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底中,還剩有一些麥粥,因那鐵鍋周圍,大有丈許,就那一點的殘粥,足敷十數人之用。
淮彬用手一摸,灶火做溫,就知此中人進食不久,灶旁還有丈許長的青石案,陳設著許多廚房應用之物。
柱上掛了不少於獸肉,累累下垂。這些東西,無一樣不比常人所用大出數倍。
除此之外,-邊橫著一張神案,鋪著一床麻制的被和一個竹枕,另一面橫著第有三丈,罕見有八尺的青石,甚是平滑。
石上空無一物,只靠裡一頭,放著一塊三尺長,四尺方圓的石枕,餘者還有一些農具,形式石拙,大小不一。
穿出屋後,便是廟牆,始終未見一人,曉雲詫異道:「這口鍋,比起州靈隱寺的僧侶,用來煮飯的那口鍋,還要大出幾倍。如果盛滿,少說也夠百十人吃的,不知他們這裡有多少人?」
淮彬道:「你看那些用具,都比一般人家所用大得多,莫非我們遇著巨人了。」
曉雲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想那山魈鬼怪,專門殺生血食,就算荒山找不著人吃,野獸卻多的是,那會有這種閒心,種田煮飯,和人一樣。」
淮彬笑道:「雲妹說得對,咱們總得查個清楚才是,先進去看看再說。」
說著,就邁步向屋中走去,又看了兩處偏屋,仍未見著有人,就由原路出得廟的,方走到門口,猛一眼望見廟外廣坪之上,一團綠影,閃了兩下,便即隱去。
淮彬目光敏銳,看到那綠影之中,似乎藏著一個人面,但因坪下盡是山田,地熱較低,沒有看清,忙用手一拉曉雲,同往屋外縱去。
等到臨近,正等掩將過去,忽聽一個嬌婉的聲音,漫聲呼喊道:
「阿猛!」
先還以為這般荒山,那有女子,必是妖物幻形,兩個人互相打了一個手勢,身形縱起,飛鳥一般落在一棵大松樹下,隱身松後,仔細看去。
果見一個身材比常人高出一半的女子,頭上頂著一個用桐葉織成的鬥籤,大如車輪,赤著上身,胸前雙乳鼓蓬蓬的,下身穿著一條用麻製成,似裙非裙的短圓桶子,腳也赤著。
那女子正在田裡插秧,體格雖大,卻是面目秀美,周身肌膚玉也似的,行動更矯健非常,不時翹首向前,漫呼:
「阿猛……」
這山田種水稻,除非高處有水可以吸引,但在這裡卻是在懸崖深澗之中,難有水源,但是發現稻田的水,多半滿滿的,正在猜想這水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曉雲道:「彬哥,你看這女子一點妖氣都沒有,明明是荒山苗人,我們下去朝她打聽一下,這是什麼地方的,洛明爾峰在哪裡,好不好?」
淮彬方點頭道:「好……雲妹快看,那不是巨人來了麼?」
曉雲聞言,順著淮彬手指處看去,果見從山坡下轉過一人,下半身被崖石擋住,單這上半身,自腰以上已長有兩丈開外。
只見他一手提著一個黃牛般大小,將已洗剝乾淨的野獸,一手抱著一大捆枯枝,晃晃悠悠的往坡上走來。
淮彬見那巨人走得不快,他就沒有放在心上,等他快上到坡上,猛想起那女子尚在田中,莫要被怪物傷害,方待要飛身下去救護時,空見那女子從田中站了起來,喊了一聲:「阿猛」
迎了上去。
那巨人聞聲問道:「姊,你叫我去洗野牛,又沒到山外去玩,盡喊我幹什麼?」聲如洪鐘震得四山都起了回聲。
說話之間,那巨人已上得坡來,與那女子站在一起,身高足有三丈四五,兩下一比越顯大得駭人,淮彬方待說話,曉雲已搶著道:「彬哥,我看這兩個人不是什麼妖怪,且莫驚動他們,看他們在做什麼?」
言還未了,就聽那女子道:「我這兩天心裡老動,怕和去年一樣,又遇禍事,你一走開,我便害怕蛇來咬我,都是今年多種了十幾方田,把人給做累了。」
巨人道:「姊,我每次出去,都在附近,從不敢走遠,你一喊我就回來了,剛才你喊我時,我就大洗虎肉,見你一個人在這,旁邊又沒有什麼,所以才來得慢些,你怕些什麼嗎?」
那女子笑了笑,巨人又道:
「當初種這幾塊田時,我就說過,我們有蛇肉,虎肉添補著吃,用不著那麼多,你偏說今年要給我討房媳婦,怕人家來了吃不慣野東西,可是,我這個樣兒,誰能嫁我?你又說麻雀又餓老鸛。難道世上身材高大的,只我們兩個,你再三不聽,定要添種這麼些田。果然累了不是,你且走開,待我替你做了吧!」
那女子道:「你種什麼?旱田都不種了,還種水田,你好下去,怕不把苗都踩扁了,我因你去了好一會,一個人有些心慌,那個怕累呀!」
巨人道:「那我做些什麼呢?」
那女子道:「瞧!那邊田裡的水不夠,你挑水去。把它灌滿了吧!放水時,手腳輕些,慢慢的倒,別又把身苗衝倒了。」
巨人也不答話,徑行另一邊田梗上,把一付重逾千斤的大石桶,用樹幹千頭一個,輕輕挑起,放在肩上,往坡下走去。
走沒多遠,那女子又喚道:「阿猛回來,你看你做事,總是有頭無尾的,那虎肉洗得乾乾淨淨的,就放在田坎上麼?這裡毛蟲又多,弄髒了,看你到時吃什麼?」
巨人似乎不耐煩,挑了水回來,再拿怕什麼,把我惹火了,看我打你!」
那女子聞言,並無懼色,反而發怒道:「你要打那個,我給你打呀!」
說著,從田中縱起,拔步追去。
那巨人笑了一笑,挑起水桶,邁開大步便逃,晃眼下了坡,轉過崖角,沒了影兒。
那女子也斂了假怒,仍自回田中。
淮彬和曉雲已看出這兩人,乃是天生異質,並非怪物,先以為是一雙夫婦,聽他們說話的神氣,卻又不像,越看越有趣,不由卻不好奇之心便就隱伏下去,等他們做完事後,再和他們相見,問個明白。
一會工夫,那巨人挑著兩個大石桶,盛著滿滿的水,從坡下飛跑而回,走到那需水的田岸上,放了下來,一手握著一個桶沿,順著田邊,輕輕側倒,放入田中,隨又回身,往坡下跑去。
就這樣不消半個時辰,他已接連跑了十個來回,將那七八塊先還差著尺許的水稻田,灌得滿滿的,
淮彬算計一下,連水挑起少說也有二千多斤的重量,那巨人卻行若無事,運步如飛,把它挑來挑去,絲毫沒有吃力之色,這種天生神力,著實驚人。
那巨人最後一次挑水回來,和那女子說了幾句話,詞色之間,甚是親愛和睦,也不再有打人之言。
等放完了水,那巨人道:「姊,可以了吧!」
那女子道:
「好阿猛,今天的水果然放得好,沒有衝傷我的秧苗,都這樣細心的放,我便歡喜了,田中的水,今日便夠了,只須再挑一次,用半桶澆澆瓜田,剩下的挑回家去,今日便夠了。
回來的時候,可繞到澗那邊,採些野筍回來,晚上我做鍋魁,煮臘雞,取給桂花酒來給你打牙祭……」
那巨人聽說有酒吃,連聲喊好,挑起石桶如飛而去。
巨人走後,那女子一陣高興,便高唱起山歌來。
這一男一女,都是生具異稟,女的尋常說話,還不似男的那般宏亮,及至情發心中,脫口一唱,那歌聲真如鳳鳴高罔,龍嘯碧海一般,餘韻悠長。
淮彬和曉雲兩人,只覺得歌聲震耳,恍如黃鐘大呂之聲,只是好聽,也沒有聽出她唱的是什麼詞句。
唱了一陣,巨人仍未見回來。
就在這時,忽見從坡下升起一團團,一片片的白雲,從田側峰角處,卷將過來。
曉雲剛道得一聲:「哪裡來的這勁旋風?」
就見那女子身旁的一件麻布裙,已被吹得鼓脹起來,頭上長髮也被吹亂,但她仍在一面分身,迎面高歌,且插且歌,通未察覺。
轉眼工夫,忽見峰角下,飛奔而來的一群猴兒,亡命一般順著田埂,四散奔逃,彷彿後面有人追趕似的。
其中有一隻猴子,由於跑得太急,往前竄過了頭,摔在那女子附近田裡,吱吱亂叫,那女子邁步上前,一把抓起,丟向田埂上,口裡罵道:
「該死的東西,今兒又不放糧,亂跑什麼?連我唱兩句歌,都來討厭。」
喝罵間,又見那些猴子,見樹都不往上攀躍,只是沿著田埂飛跑,淮彬不禁感到奇怪,順著來處看去,見峰角山麓,被一座危崖擋住,只見那峰角危崖一帶,樹杆搖動,樹葉搖動,枝葉飛搖,如猛潮起夥,卻沒有看到什麼東西。
從峰角起,直達坡下田間,這一帶風勢,看上去相當強勁,可是,兩人存身的石坪上面的草木,卻僅微微搖動,風力並不怎麼大。
淮彬越看越疑,方在忖思,見那田間女子,在扔開了那落水的猴子之後,雖然歌聲停住,仍未在意,但似也嫌那風大,嘴裡自言自語雖哼哼了幾句。
因為田的身,還有一束沒有分好,伸手理了理頭上的亂髮,方待重返原處繼續工作,那知,她剛一舉步,突然驚駭的大叫了一聲,撥轉身,慌不擇路,連縱帶跌,亡命一般往坪口跑來。
這時坪上的淮彬,目光專注峰角一面,見那陣旋風已進吹過峰角,樹搖漸止,不似先前騷亂,方以為事出偶然,突聽曉雲大喝一聲,飛下坪去。
轉臉一看,首先看到女子,已連縱了好幾處田岸,渾身上下都被泥水沾滿,一條弓形怪蛇,長約兩丈開外,蛇首蛇尾都向上翹,尾尖堅著一個顏色鮮紅,形如靈芝的肉菌,昂著一顆比碗還大的三角頭,尖口大張,紅信吞吐,從那女子身後追來。
兩下相隔,也只有兩丈遠近。
那女子此刻已被嚇的心慌神亂,竟舍了正路不走,反走躍越田埂。
一個用力過猛,「噗通」一聲。跌落在稻田之中,又陷入泥內,行動益發不便,容她奮力縱起,那條怪蛇就在這瞬然之間,疾如電轉風馳,順著田埂游移過來,只迎著那女子的去路,「吱吱」一聲怪叫,身子一拱,便要撲上前去。
說時遲,那時快,當此危機一發之際,淮彬早已飛身而下翻手袖出蓮劍,一招「雨打殘花遍地紅」,劍光過處,一顆昂起的頭,立時揮為兩段。
那蛇蓄勢強大,雖然被斬,那蛇頭竟被激起丈多高,才行落地,而那無頭蛇身,仍帶著佘勢,往前竄去,從那女子身上越過,約有十多丈遠近,方才落地。
可是那尾巴肉菌,始終上翹著,落地方一停止,突的連身疾轉,盤成一堆,將那尾巴上的鮮紅的肉菌,端端正正的擁在中間,遠見就像一團烏金,上面插著一朵鮮紅的靈芝,甚是美觀。
淮彬見怪蛇已死仍在行動,疑是雙頭,忙揮蓮劍一陣亂砍,瞬時間,血肉紛飛,成了一堆稀爛,真個是「雨失殘花遍地紅」了。
他殺了怪蛇,回望那女子,見她雖未受傷,卻未爬起,一定是嚇昏了過去,他忙著救人,也不管什麼男女之嫌,縱身過去,將那女子扶起,叫了兩聲,見不答應,又給她口中塞了一點闢毒散。
待不了多一會,那女子醒轉,突的站不起身來,見面前站著一位少年公子,她也不問人家是怎麼來的,不由脫口問道:「怪蛇呢?」
淮彬笑道:
「姑娘不用害怕,怪蛇已被我殺了。」
那女子聞聲往側面一看,果見那怪蛇已化成一堆血肉,不由喜出望外,這才想救自己的人,連忙翻身跪倒,方待叩頭,突又想起自己的弟弟,不禁揚聲喊了一聲:「小猛。」正要說話。
淮彬突聽曉雲在坡下喊喝之聲,他這才想起曉雲分明首先發現了那怪物,怎麼沒有先救那女子,這會工夫,沒見她影子,可別出了什麼事……」
他心中之著急,也不和那女子說話,飛身而起,撲向坡下而去。
只見曉雲揮動著一把劍,正和一條渾身土色,有水桶粗細,一雙紅影,火光四射,長有十丈的一條怪蛇正在拚鬥。
曉雲憑著身形輕靈,勉強支援,兀自不能近身,那巨蛇卻站在一塊危石上,在他四周環繞著許許多多,長長短短,各式各樣的怪蛇,個個紅情焰焰,身子盤成一團,昂首怒視,間或「吱」的一叫,便有一條朝巨人竄去。
那巨人手無寸鐵,臉色急脹勇紅,憑著身子還算靈敏,力大無窮,那蛇一縱上去被他伸手抓住,一拉便成兩半,隨手一促,死蛇一段段的散了一地,已怒的四周群蛇,個個昂首嗚嘯,似要一擁齊上。
淮彬一見情勢危機,料知曉雲雖誅不了那怪蛇,但一時之間,還不要緊,便一順手中的蓮劍,縱向巨人身邊。
這時,那蛇群剛剛同時連聲竄起,那巨人一雙手,那裡應付得了那麼多的毒蛇,剛剛抓著一條最大的,未及扔開,身臂已被那蛇疾如電轉般的繞住,施展不開。
才一遲頓,其餘群蛇,也都紛紛撲上,揮劍一招「玉龍舒捲」,蓮-劍繞著那巨人身上一卷,接著又是一招「雨打落花遍地紅」,剎那間,腥血四濺,群蛇齊都身首異處,紛落地上。只有被巨人抓住的那條怪蛇,下半身雖被淮彬的蓮劍斬去半截,上半身仍然緊纏在巨人的臂上不下,怒目疾視,毒氣大張,並沒死去。
巨人又見來了一個使劍的少年,將群蛇殺死,心中大喜,奮起神威猛的一聲狂吼,恰如睛天打了一個霹靂,聲震群山,吼聲過處,那條粗如碗大的怪蛇,竟被他齊頸拉斷,蛇身便自脫落。
巨人解圍之後,突見那條大怪蛇,從口中吐出一顆紅色火球。襲向那揮劍的姑娘,他見狀心中一急,就從地上拾起兩個大石,便要奔上前去相救。
淮彬細尋餘蛇,業已斬盡,回顧曉雲,也還尚能支援,不過也很危險了,正待揮劍前撲相助,突見那巨人抓起兩塊大石奔去。
以淮彬的經驗,知道那怪蛇所吐的火球,定是它的丹元,可知此蛇已通靈成精,如無利器防身,怎可挨近,忙喊道:「此蛇厲害,不可接近!」
此刻那巨人手中大石,已然投出,直朝那蛇打去。
那怪蛇雖然厲害,畢竟力大石沉,全神注在曉雲的身上,不及閃躲,及至捱了一下,不禁激發兇性,將身一屈一仲,突然暴長,身子突然腫大起來,猛的下半身豎起,直朝巨人拂去,在這同時,淮彬縱身而起,人在空中揮劍斜掠,招走「秋風掃落葉」,蓮劍迎著怪蛇掃來的下半身,掠斬而過,怪蛇便成了兩段,橫飛過去。
那怪蛇下半身一擊的餘威,相當驚人,那挨近的一排大樹,竟被他打斷了七八棵,枝葉紛飛巨人差一點被打去。
淮彬此時也無心再顧巨人,見怪蛇雖只剩下上半身,仍然未死,也未流血,想是疼痛已極,口中「嘶嘶」怪叫著,半截身子不住發顫,轉眼工夫,突又暴縮,盤起了蛇陣,只將一顆蛇頭昂起,怒睜火眼,與敵相待。
此刻,那蛇噴出來的丹元,也跟著暴長,一陣陣腥臭刺鼻,任是淮彬,曉雲兩人神劍犀利,無奈近身不得,漸漸的已覺的有些頭昏腦脹了。
淮彬見狀,知道怪蛇所噴毒霧厲害,忙向曉雲招呼道:「雲妹,這東西已有千年道行,已然斬了半身,我們就饒了它吧!」
曉雲聞言道:
「這般惡毒之物,還留它幹什麼?」
淮彬道:
「可是毒霧厲害呀!」
曉雲道:
「你身上不是帶有除毒靈丹麼?」
一言提醒了淮彬,伸手從懷中取出闢毒散來,每人聞了一些,頭腦立刻清醒,可是,-
時之間,仍還想不出一個除去怪蛇的辦法來。
就在這時,突見剛才所救那女子,手中拿著一個三叉樹枝,上面縛著一個顏色紅紫大有丈許,形如魚網的軟兜,一路哭叫著道:
「好個怪蛇,你害我兄弟,我和你拼了!」
那女子奔到跟前,並不停止,突然飛越而過,撲向怪蛇。
淮彬見狀,暗叫一聲:「不好!」忙也將身縱起,以便救護。
哪知,那女子縱到怪蛇面前,身在空中,還未落地,猛將那樹杆一伸,樹叉上那個軟兜,恰好將那火球撈個正著。
同時,淮彬人也縱到,他是救人要緊,當下運起玄天罡氣劈向那怪蛇頭部,就勢一把抓住那女子手臂,橫飛出去。
身剛落地,耳聽身後一聲大震,跟著一聲慘叫,回頭一看,見那怪蛇已被玄天罡氣震得蛇頭碎裂,身斷數截。
淮彬起初就知道怪蛇的丹元是個奇珍,但卻無法收到,哪知卻被那女子用一個網兜中了去。
怪蛇一失丹元,威風全失,這才又他一掌擊斃,再加上曉雲的劍,方始將怪蛇斬殺。
正驚異間,突又聽那女子喊救命,回頭看去,見那女子抱著巨人大哭失聲。
原來那巨人在手戰群蛇時,業已中毒,後來又拼命用石擊蛇,被蛇的斷尾橫飛過來,微微掃一點,又受了傷,再被那蛇噴出的毒氣一薰,人已支援不住,昏倒於地了。
淮彬見狀,忙命那女子先將巨人扶回住處,再設法救他。
那女子扶著巨人走後,囊丟在地上,隱隱閃放碧光,淮彬便過去拿那樹枝翻倒過來,那光華已變成一粒拳頭大的珠子,碧光雖然依舊明瑩,已不似先前那樣的光-萬道了。
再看這時,非絲非麻,觸手沾膩,紋孔又細又亮,只是看不出是何物所制,他剛把那珠拾起,便聽曉雲叫道:「彬哥,快來!」
淮彬聞聲縱過去一看,見那女子正跪在曉雲面前,哭喊救命,一問原因,才知那女子將巨人扶回居處之後,巨人已然毒氣發作,渾身疼痛烏黑,兩眼緋紅,他一面掙扎,一面向那女子道:
「姐,今天所來的一男一女,誅蛇如同割草,還能發掌心霹雷,定是神人下凡,千萬要前去留住,能救了我的命更好,如果不能,務必讓他們暫留一時,等我死後,你好跟著他們同去,以免孤身一人,獨居山中,又為毒物所害……」
那巨人乃女子的弟弟,姐弟兩人自幼相依為命,聞言心如刀割,連忙跑出來求救。
淮彬笑道:
「你那位兄弟是中了蛇毒,沒事的,我身上帶有靈丹,可以救他回生,快些起來,回去救他。」
那女子聞言,好不心喜連忙起身,前面帶路。
他們很快的回到廟裡,見巨人正臥在那條石案上面,已是不省人事了。
淮彬忙取出武林三寶之一的少清丹,撥開他的牙關,塞進去兩粒,一會,那女子過來,一見兄弟人事不省,以為人已死去,不由放聲大哭。
淮彬道:
「你兄弟已服下丹藥,少時便會清醒,如今還要用藥治他那中毒之處,他心裡明白,你這一哭反而害的他難受。」
那女子聞言,又朝兩人叩頭,曉雲忙道:
「你再這樣,我們可要走了。」那女子只得滿臉悽惶含淚起立。
淮彬又取出歸元膏,在巨人傷處敷上,吩咐大家走開莫去擾他,便向曉雲走去在屋外石階之上坐定。
那女子又去拿了許多食物果子,兩人隨意吃了些,這才互談經過。」
曉雲搶先問道:
「這位姐姐,你們這個是什麼地方?」
那女子道:
「這兒是洛明爾峰,廟是玉虛觀,據說是廣成子當年得道成仙之處。」說著,人又回到廟裡面去。
曉雲一聽,轉身拉住淮彬,高興的道:
「彬哥,咱們瞎打瞎撞,竟真的摸上了洛明爾峰了!」
淮彬也高興的笑道:
「哈哈……我們終於找到了洛明爾峰……」
笑聲未了,那女子驚喜的跑了出來,道:
「多謝救命大恩,我弟弟已經活了。」
曉雲道:
「現在情形怎麼樣?」
那女子道:
「他身上疼腫已消了許多,眼已睜開,還是那樣紅,不過已經能和我說話了,不知要服什麼藥?」
曉雲忙道:
「不了,你只要他閉目靜養,不要勞神,自會好的。你可安慰他幾句,便到這裡來。不要打擾了他,我們還有話問你。」
那女子應了一聲,立刻又回到那巨人眼前,觀看了一下又出來,曉雲位她坐下,問道:
「你生的如此高大,已經少有,你那兄弟更是高大的出奇,和石方弼方一樣,莫非生來如此,還是吃了什麼東西?」
淮彬笑道:
「人生的高大有什麼稀奇,連人家的姓名還不知道呢?」
那女子轉嘆了口氣,說出了經過。
原來這姐弟兩人姓猶,女子名叫猶珊,巨人叫猶猛,其父原是前明史閣郎麾下一名大將,逢從揚州失陷,史可法盡忠之後,他因不肯歸附異族,躲避胡虜爪牙的兇焰,使全家逃入苗疆,在苗人巖裡,以獵賣維持生活,倒也平安無事。
有一天,猶妻突然有了身孕,可憐她懷了兩年零四個月,才一胎生下了姐弟兩個,因骨骼太大,又是雙胞胎,她禁受不了痛苦,流血過多,竟而難產致死。
這姐弟兩人,在父親扶養下,卻是一天一天長大,四五歲時,便已長的和尋常人一般高大,鬧得那些苗人,以為他們的妖怪投胎,從此但不買他們的貨,還多次圍攻他們,要求將這一雙姐弟弄死。
猶參將被迫無法,憑著他有點積蓄,便置辦了些農具,種籽,和豬牛之家畜,就逃到這洛明爾峰居住下來。
幾年過後,他姐弟已長到五六歲,雖然身材高大,因為外人不知他們是年僅五六歲,所以還可到遠方鎮上,置買些應用的東西。
誰知,上天好象故意作弄人,就在他們七歲那年,姊弟兩人又錯吃了幾個毒果,兩天兩夜工夫,身體暴漲起來,不消一年,就已長到現在這般模樣為止。
從此一出去,皆以他們是山精野怪,那些商人不是見了紛紛逃散,便是拿著槍矛弓弩,或者準備陷阱埋伏,要將他們置於死地。
猶參將為了自己兒女的安全,不願和商人結怨,除了不讓他們姊弟出山外,並再三告誡他們,不準還手傷人,從此他姊弟就只好終年躲在洛明爾峰上,不敢出去,一切要用的東西,俱由猶參將親自去置辦。
猶珊姊弟為了老人的安全,怕他為野犬毒蛇所傷,是以猶參將每次出去,姊弟兩人總在暗中護送到附近有人處,等他賣了東西,接著同回。
就這樣平安的又過了兩年,災難又降臨了他們,那是在姊弟年僅十歲那年,猶參將又出山去置辦東西,行至中途,不幸遇上了山發洪水,聲勢嚇人。
猶參將雖仗著一雙兒女身長力大,從逆水中救回來,但卻因此染上了風寒,竟然一病不起。
他臨終遺命,要他姊弟兩人如無人援引,無論如何不準出山以防受人暗害。
姊弟兩人,就在洛明爾峰埋葬了他們的父親,由此相依為命,益發守著遺言不敢出山。
好在這洛明峰上,雞鴨米麻果菜,他們都種得有,又有天生岩鹽,且因峰下人對他們厭惡,他們也就息了出山之想。
起初,他們原有一對牛,十來對豬,還有七八頭牛犢子,兩年前的春天,牲畜忽然日漸減少,尚以為虎狼所害,卻又明明關在檻內,好端端怎會不見?
可是,無論怎樣的防備,每隔一夜,定要少去一兩隻,隔了三四天,最後一次,少了兩隻不說,餘下的竟然全數死去,身上又無傷痕。
猶猛認定是被怪物所害,天天守候怪物的蹤跡,卻又沒有看到什麼,剩下那些死豬,死牛也失去,猶珊認為丟棄了怪可惜,就剝了一隻牛,準備淹漬起來,慢慢的食用。
那知剝開之後,見那牛渾身黑紫,怕有毒,只得扔在山澗之內。
因牛絕了種,而耕田須靠人,猶猛雖然力大,但他身形高大,手腳太重,無人相助,他在又氣又急之下,就在山窩中,提回來兩隻小虎,找算得將小虎羊馴了,好給姊姊解悶,就再出去替小虎找尋食物。
半日之後,那兩隻小虎也許是餓了,卻吼個不停,竟引來了兩條大毒蛇,一到便將那兩隻小虎吞了下去,意尚未盡,轉又來迫猶珊。
幸而那條毒蛇的口中,吞下的那隻小虎還沒有下喉,把頭塞住,而猶珊逃得也還真快,所以沒被蛇咬住,但已嚇得她魂飛散了,拼命的大喊救救。
猶猛聽到姊姊的喊聲,就知家中出了事,連忙趕回,將近廟前一看,見兩條大毒蛇正在追趕其姊,眼看就要被蛇纏傷了,急切問,手沒有傢伙,就隨手扳斷了兩根石筍,只一下便將一條毒蛇的蛇頭,打得稀爛。
另一條毒蛇見狀,撥轉蛇頭就逃,不過任是它逃得快,也被猶猛趕上前去,一石筍打出,偏偏打在那蛇尾上,蛇尾被他打扁,鮮血飛濺,像射箭一般,竄向對岸。
猶珊說到此處,臉上仍帶驚駭之色,吁了一口氣道:
「想不到今天它又來了!」
曉雲詫異的道:
「你怎麼知道會是那條蛇呢?」
猶珊道:
「先父常告訴我們,打蛇要打死,否則三年之後,它必來尋仇,因此,我時刻都在提防不許我兄弟遠離,方才追我那蛇,我一眼就認出來,正是前年逃去那條,只是尾巴被石筍打爛的地方,長起一團鮮紅肉菌。
我以前吃過它苦頭,沒料到今天它又帶了一條更大毒蛇來報仇,多虧兩神仙相救,才得活命。
說著又跪了下去。
淮彬忙道:
「你切莫亂喊我們神仙,我們和你一樣,也是平常人,只不過練過武而已,還好你那網兜,方從那裡來的,可願意告訴我麼?」
猶珊道:
「那個兜是我在這後廟發現的,不知是何物所制,十分的堅韌,起初也不知有何用處,後來我見樹林中斑鳩野雞甚多,只是捉不到手,無心中拿它去兜,哪知一兜一個,準確無比,這才常使用,今天我是一時的情急,才拿了它去的。」
說話之間,忽聽猶猛在大聲呼喊道:
「姊,你來呀!」
猶珊聞聲連忙跑了進去一看,見她兄弟身上的腫疼已消,已清楚毒傷岜然無礙,只是尚待復原,而已,他聽到了外面三人的談話,是以喊乃姊進去問兩位神仙說些什麼?」
猶珊把前事一說,猶猛搖頭蹙眉,似在想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