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這次與先前不同,彷彿暗中有了門戶道路阻隔一般,不容混淆,只管在那裡穿梭般,迴圈交織,毫不休歇。
過了一會兒,好似知道上當,發起急來,兩聲怪嘯,一遞一聲,哀鳴了一陣,不知怎地,又由分而合,變為兩條,益發竄逐不休。
大家正自看得有趣,忽聽身後一聲炸響,諸葛風連忙回身,就見架上木盆,正自晃動,盆沾一物,裂斷墜地,不由嚇了一跳,忙即招呼行法整理。
這裡一聲響過,同時,湖面上也「轟」然-聲響,一根水柱,平空湧起有百十丈高,立時狂風大作,駭浪橫飛。
就在這風起濤飛之中,那兩條紅影,竟自衝破埋伏,往空中飛去。
幻依見狀,知道有人破了理伏,一個不好,可能會波及行法之人,連忙回身看時,見諸葛風已將木盆一面,放置的禁物重新擺好,然後再又一一取下,方才吁了一口氣,道:「好險,好險!」
幻依不明就裡,忙道:
「她們已經逃走了,還有什麼好險的。」
麻姑笑道:
「梅姊姊,這你就不懂了,諸葛前輩所施埋伏,乃是玄門秘傳,太虛遁法,與當年諸葛孔明,在魚腹浦所設的八陣圖,雖是一般的玄妙,如遇見人進入,很難出陣。」
幻依道:「既然如此的玄妙,還有什麼險的。」
麻姑道:
「方才那兩個苗女已走入休門,眼看成擒在即,突然又來了一個厲害的黨羽,以那人的本領,儘可更近一步破了我們的陣,那架上便即散裂,立時湖水倒灌,這座沙石怕不崩塌淹沒才怪。」
幻依道:
「她即與我們為敵,卻只將人救走,無過分舉動,好生令人不解。」
說時,見諸葛風滿臉焦急之狀,忙道:
「前輩,來人雖然厲害,我看她不過略精旁門邪術,尚未與她交手?還不知誰勝誰負呢?」
諸葛風道:
「你們可知破我陣的法的人,是什麼人?」
麻姑道:「她是誰?」
諸葛風道:
「她是玉花妹妹的師父,毒蠱神梟劉師婆,又稱天蠶仙娘,厲害無比,人卻極講信義曲直分明。」
說話間,天已大亮,旭日爬上了山頭,四外並無動靜,諸葛異稚氣的道:「爺爺,我看她們不敢來了。」
諸葛風搖頭道:
「說他們不敢來,那可不一定,我曾聽無名鈞叟告訴過我,那劉師婆最近得了一部邪書,本領已今非昔比了。就連無名鈞叟也未必是她的對手,不過,她雖是百蠱之王,與人為仇,從不暗中行事,多半隻避開正午,在黎明後,和黃昏以前出現。
剛才她破了我的陣法,不為已甚。乃因此之故,現在我們先治好兩位姑娘的蠱毒,再打主意好了。」
就在這時,突聽一個嬌脆的女子聲音傳來道:
「大膽諸葛風,我兒與你井水不犯河水,為何屢次上門欺人,她們尋你評理,並無惡意,竟敢用邪法害她們的性命,如非她們通靈求救,豈不葬在你手?本當將你祖孫嚼成碎粉,但因榴花看中了那姓蔡的小子,要她作丈夫,所以曉事的快叫那兩個小子,到湖邊來見那劉師婆只管行使邪法,賣弄風情,口中喋喋不休,她正想等到劉師婆把話說完,還問她幾句,再出其不意,突然下手。
驀的,劉師婆突然飄過來一鳳眼,拋了過來。
幻依猛覺心靈一蕩,不禁大驚,連忙按定心神。
劉師婆見自己這懾魂邪功,蠱惑不了對方,心中也甚驚異,益發把功力施展到十二成,幻依漸覺心旌動搖,有些難制了。
麻姑跟隨枯木神尼多年,禪定的根基輕為深厚,見狀突然伸手,朝幻依背上用力一拍,大聲喝道:
「無恥妖孽,我當你有什麼話可說,卻原來想此妖法害人,今天容你不得。」
話聲中,一順手中無心戒刀,就撲了上去。
劉師婆見狀,那敢怠慢,轉身亮出一條軟鞭,抖的筆直,趄著麻姑當胸點去。
麻姑可不是弱者,假往右一閃,腳底下暗中加勁,等到鞭頭穿空,倏然舍鞭掠人,朝前縱去,照準劉師婆右肩,就是一刀。
劉婆這條軟鞭,乃是以十年蜈蚣筋骨練成,不但堅韌,而且含有劇毒,只一被打中,立刻中毒,同時,在這條鞭上,已浸淫了三十年,練的剛柔如意,神出鬼沒,這頭一下,看似虛招,中藏有不少變化,敵人如被點中,那就必死無疑,如若閃避,鞭頭穿空,過了腰眼,立即轉彎,只一被它纏上,十有八九中毒倒下。
麻姑跟著枯禪師苦練十多年,武功根基打得穩,人更機警,如非見機的早,幾乎上來就受挫於敵人。
劉師婆見麻姑往右閃,心中暗笑道:
「癩瘌頭,你刁滑,欺我軟兵器反手無力,怎知此鞭神妙……」
她心念微動,同時手中鞭,已用輕抖動,向橫裡纏去,剛待張口喊著一聲:「著!」
不料麻姑捷如飛鳥,撥地飛來,急風過處,人影已在當頭,她本自以為必勝,是以力道全用在鞭上,急收不轉,又見麻姑自反方向撲來,難以抵擋,不禁大驚,忙即後避自己無及。
肩頭上已被戒刀劃下了一道血口,尚非她應變得快,卸了點勢,否則,這一刀準砍地下她一條臂來。
就是這樣,倒縱出去時,一陣奇疼攻心,鮮血沿肩而下,身子一陣搖晃,勉強站住,連忙施展邪法,止住了血,忍不住惱羞大怒,喝道:
「不識抬舉的東西,叫你知道老孃的厲害!」
喝聲中,隨將手中長鞭舞動,龍飛鳳舞一般,向前打去,她把一條鞭使的風雨不透,縱躍閃避,雖未被打中,卻也吃力異常。
劉師婆見麻姑矯健滑溜,久戰不勝,其間又被刀劃了幾處傷痕,不禁情急心狠,暗中將身藏毒蛾蠱梭取出,這梭乃毒蠱門秘製,其形扁薄,長約兩寸,頭狹尾寬,後有兩須,分量極輕,十三片為一套。
不用時,做一疊已在皮套內,可以連通同發傷人不重,只是梭尖上有個小孔,中藏蠱毒,只一見血,立時毒性發作,不出十步,必然昏倒在地,非她獨門解藥,不能落轉。
這種毒蛾飛梭,乃當年神蠱毒蛾蠶娘朱仙娥的驚名暗器,又叫神蠱十蛾。由於其巧小弄便,自幼帶在身邊,外以軟鞭束腰,梭囊便附在右帶上,成了裝飾。
此刻情急之下,拿了出來,心想麻姑本領,任是怎樣的高強,這一發梭,也難閃躲,她方取梭在手,揚手待發,猛對面有人喝道:
「大膽妖婦,膽敢借妖法毒物害人!」
在喝聲中,劉師婆手中毒蛾蠱梭巳然發出,那發話之人,也聲隨人到。是一個風姿翩翩的公子,和一位窈窕美女,就見那女郎一伸手,亮出一個絲兜,竟然將那十三隻毒蛾全接了去。
劉師婆見狀,倒被嚇了一大跳,又見那一少年公子的樣兒,心中一動,反而咯咯笑道:
「這位哥兒來的正好,我這兩個女兒,你看怎麼樣?」
來人乃是李淮彬和蔡曉雲聞言笑道:
「什麼怎麼樣呀!」
劉師婆笑道:
「你瞧我這兩個女兒長的怎麼樣?」
李淮彬笑道:
「好呀,不錯,還算得上美人兒。」
劉師婆說著,身子輕搖,身上衣服。突然緩緩褪了下來笑哈哈的道:
「那麼將她姐妹兩人一起嫁你如何?」
幻依見劉婆又要施展迷魂妖法來迷獲李淮彬,不等她說完揮手劈出一掌,一股勁風,疾卷而出,同時人也飛落在李淮彬身前,喊道:
「彬哥,還不動手!」
李淮彬聞言之下,連想都沒想,揮手也劈出一掌。
兩人施展的全是玄門罡氣,何等凌厲,勁風過處,樹倒石揭,只聽轟然一聲大震,他們存身的那段崖石,在罡氣猛擊之下,立刻震碎,碎石飛灑。
再看劉師婆四人,早巳逃去不見。
麻姑已歡呼著道:
「師兄,我們找得你好苦呀!」
在這時,幻依,曉雲兩姐妹已抱在一起,竟然哭了起來。
她們這是喜極而泣,只有麻姑望著她們呆呆的發愣,淮彬卻笑道:
「姐妹重逢,是件喜事,怎麼哭了呢?」
蔡曉雲俏目一翻,瞪了他一眼,嬌叱道:
「要你管!」
說話之間,諸葛風祖孫也趕了來,幻依忙著為雙方引見,諸葛風先和李淮彬寒暄了幾句,忙道:
「劉師婆威鎮苗疆,不比尋常,暫時敗走,必然不會就此罷休,她即以惡蠱揚名,豈能沒有一些施展,我們不得不有個防備。」
麻姑卻不以為然的道:
「小小妖魔,有何技倆,來便送死,不來我還想尋上門去,除惡務盡,這等小心幹什麼?」
李淮彬冷喝止道:
「師妹,怎麼如此說話,凡事小心為上,豈可狂傲自大。」
麻始還要再說,幻依忙拉住道:
「師妹,彬哥說的不錯,凡事還是小心的好,大敵當前,怎可疏而不備,如中人暗算,多不值得。」
麻姑聞言,只好默然不言。
大家歡敘一陣,幻依就問走淮彬,道:
「彬哥哥,我們一路追蹤,都沒追上你們,你們怎麼也到了這裡?」
淮彬笑道:
「天下事變化莫測,本來我們早就可以見面的,都因其他事故錯過,這也許就是天意吧!」
他接著說出了他的番遭遇。
原來李淮彬和蔡曉雲追尋蕭氏三俠和張敬的下落,趕來南荒,因為救人如救火,一路急馳,所以就使得幻依與麻姑兩人追趕不及了。
他們一路南行,走的卻是另一條道,竟然摸上了洛明爾峰。
他們從未來過南荒,當然也沒有路過洛明爾峰,所以當他們趕到這裡,還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只覺得這個地方,荒山寂寂,四無人蹤,四面全是峭壁,排天直起,偶一說話,迴音反響,半天不絕,真個是幽靜已極。
淮彬打量了一下環境,突見嶺凹處,似有一縷縷炊煙裊裊上升,搖曳天空,他忙招呼著曉雲,兩人便往嶺凹處走去。
走了有十幾里路,剛剛踏入嶺的另一面,空見叢莽茂密,山花怒放,大異於來路。
沿途除了有時遇上一些天生的石路之外,連個樵夫都沒有,有便有人家居住的樣子,再望前面,連炊煙都飄沒了。
淮彬也感到奇怪,忙道:「可能是我們看錯了,也許是雲吧!」
曉雲道:
「我信得過我這雙眼,絕對不會錯,更不會把浮雲看成是炊煙。」
淮彬笑道:
「曾聽張叔叔說過,在南荒有很多的地方,有一種地火,經常冒出白煙,可以煮熟東西,也許此處,就有地火也說不定。」
曉雲笑道:
「深山大澤,時有龍蛇,也許有怪物潛伏,可也難說,我們切莫大意才是。」
淮彬聞言,突然醒悟,細愛那煙,果與尋常炊煙不同,而且時已過午,不是山民做飯的時候,何來炊煙,忙道:「如有什麼怪物,正可將它除去怕它何來?」
曉雲道:
「彬哥,我們還是小心點的好,免得事先沒有防備,到時吃了大虧才不合算呢!」
於是,兩人就一路揣論適才那白煙升處,小心的往前找去。
走約裡許,依然毫無動靜,細觀部分草木,也無異狀,剛想走向高處一看,突聞流水之聲。
他們立處,是個斜坡,並無溪澗,照水響之處走去,才知那水聲發自路側叢莽之中。
曉雲撥出劍來,撥開叢草一看,見是一條水溝,寬僅尺許,源泉滾滾,流速甚疾,飛珠撥玉,觸石有聲,用劍一探其深,又折下一根丈許長的樹枝,往下一試,仍不到底,她只在試水深淺,突然手中一鬆,那樹枝竟然齊水而斷。
起初以為,偶然如此,再又撥了兩根長的竹向下探去,發覺其水不僅深不可測,而且,只一入水,轉眼即斷。
曉雲心中一動,便招呼淮彬也將白虹劍撥出,削去水中莫莽一看,見那水源發自右側高崖之上,也不知多長。
他們憑著寶劍鋒利,不消多時,便將那水溝兩邊的草木削去,開出一條二尺多寬的夾水小徑,向前走去。
兩人邊走邊看,只管順著水源,往上行去,約有裡許之遙,路也越去越險。
又走了半箭之地,才到了盡頭之處。
前面危崖,突然凹了進去,其深約有十丈,怪石底處,搖搖欲墜,隱聞由地底傳出聲聲怪嘯。
到此已是寸草不生,走將進去一看,見那條又深又仄的水溝,直達崖底深處,靠壁中間,現出一個深穴,那水便從穴中箭射一般衝出。
穴中景象,甚是陰森。
兩人看了一陣,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淮彬見那水穴甚大,突然想起自己手中白虹劍,只一齣鞘,立刻可以閃出尺餘劍芒,可以燭幽照暗,就抽劍出鞘,側身探頭進去,晃動著手中的白虹劍,往裡照去。
一見那洞穴外觀險惡,裡面卻是寬大平坦,光影中,那股奇水競和箭弩相似,在地面上閃動,別的也無異狀。
曉崗一時動了好奇之心,打算進洞一探水源究在何處,而且這水怎麼會有腐木消石之力。
心念動處,轉頭看了曉雲一眼,哪知曉雲也和他一樣心思,兩人微一點頭,相互一笑,各自亮出劍來,試深著向深穴中摸去。
洞穴深而潮溼,以兩人那麼好的目力,都看不到底,一陣冷風吹來,寒冷刺骨。
正行之間,淮彬突然發現面前,毛茸茸的一團,仔細看去,已無水影,猜想是源頭盡處,心裡一急,縱身前撲。
眼看到達,猛又發現那水溝盡處的黑影中,有狀霧騰起,正在辨視,空聽身後曉雲驚叫一聲;道:「彬哥小心!」
淮彬聞聲方一回頭,就見一條人影掠身而過,撲向前去,他心中一驚,知道是蔡曉雲衝了過去,他也不敢怠慢,隨後也跟著前撲。
這時,黑影中的白霧,越川濃厚,劍光照處,就見黑影中,蹲臥著一個大怪物,生相奇惡,義長義大,不敢稍效怠慢,兩人兩把劍,一無一後,相次發出手去。
那怪物已熟睡半日,為兩人聲息驚醒,剛睜開眼來,兩把長劍,已接著刺到,正中要害,沒等它張口噴毒,連吼都沒吼出聲來,只是鼻子裡「哼」了一下,就當時斃命了。
原來,蔡曉雲女孩子家心裡較細,她緊隨在李淮彬身後,突然發現黑影中發出了白霧,竟和方才在洞中所見炊煙一樣,就知有異,再定的一看,發現在那煙氣圍繞中,隱隱有兩三點碗大的綠光閃動。
此刻,因淮彬在前,還未發覺,怕有閃失,決計先下手為強這才縱身前撲,同時警告淮彬小心,揮劍直刺,
須知這怪提,原名九眼神蟒,形相極怪,有頭無頸,更沒有口鼻,只有前胸上,生著九隻碗大的眼睛,兼作耳目之用。
食物之寸,全憑九眼吸力,無認什麼野獸,多惡的東西,只要被它目光掃到,便被吸住,沾在眼上,不消多時,便化為濃血,就都到了它的肚內。
這怪沒有後竅,吃東西有進無出,除去九眼之外,還有一個肚臍,長而不圓,約有尺許,終年常開,流出毒水,凡是毒水所經之處,都有毒,人畜必死,沒有解救之法。
所幸之怪物,雖然惡毒,卻是上下一團,只在肚腹之下生著十八隻小足,拖著它這麼一個龐大的身體,臃腫非常,是以行動十分遲緩。
其性又愛睡覺,除正午兩個時辰,為了去吞吸日月精華之外,永遠伏在陰暗之地,眠而不醒。
目光所見不短,醒時非常齊開,不能行動,哪禁得住淮彬和曉雲雙劍齊發,各刺一眼,所以死得那麼容易,
不過,這九眼神蟒,乃是兩隻,一雄一雌,李淮彬和曉雲兩人所斬,乃是隻雄蟒,還有一隻雌蟒,在洞底地穴之內,適才兩人才入洞時,所聽到的地底嘯聲,便是雌蟒,因為正在生產小蟒,沒有出來。
兩人殺死了怪蟒,又在洞中搜查了一陣,以為怪物只此一隻,業被殺死,也未在意,便忘了入洞之時,地底傳來的嘯聲,以致留下了異日禍根。
兩人劍斬怪物之後,突然一陣奇腥刺腦,頭目皆昏,知道其毒非常,不敢近前,便曉過去進入另一條通道。
前進不遠,四壁鐘乳漸多,映著手中劍芒,越顯得美觀卻不再見妖蹤。
越走洞道越窄,計算著已行有三四十里,空見前面隱隱有光,腳下加緊,急奔過去一看,業已到了出口之處。
洞口不大,約可通人,奇石掩覆,珠網塵封,洞外也是危崖高聳,草木茂密,遙望附近,一片參天古木,林陰中,隱現紅瓦一角,彷彿宙宇。
依了淮彬的想法,因為洞中怪物,奇毒無比,雖已被殺,尚有人誤入洞內,如為餘毒所傷,豈不送命。
還有那條水溝,即能腐木消石,其毒可知,那水到怪物身前便止,想是怪物所噴,也能極著害人,何不迴轉前洞,將洞口用石睹住,再將那條水溝一齊填沒。
他將這個想法和淮彬一說,曉雲一則不願再看到那怪物兇惡之相,更不願聞到那奇腥之味,忙道:
「那水溝又長又深,一時十刻怎填得滿,再說此地又這麼荒僻,百里之內不見人煙,路又這麼奇險,絕不會有人經過,何況怪物已死,毒源已絕,行將人枯,怎會害人,何必費這麼大的勁。」
淮彬聞說,只好作罷因後洞這一方面,地勢平坦,恐怕有人誤人此洞,中了妖毒,正自忖念著如何封住洞口,突見洞頂上,突出一塊很大的危石,正好用得上。
心念動處,人便一縱而起,縱上那危石,雙掌平按石上,運起「玄天罡氣」,大喝一聲。
「開!」轟然一聲大震,那塊重有千斤,大約數丈的危石,便倒塌了下來。恰好落在洞門凹睡嵌得緊緊的,將洞口封住。
淮彬封住了洞口之後,又仔細的看了看,見人獸都難走近,才放了心,道:
「這就好了,咱們走吧!」
曉雲不耐煩的道:
「在這荒山之中,我們總得有個目標才行,就這樣盲人騎瞎馬,究竟要闖向什麼地方?」
淮彬笑道:「我們是來洛明爾峰,當然是有目標的了。」
曉雲道:
「洛明爾峰在什麼地方,我們是已經到了,或者是已然走過頭了,總得弄個清楚,哪有這樣亂闖的。」
「雲妹說得對,你看前面那片樹林,隱現紅牆,必是一座廟宇,附近必有人家,我們何不過去打聽一下。」
曉雲輕輕一點頭,兩人就收起劍來,略為整頓了一下衣履,便往樹林中走去。
人林一看,見地上落葉,淤積尺許,看情形縱有廟宇,也必是荒山塌廢的古剎,未必有人,正覺有些失望,忽聽曉雲嬌呼道:「彬哥,快來看,這不是有人打此經過,留下有腳印麼?」
淮彬聞聲回頭側臉往地上一看,果見積塵上,有著一行很深的足印,長有兩尺,寬有五寸,比起常人足跡,大過一倍還多。
這時,他們行經之處,乃是一片梧桐樹下,碧幹亭亭,參天直立數十丈,每樹相隔較稀,那積年落下的桐葉,飽受雨淋日曬,都已汙蝕成泥,勻鋪地面。
那些足印,個個足趾分明,兩人心中不禁感到詫異,明明是人的腳印,怎會大得出奇,難道又是什麼妖怪?……兩人抽劍出鞘,警戒著循著那些腳印,走了一段,不但樹的距離漸稀,更發覺路旁有些文約畝許的深穴,地上時見殘須斷梗,穴旁浮土如球拱起,對了一圈浮堆。
附近林木,也都歪向四面,看出那穴中,原有大樹,被人連根拔起。
普通樹林,大都是上下同時生長,上面樹幹枝葉有多長多大,俱受影響。
兩人見那些樹木,最小的也有合抱之粗,如被風吹折,不會連根拔起,也不會只斷一棵,如是人為,那此人是神力自不必說,單那身量尺就丈得出奇了。
兩個驚訝了一陣,曉雲咋舌道:「能有這麼力量的人,其身量就必也很高大。」
淮彬道:「世上那有這般高大的巨人,我猜必是山魈夜叉一類的妖物,我們可得小心了。」
曉雲道:「我想即是山魈夜叉一類的妖物,縱然力大無窮,畢竟它只能在地上行走,憑我們輕身功夫,足可應付得了。」
淮彬道:
「不過,我們也不可大意,別被它抓了去當作點心,那就糟了。」
曉雲笑道:
「它不會吃你的,因為負心之人的肉都是臭的,我想山魈交叉也不會喜歡吃臭肉的吧!」
淮彬笑道:「那可說不定,它就喜歡我這身臭肉呢!沒聽說過有臭味相投的話嗎?」
兩人說笑著,一路留神觀察,循著足印前去。
又走約三數里,忽見大澗前橫,竟有十多丈寬,足印並未過澗,循著足印右轉,走有半里多路,又見一根天生的大石樑,橫跨兩岸,腳印也到此為止。
淮彬和曉雲相互使了一個眼色,就越過那石樑一看,也不見有足印。
試若沿著澗往回路一找,這面林木稀疏,積葉極小,看不甚清,走了幾步,見到一段泥潦,足印才又出現。
原來這東西過澗需要繞道,竟然不走石樑,涉水而過,其笨可知。
這面沒有密林,沿澗走去,轉眼工夫,繞過一座低崖,忽見前面,現出一片廣坪,現出了適才所見那座廟宇。
那座廟宇雖然僻出荒出,年代久遠,粉牆瓦殿,大半凋殘剝落,但廟牆殿宇卻是完整的一絲也沒有坍塌。
廟前還森列著兩行一般大小粗齊的桐樹,上石平潔,綠蔭如幕,並無殘枝腐葉彷彿常有人在那裡打掃一般。
最奇怪的是廣坪下面,順著山坡,開有許多田畝,形如八卦,高高下下,大大小小,層次分明,錯落有致。
田裡除了豆麥之類外,還種有水稻和山麻。
淮彬見狀,心中暗忖:「廟中既使有人,怎不怕妖怪侵害,而且那巨人足印,到了坪上,便即不見,由此看來,那兩怪也在這裡了,怎的並不傷人?」
他越想越奇怪,便和曉雲輕語了一陣,信步往廟前走去。
剛到廟門忽見地上有一灘鮮血,血跡斑斑,又有巨人足跡印在內,曉雲突然道:「糟了,咱們來遲了一步!說不走廟內居民,已被山魈所害。」
淮彬聞言,不由義憤填膺,一拉曉雲,便往廟中走去。
進了廟門一看,門前有兩尊神像,足漆業已剝落,過了頭門,便是一個大天井,當中是石板砌成的人行道,寬約一丈,長有十丈直通大殿。
正路兩旁,種著兩排梧桐,翠綠森森,濃蔭匝地。
殿宇雖然古老破舊,卻甚高大莊嚴,地上潔淨得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再往殿中一看,殿門也不知何在,神案上,五供俱無,神像多半殘落,不似廟中住有僧道模樣,淮彬招呼道:「有人嗎?」
他連喊了好幾聲,並無人答應,他們便往大殿上行去。
二層院落後,樹木,天井,俱和頭層院落相差無幾,只是後殿門窗,神像俱都撇去,只剩下一座廟堂的骨架,和亭子相似,裡面有一個極大的石灶,上面道著一口大鍋,鍋沿上鑄有年代,竟是宋代行軍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