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王劉氏出門,無靈心中好生煩悶。好端端地惹出這場麻煩,便決計離開「盤石山莊」,去找謝羽曄。
蘇家滿門對無靈依依不捨,尤其蘇鴻圖,許婚未遂不說,女兒武功未成,半途而廢,心中依然惋惜不已只望著無靈直嘆息。
凌無靈見此情形,心下不忍,當下言明,等尋得謝羽曄,有機會再來「盤石山莊」,兩人各授他兄妹武術,特別是欣兒妹妹,定要讓她武功有成,即使自己不能傳授她武功,也要替她找個好師傅,蘇鴻圖方轉憂為喜。
蘇欣覺得無靈言之鑿鑿,一個勁地要「無靈哥哥信守諾言。」
離開「盤石山莊」,凌無靈隻身一人,依循那晚謝羽曄的行蹤,向北急馳。可憐謝羽曄中途折轉向西,無意中錯開了凌無靈。
奔行大半日,己近黃河岸邊,路上遇一擔柴樵夫。探詢之下,樵夫告訴她,數日前在山中砍柴,眼見一前一後兩人向東而去,顯然在奔行追逐,至於年齡和衣著打扮,因為兩人行走如飛,實在跑得太快,只見人影一閃已不見蹤影,哪裡能辯別。
第三天中午,路經一個大鎮甸,一打聽,才知此地名日「風牌店」,正在一家店中打尖,偶遇「百臂金剛」顧全。
顧全待無靈非常客氣,遠沒有那日在路邊小店的傲岸氣質。兩人談起別後情形,方知數日前,顧全遇到一個名叫花子模的青年,看他長得俊俏,卻是賊眉賊眼的樣子。當夜,兩人宿在一座客店。花子模偷偷從客店竄到一大戶人家。顧全起初以為他行竊,哪知他竄入人家閨閣中欲行採花,顧全氣得火冒三丈,當即與他在閣樓上打起來。
此人武功不弱,卻奈何不了顧全的「大力鷹爪」,顧全一招「黑虎掏心」險些抓中他胸腹,驚得花子模抱頭鼠竄。顧全緊追不花子模輕功高超,連忙追趕了一日一夜,仍然被他逃脫。顧全好生懊惱。
仔細打聽,才知這花子模綽號「夜貓子」,乃豫、魯一帶的採花花大盜,顧全深悔未能除掉這個武林敗類。兩人盡興暢飲一番。顧全要去金陵辦事,兩人從酒店分手。
凌無靈又只得獨自一人到處打聽謝羽曄的下落。這一日,走到一處山澗邊,見那溪水清沏,周圍人跡杳無,送打散發髻獨自梳洗一番。梳裝已畢,恍覺有人偷覷,急急隱蹤搜尋,結果毫無蹤影。無靈生怕被人窺破自己的女兒身,匆匆向西一處市鎮奔去。
時已過午,走過一處樹林,忽然聽得兵刃撞擊之聲,連忙循聲近前。至一邊。一天有好幾回,無靈開始無所謂,以為這是各人的習性,及至射來的眼光越來越頻繁,心中就生了幾分戒備。
第三天,他們來到一處名叫「楓樹灣」的小鎮子,孫可望在鎮子邊找了一間客店住下。
天剛擦黑,孫可望便說他身子不舒服,-個人關門睡覺。留下無靈一人,頗覺無聊,也自回房。
在自己房中,盤膝打坐,參修內功心法,將師門絕學「九風陰氣」發動,霎時周身氣脈流轉加劇,九幽陰氣護住周身。
九幽陰氣不同於謝羽曄的「昊陽神氣」「昊陽神功」一經發動,真氣激盪,周圍丈許範圍中,都為真氣所懾,聲勢顯赫。‘九幽陰氣’僅在身邊尺許護體,並不隨內息的急速流轉而振盪。因為真氣在腦脈中,成一條粗線帶著體內血脈奔湧。
因為無靈貫注真氣的劍招,無聲無息,沒有帶煞劍氣。雖然剛猛頗覺不足,但是,出招時,對方防不勝防,擊無不中。除了謝羽曄這樣的絕頂高手,能夠覺察其來勢,即是一流武林好手亦難防禦。原因就是無劍氣,甚至連攪動空氣的氣浪也沒有。
她是以攻擊為主,其殺傷力可想而知,是以,寒月神尼絕不輕易將這「九幽陰氣」和「兩儀九幽神劍」授人。弟子中也僅有無靈一人得其真傳,因為師尼發覺她不但資質甚佳,是練武的好材料,而且,見無靈生性嫉惡如仇,為人正真爽朗,沒有那偏狹妒忌的習性。
「九幽陰氣」一偕護身,有如銅牆鐵壁,即使強敵來攻,也無可奈何,非但刀、劍暗器難得入身,連毒氣也不能攻入……
凌無靈入定運功,真氣走遍全身多處穴道,不覺已有兩個時辰,頗覺周身舒泰。收功後,正準備躺下睡覺,忽覺室內空氣有異,馬上意識到有人施招暗算,立即閉氣凝神。
只聽得窗外「吱吱」聲響,聲音微弱。過了一支香的時光,聽得窗戶「軋軋」響動。片刻之後,有人已輕輕把窗戶啟開。無靈乾脆悄悄倒在床上,靜觀待變。只覺風聲颯颯,一條人影已站在床邊。
「乖乖,你這小美人兒,想得我好苦,今天總算沒有白費力氣,倒要嚐嚐鮮!」
好熟的聲音,原來是孫可望。果然是他!昨晚她就覺得門外有異,只是無人進門,她當時就懷疑是孫可望所為。
孫可望說話這間,雙手急急抓向無靈。就在他的手即將觸及無靈身體的瞬間,她的身體突然向床內移開,好像有把她的身子拉向床裡一般。孫可望雙手抓空,情知無靈有備,但實在不甘心到嘴的肥肉跑掉,慾火中燒之際,心想一個女孩子能有多大本領,何況近身搏鬥,男子的體力比女子大得多,即使她劍術高絕,也不能施為。這小子從來色膽包天,多少女人斃於他手下。他不及細想,和身向無靈身上撲去。
凌無靈用「移形換位」之法,把身體平平移出,「噗」的一聲,孫可望又撲了個空,身子整個兒趴在床上,孫可望神志立即清醒,心道:「不好!」雙手在床上一按,人已如箭離弦,向視窗射去。
也是無靈一時大意,以為他跑不了。豈料他輕功高超,無靈身子一離開床位,不等著地,腰身急縮,雙腳點地,一個「鯉魚打挺」站直身形,就這麼誤得一誤,孫可望已衝出了視窗。
凌無靈見他身形一晃,情知不妙,轉身急急竄出視窗。孫可望已在數丈開外。凌無靈提一口真氣,發力疾追而前。
兩人輕功都不弱,無靈強在內力雄渾,幾個縱躍,已把兩人距離縮短了許多。二人一前一後向鎮外奔去。不一刻,已遠離鎮甸。孫可望徑直一個土丘上竄縱而上。
待到得土丘上面,孫可望身子慢慢停下。此時無靈離他不過丈許,見他停下,也自止步不前,防他暗算,並暗暗運功,把真氣遍於全身,作勢欲鬥。
孫可望人-停,轉身對著凌無靈,連聲冷笑。
「哼哼,你的膽子倒不小,居然追到這裡來了,莫非定要見個真章!」
「哼,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無靈氣得「嘿嘿」冷笑:「竟然跟蹤我好幾天!」
「沒有什麼,只是喜歡你小妞兒長得漂亮,哈哈!」孫可望大笑道:「那日溪邊一展妙容,尊駕真個把我迷住了……」
無靈恍然大悟,那日在溪邊偷覷的原來是他!幾天來的情形,即刻了然於胸。思忖半晌之後,冷冷說道:「莫非你就是……」
「我就是人稱‘夜貓子’的花子模!那日前欲奪下被挾持的年輕女子,再來找你。誰知你自己找上門來,還動了俠義心腸,助我一臂之力。既然如此,我們就做-對露水夫妻吧,哈哈!」幾句話說出來,氣得凌無靈渾身顫抖,捏著劍的手都出了汗,汗水在手心一滑溜,陡然使她警覺。她此時面對著的是江湖上的採花大盜,身手不凡,經驗老到,決不可心躁氣浮。當下,強制壓下滿腔怒火,氣定神閒地靜立當場,不緊不慢地跟他說話。
「你的春秋大夢醒了沒有,你倒是露兩手給我瞧瞧!」
花子模見她這樣說,誤以為她心存怯意,又笑道:「你若是跟著我,在下決不會虧待於你……」
「你」字剛落音,凌無靈劍已出手,一招「玉女投梭」急刺當胸,她面對江湖敗類,毫不容情,出手盡是殺著,狠辣無比。
花子模未料她出劍這樣迅急,說打就打,慌不疊地後退三尺,隨手執劍,還一架「橫架金梁」。這裡又一招「橫指南天」「劃破天河」。一招接著一招,如驚濤駭浪般層出不窮。
霎時把個花子摸裹在劍網中。
她的劍勢本以攻擊見長,此刻搶了先機,兀自著著搶攻,殺得花子模手慌腳亂。饒是他武功高強,劍術有道,一時竟被迫得透不過氣來。只覺劍幕重重,排山倒般向他湧來。尤其是對手出招無聲無息,影子纏身,神鬼難測,只得盡平生之力,急速展開獨門絕活,把手中劍舞得呼呼生風,織成一道劍網,暫時擋住潮湧般的劍勢。
耳聽得「叮叮噹噹」的一片金鐵交鳴之聲,尖厲刺耳。僅僅五十招光景,花子模已敗相呈露,嚇得他三魂去了兩魂,魂飛天外。心無多想,急施一招「孔雀開屏」,集盡全身功力,盪開來劍,就勢一滾,只見他左腳點地,向斜方比縱騰躍起,意在取長衫短,展開輕身功夫,一走了之。
凌無靈急忙舉劍架格,以為他要施展什麼絕招,正凝神以待,呆得一呆。就在這彈指間,花子摸雙肩微聳,人已倒縱而去,凌無靈才知上了他的當,旋急雙腳點地,向前急躍。同時,真力凝集左手,人在空中,向前猛發一掌。
這一掌,她用了中層勁力。一來人在空中,二來兩人相距二丈開外,力道頗嫌不足。饒是如此,掌力也把花子模震得那身子向前打了幾個趔趄,險些摔倒,縱躍勢頭大減,身體已經受傷。
花子模心想:「若她再發一掌,自己豈不要重受重傷,不能坐以待斃。」又道是因獸猶鬥。他雖受傷,卻並不重。他急轉身雙手-揚,一對鐵蒺藜,對著無靈急射而來。
無靈正自奔躍之中,兩枚鐵蒺藜分擊她的胸腹。花子模受傷、轉身、發暗器,雖只是彈指間的事,縱騰中的凌無靈,身子始終未停。因此,她與花子模的距離縮短了許多,二人間距不過丈許,躲閃已來不及,她急旋於中劍將兩枚鐵蒺藜擊碎,打住身形。
誰知這個採花大盜,用是打暗器的高手。隨著鐵蒺藜碎落,彈子、鋼鏢、飛蝗石如雨般接踵而至,劈頭盞腦地向著凌無靈全身上下招呼上來,逼得無靈展開劍式格擋。
二人距離近,暗器力道又強,無靈雖劍術精巧,強勁暗器對她壓力也不小。只聽得「吱喳」連聲,鏗鏹刺耳,饒是無靈將真力貫注劍身,兀自震得手臂微微痠痛,加之她的劍式,以攻擊為上,這樣的一味防守,特別吃力,內力消耗甚重。心道:「暗器不斷,稍有疏漏,不堪設想。與這種無恥之徒交手,受不得半點傷損。否則,會受他的凌辱,至萬劫不復之地!」
心念電轉,打定主意,脫開暗器網,
豈料花子模更是驚慌萬狀,手中暗器已經不多。自己打暗器手法雖高,也頗費力氣。身體業已受傷,未及調息,暗器又用完,自己要跑也跑不動了,心念及此,殺機陡起。
本來,小姑娘美貌如花,實在捨不得取其性命,欲玩弄於股掌間,遂他色慾之願,試想他花子模,武功尚不及凌無靈,如何能夠生擒活捉別人。這也怪他色膽包天而自不量力。
現在已是生死攸關的時刻,魚死網破在此一舉,採花賊哪有憐香惜玉之心!
花子模猛然一招「滿天花雨」,撒出一把蓬銀針,銀針細於麥芒,長不過寸許,根根針上淬毒。此毒不同一般,乃劇毒「見山紅」。只要有一針上身刺破皮肉,則見血封叫做,無藥可解。除非事先將解藥敷在皮膚上。
花子模這招「滿天花雨」,乃是用「摘葉飛花」的暗器手法打出去的,勁力非同一般,乃是花子的拿手絕活。他自出道以來,還沒有人躲得開他的如此-擊。是以,他信心十足地等著看這小美人兒香消玉殞,陳屍當場。
好個無靈,則那滿天銀針,煙霧般隨著那「嗤嗤」破空之聲急射而至,說時遲,那時快,內勁暗動,雙肩晃動,一招「白鶴沖天」,人如一道箭矢向空中射去,離地三四丈,銀針自腳下衝過。
凌無靈身子未停,左腳在右腳上一點,身子斜向空中繼續升騰二丈有餘,人已到了花子模頭頂上空。
無靈雙足縮至腹部,身子前翻,頭下腳上,如老鷹撲兔。無靈把劍含在口中,兩掌凝聚內家真力,合掌向花子摸頭上擊下。
此招乃「天雷炸地」,是她師門絕技。藝成之後極少施為。只能在無靈保身或對十惡不赦之逆賊淫徒,方能施為。今天無靈正好用來一試。
花於模銀針撤出,不見凌無靈身影,正自詫異,猛覺頭頂生風,心中一凜,情知不妙,急欲躲避,遲了,凌無靈雙掌巳至。
「轟!」如晴天驚雷,凌無靈藉反震彈力,一個後翻,卓立當場,注目一瞧,自己都嚇呆了。花子模已成-堆爛肉陷在地中,頭骨碎裂,腦漿四溢,全身骨骼寸斷。凌無靈輕輕噓了一口氣。
她感覺疲乏無力,立即盤膝坐地,運功調息,半個時辰過去,已覺周身舒暢,精力旺盛,便立即殿開身形,向來路奔回。
凌無靈回到店中,天已大亮,收拾-下,走出客店,又是隻身一人。經過這番折騰,她也慢慢地習慣獨自其身,只是老想著謝羽曄,他的影子總在她腦際閃來閃去。這樣的思來想去,不覺走出了「楓樹灣」。一時不知所向何往,只好一頭向南走去。
她之南行,是想到漢口「四海鏢局」打聽羽曄的下落。聽說漢口在南邊,方向倒是走對了,具體路線只好去闖。一路上不願多問,生怕又遇到了個花子模。她雖然天不怕地不怕,從與花子模相處,她到底悟出了一點道理,真刀真槍地擺明著幹,她確實不怕,就是死也不覺膽寒,英雄死於戰場有什麼畏懼的。
怕的是遭人暗算。倘若那晚,她沒有運功而是睡在床上,怕是著了道,後果……
她想都不敢往下想。要是羽曄哥哥在身邊有多好,有他在身邊照應,覺也睡得安穩,什麼樣的風吹草動他都警覺。
今兒個單身一人,時刻提心吊膽,晚上只能在床上打坐入定,藉運功調息恢復疲勞。
他哪裡知道,武林人物在江湖道上,多是單獨行動,吃江湖飯全是風餐露宿,刀頭舔血的行當,她眼下的所作所為正是在受生活的磨練。武林好手,誰又不是經過一番跌打,一番歷練呢?愈是高手歷險愈多。她這樣邊走邊想,心倒反而安寧了一些。
眼前一片古木參天,四處無人,只有鳥雀在樹上嘰嘰喳喳,空氣異常清爽,走在樹葉鋪蓋的路面上,顯得輕鬆暢快,禁不住心曠神恰地想著唱幾句山歌散散心,她耳目靈敏,知道這樣的地方,是沒有人暗算的。
走了約一個時辰,山越來越高,人也越來越清拳爽朗。猛聽得右前方有人語之聲,連忙凝神靜聽。不錯,似乎有兩個人在說話。她急急雙足地點地,身形急躍,人已騰空二三丈,衝出了樹林遮掩。舉目觀察只見右邊山脊上有一塊草坪,有十數丈見方,周圍古樹參天,草坪中站著兩男一女。女的垂手而立,兩個男的站在她對面五尺遠。其中一人道:「只要你告訴我們,從後山到你們‘映波門’營地如何走,我們決不會害你。」
女子哼了一聲,道:「哼!你們有本事自己去一趟,何愁後山攔得住你們!」
「你不必用話來擠兌老子們!」另一個手持單刀的人怒道:「‘映波門’遲早都要歸我們‘巨靈教’管轄。我們只不過在爭取時間。」
「小小一個‘映波門’,老子們才懶得浪費時間!」先前那人道。
「怕沒有那麼容易。」女子道:「‘巨靈教’真有能耐,一個謝羽曄就把你們嚇破了膽……」
「放屁!」持刀人大聲怒吼道:「謝羽曄又怎麼樣!有朝一日,老子們定要把他碎屍萬斷!」
「只怕沒有那麼簡單!」女子道。
「老弟,她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先前發話那人嘿嘿冷笑道:「咱們乾脆把她的衣服扒光,先玩個痛快再說。」
「你敢!」女子怒目圓睜道。看好不過二十來歲年紀,生得頗有幾分姿色,雖然怒極,身子卻絲毫未動,顯是穴道被制。持刀人哈哈大笑。
「哈哈,有什麼不敢,先讓咱們爺們快活快活!然後帶著你一同去‘映波門’,就說你是我們的人,你們掌門恐怕再也不會認你這個弟子,你不用發狠,現在你穴道受制,要想自截都不可能。只有歸順我們,把後山機密說出來。我們決不動你一根頭髮,否則,哼哼,叫你死不能活,活不得活,嗯?」
女子急得兩眼落下,心道:「這便是如何是好,告訴他們,乃是叛門之徒,日後必當會被逐出牆。不說吧,二賊之所為,當會落得萬劫不復之地!」
凌無靈看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心實不忍,知道她痛苦已極。先前聽那兩個人自稱「巨靈教」,心中怒火滿腔,聽持刀人要把羽曄哥哥碎屍萬段,如同火上澆油,幾乎忍不住要出手相援。但經過這些日子的磨練,人又玲瓏乖巧了許多。
轉念一想,到了這種地方,不怕他們跑了,不如多探一些訊息,到底羽曄哥哥到了哪裡,與巨靈賊怎樣打起來的。聽人口氣,場面還不小,他現在又在哪裡?心中千頭萬緒,只望能儘快探到羽曄哥哥的訊息。
這時,場中三人都沒有做聲。那年輕女子,只是淚流滿面,似乎決心一死。
「你說還是不說,老子忍不住!」持刀人說,看他的樣子,只怕真要動手。凌無靈生怕那女人有甚閃失,連忙從樹後走出來。
直走到距離二人五六尺遠,二賊仍未覺察。那女子淚眼模糊,心念已絕,根本沒有想到,此時此地會有人來救她。
「兩位好不要臉!」無靈大聲說道:「荒山野地欺負一個弱女子。」
兩人都下了一跳。這人到了自己身後都不覺察到,論這分輕功,就比他二人強了不知多少倍,轉身見是一個俊面的大孩子,十幾歲的少年人,身體體弱,行動不發聲,充其量有一份輕靈身手,未畢有多麼高深的武功。如此思忖,先前的驚嚇之心自退,反而心存輕視,眼光中流露出鄙夷的神色,道:「你看著眼饞怎麼的,也想插一手嗎?」
凌無靈心知他們以為自己是少年男子,是以,用話擠兌他,當下,俊面一肅。
「天下人管天下事,你們好生無理,我偏要管!」「要管也不難,」徒手人陰側側地說道:「咱們比劃比劃,贏得了我們弟兄,這小妞jl址給你。」
「若是輸了呢?」
「輸了好說,跪在地上向爺們磕三個響頭.走你的路。」持刀人冷冷說道。
「你們贏得了嗎?」無靈笑道。
「少逞口舌之能手,手上見個真章吧!徒手人似乎有些耐不住性子,說聲「不了」,已欺身向前,對著無靈當胸推出一掌。
凌無靈見他來勢兇猛,掌出有風,知他掌上有些真功夫,不便硬接。機伶伶地往旁側一閃,躲開來勢,然後指貫真力,順手在他身上一劃。
此人一招落空,心中悚然。他原指望這一招「犀牛望月」凌厲無比,對方不死也要身受重傷,那知他竟輕輕巧巧地閃開來勢,動作瀟灑,似乎毫不在意地信手一劃,指風如刀。他識得厲害,若被划著,肩胛骨立斷,便急急前躍四尺,堪堪避開,急轉身一招「西施浣紗」,斜斜劈去。凌無靈不避不閃,翻左手一格,「噗」地一聲輕響,那人只覺-股陰寒氣透骨如利刃般尖銳的力道,迅急地自手臂闖進全身脈血中,氣血湧轉如針刺,一條胳膊已經被強勁的內力震碎,周身痛苦不堪,漸漸一陣昏迷,「砰」地一聲,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小小年紀的少年人,內力何以如此精強?持刀人心念電轉,雖然內心先自心膽俱寒,但,自持手握利刃且武功強於倒下的盟弟,兀自揮刀而上。他的刀法果然迅捷無倫,霎時把凌無靈罩在一片刀光之中。
然而,他卻沾不到無靈一片衣角。無靈展開輕靈身法,一味閃避,與之遊鬥。仔細觀察這路刀法,雖只三十六路,的確是刀式精絕。可惜此人內力未到火候,剛猛頗為不足。仔細看了兩遍,知他技止如此,懶得再耽延時辰,於是把心一橫,雙手連揮,施出「凌空攝物」
法,那人只覺手腕肘關節一麻,刀已到了無靈手中。只見刀光一閃,頭已飛出丈許,身子兀身旋開五尺方倒下。
凌無靈右手在女子身上拂了拂,解除了女子身上受制穴道。年輕女子舒展手腳,對著凌無靈襝衽一禮。
「恩公在上,請受小子一拜!」女子躬身欲施大禮參拜。凌無靈慌不迭雙手將她身子托起,那女子臉面頓時緋紅。
無靈一時,自知方才-時情急,忘了自己的身份一是少年男子,心中好笑。
「姐姐不必多禮,折殺小生了!」無靈謙和地笑道。
「若非恩公相救,小女子已是死無葬身之地,如此大恩,受之無愧!」女子又欲下拜。
「好了,好了,」無靈道:「姐姐還是說說,你如何落在這兩個巨靈賊手中的?」
「賤妾白蓮花,乃‘映波門’弟子。」女子說道:「奉掌門向無憂之命,去太白山‘丹心寨’,參見統領謝大俠謝羽曄……」
凌無靈聽她一說,幾乎要喊出聲來,連忙截她的話頭:「大……俠謝羽曄!」
「是呀,」白蓮花連連點頭道:「他數日前在‘丹心寨’大敗‘巨靈教’春風護法,震動武林,恩公還不知道麼?」
凌無靈喜得心中怦怦直跳,連道:「嗯,你快往下說!」
白蓮花好生奇怪,恩公何以神不守舍地一時插話,一時又催她快講,遂盈盈一笑地望了望無靈,說道:「端陽佳節,武林各大門派掌門人,去‘丹心寨’為寨主公孫遜祝壽。」
「被‘巨靈教’護法春風道人挾持,春護法欲將各大門派置於‘巨靈教’統治下。是大俠謝羽曄,大戰春風道人,將他打成重傷,挫敗了‘巨靈教’的陰謀。各大門派公推謝大俠,統領天下武林門派,共同剿滅‘巨靈教’,坐鎮‘丹心寨’。」
「公孫遜以飛鴿傳書,召集各門派齊集,‘丹心寨’共商大計。這等大事,恩公難道還不知道嗎?」
「啊!」凌無靈輕輕噓了一口氣,真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遂道:
「姐姐,繼續往下說。」
白蓮花又是一愣,他這般急著聽下文.只怕謝大俠跟他有什麼關係。嗯,是了,看他小小年紀,武功卓絕。剛才與那兩個巨靈賊比鬥時,等閒的三招兩式,毫不費力地就把二賊打得大敗。這等高手定然是謝大俠關係非同一般,遂繼續往下說。
「我們‘映波門’掌門得知,與總管倪如水商議之下,決計派人去‘丹心寨’。我的輕功在‘映波門’眾姊妹中,還算過得去的。遂命我持書前往。剛離開百十里地,遇到了這兩個賊子。方知他們要進攻‘映波門’,要我帶他們進入‘映波門’後面山上,後山機關重重,外人萬難走入。是以將我擄下。」
凌無靈聽說這「映波門」掌門人的姓名,暗忖她離別師父時,師父曾交代她,有兩個師姐名叫向無憂和倪如水。當初她入「寒月庵」時,她們已經出師,因而一直無緣相見。想不到在此聽說這「映波門」掌門人正是師姐。這次,「巨靈教」要火併「映波門」,師姐有難,我一定要速速助師姐一臂之力,只是羽曄哥哥不在,有他在這裡就好了。
好一個無靈,只得把去「丹心寨」會羽曄哥哥的事暫且擱置-邊,一心要助師姐。
「蓮花姐姐,」無靈對白蓮花道:「‘巨靈教’賊子窮兇極惡,極是難纏。他們欲打‘映波門’,我們快快回去,再遲只怕來不及了!」
「對!」白蓮花贊同地點了點頭。
「慢!」無靈想了想說道,只見她右手劍指著倒在地上的人。
「快說!你們要如何進攻‘映波門’?」無靈恨聲問道。那人早巳慢慢地甦醒過來,只覺右臂痛徹心肺。聽無靈問,眼睛輕輕翻了幾翻。
「不知道!」那人咬牙地說。無靈心頭火起,右手急急前推,劍已刺人那人咽喉,那人哼也不曾哼一聲,頭一歪,死在地下。
無靈轉臉對白蓮花道:「姐姐,我們務必今晚趕到才好。」「恩公言之有理,我們這就啟程。」
「我說蓮花姐姐!」無靈笑道:「再不要叫什麼恩公恩公的了,怪難聽的!你比我年紀大,就叫我凌無靈,或者叫我無靈弟弟吧!」
「好!?」白蓮花望著也爽朗一笑,說道:「無靈弟弟,咱們上路吧!」
二人幾個起落,一會兒就越過這座山脊。白蓮花果然輕功不弱,與無靈同行,竟自不落下風。無靈生怕她爭強好勝,疲累過度,只用了七八成功力。雖然如此,她這份輕功,已經很不錯了。
兩人閃展騰挪,衣袂飄風,身法輕靈,有如行雲流水。掌燈時分,已到紙坊。兩人找了一家酒店吃飯,酒量都不大,飽餐一頓,準備繼續趕路。白蓮花剛剛自座位上站起,腦子突然一陣昏眩,只覺天旋地轉,雙手急急抓住桌邊。無靈見狀,慌忙扶她坐下。
原來,白蓮花與那兩個巨靈賊經過一番拼命搏鬥,後又被被制住穴道多時,無靈替她解開穴道後,沒有及時調息,反倒急急奔行了一個多時辰。無靈並不感覺怎麼勞累,她卻須全力施為,生恐落在後面。因此,二人坐下吃飯這一陣,突然停住,血脈停滯,一時精力不濟,昏厥過去。
無靈雖然心急如焚,急著趕路去救師姐,但見白蓮花這般,恐她傷勞成疾而害了她,執意找一間客店住下,修養生息再說。
二人尋到一家在客棧,剛在櫃檯邊站定,忽聽身後有人在聲講話。
「我們明天趕早啟程,準不會誤事的!」聲音洪亮,振得屋宇嗡嗡有聲,無靈頗覺耳熟,轉身注目一瞧,身後站著兩個身材的漢子,正是「百臂金剛」顧全和「銅身羅漢」元慶,不料一凝神顧全也看到了她。
「小俠從哪裡來?」顧全雙手連連抱拳,一笑問道:「謝大俠近來可好?」神情謙恭有禮,方才進門時的冷傲神態,瞬息全無。「你們是到青柳庵的‘映波門’裡去的吧。」凌無靈盈盈一笑,只問不答。她方才聽元慶說起早不誤事的話,推測他們是去青柳庵的。是以,有此一問。
「是呀,」「銅身羅漢」連連點頭道:「你們莫不是也去那裡,謝大俠去了太原嗎?」
那日在茶鋪子裡,無靈時對顧全頗有好感.當下毫無顧忌地將她下謝羽曄在「盤石山莊」
失散的事,詳盡說了出來。
「此地不是說話之所,」顧全笑道:「咱們找一間客房邊飲邊談吧!」遂連忙要了三間客房住下。
四人在顧全二合住的大房間裡,擺酒暢談,凌無靈向他們相互作了介紹。顧全聽說白蓮花也是去「丹心寨」,好不高興。
「我們差點錯過了。」
「何止錯過!」無靈道:「險些誤了大事!」
「啊,什麼事?」元慶急道。
「前輩有所不知,」白蓮花道:「今天小女子被兩個巨靈教擒住。他們說,‘巨靈教,明天要攻打「映波門’哩!」
顧全聽得心中一凜道:「有這樣的事,應該向‘丹心寨’報信才是。」「恐怕來不及了!」無靈道。
顧全「嗯」了一聲,望著白蓮花欲言又止。他想說.「映波門」在江湖上乃是一個小門派,「巨靈教」斷不會進攻,不過意在收伏她們。以無靈和他們二人的武功,加上「映波門」
的人,不難對付。若提小門派,又怕白蓮花心存芥蒂,江湖上頗有門派之見,這方面說話稍一不慎,容易誤會甚至接下樑子。顧全乃是老江湖,自然清楚這些情形。凌無靈見他說話遲遲疑疑的,知他心存順忌,連忙介面。
「咱們用不著犯愁。有你的‘大力鷹爪功’,就夠他巨靈賊子好看的!」無靈道。
顧全看她小小年紀豪氣干雲,心裡非常高興,知道她武功不弱,元慶更是直腸子脾氣,連忙道:「只要有架打,咱們都去湊熱鬧吧,吃吃!」
凌無靈這才打聽他們去「青柳庵」的目的,顧全告訴她,是奉掌門師兄邵鳳閣之命,去「映波門」聯絡剿滅「巨靈教」的事情,並把那日謝羽曄「丹心寨」大戰春風道人的事約略說了一下。他們師兄弟當時不在場,是以只能說個大概,無靈聽說羽曄去了太原,急急問顧全。
「他去太原幹什麼?」
「不清楚,又聽他說與‘丐幫’幫主尹繼維取道‘冷雲幫’去漢口‘四海武會’,」顧全答非所問地說。「這是他在路上聽朋友說的,先前並不知道,現在想起來才告訴無靈。」
無靈聽得心中著惱,小嘴一噘,心道:「羽曄哥哥怎麼跟我捉迷藏似的,一時太原,一時‘冷雲幫’,如今又跑到司徒棣那裡去了,見了面非揍他一頓不可!」顧全看她板著面孔在使小性子,連忙笑著勸慰她。
「小俠不高興了麼?謝大俠非雖有意避開你,實在是大事在身。他已經是武林各門派的首領。統領天下武林各門派共同剿滅‘巨靈教’,實在難怪他!」約略思忖,續道:「這樣吧,這裡事了,你同我們去‘丹心寨’。大家有約,六月初他定必回‘丹心寨’與眾人相聚共商大計:現在已經是五月中旬你再思念他,也只不過幾天時間。」
無靈聽說謝羽曄已經是武林各門派的首領,心中好生高興,頓時欣悅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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