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彬見她突然發問,不禁一愣,點頭代答。
月琴道:
「師伯勿須奇怪,你臉上雖已塗色,掩去本來面目,但耳根後,仍留有一點破綻,仔細留意,甚能看出。
淮彬聞言恍然大悟,暗贊她的心思果真心細。
三更將近,淮彬吩咐月琴,命其關照院中諸人,不奉呼喊,不準前來干擾。
月琴依言行事,淮彬這才從後窗縱出,朝建康鏢局而去。
離建康鏢局約十丈遠,隱在屋脊瞧探。
三更未過,突見一條黑影,從南關外疾馳而來!
那條黑影,只閃的一閃,業已在鏢局屋脊上現身。
淮彬定睛打量,見來人身材瘦長,連體著黑,背插蓮劍,不過那朵蓮劍的光好,銀光刺目,似是金鐵製成,那人到了屋脊,略為索一會,立刻探腰下去。
淮彬見來人身手不凡,輕功尤佳,不禁暗暗道: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今天你是惡貫滿盈了。」
忙抓出幾粒綠豆,朝賊人入洞,笑腰,啞門,天容,諸穴打去。
那人武功雖高,那能抵得往淮彬米粒穿金,內家最高氣功之襲擊,全都打中穴道,哼都未哼一下,登時跌倒房上,淮彬方欲挺身趕往,突見正北方有條矮小人影,疾如閃電撲來,此人輕功,似乎比剛才那人還高一籌,當他發現先來那人跌倒房上時,不由發出驚「咦」之聲。
淮彬見此人裝束,與前來那人一樣,只是身材不同而已,乃如法炮製,將其穴道打中。
縱目四顧,再無疑跡發現,這才飛撲過去,把兩人提起,好似老鷹抓小雞般,朝房下縱落。
來到花廳,金大成正秉燭相待,見淮彬提著兩個夜行人到來,不禁心喜,急忙站起身來迎接。
淮彬忙以周天點穴術,解開二人穴道,復點了軟穴。
金大成這兩人的面貌鬍鬚,似乎很熟,但因膚色不同,不敢冒然相認,方欲移步掌燈,以便仔細觀看……
突聽先來那人喊道:
「金兄怎麼連小弟都不認識?」
金大成聞言,已知是誰,忙道:
「原來是玉面神鷹歐陽鋮兄,為何這般打扮。」
淮彬見這玉面神鷹歐陽鋮,年約六十,身材瘦長,頷下一部花自須,目光如炬,兩太陽穴突出,顯出是位內外兼修的能手,後來那人,中等身材,年約四十,頷下留有兩寸長的短鬚,除那背插蓮劍外,腰插一雙鋼鋼,因這兩人,全由油彩易容,是以難見廬山真面目。
玉面神鷹尚未答話時,旁邊躺著那人,也大聲望道:「金兄,小弟是鷂子吳峰啊!」
金大成聞言,大聲笑道:
「巧極了,吳老弟為何也與歐陽兄一樣?」
歐陽鋮,吳峰兩人聞言,睜目向花廳瞥了一眼,發現有位紫面公子在旁,欲言又止,雙雙嘆口氣道:
「一言難盡!」
金大成知他們心存顧慮,乃笑對淮彬道:
「玉蓮大俠,勞駕將他們穴道解開,我們到後面談吧!」
淮彬聽雙方稱渭全是熟了,看出二人神態,與金大成情形彷彿,知今晚心思又是白費,臉上不由露出失望神情,雙手一拂,以隔經點穴之法,用真氣把二人穴道解開。
歐陽鋮與吳峰兩人,只覺淮彬的手拂時,有股冷氣勁氣朝穴道穿入,瞬時遍行全身,復從軟穴穿出,身體回覆自由,急忙從地上躍起,滿面驚訝之色,望著淮彬,拱手行禮稱謝。
金大成低喝一聲,道:
「快隨我來!」
一往四人,進入密室落坐,金大成重為雙方引見。
二人這才知道,真的玉蓮大俠巳到金陵,不由拍手叫好,盼望早將此賊除去,以免貽禍於人。
淮彬問起二人,與金大成一樣,也是從未見過他的真面目,只知奉命行事,其餘-概不知。
金大成說起明夜雨花臺獻美之事,可能將其抓獲。
歐陽鋮搖頭道:
「恐怕不容易,縱然抓獲趕來之人,也不過和我們一樣,也是被迫的替身而已,不會有多大機會。」
吳峰也介面道:
「歐陽兄的話,一點不錯,此賊行為,人神共怒,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如真容易的話,俠義道的朋友早聯合起來把他除去了?哪能等到現在?」
金大成嘆氣道:
「此賊之心狠狡猾,實是前所未有,江湖之福禍,唯有系在玉蓮大俠-人的身上了!」
淮彬略為嫌遜,並說道:
「此賊如此狡詐機智,非憑武功能以解決,必須大家合力,方才有效!」
隨著,又對謝月琴之事說了一遍,說請金大成千萬留意佈置,以免失錯,並命歐陽鋮吳峰,仍然不動聲色,將紙條按吩咐送去,如有發現,可以其人之道還泊其人之身,以紙條通知鏢局:
商議已定,歐陽鋮和吳峰兩人,方欲告辭而去,突然有一聲「嗤」冷笑聲,從房上傳了過來。這聲冷笑,不僅使歐陽鉞,吳峰,金大成三人駭的面無人色,就連武功卓越,機智絕倫的李淮彬,也感到驚訝萬力,急忙止住三人不動,自己開啟門,縱身出外,誰知太過匆匆,恰和帳房撞懷。
帳房武功雖然了得,哪能擋得住淮彬的衝撞,幾乎被撞出房外,踉蹌跌倒於地,連聲呼痛。
淮彬見帳房如此狼狽,好生好意不去,一把將他扶起,為其舒胸理氣,問道:
「沒事吧?」
帳房苦笑搖頭。
金大成因聽到重物跌倒聲,以為發生變故,急忙趕了出來,見帳房如此情形,知必有急事相報,忙問道:
「雲老弟,有事麼?」
帳房點點頭,匆匆從懷中取出紙條。
金大成和淮彬一齊上去觀看,上寫道:
「那偽裝李淮彬現在榻悅賓店,不時各處禁探,建康鏢局尤為注意,希暫時隱秘行蹤,悅賓客店不能前往,以防其發現。」
下面仍是蓮劍硃砂紅樗及置名。
二人看完,心中暗喜,並低罵道:
「惡賊,好不要臉,冒人字號,還要含血噴人!」
突聽房頂上「嗤」的一聲冷笑,由北而南,劃破夜靜長空,響了過去。
書中交代,淮彬在金陵城的行動,除隱秘部分,全被對方暗樁監視,因他身形太快,雖未看出髮腳之外和形貌,但打暗器手法,往約定之外投去,那暗樁剛把紙條投入,歐陽鋮吳峰兩人先後趕來,因而二人被淮彬制住縱落鏢局,他怒鏢局秘長洩漏,乃拿出兩個持制的響箭,先後射出,誘使淮彬追尋,減少建康鏢局的危險,因那響箭乃是特別製造,就是以聽起來,完全是人發出的嗤嗤冷笑差不多,如不把響箭尋獲,實難揭穿秘密,那暗樁將兩枝響箭發出後,立刻走回床上矇頭大睡。
淮彬白費了半天勁,搜遍了整個金陵城,連一些蛛絲馬跡者末發現,只有失望的返回密室換了衣物,回到悅賓客店安息。
次日起床,淮彬早餐後,故意大搖大擺,拜訪有名武師和鏢局以及城內處的庵見寺院,名山勝蹟,目到掌燈寸,方才迴轉客店晚飯後,立刻熄燈離房,來到建康鏢局秘室。
金大成見淮彬到來,忙遞過一火速快通道:
「大俠先看這個。」
淮彬拆開一看,乃是九江武師鎮龍張九成所寫,說他女兒張金鳳,昨夜三更,被玉蓮大俠,先奸後殺,特派專人,持信各地好友俠義道朋友出頭,聯合武林同道,聯合武林同道,共除匪類,為人除害等語。
淮彬看完信,不由呆呆發怔,暗忖道:
「此賊真個奇幻莫測,昨夜三更時分分明在金陵城中發號施令,居然會在同一時間,遠去近千里做案,除去能夠分身,否則,不致如此。」
金大成看他面上神色,知他對假玉蓮大俠神出鬼沒行動,感到迷茫,忙從腰間,拿出另一張紙遞過道:
「大俠看看這個,更要使你驚訝呢!」
淮彬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
「昨夜三更,餘不惜千里跋涉,往九江一行,誰知賤婢不知好歹,未能盡興,餘一怒毀去,希今夜三更獻美時,就使餘盡幸才好,否則,不僅賤婢必死,貴鏢局也有陪死之慮,望慰之,同時,餘恐再遭昨晚覆轍,也許事先前往他處另覓爐鼎,聊解饞,免得夜無聊也。」
淮彬看完,只氣得全身發抖,面色青白,發出啊啊怪叫,俊目中射出冷焰寒光,恨聲道:
「今夜不將此賊碎屍萬斷,誓不為人。」
金大成忙勸阻道:
「大俠息怒,如不將頭腦冷靜下來,很難應付這樣陰狠的賊人,尚望三思!」
淮彬略為轉念,深覺金大成的話甚為有理,乃將怒火壓制下,來,問起為謝月琴贖身護送之事。
金大成答道:
「那些小事,何勞大俠費心,老夫已準備好了,只等今夜約之後,立刻度江北上,最多幾日工夫就到了。」
淮彬點頭稱好,急忙改裝為遊方道士,離開建康鏢局,前往南郊雨花臺。
淮彬到達雨花臺時,二更初過,因這次遭遇對手更較雪已老魅陰狠狡詐,是以絲毫不敢大意,裝出漫不經意樣兒,圍著方圓數里搜尋一遍,未發現可疑人物後,心才放下,乃找個隱程的大樹隱身,疑神往四周眺望,片刻工夫,只見一個年老貧婦,傴樓身體,左手提藍,右手持杖,唉聲嘆氣,踽踽獨行,到了山腳,將身坐在道旁日視來路。
半天,掉頭朝四周看了一眼,這才取出藍中食物,慢慢咀嚼,似乎吃的很香。
淮彬見貧婦這般慘狀,心中不忍,本想賙濟她一點銀子,繼而一想,如今有正事在身,哪能輕易暴露行動,於是,終止前念,靜靜的觀察變化,此時,已近三更時分,只見官道上,有火炬晃動,離山不足一里遠,從火光搖晃,依稀駛出頂小轎在兩個鏢頭護衛下,疾馳而來。
貧婦此際,已將食物吃完,空碗放回藍內,朝路看了一眼,發出乾癟的聲音,道:
「哼,老天太不公平了,有的人真會享福,深更半夜,還來遊山玩水,貧苦人一日三餐都不易獲得?這種生活還不如死了好。」
貧婦說完,好似生趣全無,死念已決,突將手中竹藍,狠命朝右側-摔,只聽得察的碗破聲音傳出。
同時貧婦將身站起,顫抖著身體,朝路側一株樹下走去。
她來到樹下後,朝樹上看了又看,急忙解開腰間的繩子,躲在樹杆上,拉了一拉,離覺非常滿意,然後結了個活套,往頸套去。
當貧婦活套懸頸時,來路那頂小轎,已到山麓,同時,山背面傳出「嗤」的一聲冷笑聲來。
淮彬面對當前情景,很難選擇,到底是先救貧婦的命,還是先追緝賊人?經他略為考慮後,立刻下定決心先救人要緊,於是立刻縱身而下,撲到貧婦上吊的樹上,施展金剛巨靈手法,弄開繩子,解開貧婦頸上活套,幸喜搶救的早,貧婦分毫無損,淮彬把她扶在樹下坐定,方欲安慰……
貧婦只看了淮彬一眼,立刻放聲大哭起來。
那聲音悽慘已極,使人間之鼻酸,在夜靜空山中,份外感到清晰凌厲。
淮彬乃性情小人,聽到這種悽慘聲音,不禁也酒以同情之淚,急忙溫言安慰,又從道袍中,取出一錠五十兩重的銀子,塞入貧婦手中,命其做點生意,終養餘年,貧婦把銀子接過,千恩萬謝而去。
貧婦剛走不久,又聽的山後傳來「嗤」的一聲冷笑。
淮彬本想趕往後山,一眼掃到山麓小轎,仍停在那裡,安色無事,立刻憬悟,乃是賊人調虎離山之計,朝四周打量-眼,並無異兆,這才發出一聲清嘯,縱回原潛伏處隱身。
淮彬剛把身體隱起,突聽來路上,發出同樣的冷笑。
來路笑聲歇後,後山的冷笑,也隨之停歇,雨花臺回覆了-片寧靜,萬簌無聲。
直到五更雞鳴,仍未見有人到來,只得朝鏢夥使了個眼色,命其抬著月琴回城,自己卻尾隨身後而去。
淮彬暗中尾隨,一直看到那頂小轎抬入鏢局,方才裝出閒逛,往金陵城中而去。
轉過兩條街道,只見一群化子,迎面走來,齊睜目朝淮彬面上打量一眼,立刻蜂湧上來,齊喊:
「道爺救命,道爺救命!」
說時,不容分說的十幾個化子,拉拉扯扯狂叫,行人見-群化子拉住遊方道士,不知為了何事,紛紛停立觀看,瞬時圍成了一個大圈子,眾人不由妄加猜測起來。
淮彬見這些化子,神態雖然胡鬧,但是臉上的表情,卻無奸佞之徒混在其中,完全是些可憐的人,空有一身驚人武功,無法施展出來,突然想起:
「這些化子,與我素不相識,為何乍一見面,就對我糾纏不捨,顯然受人指使,越發不敢輕舉妄動,忙含笑說道:「有話好說,大街上拉扯,成何樣子!」
眾化子見淮彬發笑,說話又那麼溫和,越發相信那人說的話,認定這個道爺真是個胡桃型的人,必須硬米才能使他發善心,同聲暴喝道:
「道爺發笑了,趕快打。」
眾人說話時,拳足交加,朝淮彬沒頭沒腦的亂打,口中還在狂叫道:
「快施捨吧,快施捨吧,否則把你這妖道,活活打死!」
淮彬聞言睹狀,不禁又好氣,弄的啼笑皆非。
淮彬乃是個大英雄,自然不會和他們一般見識,連手都不還,一味溫言解釋,但淮彬態度愈溫和,叫化們則愈鬧愈兇,拳頭打足尖踢,如似暴雨般朝身上襲擊,在這情況下,儘管他心中未存傷害之念,然而練武的人,反應異常敏感,尤以無相氣功,自能生出護人效力,眾化子打到他身上,如似打到棉花包一樣,反震甚強!
不多寸,眾化子全被潛力震得發腫,同聲呼痛起來。
同時旁觀行人,業已看清這群叫化,乃是強討惡化,紛紛不平,發出喝罵喊打之聲。
眾化子見兆頭不對,顧不了手足痛楚,抱頭而逃。
淮彬合十稽首,稱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