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神叟康缺也是輕敵太甚,自以為練成「兩儀真氣」,即是無敵天下了,那知蘇月蘭竟練成了九陰真氣,正是他「兩儀真氣」的剋星,雙方甫一接觸,就知不好,忙收真氣,已是無及。
須知「兩儀真氣」,在一個練氣士來說,乃是以本身真元之氣練成,是以也與正身共同休慼相關,最忌純陰之氣,今天他碰上了「九陰真氣」無疑受到了剋制,重則喪命,輕者也得耗損不少功力,陰溝裡翻船,如何說急。
立即喝道:
「老太婆,你竟敢如此,快將遺書獻出,否則別想活命。」
淮彬見蘇月蘭破了他的「兩儀真氣」聞言怒喝道:「不要臉的老畜生,你的伎倆已然領教過了,有本事,只管施展,別想在這裡吹氣冒火,便放屁也沒用處的了。」
康缺怒喝道:
「好小子,我本不想傷害你,誰知你小子竟如此刁狡,死到臨頭,還有何說,待我先殺了你再說。」
說完,昂首一聲長嘯,陡聽鶴嗚一聲,就見那五隻白鶴,突自雲中出現,迥翅欲下。
康缺手往四外一指,中有四鶴,立朝四面飛去,只當中一隻最大的,停在中央。
那四鶴飛出數丈遠近,也各按方位停住,銀雨翻風滯空不動。
跟著康缺二次張口,朝空連嘯,那五隻白鶴似受到了攻擊命令,剎時間,五支白鶴立至,束翼揚爪,疾襲而下,帶起五股勁風,迅捲來至。
淮彬揮舞手中寶劍,逼得血鶴繞著他疾轉不休。
蘇月蘭喝道:
「康缺,你這伎倆行不通的,那「玉匣遺書」乃是淮彬得自巨人姐弟之手,感恩相贈,即非巧取,也非豪奪,從遇商凌,也只是說「借請」而已,淮彬失約,一則是遇變遺忘又因道路生疏,二則放心不下,就說現在虧欠,所負乃是商凌,與你並不相干。」
康缺自知理虧,忙道:
「老夫要此書並非無因,因為我有一仇敵被困鬼峽中,欲得此書便可剋制,使其亙古不能出頭。」
蘇月蘭笑道:
「好個不要臉的主意,淮彬答應的是商凌,失約已經愧對,如何肯讓你奪去害他呢?」
麻姑突然從石後,縱了出來,指著他喝道:
「姓康的老混蛋,你仗勢橫行,強要搶人家的東西,據為已有,去害自家同門,虧你活了這麼大的年紀,我們不過念在你是老一輩的人物,委屈求全,怎知你如此的蠻橫不通情理,誰還怕你不成!」
康缺聞言一聲厲喝道:
「無知孽障,好言開導你們,還敢任情狂叫,且叫你們知道厲害。」
苦命鴛鴦蘇月蘭等人,未及答言,突聽遠遠處有人介面怒喝道:
「只怕未必!」
人隨聲落,現出一個蓬頭赤足的老頭,形貌也極醜怪,裝束神態與康缺彷彿只背不駝而已。
此刻,淮彬力敵五鶴,那白鶴似受過調教抓爪揚咀,具都深合武功路子,一般武林,人物實難對付,可惜,它們今天遇上了淮彬,施展開蓮池絕學,三百六十週天源劍招,運起玄門罡氣,五鶴雖然兇,卻無法接近三丈以內,稍微碰上劍芒,立即羽飛毛散,哀叫連聲。
五行神叟康缺一見來了二師兄商凌,就知道不好。再聽五鶴哀鳴,更是心驚,運集全身功功,打算以死相拼。
怪叟商凌人一落地,就指著康缺大罵道:
「你這忘恩背義的判徒,自己犯了門規不知後悔,敢勾結妖邪欺師犯上,老三已被你害死,又想害我,初時,只當你念在同門情義,特來看我,我為你負過受盡苦難,只望你能助我一臂彼此免去累贅,不惜向你盡吐心聲,哪知你竟人面獸心,想不到你竟如此的兇殘狠毒,日前幸遇頑石神僧,救我出了惡鬼峽,現在,你惡貫已滿,還有什麼說的?」
康缺雖然橫兇強暴,被罵之下,竟是一言不發,好生奇怪,只是目閃兇光注視著商凌,好似全神貫注在敵人身上,只守不攻之狀。
商凌雖較從容,口裡說著話,兩眼也和康缺一樣,目光注視敵人毫不旁靛,將康缺的罪惡,說得淋漓盡致。
按說這類刺心的話,又出諸敵人之口,怎麼也受不了下去,康缺只管目蘊兇毒始終不答,商凌也辱罵不休。
一晃天明,二人仍在對立相持。
此刻,天上五鶴已退,幻依姊妹也趕上嶺來,曉雲道:
「姊,他們怎麼老不動手,那姓康的被人這樣的辱罵,連聲都不回,為什麼呀?」
幻依笑道:「我和你一齊上來的,我怎麼知道!」
蘇月蘭笑道:
「你想要他們動手,那也容易,那姓康的叛殺師氏,殘害同門最是可惡,你們也受了他的氣。如等得不耐煩,不會罵他飛頓出氣麼?也許被你們一罵,他就動起手來,不就有熱鬧可看了。」
幻依較為細心,已然看出,場中二人雖未動手,可全是蓄勢待發的神情,尤其康缺神志專一,絲毫不敢鬆懈之狀,分明有些內怯:
「二人表面雖尚未動手,實則已在暗動,一則便是彼此互各知有短長,互相伺隙而動,不發則已,一發便分出存亡勝敗,所以誰都不敢輕覺妄動。
麻姑已忍不住,高聲喝罵起來道:
「背脊朝天,人面獸心的畜生妖孽,昨晚兇焰何在?現在怎麼成了縮頭烏龜了,裝死賣呆,連話都不敢回答!」
曉雲插口道:「他這就叫作賊心虛……」
商凌初罵時,康缺未理,又經麻姑、曉雲這一罵,而且是越罵越兇,忽然觸著康缺的痛處,他本是蘊毒蓄憤,強自忍耐,雖未出聲,忍不住斜睨了麻姑一眼,兇睛一動,心神微分之際。
商凌本在伺隙,立即把手一揚,立即揮出一股青色氣流疾撞過去。
就在這瞬息之間,康缺已知把握不住先機,為敵先而發落在風,不等那青色勁氣襲到,翻手一揚,也打出五股白氣,將青色迎住。
那白色勁氣方射出丈許,青色勁氣已到,兩下才一接觸,商凌拍手連拍,青色勁氣忽又化為紅色。
康缺見狀,也把手連揚,白氣變為黑氣,由此,各按五行生剋,色彩互易,迴圈不已。
康缺雖然敵住,終因發動稍遲,被敵人勁氣蓋住落在了下風,氣得他咬牙切齒,全力應敵。
商凌雖略佔上風,也看不出一點制勝之道。
蘇月蘭笑道:
「如何?這都是小尼姑一罵之功,不然還不知如何才能見兩人動身呢!」
此刻間,康商各用「五行真氣」相拼,一時難分勝負。
曉雲忽生奇想,以為二人俱出全力苦鬥,無暇他顧,心忖:「此時若上前相助,勝了固好,就算不敵,當時退將下來,也不致什麼傷害。」
蔡曉雲素常任性慣了,念頭轉動間,一順手中劍,便飛撲了上去,人尚未到,忽聽商凌喝道:
「女娃兒速退,不可造次!」
曉雲間言,微一停頓之間,突覺一股潛力撞來,一時拿不穩椿,一個身子,竟被反震出去兩丈多遠,摔在地上。
幻依跟蹤而到,拉起了她,道:
「你怎麼如此冒失,商前輩自有機宜,何用我們相助!」
曉雲聞言警覺,也知不可輕敵,只得退回。
此刻,淮彬力戰五鶴,已打上火來,玉蓮神劍施出了殺招「金輪普渡」,蓮瓣旋轉間,已有一鶴碎首,麻姑也是個不甘寂寞的人,無心戒刀出手,也斬下一隻白鶴。
跟著,曉雲撲了上來,她正有一肚子怨氣,無處發洩,劍揮處,又有一鶴喪命。
餘下兩鶴,突然落下,伏地哀鳴,淮彬冷喝一聲道:「你們即願歸服,就快到山下等我。」
兩鶴似通人言,聞言振翅飛向山下而去。
這時的五行神叟康缺,已被商凌的五行氣,逼得向後倒退了五六步,轉身就跑。
麻姑突然叫道:「老怪跑了!」
眾人聞聲,轉頭跟去,果見五行神叟康缺正由領頭,激縱而起,向嶺後疾奔而去。
跟著就見商凌也跟蹤縱起,手中託著形如月輪的兵刃抖手打了出去,就見好輪形兵刃劃風而馳,發出一陣刺耳的嘯聲,掠著康缺頭頂,一閃而過,跟著就是一聲淒厲的慘叫,一顆人頭帶著一溜鮮血飛灑,丟擲去四五丈遠,屍身倒地。
商凌長嘆了一口氣,這才轉過身來,淮彬也迎了上去,從懷中掏出來「玉匣遺書」遞給了他,歉意的道:
「這只是兩塊石玉,只有無心戒刀可開。」
麻姑忙道:「在我這裡!」
說著,從懷中搖出來無心戒刀,大家看那無心戒刀,長僅八寸,形如新月,拿在手內,輕輕一晃,立即暴漲起三四尺的寒芒。
可別小看這把小刀,不比干將莫邪差,斷金削玉,吹髮可斷。
商凌將無心戒刀接在手內,在玉匝上輕輕一劃,但見一道霞光乍閃,玉匣已然裂開,露出了廣成子遺書,眾人無不好奇,大家全瞪大著眼,注視著那奇書。
見那奇書並非尋常楮葉,玉葉金草,寶光隱現,總共薄薄七篇,滿是古緣文,場中人倒有一半認它不出。
幻依從小就隨父母多參秘笈,能辨別古字,認出來這七篇乃是符錄,內功心怯,劍術,拳經,醫藥,飛行,降魔,練氣等。
商凌就翻了翻第一篇,默記在心,笑道:
「哈哈,我能得見奇書,此願已足。」轉手遞給了淮彬又說道:
「小兄弟,好好收存,絲毫不可大意,落在外人手內,關係非小。」
淮彬接過了書,翻閱了一陣道:
「我想看下去,就是無法參悟,除了劍術一篇之外,餘者百思不得其解。」
商凌笑道:
「現在能解此書的人並不多,頭一篇為修道人的秘笈,二三四篇,習武之人視為瑰寶,最後幾篇,極很深,休說不識,便識得也須另苦功勤習,始通應用。不然,承你借書之德,雖說因人成事不是安心踐約,總由得你解,我生平無德不報,必定約地傳授……」
正當他話音方了,洪笑之聲陡起,就見一條淡紅色的身影,飛撲而至。
就在他身方懸空之際商凌突然冷喝一聲道:
「來者何人?速報名來!」
那人狂笑道:「討書使者,來收回廣成子前人遺書。」
隨著話聲,就見那條淡紅的身影撲向了淮彬。
淮彬迅忙將書藏於懷中,忙運起玄門罡氣護身。
那紅衣人手方伸出,陡覺一股無形罡氣,撞了過來,正撞在胸前,驀的全身一震,喉間突張,口內一甜,吐出一口鮮血,驚叫一聲,急翻身向後逃去。
就在這同時,幻依,曉雲,醜麻姑,全都圍在淮彬身前,他微微一笑道:
「別驚慌,他還傷不了我,也奪不走我的東西。」
商凌哈哈笑道:「娃兒,看不出你竟有這麼深厚的內力,可喜可賀!」
淮彬笑道:「淺末之技,無什麼可喜可賀之處。」
商凌道:「身懷蓋世武功,仍然虛懷若此,豈不可喜,山下兩鶴,乃我終南禽友,可與容我帶走?」
淮彬笑道:「即是貴派禽友,老前輩儘可帶走!」
商凌道:「淮彬小友,你可要小心了!」
淮彬笑道:
「那是當然,懷壁其罪,不知會有多少邪魔找上我,可是我不怕。」
商凌道:「不過我仍勸你儘快離這裡!」
淮彬道:「為什麼?」
商凌道:「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誰彬道:「我當然知道,這裡是賀蘭山的天柱峰下。」
商凌道:
「你可知道這裡是古墓教的重地麼?現在正是群妖齊集,怕你應付不了。還是快些下山去吧!」
淮彬搖頭道:
「不行,我是為了救人來此,豈可畏難而退,怯死而逃,就算這裡是龍潭虎穴,我得要闖它一闖。」
商凌見他語氣之中,帶著殺氣,心頭一凜,忙道:
「小友,須知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古墓魔教,那些妖邪,個個詭計陰謀,不講道義,你若單憑你那一身武功,就恃而自滿,危險得很,凡事要小心謹慎,方是大丈夫行徑,否則逞匹夫之勇,終難逃失敗之命運。」
淮彬聞言之下,連忙拱手施禮道:
「多謝,老前輩教誨,晚輩受教了。」
商凌道:「老夫還有他事,暫時告別……」
話聲甫落,人已化作一團紫氣,飛馳而去。
到這時,蘇月蘭方道:
「淮彬賢侄,老身想借著遺書醫藥篇一看,可否賜借?」
淮彬毫不考慮的取出書來,道:
「老前輩即要測覽,拿去就是,何言借字,再說,此書最是妖邪之忌,晚輩現在志在救人,帶在身上反多不便,就交老前輩暫時保管如何?」
蘇月蘭見淮彬如此的慷慨,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忙道:「賢侄豪氣令人感佩,老身就暫為你保管,但願你能在上已之日趕來大雪山,我願將平生學傾囊相傳,告辭了。」
說完話,身形閃處,化作一片淡影,輕煙似的飛馳而去。
淮彬對著幻依,曉雲微微一笑,道:「咱們也該走了。」
於是四人乃相偕下峰,身形疾攻,猛向峰下馳去。
這賀蘭山雖不怎麼大,但那嶂巒絕峰,重重疊疊,氣勢兇險峻惡,雪霧封圍,似隱似現,而奇峰插雲,懸崖接天。
淮彬和幻依等三女見這山勢如屏,山路迂迥,漸至深處,竟然無可循藉,幻依心中一動,輕聲向李淮彬道:
「彬哥,此地可能已近魔教巢穴,千萬小心,不要驚動了他們。」
淮彬冷冷一笑道:「我們既然來了,又有什麼可怕的呢,何況我們已然進過了古墓,他們也知道我們來了,索性大大方方的,別叫人看輕了我們。」
說話之間,四人又經過了一座峰頭,淮彬神目似電,遠眺之下,似有所見,不由得腳下一停,口中微「噫」的一聲。
三女聞聲,立即警惕,循著淮彬所視方向看去,亦發覺有異,原來數十丈外,依坡之勢,蓋有著一間大草屋,草屋周圍,遍植青竹,把那草屋團團圍了起來,毫無出路。
幻依打量了一陣,正待說話,淮彬突然一手一人拉住了幻依,曉雲,輕喝一聲:「走!」
齊朝該屋方向撲去。
須臾間,四人已到了大草屋前的十丈之外,景物明辨,已可看到草屋四面有窗有門,只是全都緊閉,青竹高過屋頂,密密層層,綠蔭遮天,間隔距離,約各二尺,白門千情,寬廣闊大,周圍約八九丈左右,而奇怪的卻是青竹陣中,竟有六七個人盤坐在內。
幾人雖盤膝而坐,但都額角汗珠流漓,神情略為焦急。
幻依一看之下,吃驚的道:
「那不是張三叔嗎?他怎麼會和蕭氏三俠,拼起內功來的呢?」
淮彬聞言,仔細看去,心中一陣激動,忍不住大聲疾呼道:
「三叔……三叔……」
曉雲連忙一手拉住了他,輕聲道:
「彬哥,別衝動,他們並非在拼鬥,而是在運功抵卸,一種外來的侵襲。」
淮彬聞言,詳細的觀察了一陣,驚異的道:
「真是這樣,雪妹,你看這青竹栽植的情形,十分怪異,分明是一個陣式,草屋為核,青竹為眼,佈置得巧奪天工,周詳厲害,且暗含著不可剋制的殺氣,看蕭氏三俠父子和張三叔的情形,斷非他們所為。」
蔡曉雲道:「我猜必是魔教的人佈下的,張三叔和蕭家父於困在裡面,無法出去。」
淮彬仍振聲喊道:
「張三叔,我是彬兒呀!你們七個人,為什麼不會在一起,衝出陣來呢?」
意外的,任他聲震九霄,無奈陣中的人,仍是毫無所聞,毫無所動。
「嘿嘿……」
一陣刺耳的怪笑,倏自草屋中發出,笑聲方斂,跟著緩緩傳出兩句話道:
「什麼人?膽敢窺我居處!」
淮彬聞言,朗笑一聲道:
「在下天門李淮彬,你是什麼人?阻擋在下過路,快滾出來!」
那人怒聲道:
「何物小子,難道不知古屍魔宮聖教禁地,犯者立斃麼?竟敢前來找死!」
淮彬冷冷一笑道:
「連千年古墓都攔我不住,什麼古屍魔宮,不過狐穴狼窟,有何禁忌,在下走過三山五嶽,天山,崑崙,小小一個賀蘭山又算得什麼?鼠輩藏首縮尾,即不敢正面出現,又不敢通報名姓,算是什麼狗東西!」
草屋中發話之人,想已被激怒,冷哼一聲道:
「好小子,別逞口舌之能,有種的何不進入陣內,犬吠狺狺,算是什麼玩意!」
淮彬尚未作答,曉雲已忍不住嬌叱一聲道:
「見不得人的東西,小小一個竹陣有什麼了不起,嚇唬了什麼人?」
話音未落,突見屋中張敬和蕭父子已然起立,自覓道路而走,但見他們穿過門情,轉東馳西,出堂入屋,奔面闖北,卻始終無法走出廣大的竹陣,而且任憑他們如何繞轉迂迴,幾次只差二三青竹例,就可出陣,還是交錯而過,好象都覺得前面,有一幢無形之牆,堵阻在那裡,各自逆不而錯過。
看他們足足轉了有兩個時辰,已是精疲力竭,銳氣全無,立又廢然而坐。
這一來,可把人聰明剔透的蔡曉雲,瞧得口瞪口呆,汗毛齊豎。
淮彬在這時候,突然哈哈狂笑而起,笑聲如錢塘狂潮,長江暴浪,震懾九空,山要之凜變,枝搖葉蕩,氣魄雄壯,山嶽回應,峭壁搖傳,聲勢嚇人。
茅屋中人,顯然被其狂笑之聲,震得有點心神不寧。
淮彬笑聲才住,他已暴喝連聲道:「好小子,難怪你敢如此狂妄,內力不錯。不能過陣,卻知狂笑,有什麼聲威,難道這就不算嚇虎人麼?」
淮彬聞言,仍哈哈狂笑道:「無知鼠輩,你以為小爺無能過陣麼!哈哈……且看在盞茶之內進屋救人。」
茅屋中人:「空言無用。」
淮彬笑道:「何不擦亮眼睛看清楚些!」
話聲一落,身形疾轉,以舉世無儔的輕功身法,同時振臂揮袖,化作一道彩虹似的輕煙,直趨陣內。
這座青竹陣,乃是由六十一萬四千六百五十八根竹布成,名叫「二十八宿迴圈陣」,內分二十八個方位,二十八首座,每一星宿由二十八支青竹布成,構成了兩萬一千九百五十二條雜道,所謂二十八宿,乃是:「角木蛟,亢金龍,女士幅,房日房,心月狐;,箕水豹,鬥木獺。中金牛,氏士貉,虛口鼠,危月燕,寶火豬,壁水豬,奎木狼,簍金狗,胃士雉,昂日雞,畢月鳥,嘴火猴,參水猿,井木汗,鬼金羊,柳土獐,星白馬,張月鹿,翼火蛇,軟水蚓。」
試想,如此紊亂繁的陣式,交叉縱橫道路,連天門二老之一的張敬都被困在其中,弄得幻象叢生,茫然莫知!
淮彬成竹在胸,從小在聖手書生李琦的教導下,就對諸門新學,諸如陣勢佈局,星象地理,都曾熟讀過,是以,他對眼前這:「二十八宿環陣」的進退攻守,變化幻象,可以說是一目瞭然。
所以,他一入陣,即以千里傳音之法,喝道:「三叔,我是彬兒。你們還不快些出陣!」
說也奇怪,漁隱水上飄張敬和蕭氏三俠父子,當淮彬與茅屋中人對話時,一無所聞,但此時,卻似乎微有聽覺,正在尋覓聲音來自何處,又有一陣清晰的聲音,自其耳際響起,道:
「三叔,聽清楚,我是彬兒,我救你們出陣。」
張敬乍聞之下,不禁驚異萬分,他們自從被人送到這大茅屋之後,雖是羈押,卻見四面八方,雖曾幾次試著出去,哪知,只一離開茅屋,即見四面八方,盡都是峭壁崦巖,怪石嶙峋,巍蛾如劍鋒矢尖,恐怖如鬼爪妖獠,時而異嘯如潮蕩浪卷,時而怪叫又如獸吧鬼休,眼前只有一條寬能容人的羊腸小道,走來走去,縱然走向原地,而且還時受寒潮熱浪的侵襲,不得不動用內功去抵抗。
就這樣,他們在這裡已困了有一個多月之久了。
此刻,他們正在憂愁似結,驚惶無主之際,乍聽到那細小清晰的聲音,傳入耳內,初時尚在猶豫疑惑,怕是敵人的奸計,自己的幻想,不敢有所行動,忽又聽那細小清晰的聲音道:
「三叔,目前你所在之地,是二十八宿需木蛟的方位,請避開正道,循右側華陰,過鵲橋,轉左變西北,入女士幅,你們就可會合了。」
張敬究竟是一大隱俠,當然懂得,由於近月來精神恍惚之故,經人一點,立即省悟,低喝一聲:「好!」
身先疾轉,折轉迂迴,賓士行走,果然沒用多久的工夫,已然出陣,不禁喟然嘆聲道,「唉!慚愧,我真是老湖塗了,竟枉受這一個多月的罪。」
在這時,李淮彬人已入陣,朗聲道:「茅屋中的鼠輩聽著,你小爺進陣來了,如果心怯,早早告饒,賞你一個全屍,否則等你這小小竹陣破之後,我要把你亂刀分屍,到時可就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