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竹道人道:「瓏兒先隨憐兒去吃點東西再說。」
待二人出去,他轉面對三人道:「這個‘西春園’的女娃兒,為何態度轉變這樣快呢?」
蘇靜仁道:「除了上面說的,還有一層意思,她對大哥情深意切。一時別無良策,女孩子情急之下,往往不分正邪,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過後一想,似乎覺得做過了頭。加之關係甚大,是以猛醒回頭。」
「關鍵是約會。」順生道人肯定地說道:「曄兒準備午後按時去‘西春園’。我們都要尾隨曄兒,相機行事。」
四人當即把羽曄約會的細節推敲議定一番。這時,凌瓏和蕙憐兩人,歡歡喜喜地的自外面跑了進來。凌瓏笑著對羽曄說道:「恭喜大哥要做新郎官了!」顯然,蕙憐已把「西春園」事告訴了她。
尹繼維啐道:「調皮的小妮子,你曄大哥就怕你吃醋呢!」
凌瓏一本正經地說道:「沒有呀!今天的菜挺好吃,都沒有放醋。我才不高興吃那些玩意兒!酸酸的,老哥哥可是飯桶,什麼都吃。」
說得幾人捧腹大笑。尹繼維啼笑皆非,直搖頭。
蘇靜仁乾脆直言不諱地對她說道:「曄大哥做新郎,你怎麼辦,你不是新娘子麼?」
凌瓏笑道:「我麼,我隨便,只要曄哥哥做新郎,我做不做新娘都無所謂。」
靜仁道:「好!那文恬馨就做他的新娘子,你做他的二房。」
「二房是什麼?」瓏兒正兒八經地問。
「二房是小老婆,是妾!」靜仁笑道。
「咳。一房二房,大老婆小老婆多難聽!乾脆就姊妹相稱多好。好了,不說啦!羞死人,到外面可千萬別亂說呀!」顯然,這幾人都是她心中的至近親人,在她看來無傷大雅。
尹繼維笑道:「曄弟可否帶瓏兒赴會?」
「這個……」羽曄一怔,道:「讓她暫時跟你們在一起吧。」
「不行!讓我跟我去會會這個恬馨姐姐。她的武功不弱,心機也高。上回看見她,滿面愁苦,我見猶憐。今天倒要看看她的絕色姿容。」
「讓她去吧!說不定更有好處。」尹繼維道。
順竹道人略一思忖,道:「瓏兒可以同去,但要易容。」
於是,凌瓏扮作隨行伴當,臉上塗了藥物,顯得黑不溜秋的隨侍模樣,偕同謝羽曄同去「北景區」。
二人來到「西春園」還是與昨日一般無二的,早有人在門前招呼。那人疑惑地了凌瓏,羽曄道:「我的隨從。」
那人知道,以謝羽曄的武功,來「西春園」用不著找幫手。至於統領天下各門派的武林首領,帶個把隨從倒是頗符合他的身份。再看那隨從,雖然黑了一些,但穿著不俗,小小年紀蠻有派頭的。
還是花園深處兩層樓精舍,還是那麼典雅肅穆,四處花木扶疏;還是那個嬌豔麗質的春蘭丫頭在門首恭候。謝羽曄隨眼一瞧,不覺心中一怔,春蘭似乎有些心神不定,雙目靈光散亂,難道……謝羽曄並不說話,暗暗小聲對凌瓏道:「小心!」
凌瓏會意地微微頷首,緊隨其後,拾級而上。
這回,卻把他們引到了另一間大房子裡,擺設雖不亞於恬馨的閨閣,卻簡單得多,僅僅足桌椅板凳,窗上盆景而巳。顯是一間普通客廳,羽曄進門一看,已有四人坐在對門的太師椅上,旁邊還站著幾個下人。見他進屋,連忙起身站座,態度非常恭敬。
一人道:「大俠請坐,小姐因事外出,要我們接待大俠。」
謝羽曄也不客氣,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凌瓏站在他身側。
先前發話那人又道:「小姐要我們問大俠,可否接受他的條件?」
「什麼條件?」羽曄道。
那人哈哈大笑道:「大俠恐怕是明知故問吧!」
謝羽曄思維急轉,那樣的條件小姐自然不會對他們講明,可是他們也不會知道這回事呀!
謝羽曄頓生警覺,不善逛語的他,情急之下,也無師自通地信口雌黃起來,道:「我們確實不曾談什麼條件,小姐只是要我們今日午後,來‘西春園’一會。」
那人道:「我家小姐與大俠似乎並非知交,大俠無能為力她的閨房,難道有什麼隱私麼?」言語顯得唐突,目帶幾分審問的氣勢,謝羽並不氣惱,仍然頗有興致地與其周旋,道:「有的。」
那人道:「啊!恕在下冒昧,大俠到此欲會小姐一會嗎?」
羽曄頷首道:「正是如此。只不知小姐可否有話交代各位轉告在下。」
那人道:「沒有。只要我們好生接待大俠,如定要會見小姐,可隨我們一趟。」
羽曄道:「那倒不必,在下就在此地恭候小姐吧。」
另-人道:「小姐恐怕今天不會回來了,大俠急欲見他,可隨我們到她那裡去.大俠儘管放心,我們都是小姐信得著的人,斷不會打什麼意外。再說,憑大俠絕世神功,難道還怕人暗算不成?哈哈!」
那人乾笑兩聲,偷眼暗覷羽曄。旁邊的人,也在擠眉弄眼的做作一番。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站在羽曄身邊,絲毫不引人注意的小廝,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想,此人用言語激將曄哥哥,他們生怕看錯了人!羽曄也自感覺對方在用言語激他,雖不見其小動作,卻深知情況有異。眼下形勢,文恬馨在書簡中並未提及,更沒有要他隨同前住,再則,春蘭的臉色……難道是一個圈套,恬馨誘他上鉤?看來,她並非與眼前這些人是一夥,書信口氣也不似誘他。恬馨難道……他又不便與春蘭打話,自他們進屋,春蘭就沒有再見面。他眼光向眾人一掃,覺他們在暗中動作,連忙提氣戒備,嘴裡卻說道:「諸位到底是何來歷,可否見告在下?」
先前那人呵呵一笑,道:「大俠果然心機過人!老實告訴閣下,我們幾人在此是專候大駕。」
「小姐人呢?」羽曄問道。
「小姐己在我們的掌握之中!」那人道:「閣下若想得到解藥,非得乖乖聽我們調遣……」
「什麼解藥?」
「哼,閣下別裝糊塗呢,」一陣乾笑道:「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嗎?你的未婚妻凌姑娘,已中了恬馨小姐的‘地幽無回芒’。沒有她的獨門解藥,凌姑娘小命危在旦夕,閣下難道忍心凌姑娘命赴黃泉嗎?」
「各位意欲何為?」
「隨我們到小姐那裡走一趟。」
「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羽曄道。
那人道:「我們自然知道,你只要乖乖的隨咱們就行了。」
羽曄佯裝著無可奈何的神情,道:「那就走吧?」
那人立起身來,道:「這就走,請吧。」
羽曄慢慢隨眾人向門外走去,外面早巳站著幾個人在門口等候。那人道:「閣下不必下樓,咱們就自房脊上奔行吧。」說話之間已自樓欄上向園外竄去。羽曄卻自樓攔-個鷂子翻身,飛上了精舍屋頂瓦面上,放眼望去,精舍位於花園深處,離此十丈開外便是花園圍牆。
外面房屋鱗次櫛比,再看周圍已站了不少人。那人已從下面縱躍而回。大概是在上房時,凌瓏已被他們隔開,站在後面丈許外。二人都被幾個人包圍著。先前那人自花園下面躥上瓦面,望著羽曄,面若寒霜地說道:「閣下為何言而無信?」
羽曄氣得冷冷地說道:「為什麼非要按你指的路線走,在下偏要走‘西春園’大門穿行!」
那人也惱怒起來,大聲道:「你休想!」
「在下從來言出必行,不信你試試。」羽曄道。那人再不答話,說-聲:「上!」話未說完已抽劍在手。
圍著羽曄的有八個人,而圍著凌瓏只有四個人。顯然他們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以為這個小廝可以一舉成擒,並未把她放在眼裡,只是一味首攻羽曄。
七人隨著那人的口令,各執長劍,向羽曄圍攻上來。羽曄將腰中軟劍摘下,用手一抖,真氣貫注劍身,軟劍眨眼間已居一柄長劍。
雖然八支劍同時遞進,羽曄卻不慌不忙地展開手中劍,一招「鴛鴦戲水」,盪開來劍,與八人展一攻勢。這幾個人招式並無特異之處,不過是進退有方配合得當,初時,羽曄並不在意,幾招過去,方自感覺對方有些邪門。
看起來他們出劍並不如何兇猛,甚至談上迅急,但卻著力綿柔且牽引力極強,似乎是「武當派」的柔道劍式,讓人無處著眼,任你劍招如何凌厲辛辣,卻如擊在棉團上柔若無物,不著邊際,總是擺不脫他們的劍式,你進他退,你遁他攻,往來不息。八人位置並不固定,隨時變換無方。
謝羽曄何等心機,並不心怕,暗暗發動真氣,把劍式護衛周身,並不急於攻擊對手,冷眼旁觀。只見凌瓏正與四人高呼酣鬥,四人用的似乎是「黑石嶺」見過的「四象劍陣」。此時凌瓏已有了一定經驗,雖在猛鬥,卻並不下殺手,只在纏鬥。看起來鬥得猛惡已極,實則是虛張聲勢。
這樣的纏鬥,遠非「黑石嶺」之鬥可比,既不耗力對手有喘息之暇,招式都是點到為止,快而奇奧,這乃是寒月神尼臨終時,授給她的「映波門」式中的絕活,又可彌補「兩儀九幽神劍」式中不足。羽曄看到此處,心中一喜,暗道:「瓏兒臨敵經驗大有長進!」他知道,凌瓏若施出「玄冰禪掌」招式,對手必敗無疑。
再看圍攻自己的八個人,見久戰不下,似有不耐,劍招變得快速狠辣起來。對於先前的綿柔劍式,羽曄巳自心中瞭然。眼下這快捷凌厲的進擊,乃懸「少林派」的「摩雲劍」式,其進擊速度又似「崑崙派」的「旋風劍」式,他們的劍招博雜,謝羽曄武學精深,於各派各家的武功套路武學要訣,心中有數,什麼都逃不出他的眼睛,自然有其應變機能。
是以,任其變化多端,卻是化解有方。此時,見其劍式轉急,欲在急切中瓦解對手。羽曄堅定心志,靜現對手施盡絕著,意在伺機開啟-條決口,破其劍陣。
對方劍陣卻是嚴密無隙,極難覓其空門。羽曄只得施展「龍翔十九式」中「凌空攝物」
的絕招。果然,奇招突出,左手連揮,已有兩柄劍被他奪下,對方陣腳立時被破,趁他們忙亂之時,羽曄手中劍一緊,只見精芒閃閃,劍式迫人,對手劍陣已亂,招式無以適從,再戰之下,非死即傷。
先前那人大吼一聲道:「快撤!」然而遲了一步,有三人已中劍滾落地下,氣絕而亡,餘下五人嚇得魂飛天外,哪裡還敢戀戰,急欲奪路而逃,卻不知怎地,五人中如中箭飛鳥硬生生地自空中跌落花園中。
圍攻凌瓏的四個人也相繼倒在瓦面上,好像是乖乖的聽任地的擺佈。原來他們都中了她的「玄冰禪掌」,慢慢倒在瓦面上。
圍攻羽曄的八個人,只有三人被他的軟劍擊殺.其他五人並未受他攻擊,如何自空中落下。羽曄正自詫異,一個輕飄飄的身形已在瓦面上亭亭玉立,身法輕靈妙曼。羽曄展眼一瞧,正是文恬馨。
羽曄連忙笑道:「馨妹哪裡去了,叫小兄好等。」他的稱謂大異於前,使恬馨大喜過望。
實際上,羽曄一見她現身,就想起她今天的種種深情之舉,知她也是性情中人,心中已自多了幾分愛悅。心念電轉間,先前的齟齠盡釋,陡然生出一片情意。
但見恬馨望著他嫣然一笑,面若桃花,眉目含情。今天她的裝束也是分外淡雅,素色短衫,薄施脂粉。
她轉面瞭望凌瓏,回眸一笑,道:「請兩位到屋子裡坐。」
她翻身躍下屋面,喊道:「春蘭,春蘭!」四處尋找,原來春蘭站在她閨房的屋角,雙眼瞪得大大的望著恬馨,顯是被人制住穴道。她急忙上前,雙手連拍,解除了身上受制穴道。
春蘭大喊-聲「小姐!」泣道:「你再遲來一步,賤婢就見不到你了!」
恬馨笑道:「你放心,曄大哥已將來人盡數消滅!」說話之間,羽曄和瓏兒已自瓦面上翻身躍下。
四人來到恬馨的閨閣,春蘭連忙去燒茶。恬馨道:「大哥,這位……」
羽曄望了望瓏兒,哈哈大笑道:「她乃凌姑娘!」
凌瓏急忙把臉上的易容藥物洗去,現出她了的廬山真面貌。
恬馨大笑道:「凌姐姐,小妹有失迎迓,望乞恕罪!」
凌瓏笑道:「姐姐真乃大家閨秀,知書達理,怪不得曄哥哥喜歡你的!」
恬馨被她大刺刺幾句話說得又喜又羞,赧然失措,想要啐她幾句,又是初次見面,倘若默然無語,又不好意思。是以,滿面緋紅地笑道:「姐姐才是大哥的知心人,姐姐受傷,可把大哥急壞了?」
凌瓏急道:「哎呀,小妹還沒有感謝姐姐療傷之德!」
「明明小妹施暗器傷了姐姐,姐姐反倒感激小妹……」
羽曄連忙解圍,道:「好了,兩人到底誰是姐姐,你們報上生辰,讓小兄排排。」
恬馨和凌瓏,各報自己的生辰,原來兩人同庚,恬馨略大幾個月。
此時,春蘭正自用托盤端了幾杯香茗,先給羽曄一杯,然後走到凌瓏面前,道:「大姐請用茶!」
凌瓏望著春蘭笑了笑,雙手拿起茶杯道:「恬馨姐姐,咱們的名份排定了。你才是大姐,我是二姐。」
恬馨似有所悟地佯裝湖塗,問道:「什麼名份呀!」
凌瓏朗聲道:「啊呀!小妹忘記告訴姐姐啦,曄哥哥巳答允和你的婚約。師祖為他作主,老哥哥尹繼維為媒。咱們以姐妹相稱。你知道嗎?你是大姐,是大老婆是妻,我是二姐,是小老婆是妾……」
恬馨被她說得滿面酡紅,一張俏臉霎時成了豬肝似的,連耳根都在發燒。她心中又喜又急。心想凌姑娘如何這般耿直!急道:「好啦,妹昧,別……別說了。」雙手連搓,偷覷羽曄,見他滿臉堆笑地坐在那裡,心中一次石頭落了地。春蘭何等乖巧,連忙對著羽曄雙膝一跪,道:「婢子見過姑爺!」
凌瓏笑道:「姑爺快給賞錢!」
此時羽曄身無分文,好生尷尬。他知道這是瓏兒在捉弄他。恬馨急忙以暗器手法擲出一錠大銀,羽曄隨意伸手接住。出手、接銀均在彈指一瞬間,雖瞞不過凌瓏的眼睛,跪在地上的春蘭卻是毫無所覺。
羽曄連忙把銀子遞給春蘭,
凌瓏上前兒步,扶起春蘭道:「你和我們在-起,用不著這般動不動地施大禮了!」
春蘭笑道:「主僕有別。」
羽曄也笑道:「雖然主僕有別,我們武林兒女,畢竟不同於普通人家,貴賤之別不致太大,姑娘不必太過拘謹。」
凌瓏彷彿想起什麼,連道:「姐姐,你倒是說說,今天到哪裡赴會去了?」
恬馨輕咳-聲,道:「是這麼一回事。」
於是她把前因後果詳細說給他們聽。
原來,昨晚有人持函來請「少主」赴會。稱姜恬馨為少主,自然是「巨靈教」的人所為。
恬馨心知此事與謝羽曄有關,立即手持書簡,暗請護院武師楊遠致去「丐幫」銀川分舵。面呈羽曄並附上解藥,以應付事變突發。
今日她按時赴約。地點在郊外一秘密石窟中,相尋之下,方知是「巨靈教」冬面苗主安在銀川的一支人馬,極為隱密,連姜鐵庵都不知道。是冬護法安插在姜鐵庵所在的「西春園」
附近。以保護她為名,實際暗暗監視這一家人。
姜鐵庵託文鵬程撫育恬馨,乃是請中人轉託。文鵬程並不知道箇中詳情。中人謊稱恬馨孤兒,讓文鵬程收為義女。姜鐵庵和夏狐只是以客卿身份來此給恬馨授藝。恬馨稱他們是自己的授藝思師,直到姜鐵庵臨死,恬馨才真相大白。
冬面苗主安插這些人,旨在「巨靈教」一旦橫行天下而得逞,當以此女要挾姜鐵庵-
教教主與護法私通,且有孩子為證,姜鐵庵如何不乖乖就範,眼下大勢已去,這些人失了靠山,賊心不死,欲請恬馨以「少主」身份,東山再起。
恬馨已知這「巨靈教」乃旁門左道的邪教,她雖是姜鐵庵的親生女兒,卻受養父文鵬程豪爽性情的薰陶,是非分明。否則,如何能重大義而滅親仇,鍾情大俠謝羽曄呢?是以,恬馨不為其說詞所動。
這夥人的頭兒名叫劉家強,是冬面苗主的心腹死黨。當即他說道:「謝羽曄乃是殺你父母的大仇人,小姐難道不思報仇雪恨嗎?」
恬馨道:「‘巨靈教’乃大逆不道的邪教,旨在殘殺無辜,使生靈塗炭。謝羽曄替天行道,是使天下武林免遭劫難的大英雄,小女子不能逆天行事。至於報仇一事,他們乃咎由自取。又道是天作孽猶可話,自作孽不可生!人生在世大義為重,斷不可以一已之恨違拗天意!」
文恬馨在「西春園」平日讀書不少,算得上是文武兼備的才女,口齒伶俐,又識大體。
劉家強說她不過,遂以其身份要挾道:「謝羽曄若知你是教主之女,決不會饒恕你的,他必定斬草除根。小姐難道願引頸受戮不成?!」
「謝羽曄乃一代奇俠,決非宵小之徒。閣下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如果似閣下所言,決成就不了大事。」恬馨道。
劉家強又悽切地說道:「難道小姐不體諒我等良苦用心,眼見區區數人慘遭屠戮不成?」
恬馨道:「只要諸位悔悟,小女子可保你們安然無恙!」
劉家強心頭一亮,道:「小姐可否請那謝大俠來此與我等一會?」
文恬馨心機靈巧,心知他欲誘謝羽曄來此,一舉成擒或者暗施殺手,如何肯答允,連連搖頭,道:「他決不會來此地!」
隨同她來的秋香,道:「小姐可以贈解藥為由,約他來此。」恬馨冷冷地望著秋香,雙目噴火,嚇得秋香連連後退。」恬馨想起這秋香乃是毛遂自薦來的「西春園」服侍自己的,常常鬼鬼祟祟在她身邊探視自己的行動,難道是他們安置在自己身邊臥底?要不,謝羽曄昨天來「西春園」,他們如何這般清楚。萬幸羽曄入室她預先引開這秋香,使劉家強不知他們在閨房說話的詳情。解藥乃是她從恬馨與春蘭談話時,竊聽而來。心道:「好呀,我身邊倒有一條毒蛇,決不會饒你!」
此時,她心中已暗下殺機,口中說話仍然平平靜靜,不露聲色。
「約他來‘西春園’不是-樣麼,何必定要他來此?」
劉家強旁邊一人,冷然大聲說道:「小姐!事已至此,咱們開啟窗子說亮話。約他來此,就是叫他謝羽曄來得去不得。就如小姐你現在一樣。要不你聽我們的調遣,否則,小姐恐怕難出此地一步!」
他們自以為得計,一個纖纖弱女子,嚇也要把她嚇得軟呼下來。豈料恬馨天生的硬骨頭,至死不低頭,聽他這般說話,氣得生竅生煙,當下冷冷說道:
「哼!閣下言之過甚,此地未必困得住姑娘?」
「小姐不妨試試!」那人道。
「試」字一齣口,長劍己然出鞘。他快恬馨更快,她早提氣戒備,他的話甫落音,她的右手一揮,一把「地幽九回芒」應手飛出,快如閃電。在座五人中已有三人中她的無芒「砰」
「砰」聲響中均倒在地上。只有劉家強和方才說話那人,急騰身後躍,連發兩記劈空掌,方盪開那急射而至的「九幽無回芒」。
他們雙雙執劍自左右夾擊文恬馨。兩人劍勢急如飄風,開手之際連連狠下殺手,意在短時間內將恬馨擊斃劍下。在他們想來,一個小姑娘家能有多大作為,何況還在兩大高手包圍之中。他們一味地猛烈進擊,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他們雖然在「西春園」附近時時監視恬馨,姜鐵庵與夏孤每次私訪也極穩密,每次來訪雖未逃出他們的監視,卻不知二人每次都傳了她許多武功招式和內功心法口訣。「吸血僵魔」
行事何等詭詐,更有夏狐相助,慢說是他們,即使隨侍身邊的秋香也難知真底。是以,這些人並不知道文恬馨武功的根底,只知她是護院武師遠致的徒弟,自然沒有把她放在眼中。
初時,恬馨也被他們迫得有些兒沉不住氣。他們畢竟不是一般武林高手。二人進退有序,出手之快令人眼花繚亂;加之二人一意將她擊斃,動手之間毫無顧忌,放手施為,使出渾身解數,盡展絕著。這樣的打法,渭之「速戰速決」,短時間能收奇效,但也極耗內力。
這兩人甚是不自量力。既然經常監視「西春園」,難道對恬磬姑娘的武功根底全然不知嗎?她的師父楊遠致,雖然武功平平,可是她的生身父母卻是當今武林高手聞名喪膽的大魔頭,且經常暗暗探視女兒,竟會不傳給她真功夫?她得當世兩大武功絕頂高手的真傳,她的武功焉能小覷?兩人既然不知道,也沒有在這方面推究一番,可就吃了大虧。
文恬馨以姜鐵庵所授「巨靈魔刀」雖沒有「血煞真氣」貫注劍身,但每招每式均得其真傳。力道雖嫌不足,精妙處卻毫不遜色。任他們如何發力施為,她的雙手窄葉薄劍快如風馳電掣,展開那奪命追魂的「巨靈魔刀」法中的精妙絕招。對手進擊威猛,她施出地藏門,守住門戶拒敵,不時又七十二路演天式出擊,應付自如。
這兩人猛然攻勢畢竟似伏天的暴雨,來得快速猛脫,時間卻不長。片刻後,一陣怒濤般狂攻過去,其勢驟落進入低谷。
恬馨可不容他們有喘息之機。她雙手劍式摧緊,灑下一片寒芒,幾劍連環,點胸掛臂,殺得兩人顧此失彼難於招架。恬馨頻頻得手間,毫不遲緩地猛下殺手。只見她手中劍一圈,甩開劉家強,轉到另一人身側,雙劍一合,一招「獨劈華山」,那人一劈兩開。劍式不緩,回手一招「橫架金梁」,左手搭上來劍,右手「長虹貫日」,劍出如風,窄葉長劍直擊對手,穿胸而過。她雙劍一縮,在那兩人屍身擦了擦。
正要合劍入鞘,陡然瞥見秋香躺在旁邊,不由怒從心上起,惡問膽邊生。這丫頭!姑娘子日待你不薄,豈料你是個吃裡扒外的奸細。少年人肝火正旺,那容得宵小之徒。她手裡窄劍一揮,秋香已分身兩處。
「他們已然落敗,又何必斬盡殺絕呢!」羽曄嘆息道。
恬馨正色道:「是一種信念在小妹心中升起。自認為是大哥的人,理當要追隨大哥的俠義道,做一個正人君子!」
「姐姐說得好!」凌瓏拍手笑道:「做事就要這般爽快利索。曄哥哥可是菩薩心,婆婆媽媽的。「阿彌陀佛」!說著,雙手一合,逗得幾人都笑起來。
羽曄笑道:「馨妹不記大仇麼?」
恬馨聽他說話,笑容頓斂,肅然說道:「心中何仇之有?小妹自來當養父為自己生生之父,深受他的豪爽性情影響,不恥於‘巨靈教’之所為。義父常常對‘巨靈教’所作所為深惡痛絕。他雖不是個武林人物,卻有滿腔豪情。平日,懾於‘巨靈教’的氣焰,不敢公然作反,卻也時時教導小妹做人之根本,使小妹深明大義。」
「父母常來‘西春園’作客,授我一身絕技。但小妹不知其真面目,連義父也是不知他們是小妹的生身父母,更不知他們就是‘巨靈教’教主和護法。否則,他定然隱跡山林而不出。」
義父倒是對大哥推崇備至,常常與小妹提及大哥,小小年紀,居然領袖群雄掃蕩巨魔,這份膽略,真乃亙古難尋的大英雄。要不,小妹一夜之間對大哥竟會鍾情如斯!」
凌瓏調皮地笑道:「‘赤石嶺’下,何以出手狠極呢?」
「情理難容啊!」恬馨笑道:「他教了我-身武功,自然有師徒之義。又聽他親口說是我父親同,小妹焉能無動於衷?回來以後,好-陣寢食不安!」
羽曄道:「馨妹,你別聽她的話,瓏兒可是調皮得緊。今後你們兩人相處,你做姐姐的可要擔待點兒。嗯,你未對義父言及此事嗎?」
「自然沒有,那-夜痛定思痛之後,小妹自覺人生在世,須得立身方正,立志隨義父和大哥行事。從那時起,心中已把義父當作自己的生父……」
「姐姐!」凌瓏笑道:「說了大半天,曄哥哥還沒有見到他的岳父大人呢!」
恬馨俊面泛紅,羞答答地抿嘴含笑,喃喃說道:「這個,這個……還要一人從中引見方是正理!小妹如何能毛遂自薦!」
春蘭連忙說道:「何不請楊師父引見一番。」
恬馨笑道:「對!春蘭真是心機靈動。相煩姑娘請師父客廳敘話,」三人也自轉入客廳。
方自落座,楊遠致已然入廳。說起來,楊遠致乃是恬馨的師父。恬馨連忙起身讓坐,連道:「師父請坐!」
楊遠致見到謝大俠好不高興,邊入座邊笑道:「久違了,大俠果是信人!我家姑娘得見大俠一面,真乃三生有幸!」
「楊師父!」春蘭笑道:「謝大俠已是‘西春園’的嬌客啦?」
楊遠致聽春蘭如此一說,大喜過望,笑道:「真的麼?哈哈,今天可是我家姑娘大喜的日子!快,快請老爺客廳迎嬌客!」
春蘭道:「他們是陣上招親,還得勞動師父在老爺面前美言幾句才好!」
「啊!哈哈,那個自然。請姑爺稍待片刻。在下就去面見老爺,說明情由。」轉身忙不疊的走出廳外。
凌瓏笑道:「姑爺快去見過岳父大人。見面時可要大禮參拜!不可以擺你的大統領的架子啦!」
羽曄淬道:「多嘴多舌的妮子!我幾時擺過架子來著?!」
凌瓏又笑道:「這不,威風就出來啦!」
恬馨也笑道:「妹妹放心,大哥定會聽你的話。」
凌瓏偏著頭笑道:「他為什麼一定會聽小妹的話呢?」
「妹妹說話通情達理,如何不聽呢!」
「倘若是小妹要他見岳父大人時,擺擺架子拿拿威風,他也會聽嗎?」
「會聽的。」恬馨一本正經地說道:「只不知妹妹會不會說這幾句話,不妨說來大家聽聽。」
瓏兒笑道:「哎呀!姐姐的嘴皮子也會打暗器呀!」三人都笑起來。
羽曄笑道:「瓏兒可遇到對手了!」
正在這時,春蘭笑著跑進屋來,說道:「老爺有請姑爺中堂敘話!」
凌瓏連忙上前拉著羽曄往恬馨閨房中走去,邊走邊說道:「快到姐姐房中去!我給你打扮打扮,換件衣服,漂漂亮亮地讓老爺喜歡!」
春蘭笑道:「二姐用不著費心啦,老爺好高興的!」
恬馨也道:「家父從不注重衣冠,妹妹不必多此一舉。」
謝羽曄讓她拉拉扯扯的,正自為難,又不便硬性推託。聽二人如此說,連忙說道:「妹妹放心,小兄這身衣服挺好的。」
凌瓏望著他,點了點頭,道:「倒不難看,只是舊了些兒。我給你梳梳頭。」說罷,按羽曄坐在一把交椅上,解開頭繩,為羽曄梳理滿頭烏髮。她做得認真細緻,恬馨和春蘭也在一旁幫她料理。三人個圍著羽曄身邊轉,不一會梳理完畢。羽曄深恐禮數不周被人誤解,急忙抽身步入中堂。
凌瓏猶自喃喃自語道:「大哥須得做套稱身的新衣裳才是!」
恬馨笑道:「江湖兒女何須注重衣冠!」
凌瓏正色道:「平時不打緊,大堂作客衣履不整,乃是對主人不尊,尤其是做嬌客!」
恬馨暗暗點了點頭,心道:「別看瓏妹,活潑爽快,其實在關即刻,想得倒是非常周到,體貼入微。難怪大哥這麼喜歡她的!」
你道凌瓏為何突然對謝羽曄的衣著這般考究?原來在進「西春園」時,眼見上上下下的人,無-不是穿著華麗整潔,羽曄作為「西春園」的上上貴客,竟能隨隨便便的被人指點!
這也是她對謝羽曄的一片真心,時刻只記掛她的曄哥哥,讓他在人前不失禮儀受人尊敬:曄哥哥的舉止言行,無時無刻不牽掛著瓏兒的心。
恬馨見她一個人呆呆地沉思冥想,遂問道:「妹妹在想什麼呢?」
凌瓏莞爾一笑,道:「曄哥哥為人俠義豪爽,卻極少注意自己的生活小節。我們姐妹,從今往後,可得要多多休貼關心他才是。姐姐,你說小妹說對了麼?」
恬馨聽得心中一動,連忙近身摟著她的雙肩,說道:「妹妹對大哥真是處處關心備至,姐姐好生慚愧!自當多方照拂大哥,方是正理,妹妹所言極是,姐姐當銘刻於心!」
兩人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高興處,姐妹相視而笑,好不高興。正自興高采烈時,春蘭笑嘻嘻地進來報信,道:「老爺好高興,親自起身到堂前,恭迎姑爺到中堂。說話句句帶笑。
現下已派楊師父帶人接姑爺的師祖和‘丐幫’幫主來咱‘西春園’飲宴。並命人打掃客房,要留他們在此住宿。一面吩咐總管籌備一應物事,準備你們即日完婚!」
凌瓏道:「恭喜姐姐,不日就收做新人!」
「才不呢!」春蘭道:「你也是新人!老爺說啦,你二人不分主次,只不過按年齡劃,以姊妹相稱。二姐也是新人咧!」說畢,望著凌瓏由衷地笑了笑。
後園談笑風生之際,整個「西春園」已是鬨動起來,各房各室都在聞負而動,為恬馨小姐的婚事大忙特忙起來。採辦衣料,請裁縫師傅趕製新衣新帽,購置傢俱,採購菜蔬大擺筵席。
此時,「西春園」又來了幾位客人。走在前面的是羽曄師祖順竹道人和老哥哥尹繼維,還有「四大小友」中的二哥靜仁和三姐司徒蕙憐,後面是「丐幫」銀川分舵舵主「花面書生」
韋光。眾人步入中堂,經羽曄一一引見與老爺文鵬程見禮。這些人在江湖上都是有頭有臉的成名人物。尤其「百葉神丐」尹繼維,因為是「丐幫」老幫主,在西北一帶名頭響亮。順竹道人在武林中雖然聲威顯赫,在西北一帶,特別是像「西春園」這樣的富商巨賈耳中卻不及尹幫主的聲譽。謝羽曄又與他們一一見禮。待眾人按序入座後,文鵬程肅然說道:「眾位英雄好漢駕臨敞舍,文某未曾遠迎,望乞海涵!」
尹繼維呵呵一笑,道:「好說!曄賢弟承大老爺抬舉,納為東床,老叫化深以為榮。不知大老爺有何見教!」
文鵬程道:「文甘久居銀川,多年經商,薄有空產,膝下無子,只此一女,想即日為他們操辦婚事,了卻老漢一樁心事,‘西春園’的財產也有人繼承。不知各位前輩意下如何?」
聽他的口氣,似乎有意讓羽曄入贅為婿。謝羽曄乃名動江湖的一代大俠,當今武林泰斗,焉是「西春園」鎖得住的麼?
順竹道人微微一笑,道:「老朽有一言容稟。曄兒與憐兒婚事,當初是老朽作主,尹幫主為媒。老爺願即日完婚。自是皆大歡喜。只是這繼承‘西春園’還得麻煩文老爺操心費力才好!」
文鵬程笑道:「師祖容稟,文某方才只是說到‘西春園’財產繼承-事,至於經營‘西春園’,文某自是責無旁貸!」
順竹道人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老朽把老丈的意思體會錯了,哈哈!」
羽曄忽然起身對文鵬程長揖一禮,說道:「岳父老大人容稟。小婿離開師門下山之時,師父曾交代過小婿。每年臘月初三乃是他的壽辰,必得為他老人家上山拜壽。小婿恩師乃一代武林異人,且年逾百歲,不敢有違。今距他老人家壽期已不過一月,小婿意欲帶恬馨與瓏兒,先行上山為師父叩拜之後,再回西春園完婚,不知岳父大人意下如何?」
「你恩師世外奇人,且年逾百歲,自然為他老人家拜壽為上,老夫如何不允。曄兒,速帶馨兒與凌瓏姑娘上山為你師拜壽。西春園也好乘機安排一下,我們把這裡全安排妥當,等你們給師父拜完壽後.回來就立即完婚。」
謝羽曄帶著恬馨與凌瓏去崑山了!
謝羽曄與文恬馨與凌瓏將在西春園成親之事也由百葉神丐尹繼維之口傳遍了天下。
毒石之戰把謝羽曄的功跡推至了巔峰。誰都以認識謝羽曄為榮,武林中更傳出了「不見羽曄,不算英豪。」
不交羽曄,何來人世?」
銀川一下子成了武林津津樂道的地方。大家紛紛打聽,謝羽曄成親之日,以便結交。當然,丐幫總舵與銀川西春園成了大家探聽訊息的好去處。可把西春園的文鵬程與百葉神丐尹繼維可忙壞了!成天接待賓客,沒有些許空閒。
一個月,二個月,四個月過去了……
武林人等奇怪已極,怎麼謝羽曄不出現了?更是急壞了百葉神丐與各位至交友好,難道……
百葉神丐親自下令,全國十萬八千乞丐全部出動探聽訊息,探得訊息者,大大有獎!
終於,崑崙山下有一乞丐,送來謝羽曄親筆書信。
原來,不群散人因謝羽曄與恬馨,凌瓏年紀還小,又帶回了「無雙劍笈」,故決定讓三人悟通「無雙劍笈」後再成親。
武林中再也沒有出現謝羽曄與恬馨,凌瓏。問問謝羽曄的至交好友,皆也說不上來。
謝羽曄成了武林中的傳奇!慢慢地,人們傳出-句話:
武林之最,唯有曄尊。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