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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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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不禁一動,忙向麻姑道:

「我看這個大洞,頗似千年前的古墓,剛才所見石人,定是翁仲之類,如我所料不差,此行必有兇險。」

麻姑道:

「那可不見得,曾聞石人殉葬之物甚多,也許會有什麼寶物也說不定。」

淮彬笑道:

「年深日久,洞外石人尚幻為人妖,洞即這等幽深,裡面就是沒有人妖,也難免藏有山精野魅之類,我意欲深入一探,你可在暗中相助。」

他說定提足一口真氣,縱身向洞中飛去,麻姑隱身在後跟隨。

淮彬一身輕身功夫,在武林中已是頂尖高手奔行起來,何異閃電。

雖然沿途還要逐處留神觀看,這一路竟達三四十里,迅即飛到。

這一路之上,竟是絕無阻攔,先前所見那四五點星光,已然隱沒不見,不但未遇見一個妖徒精怪,而且也未聽出一點聲音。

正走之間,突見一排木棚阻攔。

看那木棚,皆是整根合樹木排成,由左到右,挨的極為嚴密,不見一絲空隙,奇怪之處,就是根根浮植,立在地上,即未打孔,也沒個系絆,論說這樣的木棚,既然浮植在地上,豈不一摸便倒。

那知,他試著用力一推,卻休想推的動,以他的功力,這一推,少說也有千斤之力,竟然沒有推動浮植地面的木柵。

他心中暗道:

「據書上說,上古時代,都用石瓦之類,作殯宮裝飾,這木柵,必是後人所為無疑。但不知植此何意?」

他心中雖在懷疑,但是並沒因此而停下,二次將身縱起,越過柵去,不過,他在越過時,感覺到有一般極大阻力,幸好,他已有警覺。在縱身之前,先遠起玄天罡氣護身,是以並未被阻。

過了木柵,前行有數丈遠近,迎面又是一座石碑擋路,那石碑高約丈許,隱隱似有朱文字跡,近前二看,上面只有四個大宇,寫的是:

「再進者死!」

那字,體作八分,硃色鮮豔,甚是急勁,也無款識年月,心方一驚,突然一陣陰風自碑後吹來。

風中微聞咀嚼之聲,猜是妖物到來,忙抬頭定睛一看,竟是一支怪鳥出現眼前。

就見那怪鳥生的獸頭如龍,雙論搓丫,大如根幹。

鳥身闊翼,也不知有多少丈寬長,目大如鬥,烏光閃閃,張著血盆大口,已快要飛到頭上,等要下撲。

淮彬不敢大意,身形一閃,先避過去,舞起蓮劍護住全身,以防萬一,翻身拍出一掌,大喝一聲道:「大膽妖物,敢傷人麼?」一股強勁的掌風,激撞而出。

本來在淮彬斜縱之時,那怪鳥本有後退之狀,掌風還沒有臨近,便自在黑暗中隱去。

淮彬見那怪鳥伎倆不過如此,頓時就放了心,繼續追究趕去。

越過石碑,又走有二三丈遠近,妖物全身倏隱,忽又發現面前又出現一座石碑,比先前那石碑,要高大得多。

近前一看,碑上滿是形如蝌蚪的物像,似篆非篆,大小不同的字跡,淮彬也曾讀過不少書,這碑上的字,竟一個也不認識。

他順著碑文往頂上一看,不禁「噫」的一聲。

原來這一座碑,高峻幾達十六七丈,寬若五丈,厚有丈許,是一整那個山石造成,碑頂雕刻著一個東西,非禽非獸,盤踞上面,雙翼虯睛,形狀獰惡,神情如活。

才知先前那怪物,竟是碑上雕石成精,估量這碑方是原玄,看那字,必在三代以上,只可惜自己一字不識,查不出它的年代來歷。

洞是古人墓穴,先見那碑,註明再進必死,想必是指碑上怪物而言,否則還不定是什麼花樣呢?

因是古代遺蹟,那怪物既然知難而退,便也不願毀損,仍是向洞中前行。

再深入約半里,忽見六七顆明星,都有碗大,流光熒熒,幻為異彩,在前面不遠暗影中出現,只一轉,便又漸漸隱去。

淮彬以為是古代星寶放光,一時起了貪念,就忘了二女的安危,匆促中未及尋思,一提真氣,徑往前馳去。

他奔行何等迅速,眼看撲近,星光倏隱,驀聽暗中「嗤」的一聲冷笑,彷彿就在身邊不遠,接著一陣寒風吹過,身後轟隆之聲大作。

在這種情形之下,任他李淮彬如何膽大,因為洞中幽暗,處處可怖,也未免嚇了一跳。

忙往後看,仍是不見一物,暗忖:「這個洞黑暗得這般奇怪,憑自己的目力,黑暗中本能見物,怎麼會一到洞中,便覺昏茫無睹,就算目力至不濟,那玉蓮神劍乃是仙家異寶,用來照路,十丈以內,無不燭照光明,為何在劍光照映下,丈許以外,便看不見,莫非那碑上警語,果有其事?」

就在他驚疑間,巨震忽止,卻忽聞異香,跟著眼前倏地一亮,光照處已能見物,只是微帶綠色。光並不強,方待要檢視光從何來……

突見來路上,又出現了一道門戶,甚是高大,只是緊閉著。

匆促中,還以為自己以後為前了呢,轉身時錯了方向,及至仔細的側面一看,不但兩邊牆壁,窄了攏來,沒有初進寸那樣的寬大,並且洞頂也矮了許多。

淮彬忖思一陣,繼續前行,那道門忽然的開了,他又嚇了一跳,定了定神,往裡面看去。

就見,那是一間頗為寬大的石室,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石榻,榻上臥著一具長大死屍。

那屍體衣飾奇古,與傳聞古人衣冠不類,左手待弓,右手拿著一件似矛非矛的石頭兵器,頭裡腳外,仰面而臥,兩旁立著和臥著許多屍體,各捧著石器和器械,約有百數十個,身佬俱比正常人大出一倍以上,神態如生。

石榻兩旁,各有一個數丈方圓,形式古拙的石燈,裡面裝著半釜黑油,備有三個燈頭,光焰熒熒,時幻異彩,燈柱大如人臂,不知何物所制。

細查形勢三面是牆,來路石門已閉,分明自己陷入古墓殯宮之中。進來時,因為洞中奇黑,不覺深入,這一驚,真是吃驚不小。

見那屍體,雖神態如生,並不動轉,急於逃出,那敢再行逗留,正等回身,破門而出,猛覺榻上屍體,似在眉豎目轉,手足亂動。

忽又一陣寒風,挾著香氣,從油釜中捲起。

就在這時,只聽門外,又是「嗤嗤」兩聲冷笑,榻前那些屍體,全體活了轉來,備待弓箭器械一擁而上。

淮彬不由慌了手腳,忙揮舞起手中蓮劍,護身迎敵,且戰且退。

那些活死屍,只是力猛械沉,淮彬蓮劍掃上去,他們所持兵器,全被折斷,全都無法近身。

可是,那座石門卻是堅厚異常,任是淮彬施展玄天罡氣,和蓮劍「金輪普凌」絕招,只使石屑紛飛,塊爍爆落,卻攻他不破。

那些活屍,更不放鬆,追殺不捨。

淮彬仍以為那榻上屍靈,是古代有名聖哲帝皇之遺體,那百餘活屍,必是當時隨殉之臣,自己無意擾及先哲帝王之陵寢墓宮,已覺負有罪懲,怎取再妄加傷害?

於是他一面留神閃避,只抵抗對方他器械,不使近身,所以拼戰起來,更覺吃力費事。

可是那些活屍,好似看出他的心意,一味向前硬衝,毫不畏懼。

這麼一來,支援衝擊了一陣,淮彬身懷絕學,雖不怕受傷,可是,照此下去,要想敵人不受傷害,卻不能夠,不禁情急,大喝一聲道:「在下誤人先人佳城,事出無心,並非有意侵侮,既不肯開放幽宮,由我自己衝出去也罷,何事得罪,如此苦苦相逼,我已多次相讓,再若倚眾欺凌,說不得便要無禮了。」

說話間,忽聽中間那石榻上有了聲息,百忙中回頭看去,就見那具長大的屍體,竟已緩緩坐起,同時門外「嗤嗤」這聲,更是響個不絕。

那百餘屍活,見榻中主屍坐起,立即停攻,恭恭敬敬的排班躬身上前參拜。

淮彬這時方得看清那主屍,頭如笆斗,雙目長有半尺,合成一條細縫,微露瞳光,似睜似閉,再抿著那一張七八寸長,突出的闊口,上下唇鬚髯濃密,又粗又勁,彷彿刺蝟一般,越顯得相貌兇惡,威猛異常。

淮彬見狀,心中雖驚,可是心有主見,認定那是位古聖先哲與帶王,而此處是他的陵墓無疑,不可能會是妖孽,乍見群屍停手參拜,還以為那主屍受了自己無心誤闖所到,那知厲害輕重,反倒放下了戒備,竟躬身下拜,祝告道:「後代無知,誤人聖城,多蒙止住待後,不加罪刑,大德寬仁,萬分感激,只是聖靈居此,當在數千年以前,稽之古史,未聞記載,盛德至功,欲悉無從,外面雖有碑文,奈古屍奧秘,難明高深……」

他還要往下說時,忽聽身旁傳來麻姑的聲音,警告道:「師兄留神,妖屍要下毒手了!」

話音方落,接著一點寒風,從迎出頭上飛過,再聽「嗆」的一聲,左壁側上,火星飛揚,一支五尺長的箭桿,已沒入石中,不禁大驚,猛然抬頭一看,主屍仍坐柵上,左手持著一張大弓,右手拿起第二支箭,已搭在弓上,他那雙大眼,業已睜開,瞪著酒杯大小的藍眼,正怒視著自己,張弓要射的神氣。

淮彬見狀,知道不好,連忙揮舞起手中蓮劍護身,方待縱避時,忽又聽麻姑在黑暗中,道:「這些屍體,哪是什麼古代好人,都是一夥妖孽,經常為非作惡,快些斬殺他們救人要緊。」

淮彬一聽之下,仍是半信半疑,想到自己進來多時,麻姑本是同行,何以這時方才現身……。

而且石門已閉,是否也被困此地,心中更是懷疑,雖然眼前這些古屍靈,未存有善意,到底是我犯人,非人犯我,再說這數千年陵墓,必有來歷,自己何敢妄動,於是忙道:

「師妹,不可妄動,你在什麼地方?」

麻姑道:「我就在你身邊暗影中。」

淮彬循聲看去,見麻姑就在自己身側不遠,蹲在一座石燈之下,不仔細看,很難發現,他也忙於知道究竟,忙道:

「你幾時進來的?又怎麼知道這些古屍靈都是一班妖孽呢?」

麻姑說出一番經過,淮彬才知端倪。

原來麻姑在進洞時,緊隨在淮彬身後,後來淮彬命她暗中相助,她才運起離合身法,隱起身來,跟蹤而行。

不料正行之間,忽聽鳥爪抓地之聲,由前側面走過,就知道有人,孰不料,竟是一支鳥形怪物,當時等它過去,留神觀看一個究竟。

忽又見前出黑暗中,人影搖搖,現出一團熒熒火光,朝著那怪鳥行處,懸空迎面而至。

晃眼相遇,一同走來,麻姑往旁一閃正碰在那一塊石柵上,忙往碑後一躲,就聽那鳥形怪物,竟然口吐人言道:「師弟,你怎麼這般浪費,你可知這油乃是無價之寶麼?隨便就點了出來,前天若不是你淘氣,將那幾朵石燈花,指揮出來玩耍,還不致招來外患呢!看今天來的這小子,十分扎手,如非洞中藏有三千年黑燻之氣,遮蔽他的目力,並把他引進陵穴封閉,說不定師父還要吃虧呢!」

另一人道:「憑師父的能耐,還怕一個愣小子!」

鳥形怪人道:「並不是怕不怕,我們居此多年,全無事故,倘若從此多事,豈不是你鬧出來的麼?」

另一人介面道:「師兄,你少說這些話,上個月不也是我用燈光,將一位姓蘇的女子引進來麼?雖然她會參天龍禪,奈何她不得,沒有降服,到底提了她一支靈藥,你和師父分服之後,不是誇我機警麼?還有,今天又捉了兩個妞兒,正好今晚夜間受用,怎麼倒埋怨起我來了?」

鳥形怪人道:

「你可記得,我們祖父逃到這裡安身,再三叮囑,百年之後方可出世,只不當人前說話,萬萬無事,否則不禍,這裡不比內陵,你卻說了這一大套話,要是外人混進來聽去,不正是犯大忌麼?」

另一人道:「你說我,那你不是也在說話麼?那三個女子已被困住,那有外人庭此,怕些什麼?」

鳥形怪人道:

「你倒說得好,這裡本是天柱峰,人跡罕至,怎麼會有人上來!」

另一人道:

「前聞人言,這裡古屍非常厲害,就是以前在本山左近修道的人,全都被害,後來經白陽真人將他們制住,又在洞口立下誓碑,以防有人誤人而已。」

鳥形怪人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師父告訴我的,因為這洞中藏有三千年靈油,與天皇氏所煉的兩柄金戈,大已啟人覬覦,難免有各派中能手來前盜取,所以才設下了禁制,與靈木之陣,並和鳩後父子約定,不能越過那兩層木柵。

可是,自從師父帶我們進人以來,師父巴不得有人來犯,才稱心意,那肯放過進來的人,但難倖免,十九都死在金戈之下,末後就很少有人來了。」

鳥形怪人道:「現在有外人人網,難保他沒有餘黨,這些話,豈是隨便說的。」

另一人道:「無事閒談嗎,瞧你大驚小怪的。」

鳥形怪人道:

「就是無事鬧談,也得有個分寸,可是你不明事理,還不給我住嘴!」

另二人似己發怒,方說了一聲:「不說就不說,還有都是你引起的。」

話音未落,便聽遠遠傳來一響極尖銳的哨聲,鳥形怪人道:「師父在喚人呢!我們快去,就便看看神寢中被困的那小子就擒了沒有?」

麻姑聽了,得知淮彬被困,探頭往前後一看,就見金光之下,隱隱似有一個毛人的影子,那怪物是個龐然大物,身子比那鳥形怪人,高出好幾倍中,兩支腿腳,又細又長,兩下並在一處,正一同往前面的深處跑去。

麻姑因知淮彬被困,好生尤急,也不願及厲害艱危,提足一口真氣,跟著二妖急行前飛而去。

走出裡許,忽往右側一轉,麻姑緊隨其身,走沒幾步,似進入一層門戶,忽見一片綠茫茫的毫光,目力所及,居然能以辨物。

定眼一看,屋甚寬大,四壁和中央屋頂,各懸著一根火炬,光焰都有碗大,熒熒欲流,也能見物。

只是黑氛若雲,彷彿甚厚,圍著光焰,數尺以內,盡是一圈趕著一圈的黑暈窩,恍如急旋飆轉,無盡無休。

靠左側有一高大石門,近門貼璧石榻上,坐著一個臉絡腮鬍子,生得又瘦又長,坐在那裡,比立著的人,還要高一頭。

他手裡正抱著一個容態妖治的女人在說話。

麻姑所隨妖人,到了室內光亮之處,才看清他們的身形,雖然口出人言,卻並非為類。

那鳥形怪人,乃是一略具人形的怪鳥,身高約有兩丈,猴麗鷹嘴,目閃碧光,滴溜亂轉,禿尾無毛,兩翼也多半像是人手,兩隻腿,白膝以下,粗才徑寸,高達一丈三四,佔了身長的一半多,看去堅硬如鐵,爪和鋼爪相似,厥狀至怪。

另上個卻是通體生著羽毛,眼圓鼻陷,凸嘴尖腮,身後長尾上翹,看去頗似猴子。

身量不高,卻能躡空御虛而行,手裡的光,也是一根極小的火炬。

兩怪剛一走到男女怪人面前,那紅臉怪人道:

「我此時有事,不能離開,適才經我估算,今日來的敵人不止一個,還有一個最大的同黨,俱是我們的剋星,不可大意,你們兩個速往內寢,看敵人成擒已否?」

二怪聞言,轉身待走,紅臉怪人又道:

「你們那二位師傅性情古怪,每次總要把人戲耍個夠,方始下手,今日照舊行事,大是妙,如見敵人尚在抗拒,可發暗號請你師傅速退,你們也快些退出,將法壇上留香點走備用,再報我知。」

「我已命你姊即往壇上行法,石門巳閉,不知開啟之法,任是神兵利器,也須竟日之上,才能攻穿。」

「你們知道,這裡是唯一齣口,雖有我在此防堵,但是那敵人功夫相當高深,到底還是無事的好。」

「去時,可隱身甬壁之後,暗中探看行事,不可被敵人看破,以防他發覺,由此衝出。」

兩妖領命,應了一聲,便往門中奔去。

麻姑因時機緊迫,難得已知師兄下落,連忙跟蹤而入。

進門乃是一座高大的甬壁,隨定兩妖沿壁前進,約行十多丈,一邊時石壁忽斷,現出外面的星光,見兩妖業已止步多往外探頭偷看,再聽金石交擊之聲,會為繁音,忙繞將出去,便到了淮彬受困之所。

一眼看見淮彬正與許多長大妖人力戰,不時往石門上衝去,情甚惶急,不由大驚,苦於無法近前。

忽見甬道內,似有一道光華,朝當中石榻上長大石上射去,一會,那古屍竟自漸漸坐起,先前動手妖人,都停了戰。

就在淮彬躬身為榻上古屍默祝,榻上主屍竟將榻旁弓箭拿起,對準淮彬便射,麻姑這才發聲提醒。

現在淮彬聽說墓中屍靈,乃是惡魔餘與妖人連結,同時便知二女下落。不由大怒,還有什麼顧惜,大喝一聲道:

「大膽妖物,無知腐骨,竟敢如此猖钁,今日是你的劫運到了。」

喝聲中,一順手中蓮劍,施展出「金輪普渡」絕招,蓮瓣轉動間,輕風激旋,立刻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嘯,血雨飛灑間,一名妖人已然被卷碎了腦袋。

就在這時,忽然一陣怪風,主屍兩邊釜中的燈光,全都熄減。

淮彬一腳踢開妖屍,蓮劍一招「春風化雨」,化為大大一圈白虹,罩向了石榻。

光華倒映處,榻上古屍也已不知去向。

先前那皮些旁立屍群,俱在黑暗中,撲著兵器,蜂擁上來。

淮彬一聲長笑,施出了招「雨打殘花遍地紅」,左手拍出一掌。

劍光掌風所到之處,那些屍骸,通同所使兵器,粉粉傷亡斷碎。

殺了一陣,雖覺步履奔騰之聲,逐漸減少,可是那些殘餘屍妖,甚是頑強,任是遇上劍光,便即傷亡,仍是不會逃退,一味奮勇撲殺。

墓穴內奇黑,除卻劍光照處,丈許方圓以外,簡直不能辨物,也不知屍妖還剩多少。

後來漸覺敵勢已稀,估量著還有六七個沒有倒下,卻是狡猾異常,不似先前那樣魯莽,追東西來,仗著黑暗,迫得淮彬,麻姑竟難得手,好不容易,才能傷著他一個。

淮彬猛一動念,心忖:

「屍妖已減十九,剩下幾個轉車般,盡和自己逗弄,即不戰,又不退,為首那屍妖,卻已隱去,後面還有一個妖人和三個同黨,兩個為首的妖人,為何不見出面,莫非故使緩兵之計,另有玄虛不成。」

「自己先時不願衝出,原是想斬妖除害,觀察目前形勢,甚是可疑,又聽麻姑偷聽之言,為首妖屍必非易與,墓穴又如此奇黑,自己可莫要中了道兒,後悔莫及。屍妖即傷許多黨羽,必不甘休何不將他引向洞外光亮之處,再行除去,以免被他們仗著地利,佔了便宜。」

他想到這裡,知道出路就在榻側不遠的壁行甬道,忙向麻姑打了一個暗號,悄悄收回蓮劍,隱去光華。

因為路口處還有妖人,在彼伏伺,故意大罵道:

「好個該死的屍妖,不將你們斬盡殺絕,絕不退出。」

罵聲方了,倏地又亮出蓮劍,假作追尋敵屍,人卻摸向榻側,借劍上光華,端詳出路,突聽外面又是風聲極尖厲的冷笑。

淮彬原非膽怯,不知怎的,每次聽那笑聲,總覺有些肌毛起栗,料知是在嘲笑他說狂話,必然另有陰謀詭計,笑聲即作,發動必速,心中一驚,更不怠慢。

劍光照處,影綽綽,果見壁間的牆,有一段凸出,再一拐便是通道出口。

他看準了方位,倏地一轉身,首先飛將出去,居然通行無阻,轉瞬就見光亮透進,便朝有光之處奔去。

剛一奔進先前麻姑所經妖人居室之內,便見迎面一座法臺,臺上站定一個紅面妖人,正對著一座爐鼎下拜。

適才所見石榻上那古屍,和一個赤身披髮的女子,俱都在側,那油釜中的幾朵星光,也移向臺上,高懸在上,照得四壁通明。

妖人一見有人逃出,好似大出所料,又忙又驚,伸手便向爐內去抓。

說時遲,那時快,淮彬一見,準知要行法害人,揮手一掌,玄門罡氣應手而出,跟著一順手中蓮劍,招走「直指南天」撲了過去,直取紅臉妖人。

那紅臉妖人驟不及防,手正伸向爐內,還沒有抓起什麼,淮彬的蓮劍已到,繞身而過,寒光閃處,已將他斬為兩段,屍橫就地。

那赤身女子,見勢不好,剛縱起身子想逃,被麻姑揮刀斬下了她的一顆腦袋來。

那看那古屍妖,不知什麼時候已失去了蹤啊,屍妖逃去,終成大患,心道:

「先將法臺毀了再說。」

淮彬和麻姑同樣心思,劍刀齊施,先去毀那爐鼎。

那知,刀劍剛剛碰到爐上,忽聽一片聲響,從爐中飛起一大團濃煙,隱夾著奇腥之氣,被無心戒刀的寒光一繞,立即飛散。

淮彬見爐鼎一毀,方待縱出,一眼看見臺側,掛著一件瓦器,藥式奇古,淮彬不問青紅皂白,揮手一掌劈去,轟然一聲,那瓦器被劈為粉碎,晃見光亮,一閃即逝,所懸起的五根火炬,亮光頓滅,室內立即昏黃,僅能辨物。

毀完法臺,突又一陣陰風,星光全隱,耳聽右壁內,一聲慘嘯,回頭一看,一支奇怪大鳥,破壁而出,疾如箭射,徑往外面飛去。

淮彬一收蓮劍,方待追擊,猛又聽壁內有聲,曉雲喊道:

「彬哥哥……」

又聽另外一女子的口音,高喊道:

「是彬兒麼?外在出路已斷,妖人設有秘密埋伏,我等恐非其敵,非將他引出,不能得手,請隨我由此出去吧!」

接著一條人影飛到,乃是一位白髮黑衣的婦人,淮彬看時,乃是苦命鴛鴦蘇月蘭,她挾著幻依、曉雲。

淮彬一見,連忙施禮道:

「老前輩怎也在此?」

蘇月蘭道:

「事在緊急,此非善地,不及細談,快隨我先出去要緊。」

話音方落,身已縱起,先往壁內縱去。

淮彬,麻姑二人,也跟著縱起身形,一同飛入,裡面乃是一間極為險森黑暗的大地穴,蘇月蘭突道:

「淮彬,看你的了,這裡的石壁輕薄,容易穿透,試試看……」

淮彬聞言,頗起手中蓮劍,正對石壁,運功之下,立時映起丈許多的一個光環,不時旋轉,只聽「叭吱」,「劈啪」和「砰砰」一片爆裂之聲,響個不停。

銀雪流輝中,壁石墜落,紛如飛雪。

晃眼工夫,已開通出十丈深廣,真個是山崩地裂,無比神速,不多一陣工夫,半里多厚的山石,已然穿通。

就在各人剛一離開險境,隱隱聞得身後數聲「啦啦」甚是刺耳。

淮彬等人回頭一看,就見一名妖人手上拿著一張似人非人的怪臉,頭前腳後,平飛追來,全身突起一團煙霧,怒目闊口,獠牙外露,霧影中也看不見他的影子,彷彿拿著一張大弓,舉箭要射。

淮彬等人方待回身迎敵,曉雲已拿出只剩一枚的七彩霹靂,回身打了出去,七道彩虹,穿進那煙霧之中,跟著轟然一聲大震,又聽「啊」的一聲怪叫,又冒起一團黑煙,滾滾突突,比前更深出好幾倍,簇擁著怪臉,往洞內退去,蘇月蘭叫道:

「妖人已退,此時應速離險地,容後再除去妖人,別的就不用顧了。」

說著,隨手向淮彬一招,雙手抱起幻依,曉雲,飛身而起,一同離開巖頂,直奔谷外。

奔行間,突聞墓中怪聲大作,又尖又厲,在奔出欲外之後,蘇月蘭的面上,好似驚容乍現,因為她感覺到未將妖人引出追來,使她好生不解。

淮彬已看出她神色不對,方想動問,蘇月蘭已嘆了一口氣道:

「不想這些古魅,如此厲害,難怪能如此兇惡了。我被困墓穴之中,業已多日,多虧淮彬機警神速,在他妖法將舉未舉,危機瞬息之際,出其不意,斬卻妖人師徒,去了他的羽翼,才將老身救出,我本打算,將妖人引出,便不難合力將他除去,那知妖人竟如此的狡猾。」

淮彬道:

「老前輩,這墓穴究竟是什麼人的陵墓?」

蘇月蘭道:

「這陵墓乃是古三苦之君無華氏父子之墓,三苗之民,具都蠻野尚力,父子二人具受國人敬畏,並不以他墓暴力苦。

那時天上當軒轅之世,蚩龍告反,驅上古猛偶黃牛位戰,將賀蘭山天柱峰撞折,殘損了不少珍物。

後來蚩尤伏誅,方朔因與蚩尤好,曾與逆謀,也被軒轅抓去,輦地為牢,囚了他三年零五個月,經無華氏服罪泣求,始行放歸。

方朔生性暴烈,認為奇恥大辱,越想越慚恨,扶病就道,未及國門,便自氣死。

無華子因愛子身死,憤不欲生,每日悲泣怨悔,不到一年,也就死去。

新君繼位,原是他的一個權臣,名叫北車,奸詭兇頑,藉口感念先王設下毒計,就在這天柱斷峰之下,無華谷內,為他父子建了一座絕大的墓穴。

所用人工,達十萬有餘,使國中武智之民,全都役於工事,無心旁及,他好做那安穩的君王。

興工三日,先修成了墓穴,把前王所有親近之臣,全都禁困在內,對人民卻說是他等自願從殉,工事達十七年之久,始將全墓修成。

這時業已全國騷然,最終仍死於暴民之手,只便宜了無華氏父子。

因葬處地脈絕佳,洞中甬道縱橫,卻被屍魔古寒看中了這地方,就佔居了此地作為巢穴,專於好人為難,附近武林中人,遭他傷害,不計其數。

二十年前,中原九大門派聯合了江湖中奇人異土,圍攻這石墓。

最近,雪山老魅古大玄又和他勾結在一起,成立了古屍教,還有碧眼羅剎,三下里同惡相濟,由此如虎生翼,惡焰燒遍了武林。」

淮彬道:

「老前輩,你到這裡為了什麼?」

蘇月蘭笑道:

「我來此為了採集一道靈藥「千年靈芝」,那知,等我趕到時,那千年靈芝已被妖人得去,就順便採了一本「萬年柴胡」,一到此地,見洞內有數點星光閃動,當是屍魔弄鬼,貿然進去,由黑霧中闖入穴內,殺了許多殉葬古屍,方覺他們無什伎倆。

眼看殺光,突見榻上屍魔坐起,剛揮劍前撲,便被妖人擋住,聯同老魅,在黑暗中,用顛倒五行挪移大法,將我困人一個石穴之內,脫身不得。

幸而見機的早,一覺出情勢不好,立時施展金剛天龍坐禪之法,但是他們邪祛厲害,我雖施展借物虛禁之法,坐禪一日,仍是無可奈何,可惜我那一支「萬年柴胡」,卻被他們奪去。

連困許多天,仍然無法脫身,正自悔恨,不該冒昧行險,突聽妖人談論,在洞外又抓到了兩個女子,又隔沒多久,又聽他們說,外面又來了一個男子,手中玉蓮劍十分厲害,已誘入內穴,正商量困陷來人。

我一聽說來人手持玉蓮,就猜知必是你來了,正在為你擔心,那知你竟已乘妖人不防,破了他們的法壇,殺了屍妖塗全和妖女百花女,論說,以他們三妖的功力,任何一人都有上百年的修為,全不好惹,也是他們造孽多了,命該遭劫,竟難倖免。」

說話之間,已出了狹谷,麻姑突然驚叫了一聲道:「看!那裡來的一群仙鶴?」

這時月在中天,照的大地通生,清澈如畫。

就見有幾支仙鶴銀羽翩翩,由遙天空際飛來,掠峰而過,嗚聲清越響徹蒼穹,點綴得空山夜月,景越清幽。

幻依如有所感的道:

「明月之下,像這處白仙鶴飛過,果真有趣,‘月明星稀,鳥鵲南飛「,此曹孟德之詞呼。」

淮彬插口道:

「西望夏臺,東望武昌,山川相繆,鬱乎蒼蒼,此非孟德之困周郎者乎。」

曉雲笑道:

「方出古墓,又入窮山,此非李郎之愁乎?」

蘇月蘭笑道:

「雲兒此言差矣,此處何來穹山,彬兒左擁幻依,右抱曉雲,共何來豔福,那有什麼愁緒……」

一句話說的曉雲雙頰飛霞,嬌叱道:」老前輩,你也笑人家了。」

語音未落,麻姑突又叫道:

「看,那白鶴又飛回來了。」

眾人回顧,果見先去五鶴又復飛墓,其飛絕疾,到了峰側,突然又繞峰繞了一圈,然後向來路疾飛而去,晃眼無蹤。

山峰高大,鶴莊最近時,幾乎一躍可及,淮彬方忖:「此鶴怎不避入,飛的又那麼快法?」

話音未落,突聽右側橫嶺上,有人厲聲遙喝道:

「姓李的小子,背信無禮,快將苗疆所得的廣成子‘玉匣遺書’,帶來見我。」

淮彬一聽,突然想起在洛明爾峰下,惡鬼峽深谷中所遇怪叟,連忙高聲喝道:

「你可是在惡鬼谷中受人禁制的怪老頭麼?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復又厲聲道:

「無知小子,老夫便是終南三煞中的「五方神叟」康缺,找從苗疆尋你到了這裡,適才我那鶴歸報,才找到了你們的蹤跡,我在嶺上等你,曉事的,速將‘玉匣遺書’拿來,聽我處置,以免累及無辜。」

幻依、曉雲、麻姑三人那知厲害,聞言大怒,方欲發話,蘇月蘭連忙低喝道:

「你們不可妄動,在此等候,待我陪淮彬去會他。」

麻姑天生俠義,聞言急怒交加,那裡肯聽,怒聲喝道:

「要去都去,誰還怕他呀!」

說著,搶先便要向峰奔去。

蘇月蘭一把抓住了她,道:

「你要找死麼?事不與你相干,這老小了也無奈我何,你去反而礙手,老老實實給我等在這裡,不聽話,我可代你師父管教你了。」

說時,對方又喝道:

「你們商量好了沒有?如覺我以大欺小,可將大雪山那幾個老不死的全找來好了。」

他話聲末落,蘇月蘭人巳捱了過去,喝道:

「駝鬼,你少在這裡發狂,強要霸佔人物以為已有,誰還怕你不成!」

五行神叟康缺一見來者是蘇月蘭,暗自吃了一驚,暗忖:「這老太婆從何而來?……」

心念動處,哈哈笑道:

「老婆子,真不知天高地厚,偏要自來送死,即敢前來就休想回去了。」

蘇月蘭怒聲道:

「就憑你,我老人家今天要替終南清理門戶了。」

五行神叟康缺怒哼了一聲,挫腰雙掌平推而出,從兩掌掌心,射出一青一黃兩殷勁氣,直襲蘇月蘭。

蘇月蘭輕笑一聲,翻身也拍出來一掌,卻是一團白氣,迎著那青黃兩股氣流,在空中眺擲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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