘巨靈教’派在我們武館中的奸細,已廢掉了他的武功。謝大俠仁義待人,手下留情。」眾弟子見田衛臉色灰白,四腳鬆軟,有氣無力地站在那裡,知他武功已失。」
司徒館主又一指蜷伏在地上的人道:「夏山草,大家識得的。方才還想殺人滅口!你們中間還有幾個跟田衛,夏山草一夥的,都站出來。謝大俠已經說了,我們不殺,只要你們自知悔改,不似夏山草再作惡。」
他話音-落,人叢中顫顫危危走出四個人,與夏山草合共五人,正是紙片上的人。司徒館主-一將他們廢除武功。又指著夏山草說道:「爾等意圖殺人滅口,不知悔改,留你不得。」手指揮動,點了他的死穴。夏山草微一顫動,眼睛翻了翻,氣絕而亡。
司徒棣又向眾弟子公開了田衛的真姓實名,以及他在「四海武會」的所作所為,要眾弟子保持警覺,撮防「巨靈教」賊子的報復。
謝羽曄和尹繼維在「四海武會」盤桓了數日。司徒棣天天陪著尹繼維飲酒談心。兩個老頭子都是性情中人.豪爽不羈,談笑風生中比劃、切磋功夫,幾乎不知天光日下,尹繼維不但未提清理「丐幫」的事,連小師弟謝羽曄的去向也似不聞不問了。
謝羽曄此時已是情念萌發,情海泛波,成天在花前月下與那可人兒蕙憐情意綿綿廝守。
蕙憐對他的溫柔體貼,使羽曄非常愉悅。他離開親人時年僅八歲。師父待他極好,卻是那種武林人物豪俠之情,談不上甜甜蜜蜜的柔憎愛分明和心心相印的纏綿,更沒有那無微不至的殷勤扶慰。
有一天,蕙憐突然問他道:「羽曄哥哥,你用兵器嗎?」
謝羽曄訝然道:「用的!」說罷,把腰中軟劍取出來,抖手之間,真力貫注其上,一柄長劍,已然在握。興致所致,將「無炎昊陽劍法」發動,端的是呼呼生風,波瀾壯闊,周圍草木盡皆倒伏。蕙憐兀自經受不住劍氣的震盪,急急向後退去。
待七十二路招式使完,蕙憐才從暗處,躍至近前。雙手連快,又是笑又是跳的喊道:
「好劍法!羽曄哥哥,快教我吧。」
「暫時不行」謝羽曄笑著,搖了搖頭道:「非得習成‘昊陽神氣’之後,才能習練這路劍式。」
「嗯,那怎麼辦?」蕙憐偏頭望著羽曄,嬌嗔地搖晃纖纖柳腰,說道:
「我教你‘昊陽神氣’的內功心法了!」
「嗯……嗯,還是不行啊!」
「又怎麼啦?」蕙憐望著羽曄,嬌豔地笑道。
「先要習練‘紫府神功’,這‘紫府神功,女子一時難成!」謝羽曄尷尬地笑著說道。
「哎呀!說了半天都是空話。」蕙憐急得抓住羽曄的手直搖晃,道:「你使的什麼板眼,我可不饒你!」說道,抓起他的手,著勢欲擰。
「好妹妹,哥哥說的都是真話。」謝羽曄連連擺手,遂將他初練‘紫府神功’,巧遇巨蟒,神功得成的經過,詳詳細細地告訴了她,聽得蕙憐羨慕不已。
謝羽曄忽道:「我那凌無靈弟弟的劍法,你用倒很合適,他要這裡多好!」說罷,輕輕的嘆了口氣。
「他現在在什麼地方?」蕙憐美目微軒地望著他道。
「我也不知道」謝羽曄迷茫地望著黑黑的夜空。突然間,懷念之情油然而生,思緒萬千,他感情激盪的輕聲道:「無靈弟弟,你在哪裡呀!」突然聽得一聲輕輕的「呀」聲輕響,聲音圓潤,彷彿有人用手扳住嘴唇,不讓聲音發出來。好熟悉的聲音,聽聲音並無惡意,明顯地帶著嘻戲的味道。
「誰?」
「你發現了什麼?」蕙憐詫異地望著他道。謝羽曄沒有吱聲,雙目緊盯著暗黑的圍牆處,猛見一條人影,一閃即沒。
蕙憐仍然抓著他的手,急急地問道:「你看見了什麼,誰在牆上?」聲音本來極微,以司徒蕙憐的武功,自然什麼也沒有聽到,更沒有看到人影。
「我去看看,」謝羽曄急道:「你不要離開武館。」
「嗯,你要小心!」蕙憐點了點頭,鬆開了抓著他的手。
「去報個信兒,以防成一!」謝羽曄道。
說話之間,人已騰空而起,聲音兀在空中,身子已在十數丈外。
謝羽曄朝前一看,前面人影只剩下一個小小黑點,便急急展開絕頂輕功,向前奔去。不一刻,前面的小黑點,越來越大。漸漸地,也看到了前方急馳的人影。
那輕靈妙曼、閃展飄惚的身姿,似曾相識,難道……謝羽曄想到此處,心中一勢,勁力倍增,頃刻間,雙足發力,奔行如飛,距離前在的夜行人已不足十丈。正在這裡,那人速度突然放慢,身子偏轉,左顧右盼,似在找尋什麼物件。
此地已是蛇山下面,四處雜草叢生。猛然間,右前方的草叢中縱起一人,如受驚之鳥向斜刺裡竄出,就在他縱身跪起的電光火石瞬間,向後面夜行人突施暗算。此人詭譎之極,他是趁後在的人,偏身向左,背對他時,突然發動的,距離既近,又是猝不及防的來自後面,雖欲閃身,畢竟遲了一步,只見那人身子打了一個趔趄,晃了晃,「撲」地一聲,人已倒在地上。
謝羽曄看得清楚,事起倉僕,距離又遠,救援已經來不及。只見躍起那人,轉身復欲再施殺手,謝羽曄臨空發神威,驟然一聲長嘯,歇盡平生之力,一招「燕子翻雲」電射而前,嘯聲尖利,響徹夜空。加之身形如勁弩脫弦,劃空疾射而出,轉瞬即至,驚得那人心膽俱裂,急急閃身逃遁,轉瞬即沒了蹤跡。
謝羽曄急在救人,沒有追擊,急急俯身探視……
天哪,不是凌無靈是誰!
他心急火燎地雙膝著地,連忙察看傷勢。凌無靈雙目緊閉,已然昏迷。謝羽曄看得真切,那是自背後偷襲,無靈轉身欲後傾時,暗器已上身,這暗器乃是一枚淬毒蝴蝶鏢,好險,正中「步廊穴」和「浮根穴」中間,自下斜方飄人,好在無靈閃身後傾之功,沒有正中。謝羽曄伸指連揮,點了他周圍穴道,制止毒氣護散,又忙忙將胸衣撕開。
「啊!」謝羽曄驚得後仰,只見無靈胸前小球般雪白如玉的乳房,柔軟豐滿……謝羽曄此際心念電轉,女兒身,無靈弟弟是女兒身!難怪她堅持不與他同室、同浴。她的劍式輕秀靈動,謝羽曄一直疑惑,一個男子舞劍,何以這般纖秀,原來……原來如此。
謝羽曄立即取出幾粒「九天清機寶丹」輕輕把她牙齒撬開,用指彈入咽喉,左手扶起她,在她喉頭輕輕按摩。然後,仔細地輕輕把蝴蝶鏢嗅了嗅。也顧不得男女有別,把嘴唇附在傷口上吮吸起來只口中微微發麻,知毒性不重且未擴散,方才嗅時氣味不大,當下大放寬心,連忙吐出口中烏血,復又吮吸往復四次,至傷口鮮血流淌,方用「活血續骨膏」敷在傷口上。
再看無靈,見她秀眉掀動,微起妙目,眼睛陡張,瞳仁放大,驚呼一聲:「羽曄哥哥!」
謝羽曄驚喜望著她,輕輕說道:「無靈妹妹,終於看到你了,想得我好苦!」
無靈婿然一笑,面如出水芙蓉,鮮嫩欲滴,嬌聲說道:「那位姐姐待你真好!」
謝羽曄聽她如此一說,心中不免一陣內疚,雙頰微赧,吞吞吐吐地道:「她……我……
我不知道你是女的,否則……」此時,羽曄左手攬著無靈的身子,右手握著她的手,手心沁出了許多汗水,無靈望著他盈盈一笑。
「羽曄哥哥!」無靈道:「你怎麼啦,怎地說話巴巴結的?」顯然,對於他與蕙憐親密無間的情趣,無靈沒有絲毫責難的意思。羽曄看著她一副天真無邪的爽朗笑容,心中激盪不已,情不自禁地雙手緊了緊,把她的身體摟得更緊。
「見到你,我太高興了!」羽曄喘息重濁的輕聲說道:「傷口現在還疼嗎?」
無靈秀眉微啟,雙眸大大地凝視著羽曄,深蘊真情地搖了搖頭。
這時,尹繼維早巳站在二人後面丈許的山坡上,見二人情意綿綿,心道:「曄賢弟好豔福,美貌如花的蕙憐對他;一見鍾情,豈料這玉女般的無靈小姑娘,對他更是情深意切。才一見面就難分難捨,嗯?」復又點頭又搖頭的有些著急的樣子,暗道:「看來,兩人都深深愛他,好是好,夫有妻妾,無傷大雅,只是誰妻誰妾,卻難分軒輊。倒要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才好。」想到這裡,眼角一瞟,見他們仍然依偎相擁,此站立許久,居然未覺,便知他們感情所致,已是心志混沌。看二人久別重逢的大熱之情,恐怕一時半刻也難得消退,還得催-催他們,於是故意咳了幾聲。
謝羽曄抬起頭來,望著一笑,說道:「妹妹,這是老哥哥尹繼維。」
凌無靈望著尹繼維莞爾一笑,羞怯怯地動了動身子,竟欲掙脫開來,豈料謝羽曄把她抱得更緊。
「你的羽曄哥哥想得你好苦呀!」尹繼維笑道:「連老哥哥我都為他著急呢!」
凌無靈聽完尹繼維的這席話,頓覺一頓暖流傳遍全身,心裡霎時暖融融的,就勢將腦袋貼在羽曄寬闊的胸脯上,銀鈴般格格地嬌笑起來,仰面對尹繼維說道:「讓老哥哥費心了,瓏兒感激不盡!」
尹繼維聽罷,哈哈大笑道:「衝你這‘感激’二字,老哥哥挺受用的,小妹妹真是用巧嘴乖,難怪羽曄賢弟時刻記掛你啦!」
「你不是叫無靈麼?!」羽曄問道:「怎麼又改了名的?」
「我本叫凌瓏,」凌無靈望著他調皮地笑道:「後來從師學術,想起父母的深仇大恨,才改名‘無靈’的。」說畢,慢慢從他懷裡掙扎著站了起來。
「你試試運氣調息一番,身中毒氣是否清除乾淨。」
凌無靈依言靜立當場,默運玄功,過得一盞茶時間,睜開眼睛道:「毒氣已除盡,似乎還有些殘餘的汙濁之氣存在脈穴間。」
「方才只顧說話」謝羽曄蹙眉道:「忘了及時將殘餘毒氣逼出,我來助你運氣調息,把體內汙濁毒除淨。」
「你助他運功療毒,我來為你們護法!」尹繼維說道。
事不宜遲,謝羽曄與凌瓏-前一後,盤膝坐地。謝羽曄雙手貼在凌瓏背脊「至陽穴」和「志室穴」位置上,將本身真氣貫注她體內,助她行功療毒。
凌瓏只覺一股暖流貫入周身,比之自己的真氣深厚許多,卻又是順著自己的氣血流轉的方向順勢奔湧,兩股真氣並無衝撞只是奔流不息地各乎穴道中汙濁之氣盡數逼出體外,這樣的過了大半個時辰,凌瓏體內殘餘毒氣均從手指端激射而出,周身無比暢快舒服,精神清朗,勁力充沛更甚於前,方知羽曄哥哥內力精淳,不單助自己療毒,也幫助自己運功凋息,增強了內力的流轉。
兩人同時收功立起,凌瓏轉身對羽曄盈一笑。
「小妹妹,毒氣已盡,用手摸摸傷口,還有什麼感覺?」尹繼維笑道。凌瓏依言,在傷口上按了按,道:「傷口已結疤,約略有點疼痛。」
「有沒有麻的感覺?」
「沒有。」
「好,小妹妹收拾一下,」尹繼維見她頭飄散,忙道:「我們回去吧。」
凌瓏方覺頭上發散,連忙把髮髻紮好,拂了拂衣袖。羽曄看她,此時雖非濃妝豔抹,卻儼然是婀娜多姿的盈盈少女了。
三人展開身形,施展輕功,向原路奔回。雖然三人輕功高下不一,羽曄和老哥哥,總陪在凌瓏身邊同行,不一刻已到了「四海武會」。
時已夜深,館中寂靜無聲,惟客廳亮著燈火,司徒棣父女正在廳,靜坐以待,看見他們進來,司徒館主連忙起身。
「哈哈,原來是無靈小俠來了!啊!你……你原來是姑娘呀!」
「正好和蕙憐一對,」尹繼維笑道:「兩姊妹都有伴啦?」
司徒蕙憐自凌瓏現身,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視著他,但見她生得一清秀玲瓏的鵝蛋臉面,柳眉俏似遠山含黛,水靈靈雙眸如寒潭碧波,小巧挺秀的鼻樑粉裝玉琢,櫻桃紅唇微抿含笑,雙頰犁渦隱隱,端的是豔若夫人,閉月羞花,自身相形見拙。心道:「怪不得羽曄哥哥無時無刻不記掛於心,真是絕代佳人!」不知不覺低下頭來。
謝羽曄暗暗偷覷蕙憐,心知她處境尷尬,連忙說道:「司徒老前輩,在下也是今日才偶然揭開她的廬山真面目呢!」當下,將凌瓏受傷經過略述一番。
他這話貌似對著司徒老前輩說,實在是向蕙憐作解釋。
「好,好!」司徒館主連連笑道:「大家坐下,為無靈小俠接風,老朽當盡地主之誼!」
當下就在客廳設宴,為凌瓏擺酒洗塵。
「今天沾瓏兒的光,大家暢飲一杯,哈哈!」尹繼維笑道。
司徒棣望了望女兒憂悒的神情,知道她心存芥蒂,生怕愛女有異,連忙招呼她。
「你也來陪無靈小俠乾一杯!」
凌瓏連忙叫她-聲:「姐姐!」雙手拉著她,在自己上首座位坐下。蕙憐連連羞怯地推辭,這個位子正好在謝羽曄和凌瓏二人中間,司徒蕙憐如何不推辭!
「做姐姐的應該坐在上座嘛!」尹繼維笑道:「你不坐,瓏兒可不敢坐的。」
「憐妹,她比你小,你是姐姐,她應該敬你一杯的,你就坐她上首。」謝羽曄也湊趣說道,轉而招呼大家入席坐定。司徒館主為各人逐一斟酒。
「瓏妹,這幾個月,你都逛了哪些地方?」謝羽曄一口酒入喉,便急急問道。
「還說‘逛’呢!」凌瓏佯怒道:「到處找不到你,把人急死啦!」謝羽曄笑道:「說說你的經歷吧!」
凌瓏也不推徉,把這幾個月經過的事情,詳詳細細地說給大家聽。
那天夜裡,謝羽曄離開「盤石山莊」之後,凌無靈和蘇鴻圖父子,即從屋面躍下,只聽蘇欣的聲音在屋裡響起,道:「怎麼不讓我出去看熱鬧呀!」
「說不定要比拼生死,這個熱鬧是你看的麼?」蘇鴻圖笑道:「真是不知世事的孩子話!」
蘇欣向來嘴不饒人,父親面前,更是撒嬌,噘著嘴說道:「無靈哥哥和羽曄大哥,那麼好的本領,還怕幾個毛賊不成?」
她對這兩個客人的武功,佩服得五體投地,其實,慢說武功平平的欣兒,自然佩服他們;就是蘇鴻圖這號「崑崙派」高手,對他們的武功暗暗佩服。女兒這樣說,他並不覺得過分,只是謝羽曄一人,單獨追擊敵人,倒讓他有些兒操心。
雖然謝羽曄武功高強,又道是:「窮寇莫追」。若是敵人有埋伏,抑或設下陷阱,如之奈何?本想自己親自前去接應謝羽曄,又恐「巨靈教」捲土重來……這般左思右想,一時倒拿不定主意。
凌無靈更是憂心仲仲地盼著羽曄快些回來。
蘇鴻圖想起方才的拼鬥,心有餘悸。六個對手,他們僅與二人打成平手;若沒有凌無靈和謝羽曄在場,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三個人坐在室內,各想各的心思,都沒有開口說話,屋子裡鴉雀無聲。
蘇欣可耐不住寂寞,望著無靈道:「無靈哥哥,大哥哥到哪裡去了,人呢?」
「追趕巨靈賊去了!」無靈道:
「可惜!」蘇欣深深嘆息道。
「怎麼可惜?!」無靈連忙問道。
「我要早來一步,跟大哥哥去追巨靈賊有多好!」蘇欣一本正經地道:「說不定還可以學到他的那‘-指禪’。」
「盡說混話!」蘇鴻圖訕笑道:「就憑你這點微末之技,跟得上謝小俠麼?」
蘇欣一怔道:「跟不上人,跟著他的影蹤追趕不成麼?」
「對,謝大俠今天把你帶去就好了!」蘇靜仁道。
蘇欣聽哥哥贊同她的說法,高興得笑起來,她父親和凌無靈俱是疑惑不解,呆呆地望著蘇靜蘇靜仁連忙解釋道:「謝大哥有了她這個累贅,說什麼也趕不上敵人,不早就回來啦,免得大家坐在這裡空著急!」
聽得他這樣的解釋,他父親繃著的面孔松馳下來,搖了搖頭,心道:「年輕人在一起,倒是無憂無慮。」
欣兒聽了哥哥的話,氣得直跺腳。
這樣,自是-夜等得不歡而散。
不單這一夜,連續幾天都聽不到謝羽曄的半點訊息。蘇鴻圖到處派人打聽,仍然毫無結果。
凌無靈雖然鬱鬱不樂,有蘇靜仁和蘇欣不離左右地陪伴著她,倒也不怎麼寂寞。尤其是蘇欣,成天纏著她學功夫。小姑娘熱情活潑,又善體人意。凌無靈喜歡獨居一室,欣兒即安排好住在花房旁邊,一間精舍住宿,不讓任何人走近,只許她的貼身丫鬢荷花侍候她。凌無靈也真的授了她不少武功:氣功、輕功、劍式,天天讓她摻雜習練。
欣兒小小年紀,酷愛練功,絕非憑一時之興趣,乃是生在武學世家,受其薰陶的結果。
這樣不知不覺過了月餘時間,她武功居然大進。
蘇鴻圖開始只覺小孩子鬧著好玩的,也未放在心,直到有一天,無意間在花園見到欣兒練劍,見她出劍如風,進退有方,身法輕靈,劍式精妙,不禁一喜,單指劍術而論,靜仁此時未必比她強多少,若是照此習練個三年五載,做父親的也會被她趕上來。
蘇靜伯乃武學的大行家,心裡清楚,女兒固然天資疑慧,勤奮好學;若無良師指點,未必能夠精進如斯,便有心計欣兒跟凌無靈習練,怎奈男女授受不親,而無靈小小年紀未必肯收徒,而且她心裡只想去尋找義兄謝羽曄。「盤石山莊」雖好,卻非她久留之地。
思來想去,只有如此這般,才是上策。當下心中一合計,把廚房管事的老媽子劉氏請了來,這王劉氏年紀不大,三十來歲,又能說會道,正是他心中作月老的最佳人選。
蘇鴻圖把自己的一番心思對王劉氏一說,王劉氏受寵若驚滿口答允,當下心中打好說間底稿,趁凌無靈午間休息時候,興致勃勃地輕輕推開房門,襝衽一禮,側向坐在無靈對面,開啟了話盒子。
她先從終南山上發脈,繞了一個大彎子,說了一大堆成家立精心的客套話,方道出蘇慶主的女兒意欲雀屏中選,收凌無靈為婿。
凌無靈聽得心中一愕,一時手足無措,略一思索,想好了退辭。
「小生正在習練師門絕藝,十年之內,不準提及婚姻之否則,受師門重責事小,自身將走火入魔,終身殘廢。是以,莊主好意小生只能心領,煩大媽在莊主面前替小生說幾句好話。」王劉氏聽她如此說,只得掃興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