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禪子道:「如非水宮所學我那會知道哩!」
淮彬一時福至心靈,跪在地上道:「後輩愚昧無知,尚祈前輩慈悲指點!」
枯禪子道:「快起來,我如非想成全你,那能耽誤我的清修呢?」
淮彬稱謝坐回矮凳上,肅容以待。
枯禪子笑道:「那座水宮貝闕,自東漢重尤尊者建府以來,迄今已有千年,但是能得水宮傳授的,只有我們兩人,而在我們兩人中,都未將宮中武功學全,你是所習三百六十週天萬源招術,我則偏重正壁佛道各門的內修,深感遺憾,因此將無相護身氣功傳授予你,使你今後行道江湖,與魔星周旋,無後顧之憂,憑其玉蓮寶劍,及三百六十招絕技,縱橫江湖,掃蕩諸邪,完遂重尤尊者,盡殲群邪,使人類安樂的千年宏願。」
淮彬再三拜謝。
枯禪子命淮彬在矮凳上暝目入定,然後雙目垂眸,兩掌手仲胸前,加緊行功遵氣。
約頓飯工夫,忽見枯禪子的玉掌心,射出一股小指粗的白氣,又勁又急,朝淮彬的鼻孔鑽入。
淮彬登時感覺有兩股陽和之氣,從鼻孔鑽入,直注丹田氣海,再由氣海緩緩下降,經下陰穴,轉至尻龍。略為沉浸片刻工夫,才將尾龍穴開通,有涼晶晶一股真氣,緩緩上行,穿過背心,背梁兩穴,抵達後頸啞門。
此時因全屬密接的脊骨,真氣立受阻礙,無法再進,於是,真氣衝擊力越增,淮彬感覺背部,好似有千斤壓力緊迫,幾乎使身體撲倒,腦脹將裂,令人難受,知是緊要關頭,那敢有絲毫疏忽,只得咬緊牙關,拼命撐持。
突聽枯禪子,以傳音入密功夫說道:「通任督二脈,以打通啞門,府風二穴為難,如自己學習,不經名師從旁指點,輕者受傷,身同木石,不能動彈,重者喪生,有我用真氣力你開能通,受傷斃命,固然不會,但是,十二個時辰的痛苦,在所難免,切實忍耐,心超物外,一切聽任自然,方能使任督二脈開通,傳授我的,無相識身氣功呢?」
淮彬聽出枯禪子傳音時,幾乎非常吃力,未敢疏忽,一味強忍痛苦,撐持下去。
小尼姑看出淮彬,玉面通紅,汗出如注,苦苦掙扎之際,心中大為不忍,無奈她是過來人,知不忍受這十二個時辰的痛苦,難望在短時間內,把任督二脈開啟,增加內家功力,也從旁叮嚀,命淮彬一定忍耐。
直到翌日薄暮,方將任督二脈穿通,真氣在體內自由執行,感到舒暢已極!
枯禪子命淮彬少事休息,然後再傳他的無相護體氣功,最多翌晨寅初,即可功德圓滿了。
淮彬一算時日,明天正午,就是三俠和老賊正式較武的時候,如今離約會時間,只有幾個時辰,臥雲道長訊息全無,自己如把無相氣功學成,最多隻能趕上三俠的約會,而尋臥雲道長的事,勢必將放下,如此一來,豈不是心自私了?
急忙跪在枯禪子面前,對自己的意思,懇切的向枯禪子回報一番。
枯禪子暗贊他的天性至厚,不愧為近兩百年來,福緣深厚的第一人,乃笑對他道:「臥雲道長雖落人手中,只是有兇無險。以後尋找,尚來得及,但是那無相護體氣功,眼前就要用上了,不把它練成,如何能行?我為你,已經誤了一天的禪功,錯開現在,以後就永遠不能傳你了!」
淮彬聽說臥雲道長有兇無險,事情並不緊急,心始少放,復向枯禪子拜謝一番,這才坐回原位上去。
枯禪子復將無相氣功的訣竅,行功導氣的方法,詳細的反覆解釋一遍,然後命他少微休息一下,再按所傳練習,同時,手指小尼姑道:「她是敝家窮女,因得嚴重天花,兩歲時,即被家人遺棄,為一金眼大雕,我見她雖然醜陋其表,但是秀慧其中,因此將她收歸門下,傳授衣缽,掐指算來,已有十四歲了,以她此時功力,江湖上足可去得,你以後的責任又重,有她隨時相助,可減少不少麻煩。」
枯禪子說到這裡,略為停頓一下,望小尼姑道:「從明日起,你就陪同淮彬師兄行道江湖,但你一定要聽師兄的話,幫助你師兄完成他的使命!」
小尼姑聞師父之言,心中一喜一憂,因她天性至厚,不願突然離開師父,眼睛一紅,幾乎落淚,方欲開口……
枯禪子面現不悅之色,正容道:「如不濟世救人,學武功有何用處,不必多說了!」
小尼姑見師父不快,怎敢冒贖,只得勉強壓制依戀之情連連答應。
枯禪子復從座後,取出一根與淮彬大小形式一般無二的玉蓮花,授淮彬道:「這枝玉蓮花,還是我入水宮時所得,如今用它不著,你師妹別有傳授,也不被用它,贈給你轉贈有緣人吧!」
淮彬雙手接過玉蓮,連聲道謝,枯禪子雙目垂下,安然入定。
淮彬不便驚動,輕輕把玉蓮插在背上,按枯禪子所傳無相護身氣功,加緊練習起來。
翌日清早,淮彬感覺內功真氣,較前平增幾倍,不但無相護身神功已有八成火候,就是內家劈空掌力,已能遠達兩丈左右,威力很強,因關切三俠的約會,剛一齣定,即輕輕縱下矮凳。
小尼姑也在此時回醒,睜開一雙大眼,朝淮彬打了個手勢,兩人輕手輕腳,走出禪房,房門自然關上。
淮彬同著小尼,縱落優壇谷中,小尼透著萬分高興的心情,笑對淮彬道:「從現在起,妹妹就跟著師兄了,還望師兄隨時提醒,免得做錯了事,受到師父責備。」
淮彬點頭道:「愚兄當然要照顧師妹呀,不過呸妹妹姓甚名誰?還得告訴我,以免為師妹引見朋友時,鬧出笑話。」
小尼大頭一搖,答道:「妹子無名無姓,師兄為我引見時,就以我臉上的招牌,叫我麻姑便了!」
淮彬雖然感覺這個名字,太不文雅,但是,看見她一片純真,絲毫無一些作做之態,為其心折,點頭笑道:「就這麼辦吧!」
淮彬心急如焚,又不知蒙山離臨城到底有多遠,忙問道:「師妹可知這兒離臨城三俠莊多遠?」
麻姑想了一想,笑說道:「臨城三俠莊妹子雖未去過,但曾聽人說過,臨城在蒙山西南約百七八十里,如以我們的腳程,就是緩緩而行,最多已時,就可到了。」
淮彬聽得麻姑之言,心始少放,答說道:「趁天還早,路上行人稀少,加緊趕上一程,到了人煙稠密之處,把腳步放緩,提前趕到三俠莊,以免他們著急!」
麻姑自以淮彬,馬首是膽,把這個師兄的話,好似奉了聖旨一樣,大頭連點,笑說道:
「師父吩咐過,一切要聽師兄的話,你要我怎麼做,妹子一定辦到,那怕是把命送了,妹子也心甘情願。」
淮彬見這師妹,言語純真,越發憐愛,笑道:「那會叫師妹去和人拼命?」
說到這裡,淮彬突然想起玉蓮實有化醜為美的奇效,不如給她一粒,不枉她對我的一番熱情,於是將己意說出。
麻姑聞言,大搖其頭,麻面上露出滿面歡容,阻止道:「師兄快別這樣,人長的太美,難免惹麻煩,師兄對妹子的盛情,妹子終身感激,不敢糟塌這曠世奇珍。」
淮彬見她意志堅決,也不過份勉強,笑說道:「師妹即然如此堅決,兄弟決不勉強,那我們快走吧!」
淮彬走字出口,麻姑雙足用勁,就像脫弦之箭,往谷外疾馳,淮彬尾隨身後,加緊前趕。
卯未時分,已趕出近百里遠,離臨城不過七八十里遠了。
淮彬默算時刻,決誤不了午時之約,心中暗喜,突見前面不遠,有座鎮店。
淮彬怕麻姑腹中飢餓,欲打了尖,再行上路,忙道:「師妹,我們到前面鎮店,打個尖再走吧。」
說著,又將枯禪子所贈的白玉蓮花摘下,遞給麻姑。麻姑大頭連搖,笑道:「任什麼事情,妹子都可聽師兄的話,唯獨要我開葷和使用兵刃,實在難以從命,尚望師兄原諒。」
淮彬知她會錯了意,急忙道:「師妹不要誤會,白玉蓮花並非給你使用的,我是請你代勞,至於鎮店中的飲食,也非全是葷的,要他們準備素食就是了!」
麻姑聞言,方才答應,隨定淮彬身後,高高興興的往鎮上走去。
來到村口打聽,才知道這鎮店,名叫底谷,離臨城不過七八十里。
兩人一美一醜,-尼一俗,本來不相調和,異常刺目,但因山東地方,民風純厚,只看了一眼,心中感到奇怪,卻無議論紛紛的惡習。
師兄妹兩人,特別我了一家幽靜的小館,吩咐夥計,準備兩碗麵食。
店夥對這兩人,仍是滿面堆歡,不帶一些驚異,尤為可貴的,無論顧主大小,一體看待,並無厚薄之分。
二人吃完了面,方欲起身上道,麻姑低對淮彬道:「不是冤家不碰頭,這兩個惡魔怎麼也來了這裡?」
淮彬回頭,果見嶗山雙魔楚雲,楚靈弟兄,經過店面,往村口而去。
兩魔玉雪般的臉上,仍然略現浮腫,腿股傷痕猶新,走起道來,卻不帶一些蹣跚之態。
淮彬輕聲說道:「兩魔受傷這麼重,僅隔了一天多的時日,回覆這麼快,足見兩魔功力實有不凡。」
麻姑道:「他們來到這裡,又有什麼企圖呢?」
淮彬搖搖頭道:「他們用意雖不知道,但魔崽子們,還能幹出好事麼?總離不了姦盜邪淫,欺壓良善罷了。」
少停,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忙道:「師妹佛門離合身法,神妙莫測,你去盯住他,不過,決不容許他們發覺,沿途用玉蓮花,給我留記號,以便有跡可尋。」
麻姑聞言,好似搔到她的癢處,發出得意的笑聲道:「別樣妹子也許幹不來,但和敵人捉迷藏的事,不是妹子誇口,卻是別有精專,包管錯不了!」
麻姑把話說完,立刻從座中站起,說了句:「趕快來呀!」
淮彬等她走出店門,這才算清帳,緩步追去!
出村口一看,見嶗山雙魔和麻姑三人,就在他略為緩慢片刻,業已失去影蹤,暗道:
「好快!」
乃展開「流雲飛失」上乘輕功,疾如閃電,往南追趕。
約五十里,來到郭裡集。
由此南下就是嶧縣,如往西行,約八九十里,經棗莊,則可到臨城。
書中交代,如從底谷往西南而行,則離臨城七八十里,如今因沿著官道而下,無異多走五十多里的路,因此仍然相離很遠。
淮彬沿途留意,並未發現麻貼留下暗號,不禁躊躇不前,不知究竟是往南還是往西才對!
他心中暗怪麻姑,為何這麼粗心,連暗號都未留下,叫我以那裡去找?
萬般無奈,只得向村口的人打聽,連續打聽幾人,均都不知。
事實上,嶗山雙魔身法太過奇快,就如電光石火,一瞥即失,村口的人,又各有事情,那能注意這許多。
淮彬見村民這樣回答,大感失望,乃加緊腳程南下,約四五里路,仍然無跡可尋,復回到郭裡集,向西而尋,果見村口西北面的一株柳樹上,有五寸徑-顆蓮蓬,清晰可見。
淮彬見狀大喜,知樹上標誌,乃麻姑所留,其途向,正是臨城方向,不過,不是官道,而是略為偏北。
於是,順著蓮蓬所指方向,往前急趕,沿途地下,或樹杆上,不斷發現麻始所留記號,知無差錯,乃提起全部精神,展開腳程前進。
且喜,沿途事無發生,己末時分,已來到臨城西郊,離三俠莊,不足三里遠,正眺望問,突聽麻姑喜笑和嶗山雙魔的怒吼聲從右邊一片刻灌木林中傳來。
淮彬知麻姑與嶗山雙魔等已照面動手,急忙趕到那裡,縱目望去,見麻姑展開離合身法,化為兩條瘦小的人影,如像鬼魅般圍著嶗山雙魔,團團亂轉,口中還不停的笑著。
嶗山雙魔,好似被麻貼逼迫太甚,嘴端哼哈不絕,心中怒吼不停,掌風雷動,把那些樹木打的連根拔起,向四外飛射,已開出畝許大一片地。
嶗山雙魔,儘管用盡全力,以白骨陰磷掌向麻姑襲擊,無奈麻姑有無相氣功護身,那麼陰毒的掌力,打到身上,竟是渾然無覺,不僅毫無損傷,而且反震力量甚強,如不自動把真氣卸去,非受傷害不可!
嶗山雙魔,見敵人這樣厲害,嚇的心膽俱裂,本想縱身循走,但敵人迫撲太急,軟,麻,笑各穴,被敵人不斷攻擊。弄的死活都難,那裡還逃的出去。
只聽麻姑笑道:「無知妖孽,你們以為我師兄不在,想欺負我麼?全是做夢,識像的,快夾起尾巴快滾,如欲往三俠莊打壞主意,那是你們自尋死路。」
嶗山雙魔,一任麻姑笑罵戶除了連聲哼哈外,一句話也不能回答。
淮彬抬頭一看天色,見日升近午,怕麻姑再與他們糾纏下去,誤了三俠莊之行,乃將背上玉蓮摘下,大聲喝道:「無知妖孽,還不快滾,豈非等死不成?」
聲落人到,但見白光一閃,耳聽嶗山雙魔兩聲大叫,背上各被淮彬重重一擊,口噴鮮血向北逃走。
麻姑急忙向前來,滿面喜容,拉著淮彬的手,道:「嶗山雙魔真是可惡已極,如非不忍心殺人,妹子早就容他們不得,那能讓其逃脫手掌?」
淮彬本想埋怨她幾句,聽她這麼說,知其中心有隱情,笑問道:「你怎麼和他們動起手來了?」
麻姑答道:「一路上,我都照師兄的吩咐,暗尾隨中他們,直到棗莊,均未被其發覺,後來聽他們商量,欲在三俠會上,以迷魂藥多弄幾個美少女,帶回嶗山取樂,並諸師兄也會被他們迷住,不知怎麼樣,後來竟將劇毒解去,他們還說師兄和我的武功太高,如以真功夫對敵,實非對手,以後對付我們二人,決不正面對手,一定暗中施為,妹子聽見他們說暗中害我,心中倒無所謂,但聽說對師兄也是這樣,心中的氣,可就大了,所以才和他們打起來!」
淮彬聞言,知這位師妹,對他這麼關切,內心感動,輕聲笑道:「傻丫頭!」
兩人相對一笑,往三俠莊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