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羽曄好生高興。
「各位,看眼下的情形,‘長山派’已是興旺在即!」謝羽曄對眾人說道:「不愁巨靈賊子來犯!謝某自始心安。在下另有一樁私事,即日便得離開‘長山派’,請諸位諒察!」
「賢弟呀!」尹繼維笑道:「何以這般來去匆匆,有什麼事情,待會過山東各路好漢,再走不遲。」
謝羽曄微微一笑,認真地搖搖頭,說道:「老哥哥,小弟決非不明事理之人,只因事有緩急,身不由已。詳情一時難呈,待小弟回到‘丹心寨’,再行告之。」
眾人知他事出有因,不便強他所難。剛重逢,又要分手,大家都覺得依依不捨。
第二天,謝羽曄別過眾人,獨自一人離開「黃山崮」,奔「寒月庵」而去。
司徒蕙憐心中好生惆悵,雖知情緣不可勉強,卻有些兒難分難捨。她獨自一人站在山頭,雙眼悵望謝羽曄影蹤在遠處消失,兀自佇立凝神,鬱郁不歡……
「寒月庵」們居太行山南麓。依謝羽曄的行速,兩日即可到達。「寒月庵」地處深山老林之中,房舍不小,人煙稀少,正是修煉的好去處,一條山澗自庵前流過,潺潺流水已伴隨寒月神尼度過了十個春秋。
謝羽曄到得庵廟時,寒月神尼和凌瓏正在後面花園中練劍。謝羽曄見山門緊閉,發出一聲輕嘯。這是預先約定好的訊號。
只見凌瓏急忙前來開門。
「曄哥哥真乃信人!」凌瓏喜上眉梢:「小妹以為要等好幾日呢?」
「神尼之囑,豈敢隨意處之。」羽曄說道。
凌瓏小嘴一起,嬌嗔道:「你倒挺孝順!」
「為兄也時刻記掛著小妹!」羽曄正著臉兒說。
「誰知是真是假!」凌瓏頭—揚,說道。
寒月神尼已站在臺階上,看到他們調笑嘻鬧的樣子,由衷高興道:「好了,好了。你曄哥哥走了這麼遠的路,也不讓他進來歇歇,一味調皮,幾時能懂事明禮!」
謝羽曄連忙上前躬身施禮道:「神尼安好!曄兒這廂有禮。」
神尼笑道:「曄兒真有幾分學士風采,見到你,老身好不高興!」
「曄哥哥!」凌瓏高興地笑道:「我師父老人家好喜歡你,你的酸勁有成果呢!」「丫頭片子!」師太啐道:「師父面前都是這般調皮,平日曄兒可是讓你攪苦了。」凌瓏望著師父一笑,歪著頭說道:「師父可別護他,看他現在蠻老實,實在他也調皮得很呢!」神尼也不答,只是笑了笑。三人已至庵堂上,神尼陪羽曄坐下。凌瓏連忙沏茶。
謝羽曄一邊喝茶,一邊談起「長山派」的情形,神尼沒有開口,只是點頭喝茶。
晚飯後,寒月神尼一人去洞室打坐。「寒月庵」依山傍水,廳堂屏風後面有一暗門,直通一個地下室。羽曄聽凌瓏說,神尼一生都在這室中靜修。遇到閉關的時候,在庵堂四面佈下迷門奇陣,然後自內面封住洞室,一個人閉關靜修,數月不出。外面看,這裡是煙霧朦朧,一片白茫茫煙海,無人問津,庵堂後進是兩間廂房,他們兩人各居一間,—時二人均無睡意,就在羽曄居室坐下敘話。
「師父這般鄭重其事地要我來此,其實安在?」羽曄問道:
「不知道,」凌瓏搖了搖頭,說道:」師父這幾天日夜不停地教授我‘兩儀九幽神劍’的精妙招式,都是我以前沒有學過的。」「學會了沒有?」
「我沒有你那麼聰明,師父也只是要我習練一遍,記住口訣,‘九幽陰氣’的心法也有許多新的口訣。」
「記下了?」羽曄問道。
「嗯,」凌瓏點了點頭道:「這是師父近年來閉關修煉的精要功夫。似比從前高了許多,如何要我一佔腦兒的囫圇吞下。」
謝羽曄沒有做聲,心情好不沉重。
第二天,神尼要求羽曄與凌瓏各施本身師門真傳劍術,一執軟劍,一握長劍,兩人互相配合,把全套招式盡數施出。鬧得花園中猶似遭了風災,樹折花落,劍氣之威猛不想象,寒月神尼屏息靜氣,仔細觀瞧二人快捷無倫的出手式,口中喃喃念道:「‘無雙劍’無敵天下,果然名不虛傳,縱觀當世武林,接下十招者,寥寥無幾!」
待二人停手,她又指導凌瓏幾招要訣,補上那些微不足道的空門。
「曄兒,你我比試一下內力如何?」神尼突然對羽曄說道。
羽曄尷尬地望著神尼,一時不知如何作答。神尼微笑道:「曄兒不要為難,你我全力施為。瓏兒看我左手的動作,立即發令,我們同時收招。」話畢,雙手緩緩推出,羽曄立即迎上去。
羽曄只覺一般強勁鋒銳的氣流向他體內勇猛衝來,他急運氣相抗,硬生生地把那股銳如箭的陰冷氣流迫出體外。雖然抵抗得力,身上仍了了點點毛毛小汗。忽聽凌瓏喊道:「收功!」兩人同時收功。
看看寒月神尼,只見她已經汗流浹背,好像大雨澆過一般,周身衣衫溼透。她喜滋滋地道:」曄兒內功,可算舉世無雙!」
羽曄連忙躬身施禮道:「神尼過獎,晚輩多有得罪!」
「若是再過片刻,老尼就抵不住了!」
寒月神尼方才只覺羽曄體內真氣,如排山倒海般向她傾瀉,她拼力施盡全身力道,也兀自擋不住。這只不過片刻光景。
「曄哥哥,小妹與你鬥一鬥如何?」「好!」神尼拍手笑道:「試一試吧,羽曄儘管施為,老生為你們發號施令。」
凌瓏立即運氣調息,雙掌緩緩拍出。謝羽曄凝神接下她的雙掌,陡然感覺這股真力之猛銳勝她師父,而且那般陰寒好生了得!羽曄連連運氣抵禦,饒是他功力通玄,一時實難把這凌厲的寒氣迫出體外。他的內功剛猛精淳,豈能身發二氣前後照應,他首先發「昊陽神氣」
全力抵禦,在節節退守之際,又發「紫府神功」自後迎上,終使那股陰寒真氣無法前進,而且慢慢後移。
師父朗聲道:「罷了!」兩人同時收功,睜眼一看,都出了—身大汗。
「曄哥哥內功高強,小妹險些被你壓倒。如何連‘玄冰真氣’都奈何不了你呀!」
「傻丫頭!」神尼笑道:「他的陽剛真氣過甚,自然奈何不了他的。」
「我一定好了修習這幾天師父教給我的內功心法,勝過曄哥哥!」
「好!」羽曄大聲道。
神尼不以為然的笑道:「瓏兒另發呆想,你即使再習三年五載也勝不了他的。」
凌瓏頭一偏、大惑不解的望著師父,鼻子裡哼了一聲,道:「嗯?!未必吧!」
「曄兒內功雄渾淳正,他若封在門戶,你我二人聯手,也難擋他步步為營的勢道。」神尼肅然說道,
「啊唷!曄哥哥真是一頭大獅子!」
一句戲言說得羽曄和神尼大笑起來。神尼連連搖頭道:「丫頭呀,丫頭!你曄哥哥武功勝過你,你的這張小嘴就強過了他啦!」
三人鬨笑起來。
神尼命二人調息片刻,自去庵前佈陣。得二人調息完畢,邀二人到洞室中敘活。
羽曄和瓏兒隨神尼到她洞室中,羽曄只覺這間洞室好生寬敞,室中擺了各式兵刃,壁上掛上各式樣的圖盞,有陣圖,有招式圖,還有不少書籍。室中央卻是空人如也,顯然是神尼習練武功的練功室。推開右邊一扇石門,又見一間洞室,從這間小得多,室中只放一石墩,還有兩把太師椅,神尼示意二人坐下。
神尼面對二人坐下,對羽曄說道:「曄兒,你可知道,老身急切邀你到此,所為何來?」
「晚生百思不得其解,願聞其詳。」
神尼肅然朗聲道:「老生有三件大事要告訴你。」
「晚生洗耳恭聽!」
「待老身一一道來。」寒月神尼說道:「先說說‘無雙劍’的來歷。」
一百多年前,有一武林奇人,法名「草山劍客」武功已臻化境,為不使自己畢生武功失傳,欲覓一傳人。
但他終年深山修習武功,於人世間善惡正邪匹辯力甚微,只知道為人要行俠仗義,為蒼生造福,他收下了兩個心機慧敏的徒弟,—個叫飛雲和尚,一個叫黃鶴居士,多年之後二人得其真傳,已到了七八層火候。一日,「草山劍客」心血來潮,下山雲遊,隱身江湖道上,意然閒遊觀市,不擇雅俗地交朋友訪友。與人接觸中,方知自己二徒平素憑藉高超武功,在江湖上臭名昭著,乃是姦淫擄掠無惡不作的大魔頭。
「草山劍客」一生對惡行深惡痛絕。粥而憤世嫉俗地獨入深山大澤修練武功,志在除惡揚善,為蒼生造福。殊不知事與願違,現在欲罷不能。除掉二魔頭,於心不忍,幾十年來師徒相處融洽,加之二魔頭都是工於心計的乖巧之徒,平日裡兩人竟想迎逢師父,頗得「草山劍客」的寵愛。正是這般寵信致使這二人行為放蕩,一味陽奉陰違,胡作非為。
「草山劍客」本是心存厚道的仁慈善人,陡然要他大開殺戒,殺的又是至親至近的徒兒,一時狠不下這個心。「草山劍客」這種姑息養奸的婦人之慈,給後世武林移禍不小。
「草山劍客」畢竟一代大俠,對二魔雖不忍殺之,從此對二人也再沒有親授絕技,且以種種藉口遠離二人,獨居一處靜習上乘劍術和內功。窮畢生精力,創「無雙劍」和「昊陽真氣」與「九幽陰氣」注書成冊,書名「無雙劍笈」,此書分上下兩冊、「無雙劍笈」集「草山劍客」修練餘八十年的武功精髓。鑑於飛雲和尚和黃鶴居士給他的沉痛教訓,「草山劍客」
不但有意把「無雙劍笈」分為上下兩冊,而且把上下兩本分存兩個鐵匣中,劍術、內功俱分為二,意在忌諱獨霸,即使為一人所得,也非得兩人習練合成。
飛雲和尚和黃鶴居士豈是等閒之輩,他們對師父的訓斥內心雖無悔改之意,表面上不得不唯唯諾諾地應付一番:他們料知師父對他們已經失望,師門絕技並未得其真傳,可能另有所圖,二人絞盡腦汁,千方百計地偵探師父的行徑,終於弄清楚師父已把畢生武功著書成冊,卻沒有外傳。
「草山劍客」用「移花接木」之法,將「無雙創笈」移於他處,亦即「寒月庵」佛前香爐之中。「草山劍客」雖覺神秘無比,卻瞞不過二位魔頭。
待「草山劍客」仙逝,二魔頭居然互相攻擊起來。世間惡人都為已甚,飛雲和尚和黃鶴居士也不例外,兩人都要得「無雙劍笈」,一旦「無雙劍笈」到手,又不想有人分享其利,正是「懷璧其罪」,二魔頭反目成仇,就在「寒月庵」前拚鬥。這一場拚鬥,雙方以命相搏。
最後,飛雲和尚以一招「萬血煞功」真力震碎了黃鶴居士內臟,黃鶴居士以反手飛刀洞穿飛雲和尚胸際,兩敗俱傷,算得是善惡有報!
那時候,寒月神尼初出師,正在佛前上油,聽得有人進庵,急忙躲在神龕底下。見是二位魔頭,嚇得魂頭不附體,哪敢出聲。待二人倒地許久,方起身察看,方知二人早已死去,見飛雲和尚懷中有一鐵匣。適才她雖是戰戰兢兢卻也看得分明,黃鶴居上受傷瞬間,左手飛刀擊和尚,右手把—方鐵匣擲出庵外。她連忙尋出庵外。殊不知黃鶴居士雙手施為,乃是竭盡平生之力揮出,勁力非常。飛刀洞穿和尚,刀尖在和尚背部伸出老大—截,鐵匣出庵早已無影無蹤,無跡可尋,她只得作罷。
寒月神尼開啟手中鐵匣,乃是「無雙劍笈」下冊。上面詳細記載著「兩儀九幽神劍」法,配以「九幽陰氣」,末頁有一警句:「無雙不出,切勿妄動!」一時不得其解。
寒月神尼深感本門武功之不足,欲更上一層樓,正好參習此功。此後,寒月神尼熟讀「無雙劍笈」,把「無雙劍笈」中所載招式謹記於心,精研有年。
「兩儀九幽神劍」式輕靈威猛,以攻為主,招式中防守欠佳。「草山劍客」乃一代奇人,武功之高已獨步武林。他終身不懈所創的這套劍法,斷斷無隙可乘。而這防守不足的缺點,決不是劍術上的空門所能解釋。唯有尋得「無雙劍笈」上冊,才能解開此謎。
這次回庵,聽瓏兒說起謝羽曄所習「無炎昊陽神劍」法,又聽她說二人在「盤石山莊」
配合施為,僅僅兩招即將四個巨靈賊子擊斃,神尼心中有所想。待謝羽曄和凌無靈兩人配合出招,神尼方才恍然大悟。
原來「無炎昊陽神劍」和「兩儀九幽神劍」合稱「無雙劍法」,上陽下陰,—式剛猛,一式輕靈,攻防兼備。至於剛猛用於防守,輕靈反而攻擊,想來「九幽陰氣」貫注劍身,出招無聲,在「昊陽神劍」剛猛招式挾持下,對手實難防備。
謝羽曄聽完神尼述說,「無雙劍笈」下冊的來歷,遂把自己所知道的「無雙劍笈」上冊的秘密和盤托出。謝羽曄智商甚高,在「天盆峰」的最後幾年裡,已把「無雙劍笈」上冊看過無數遍,慢說精要處,即使全篇已記得爛熟。寒月神尼數十年翻閱參禪「兩儀九幽神劍」,「無雙劍笈」自然是字字句句熟記於心。兩人不必對書,已能將全冊「無雙劍笈」盡數道出,不但解釋了上下冊中警句的真知灼見,連整個「昊陽劍法」法中鳳毛鱗角的瑕疵,也能推陳補復。
「師父,」凌無靈笑道:「這‘無雙不出,切勿妄動’的警句,我已悟出了它的真意。」
神尼望著愛徒會心一笑道:「瓏兒說出來大家參詳。」
凌瓏道:「‘無炎昊劍’以防守為主,‘兩儀九幽神劍’卻是進攻招式,一個攻式不足,一個攻式有餘。無論是哪一個劍式,單獨遇到了武林頂尖高手,取勝的希望俱不大。對手如果知道了「無雙劍法」的威力,必然拼力施為,‘無雙劍法’自然不會怕它,怕的是‘兩儀九幽神劍’單獨對敵。曄哥哥在‘黑石嶺’、‘盤石山莊’兩次援手,都是以‘無雙劍法’取勝。」
神尼頷首,說道:「然而,應該怎樣才是上策呢?」
「只有深藏不露,就是無雙劍笈中的‘切勿妄動’。若為人知,二劍式一定要形影不離。」
凌瓏說道:
「妙啊!」神尼拍手笑道:「為師今天要曄兒來些,就是這個意思,謹囑你們從今後往後,要形影不離。」
謝羽曄似有所悟,道:「是,不……」
神尼手一揮,掉止他說下去,續道:「老身擅於占卜。上月占卜得知瓏兒有難。見到瓏兒受傷佔有一課,方知無礙。又知你們兩人今生今世頗多劫難,惟有結為伉儷方能遇難呈祥,逢凶化吉。三是老生天年已滿,故爾急召曄兒來此……」
「師父!」凌瓏急道。雙膝一軟已跪立當場,伏在師父膝上,滿目噙淚。
神尼連忙伸雙手把她拉起來,攬在懷中,平靜地望著謝羽曄,說道:「老生今年八十有三,出家習武七十多年,小有成效,死而無憾,惟有瓏兒終身無託,她雖吾徒,實如已出,瓏兒,我把她託付給你,望你不幸負老生一片心意!」
謝羽曄當即雙膝下地,沉聲道:「曄兒決不辜負前輩厚望,今生今世,瓏兒就是晚輩愛妻,若有二心,當千刀……」凌瓏急忙用手捂他的嘴,說道:「略表你的心意,何必發些毒誓!你今後對我好就是了。師父,我們早巳在‘斷魂崖’就立志永不分離了。」
「好!」神尼喜笑顏開地說道:「曄兒起來,你們當堂在老身面前先行夫妻大禮。老尼做主,就此結為夫妻:至於何時完婚,你們兩人商量行事,可由‘百葉神丐’尹繼維代老尼主婚。」
寒月神尼說完站立起來,親自點香案,在香案前正襟危坐,謝羽曄和凌瓏雙雙朝著寒月神尼三拜九叩,然後對拜,
神尼道:「老生願你們兩人,從今以後和睦相處,白頭偕老!」
她慢慢起身,自衣箱中取出一方鐵匣子,謝羽曄看得明白,與他所持一般無二。
神尼道:「此乃‘無雙劍笈’下冊。你們好生儲存,今後夫妻行俠江湖,以蒼生為重。
切記吾言。只在一二日間,老身去後,用‘定心護體明珠’置於吾口中,一切照原樣放好。
封閉地室之門,‘寒月庵’周圍仍佈下‘迷門奇陣’。佈陣收陣之法。我已盡數授與瓏兒,曄兒也要知曉端詳。庵中可置長眠燈一盞,若無大事,每年來庵中祭祀老尼一回,每五年開啟一次地室之門,瞻仰吾真身。」
寒月神尼復又自箱中拿出兩本書。
「瓏兒,此乃‘映波劍譜’兩本,分授給你大師姐向無憂和二師姐倪如水。我們門徒只在你們姊妹三人,她二人武功遠不及你,你要藉機輔佐兩位師姐。」
凌瓏早已泣不成聲,謝羽曄也已雙目墜淚,他輕輕地扶著凌瓏坐在椅子上。
只聽神尼平靜繼續說道:
「瓏兒,人生一世草木一春,生死乃天命,不可強求。你們不必憂傷過度,以免傷身!」
復又對羽曄說道:「我死之後,不要發喪,只把吾的忌日告之瓏兒的兩位師姐,謹囑她二人發揚‘映波門’武功。好了,你們上去吧。明日辰時我未出地室,你二人可下來為吾料理後事。」
凌瓏不忍離去,寒月神尼連連催道:「瓏兒,去吧,休要妨礙老尼參修了。」
謝羽曄只得輕輕擁著她,緩緩走出地下室。此時,凌瓏心如刀絞,連連回望師父,依依惜別。待出了地室門,想起師父待她愛於已出,忍不住放聲痛哭。謝羽曄只好攔腰把她抱起來,走進廂房,一邊為她擦眼淚,一邊柔聲安慰她。凌瓏慢慢止住哭聲,把頭靠在他肩上,謝羽曄輕輕吻了吻她。
凌瓏道:「我們今晚就和衣睡在—起吧。想起師父活生生地即將離我而去,好生後怕!」
「從此以後,我們就相依為命了!」羽曄感慨萬千地說道。
當晚兩人和衣睡在一起,謝羽曄生怕凌瓏想念師父,心中不安,便不斷拿出些趣聞逸事逗得她高興,但她話題總是離不開寒月神尼。說到動情處,又不免嚶嚶哭泣起來。這樣說一說,哭一哭,兩入睡意全無,直到雞鳴三遍,才不知怎樣睡著。
一覺醒來,已經日上三竿。只是四處迷濛,霧氣沉沉,到處透著紅光,卻見不著太陽。
謝羽曄出外一看天色,心想恐怕早巳過了辰時。連忙進屋,招呼凌瓏速速梳洗,然後開啟石門向下行去。待開了第二重門,見寒月神尼盤膝坐在石墩上,已經圓寂。凌瓏伏在師父身上大聲痛哭。
謝羽曄忙把室內叫拾乾淨,將神尼的嘴輕輕撬開,將」定心護體明珠」置於神尼口中,然後抱起瓏兒離開石室,轉身把石室門重重封好,看看出來的石門絲毫不著痕跡,方才放心離開。
凌瓏兀自抽抽噎噎,羽曄連忙端一盆水進屋,為凌瓏洗臉。
「瓏兒,人死不能復生,再哭也是沒有用的。你身子才好,不可悲傷過度。聽為兄一句話,不要哭了,咱們到廚房弄些東西吃了好上路。」
「曄哥哥!」凌瓏悲悲切切地從小聲說道:「今後行走江湖到‘寒月庵’的時候不多。
我想和你在此為師父守孝三日,不枉師父帶我一場!」
「師父苦心撮合我們,也應該表示我們的—份孝心。為兄倒疏忽了,瓏妹好孝心!」
「我們白天就在花園練劍,把‘無雙劍法’招式習練嫻熟,補上師父為我們指出的瑕疵。
晚上為師父守夜,修息內功。」
謝羽曄聽她說得條條是道,有條不紊,他心中又增加了對她的幾分敬重。
「好妹妹,你真的理事周全,將來定然是賢妻良母!」
凌瓏緊緊摟著他的脖子,深深一吻,說道:「你呢,你是堂堂鬚眉,人中丈夫!」
待三日一過,凌瓏在庵堂四周佈下「迷門奇陣」,邊佈陣邊教習羽曄佈陣要訣,完了,又告訴他收陣之法。做完這一切,兩人揮淚告別「寒月庵」,向山下急奔。
凌瓏道:「你我展開‘無影幻風’輕功,均全力施為,試試小妹功力與你相差幾多。」
羽曄道一聲:「好!」
兩人全力發功狂奔,走了半個時辰,凌瓏落後不過數丈。羽曄慢慢奔行趨緩,待與她並行時,說道:「瓏兒,你這兩月內功進境神速,這般下去,一年半載之後,恐怕為兄有所不及哩!」
凌瓏直至行速緩慢才笑遭:「別調侃小妹!你當我不知道,你雖是全力施為,邊走還能跟我說話,那份瀟灑從容的身手,小妹可是望塵莫及!」
「你也沒有過度緊張呀!」羽曄道。
「至少不能張口說話!日後在江湖行走,總不成做啞巴的!」凌瓏笑道。
「不能慢些走嗎?」
「倘若是逃走呢!」凌瓏似乎又恢復了她的天性,格格笑道。
羽曄聽得哈哈大笑道:「傻妹子,若是連你我的‘無雙劍法’都治不了的對手,萬難有逃遁的希望!」
「這麼說,‘無雙劍法’當無故於天下!」
「這般說法,外人聽來顯得有些狂!」羽曄道:「又道是武學之道博大精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過,實在說能夠收拾我們這套‘無雙劍法’的奇人異士,放眼當世武林,難找一人!」
「‘巨靈教’教主姜鐵庵呢?」
「聽說他的‘巨靈魔刀’已到出神入化之境,但你我聯手恐不至敗在他手下。只是,他的‘萬流歸一大法’實際是數人聯手的招式,你我從不同方向打向他的聯手,未必就輸,‘玄冰禪掌’乃‘萬血煞功’剋星。你我的內息真氣有陰陽之別,行功也不同。先前你吃虧就在他真氣的熱毒,一旦被我‘玄冰禪掌’制住熱毒,他的力道銳減,即使他的‘萬流歸一大法’所聚真力,也無法與你的內力相抗,他能不敗麼?」
謝羽曄頷首道:「瓏妹言之有理!」心中卻在佩服凌瓏的見解,暗道:「瓏妹真是聰疑過人,對武學的精要解析,已有獨到之處。面對絕頂高手已能未雨綢繆,拆招迎對!」
「你在想什麼?」凌瓏問道。
謝羽曄笑道:「想你!」
凌瓏嬌嗔道:「喲,我就在你在前,還想些什麼?」
羽曄嘆息道:「妹妹對姜鐵庵的‘萬流歸一大法’,早已有應對之策,為兄棋差一著,好不慚愧!」
「你處處贏我,就不能讓我贏你麼?」
羽曄笑道:「哪裡,哪裡,妻高夫貴。」
凌瓏抿著嘴,說道:「咱們還沒有拜堂成親,就擺起丈夫架子來了。」
謝羽曄此時情趨盎然,竟自停下腳步,笑道:「師父面前,你我早巳大禮參拜。為夫自然要在愛妻面前耍耍威風!」說話之間,竟自手舞足蹈的搖頭擺腳起來,逗得凌瓏「格格」
嬌笑起來。
凌瓏笑起來真有是面如桃花,嬌豔絕代的傾城之貌,謝羽曄都看得呆了,手足俱停地呆立當場,似被她的絕色風韻縛住了手足。僵立於前,雙眼定定地望著她,慢步上前,把她攬住在懷中。凌瓏就勢依偎在心上人的胸前,靜聽著那起伏不停的心跳,雙手摟著他的脖子鶯鶯細語。
「曄哥哥!自從你‘斷魂崖’受傷,小妹長白山一行之後,日夜裡忖思破解‘萬流歸一大法’,為哥哥你報仇。這次回‘寒月庵’,又得師父她老人家的啟迪,方始悟出了個癥結。」
謝羽曄喃喃說道:「好妹妹!為兄好生感激不盡!」
凌瓏輕柔地吻著他的嘴唇,嬌滴滴地嗔道:「又來了!小妹好不為你明鏡臺之行難過,再不準在小妹面前說什麼感激的言辭,否則小妹可要傷心了!」
謝羽曄嗯了—聲,乘興地把她舉過了頭頂搖晃。凌瓏笑道:「曄哥哥快放手,好癢哩,嘻嘻!」羽曄哪裡肯聽,搖了一會兒,又把她抱在懷裡胡天胡地的狂吻起來,弄得凌隴雙頰豔紅。喘息不定。
兩人戲耍了好一會兒,方才意興闌珊地罷手前行。
此時,離開「寒月庵」已在百里之外。正自急行之際,謝羽曄突然止步,凌瓏可沒有他這份收發自如的功力,竟自衝前丈許方止步。轉面一瞧,謝羽曄正自凝神諦聽。也不打話,兀自定心細察四面八方。果然聽得右前方的林中人聲雜沓,不甚清晰。兩人對望一眼,心照不宣地急閃入林中。二人如鳥歸林,悄無聲息地林中飄閃,幾個旋迴已近人聲處,隱伏枝杈間伸頭一瞧。
林中的空地上,坐著五個人在大聲說話,一人說道:「晦氣,偏偏遇到了‘映波門’的幾個娘們……」
「難道你還有奈何不了幾個娘們嗎?」
「不是徒兒長他人聲氣,那幾個女子的武功兀自不弱,尤其是那個掌門人向無憂和她的師妹倪如水一套‘映波門’劍法好生了得……」
「算啦,算啦!難道還強過了大哥麼?」
「比起師父來,自然望塵莫及……」
「你只說,鏢銀是不是被他們搶去了?」先前那人沉聲問道。
說了半天,羽曄才聽明白,原來這夥人跟蹤金陵「威武鏢局」的鏢車,至「青柳庵」附近,正欲動手,卻被「映波門」掌門向無憂和倪如水帶領幫中弟子劫持而去,他們不服與向無憂等人打了起來,被他們打得大敗而逃。到此間會著三位師父,述說詳情……
再聽一會兒,方知這三人乃「雪峰三魈」,他們原本是橫行於湘東雪峰山一帶,不知如何跑到中州一帶生事來了。他們自稱「三大劍客」:老大叫「一劍穿心」呂不笑,老二「無刃劍屠百心」、老三「千葉劍」朱先雲。另二人是他們新收的兩個徒弟,「空不回」方中棋和「開碑掌」趙大勝。這跟蹤鏢車,他們在後接迎,竟自來遲一步,被‘映波門’人先聲奪人,好生氣惱,當下決定撞山。」
謝羽曄聽得一怔,久聞「雪峰三魈」威震湘南,武功高強,今天若不是遇著他和凌瓏,「映波門」怕要吃虧,當下決計跟蹤五人。
他連忙運功追出真氣施「音線傳聲」對凌瓏說話道:「瓏兒,隨我跟蹤他們。小心,不要讓他們發覺了。」
這五人展開輕功,發力急奔。似乎是各顯其能,走不遠已現出了高下。以朱先雲輕功最好,一馬當先,方中棋按說應在三魈之後,他卻緊跟在「千葉劍」後面,可見他輕功造詣已有相當火候,五人輕功高下前後相差數十餘丈遠,擺出了俱一字長蛇陣,趙大屈居蛇尾。他們這個陣形倒難住了謝羽曄和凌瓏二人。若尾隨趙大勝,等到「青柳庵」,恐怕他們早巳打了起來。唯一的辦法就是離開他們,尋另一條道速上「青柳庵」,好在此道於凌瓏並不陌生,當日跟顧全他們自紙坊至「青柳庵」,就是走的這條路。
二人斜向縱出,很快找到了另一條道。羽曄握著凌瓏的右手,二人雙雙奔行迅急,一個時辰不到,「青柳庵」已然在望,轉過一個山岔,繞首自另一邊陡崖上了山頂,隱伏在庵前一棵大樹上,過了一盞熱茶的光景,五人一字長蛇陣的頭才到山下寨門前。
「千葉劍」朱先雲似乎有些等不及了,轉身招呼「空不回」方中棋,兩人徑直向寨門撞去。
「映波門」外間俱是男弟子,守衛大門的是兩個高大青年男子,大吼一聲,各持一柄長劍迎了上去。「空不回」身手矮健,只見人影一閃,兩個「映波門」弟子已在丈許開外,雙手長劍業已到了「空不回」手中。朱先雲腳步未停,隨手取過雙劍,劍身顫動已自折損。
謝羽曄二人在樹上看得清楚,心道:「此人內力不弱!」
朱先雲二人連闖兩道哨卡,均是「空不回」奪刃,「千葉劍」折劍,到得山頂「青柳庵」
坪場前,另有四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千葉劍」朱先雲理也不理,恍若眼前無人,只是右手抬了抬,示意「空不回」站在一旁,由他來料理四人。
「映波門」四個弟子,見他面目黝黑,滿臉盤腮鬍髭,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心頭火起,四劍齊揮,向他身上招呼過人不及轉身已自撲到地上,顯是被點了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