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聖不死,他實在寢食難安,經此一來,洛陽城變成了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秦聖離開了神剎鏢局,直奔白馬寺,穿過大雄寶殿,轉過齊雪塔,回首仰望,只見神剎鏢局中火光騰空,煙霧迷漫,忍不住想放聲大笑。
就在這時,忽見兩條人影飛奔而來,轉眼已到,看時見是舒丹和商娟二人。
三人一見面,舒丹先以自己的食指按住嘴唇,表示禁聲,然後推開一座柴房走了進去。
秦聖目光掃處,見房中除了幾許乾柴之外,空無一物,他心忖:「難道老丐就讓自己躲在這空屋中?」
正在忖念間,舒丹在牆角掀起了一塊石板,他一看之下,原來是條地道。
此刻從道中露出一隻手來,向外面招了招。
舒丹連忙走了過去,彎身鑽進了地道,商娟和秦聖也相繼進入了地道,等他入了地道,才知下面竟然是個地窖。
地窖中地上鋪著草蓆,桌上點著燭火,還有兩個大炕,裝置雖然簡單,卻頗齊全,使他更想不到的,那人竟是一陣風谷半瓢。
秦聖感到有點迷惑,問道:「老哥哥,你怎麼會來這裡的?」
谷半瓢哈哈笑道:「我是駕起十二級強風,專為你打接應來的。」
秦聖秦風,神色一變,道:「你算得很準嘛!」
舒丹笑道:「秦哥哥,我看你這小鬼是鬥不過老鬼的,自從我們一到洛陽,谷伯伯就到了,放火、救人,都是他安排的。」
秦聖笑道:「所以你們去放火,引開他們,使我脫困出來,可對!」
秦聖明白了一切,又笑道:「怕什麼?他們制不了我的!」不過這把火可以燒去羅剎谷大部分威風。
是的,洛陽這一場大火把整個神剎鏢局賭坊全都燒光了,也燒燬了羅剎谷二十多年來,建立的尊榮與聲望。
但卻沒有燒掉羅剎王的雄心壯志。
就這樣,一晃就是七八天過去了。
在地窖中的秦聖,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形。
因為他現在與外面世界完全隔絕了。
他現在因為取回了重新打造的刀鞭,他要將自己所習得之滅度掌法及打狗棒法,匯為一爐,研究出一套刀鞭的招式來。是以,他此刻全心貫注於刀鞭之上,其他的事全都顧不得了。
老丐進進出出,經常出去,以他們丐幫的情形來看,他已是無事不知了。可是他見到秦聖全心全意浸建於鞭法之中,什麼都不說了,因為他不願去打擾他,閒著時就和谷半瓢喝酒自慰。
商娟本來一顆心就全放在秦聖身上,此時像個妻子一般,把秦聖照顧得無微不至,她彷彿已動了真情。
可是秦聖呢?懵懵懂懂全心都在武功上,是什麼也不知道,整天除了盤膝跌坐冥思,就是舞動他那刀鞭,他是把全部心思都浸淫在招式上。
轉眼之間,已過了十四五天。
這天晚上,老丐舒常突然道:「秦聖,練的怎麼樣了?」
秦聖笑道:「練功夫嗎?多一天就有一天的進境,說不上練的如何,總之可以用了就是。」
老丐舒常道:「好,那麼咱們該離開這裡了。」
秦聖道:「去哪裡?」
老丐道:「回長安去!」
商娟笑道:「那敢情好,我可以回家了!」
秦聖愕然道:「怎麼說走就走,這是為了什麼?」
老丐道:「情況有變,我們上車再談。」
白馬寺外確已停好了一輛馬車,車轅上坐著一位御者。
秦聖等人茫然的上了車,車輪轆轆馳離開了洛陽。
馬車深夜行駛在原野上,使人感到神秘而朦朧,車中人有著不同的感受。
秦聖和商娟、舒丹三個年輕人有點茫然,心想走到哪裡都一樣。
老丐舒常和谷半瓢卻懷著一份恐懼,因為他們清楚外面的景況,羅剎谷的羅剎王突然失蹤了。
人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以他虎子狠心的本質,不可能忍下這口氣,就此作罷。他要化明為暗,進行反擊。
這就是老丐所擔心的,而且肯定會這樣做,所以他曾和-谷半瓢商量了多少次,谷半瓢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這就是老丐憂心重重,懷著恐懼之心。
他把眼前的情景告訴了秦聖。
秦聖詫異的道:「這可能嗎?」
「可能!絕對可能!」老丐道:「所以我們儘快離開洛陽,趕到長安,我猜他一定先向商老九下手。」
秦聖聞言,忙道:「那我們要怎樣應付?」
老丐笑道:「大家玩遊戲,缸是個死亡遊戲,誰失敗,誰就死!」
不錯,他們進行的正是一次死亡遊戲,「死」並不可怕,恐懼的是不知誰先被抓到,不知什麼時候會掉進對方的陷井裡。
經過了一晚一天的賓士,第二天黃昏時分到了函谷關,這是一道隘道窄谷,關在谷中,地勢深險如幽故名。
就在馬車將到關前的瞬間,倏聽一絲衣袂飄風之聲。
拉車的馬倏然長嘶,老丐突然驚呼一聲道:「有人!」
就在馬嘶人叫之聲同時,兩支寒光四射的劍鋒已穿破車壁刺人,這兩柄劍刺的方向,一前一後,採取的正是前後夾擊之勢。
秦聖倒吸了一口涼氣,運掌震斷了二劍,跟著腳下一瞪,人已掠出車外,再一點地,上了車頂,順勢屈指彈擊,就聽兩聲慘叫,後歸沉寂,然後方道:「舒前輩,你沒事吧?」
舒常坐在在轅上道:「沒事,刺客是兩個人。」
「人呢!」
「全都隱遁而去,小子,你沒受傷吧?」
秦聖吐了一口氣道:「好險!老哥哥呢?」
車中的谷半瓢在車中笑道:「老弟,下來吧!我沒事,咱們快趕路。」
秦聖跨落車轅,道:「舒前輩,你有沒有看清他們?」
舒常道:「沒有!」說著馬鞭一揮,馬又向前賓士。
秦聖這才想起了舒丹和商娟,回頭朝車廂中一看,見二人並沒有受傷,笑道:「你們也沒有傷著呀!」
舒丹闕起嘴,把眼一翻,道:「你喜歡我們受傷呀?」
商娟只輕哼了一聲,也不說話。
馬車仍向前賓士,可是奔出不到五十丈,只見前面地上有個黑影在蠕動。
已是驚弓之鳥的老丐舒常,立刻收僵勒住馬的奔勢,秦聖人已從車轅上飛起,飄落過去,見是一名女子伏在地上用手在爬行。
馬車停下了,老丐舒常也下了車,走近過來一看,訝然道:「姑娘,你是怎麼?」
地上那女子仰起了頭,淚流滿面,喘著氣道:「二位大爺,救救我!救救我……我受了傷!」
她似乎已氣歇力盡,說完之後臥在地上動也不動。
秦聖看地上,果然有灘血,忙問道:「你傷在哪裡?」
那女子道:「在……在腰上!」
秦聖乃是位血性少年,哪有見死不救之理,立刻俯身道:「姑娘,來!我抱你上車,送你去醫治。」
就當他伸手去拉那女子的手之際,那女子倏然翻身,雙臂伸出,機簧響聲中,「五毒稚心釘」已電射而出。
那女子雙臂一動,老丐已覺出不對,一聲驚叱道:「小賭王,快閃!」驚叱聲中,雙掌已向秦聖拍出,想把個賭王秦聖撞開。
可是雙方距離實在太近,而且起變倉促,秦聖聞聲閃避,閃過左邊一蓬黑芒,卻被右邊一蓬黑芒打中胸臂,他傷怒交進之下,殺機立起,腰際刀鞭閃電揮出。
只聽一聲慘叫,加上一聲悶哼,看那女子的一張俏臉已被削去了一半,人在地上連連打滾,秦聖踉蹌而退,面色凝重。
老丐舒常在驚心動魄之下,也顧不得其他,掠身扶住了秦聖,抬手點了他七處血穴,低聲道:「沉著氣,忍一忍!」
同時從車中也躍下了商娟、舒丹二位姑娘,將秦聖扶進車中,老丐躍身車轅,一抖僵繩,鞭影連揮,驅馬向前疾奔。
這時,夜色中已傳來一聲桀笑,道:「你們跑得了麼?」
老丐舒常聞聲,大驚失色,回首車內,向谷半瓢招呼道:「老哥哥,你出來一下!」
谷半瓢應了一聲,從車廂中鑽了出來,也坐上了車轅,老弟兄兩個人商量了一陣,谷半瓢又鑽人車中,冷不防點了秦聖的睡穴,笑向商娟道:「商姑娘,秦聖身受重傷,現在就看你的!」
商娟茫然道:「老前輩,你要我們幹什麼?」
谷香半瓢道:「我們現在已被敵人圍上了,我命你駕車突圍,趕去潼關,再設法回長安,這裡的人交給我們兩個老不死的了。」
舒丹插口道:「那麼我呢?」
谷半瓢笑道:「你負責保護秦聖,儘快突圍。」
舒丹笑道:「好,交給我了,娟姊姊,你能駕車麼?」
「能!」商娟說著,人已鑽出車外,跨上了車轅,從老丐手中接過韁繩,手中長鞭一揮,「刷」的一聲,掉轉馬頭,車向左邊一片樹林中衝去。
馬蹄飛揚,車聲轔轔,掀起了匝地黃雲。
正奔行之間,忽聽身後響起了一陣「架架」怪笑道:「哈哈……小丫頭,看你能跑到哪裡去!」
怪笑之聲方住,只見一騎快馬,從車邊斜掠而過。
舒丹掃目看去,見那馬上坐著一個形容猥屑,有著幾根鼠須的老者,樣兒實在令人生厭,只是那雙怪眼有一股懾人的光芒。
從這一點看去,就可猜出此人的內功造詣已是相當的精化了。
那老兒超過馬車之後,橫馬阻住了去路。
舒丹妙目含嗔,一聲嬌叱,「闖……」
那老兒又是一言未了,「嘎」的一聲,從山石後面飛起了一支響箭,跟著又是一陣「嗚嗚……」連聲怪嘯。
馬上那老兒聽到了那怪嘯聲,神情似乎一怔,顯得有些神色張惶。
就在這時,只見半山腰裡飛一條白影,宛似一隻大白鶴,飛撲而下。
原來乃是一個虎首怪人,從衣著上看,且還是一個女人。
一襲白衣飄飄,頭上戴著個虎首皮套,乍一看,活像一個沒有練成氣候的虎姑婆。
她身形閃處,阻住了那一老者,「咯咯」笑道:「裴老大,原來是你呀!為什麼要攔住人家的車輛?」
話聲甫落,忽從那老者身後升起了一蓬網形的東西,朝地虎姑婆兜頭落下,只一下就把那怪女人罩在網中。
那怪女人驚叫一聲道:「飛靈網……」
她一聲再喊出口,只見從山石後面又竄出一個衣著灰衫的老人,手中一伸一縮,起落不停。
一看就知他在收緊那罩下的「飛靈網」,神情十分緊張。
這時,遠遠又傳來一陣馬蹄聲。
商娟在車逢頂上,驚愕的向後看,見又有五匹馬急追而來,面上立現憂憤之色,忙向舒丹招呼道:「丹妹妹,他們怎麼又追來了……」
話音方落,身後五騎已趕到,連同先前的兩個人,一共是七個老兒,另外還有十幾名剽悍的壯漢,一個個是氣勢洶洶。
他們一到,慌迭翻身下馬,卻又靜靜的站在一旁,眼看著那黃衫老人在收網。
突然,一陣怪聲響了起來。
就在那「嘶……嘶……」怪串連響中,眾人全不禁向那響聲處注目看去。
這一看之下,都不由脫口失聲、發出了一聲驚叫道:「啊!」
「哈哈……哈哈……」跟著又是一聲尖銳的笑聲。
原來網中那怪女人,頭上皮套已脫,卻是一個美目盼兮的中年美婦人,舞動起兩隻寬袖飛出了那「飛靈網」。
須知此網乃是苗疆天蠶絲所織,堅韌無比,不但刀劍動不了它,就是用火也無法毀得。
但是那白衣婦人卻將它毀了,不知她用什麼方法,竟然衝了出來,他們哪得不心驚。
白衣美婦脫網衝出,「咯咯」一陣嬌笑道:「哈哈…,這真是什麼網嗎?網魚漏暇,怎能困得住老孃……」
她一言未了,斜刺裡撲來一條黃影,箭一般向那白衣美婦襲至。
白衣美婦身形一閃,只見寒光乍閃,那黃衣老者立刻踉蹌後退,白衣美婦又是一聲嬌笑道:「北郊十三兇原來就是殺手中的殺手,不過伏牛何家劍!若說怕了邙山十兇,豈非天大的笑話!」
就這幾句話,使得在場中的邙山十兇,瞳孔目光倏然收縮,攔路那老者介面道:「你說什麼?難道你是昔年玉面狻猊呂天縱的什麼人?」
白衣美婦笑道:「說出來也不怕你跑得了,我姓何,叫何綺君,呂天縱的原配,聽清楚了沒有?無影劍法,劍出無影,各位若是不信,何不出手試試!」
老大無情劍葛良哈哈一笑道:「憑你一介女流,能抵得住我們六人聯手麼?」
白衣美婦平靜的一笑道:「你們根本沒有機會聯手!」
葛良道:「哦!」
白衣美婦笑道:「剛才我被你們網住的時候,或許已取得我項上人頭,可是現在……」
葛良道:「現在怎麼樣?」
白衣美婦道:「現在只要你們稍微動一動,我有把握先取兩條人命。」
老大無情劍葛良沒有再說話,他雖然沒有說話卻等於已說了話,因為他沒有動。
何家無影劍,北邙十兇雖未見過,卻聽說過。
昔年何無畏一劍誅關東四寇,這段武林傳聞,至今還有江湖朋友提起,他實在不敢冒這個險。
白衣美婦目光移往靠得最近的兩人,道:「田老二,田老三,你們被人稱為陰陽雙劍,怎麼你們還不動手?你哥倆願不願意賜教一番?」
田氏兄弟田起、田超,聞言陰沉沉的站著,夕陽照射下,如同化石,竟然不發一言。
白衣美婦「咯咯」一笑,道:「北邙十兇果然不愧是殺手中的殺手,竟然不聞不言,如此沉得住氣,令人佩服!」
那白衣美婦目光又移往另外四人,又道:「能狠、能穩、能忍,果然是些角色,但你們能耗,天色已暗,我卻要趕赴潼關吃飯去呢!」說著,欲待跳上車轅,驅車走人。
「且慢!」人群中走出一人,卻是張一鞭。
話聲中,「叭」一聲,腰上蛇形軟鞭已經撤出。
他這條鞭鞭長八尺,他身形方動,卻被旁邊的無情判葛良伸手攔住道:「老三,且慢!」
張一鞭被攔,不禁悲痛的叫道:「大哥,七妹死得慘,讓我先動手,你給我沉著氣!」
白衣美婦笑道:「果然這是張老三高明,蛇形八鞭固然是一寸長強,卻要看對付的是什麼人?當年先父在關東一劍殊四寇,其中就有一位‘魔鞭’李飛。」
魔鞭李飛雖已身死,但是北邙十兇自然知道,他那長短雙鞭,長鞭一丈有七,短鞭也六尺有餘,他長短配合,長鞭取敵,短鞭奇襲。死在他鞭下的不知有多少高手,所以號稱魔鞭,但他卻喪命在何無畏神劍一招之下。」
李飛在臨死未死之際,連連叫道:「我不信……我不信……信什麼……」
白衣美婦道:「李飛太自信自己的長短鞭和一寸長一寸強的道理,哪知他一鞭飛出,劍已掃過咽喉,所以他臨死還在說:‘我不信……’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看到劍影,觸到劍氣,不知劍自何處飛來,是以臨死之際尚不瞑目。」
張一鞭聞言之下,頓時閉上了嘴。
白衣美婦突然向舒丹道:「丫頭,你還不走!在這裡看什麼!」
舒丹聞言,這才想起自己怎麼傻了,不趁機會快走,等著人家來殺呀!??於是手中長鞭一揮,「刷刷」兩聲,車轔馬嘯,鞭聲響亮。
就當她驅車策馬,方敵疾圍而出,忽見幾條人影撲來,眼前白影一閃,倏覺手上一緊,長鞭已到了人家手中。
就在這時,已看出左側來人乃是無情劍葛良,他人已撲向車上。
耳邊突聽一高冷笑,跟著只聽「刷」的一聲,長鞭起處,那葛良慘叫一聲,被摔了下來。
到這時,她才看清坐在身邊的乃是那位白衣美婦,她輕笑了一聲道:「小丫頭,你瞧我這鞭上的功夫如何?」話音未落。
舒丹卻驚叫了一聲道:「小心身後!」
原來是那張一鞭,手中揮舞著八尺長鞭,朝著白衣美婦背後打來。
白衣美婦聞言,不慌不忙,左手一抖一翻,也看不出她用的是什麼勁。
而那張一鞭似已受到了剋制,只見他人在空中打了個大旋轉,突有一團寒光,疾如電掣,又襲向了白衣美婦的前胸。
他這兵刃暗器齊施,可說是歹毒已極,簡直就是要將那白衣美婦置之於死地。
舒丹見此情形,越發驚恐,急得眼淚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