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永太插口道:「就算我們別有用心,關你什麼事?」
神指許揚道:「雖說不關我的事,料你們也不敢說出來。」
秦永太仗著酒性,怒聲道:「為什麼不敢!」
神指許揚道:「那你說說看。」
朱永昌昂然道:「我們來向羅剎王討回一件東西。」
神指許揚道:「什麼東西?」
秦永太道:「青萍劍。」
須知這青萍劍乃武當鎮山之寶,百年以來都被視為一種不可侵犯,神物聖劍,怎麼會落人羅剎王手中?
這件事如果傳揚出去,足以震驚武林,動盪江湖。
朱永昌一聽秦永太說出「青萍劍」來,心中一急,連忙阻攔道:「師兄……」
他一聽「師兄」剛剛出口,下面的話尚未說出,忽然噴出一口鮮血,雙目圓睜,血如泉湧,隨即翻身栽倒。
秦永太見狀,剎時間酒醒了一半,怒目瞪視著許揚,大喝一聲道:「老小子,你……」
他在話聲之中,驀地一掌當胸推出,可是掌風到處,哪裡還有許揚的影兒,只震得舊椅翻飛。
於是,全廳譁然,有些膽小的人紛紛奔向樓梯口,爭著向樓下搶路。
秦永太此際酒性大發,一眼看到許揚人在那小姑娘後身,他又猛喝了一聲道:「哪裡走!」
喝聲中,他舉掌正待向許揚打去,就見許揚抬手曲指一彈。
就在這一彈的瞬間,秦永太剛舉起手來,突然全身一震,臉上肌肉一陣抽搐,和他那師弟一樣,口吐鮮血,倒地而亡。
那白衫少年正在飲酒,突然手中筷子一點,神指許揚臉色一變,也跟著翻身倒地而亡。
樓廳中的人眨眼間遇上了這麼一場突來的命案,誰不為之驚駭,紛紛向外逃避。
那小姑娘那瞪大了眼,驚愕的道:「畢福,這是怎麼一回事?」
就在這時,那白衫少年的桌上卻多了一位灰衣老人,他靠近那白衫少年,悄聲道:
「小子,該走了,別誤了你七叔吃藥的時間。」
白衫少年瀟灑的一笑道:「三伯父,你吃過沒有?」
那灰衣老人淡淡的道:「吃過了,等會走時,我要帶點零碎,你先走好了。」
白衫少年正是秦聖,他詫異的道:「三伯父,你要帶什麼零碎呀?」
那灰衣老人正是西門靜,他神秘的一笑,道:「看到沒有,那穿紅衣服的女娃兒?」
秦聖笑道:「人家是個人呀,幾時變成零碎?」
西門靜道:「你知道他是誰嗎?」
秦聖道:「管她是誰,和我什麼相干!」
西門靜道:「和你關係大了,咱們捉她去。」
兩人匆匆吃完,叫店小二會了帳,下樓而去。
現在的秦聖,一切都聽西門靜的安排,他們守在通往羅剎谷的路上等著。
申牌時分,日已偏西,遠遠一片煙塵飛起,迷漫半空。
在灰塵飛揚中,有一輛黑色馬飛馳而來,車前有八名錦衣漢子開道,車後又有八名侍衛,威風凜凜,逼得道旁的行人紛紛避開。
車馬行急,快速如風,一個人閃避不及,竟被撞得翻身栽倒,滾落道旁,弄得滿臉灰塵,狼狽不堪,他輕罵了一聲道:「你們在奔喪哪,真是混帳!」
他罵過一聲之後,好像揚了揚手,那馬長嘶一聲,直立而起,將馬車直豎了起來,跟著又往前一竄,馬車又向前傾。
這麼一來,車中人怎還坐得住,一溜翻滾,全都給滾了出來。
駕車是個黑衣大漢,看樣兒他有一身不錯的功夫,因為在那馬車一掀一撥之下,他並沒有被顛了下來,仍然緊拉住馬韁。
那馬一聲長嘶,掙了掙沒有掙脫疆,在灰塵飛揚中,那輛馬車穩定了下來。
此時,駕車那大漢臉色鐵青,瞪著火辣辣的眼睛,喝罵道:「臭小子,你搗的什麼蛋?」
那人滿臉汙泥,衣衫破舊,個頭兒不大,也顯得瘦弱,但神態十分冷傲,爬起身來,指著那駕車大漢道:「我搗的是你媽的蛋!」
駕車大漢怒喝道:「你小子罵誰?」
那少年冷喝道:「我這罵誰就罵誰,既然你要問,就算罵你好了。」
駕車大漢狂吼一聲:「你狗膽……」話聲之中,揮起馬鞭向那少年打去。
「劈啪」好響亮的聲音,鞭勢凌歷,劃風生嘯,落地濺起一蓬沙石,可惜並沒有打著那少年。」
那少年就地打了一個滾,哈哈一笑道:「對不起,沒打著!」
駕車漢子聞言大怒,手上一緊,掌中皮鞭橫掃而出,又驚起一片沙石,飛打過去。
可是那少年不但身形快捷無倫,就是機智也超人一等,就見他平躺著身子,竟然平著飛了起來,躲開了那橫掃而來的一鞭,也衝開了那捲掃而至的那蓬沙石。
這份輕身功夫和機智,倒把那十六名護車侍衛給震住了,就連那駕車漢子也發了楞,呆呆的問道:「喂!小子,你這是什麼功夫?」
那少年笑道:「輕身功夫,不含糊吧!」
就在他們說話之間,突然有一條灰色人影衝向了馬車,他身形夠快,不過出來得也快。
只見一條灰影裹住一條紅影兒飛起,絕塵而去。
這一來,把那十六名侍衛鬧得摸不著頭腦,就在這時,卻聽那叫畢福的人大叫道:「不好了,小姐被劫走了!」
那侍衛一聽,著慌道:「頭兒,咱門得趕快找人才對呀!」
駕車那漢子乃是飛剎神衛中八大頭目之一的無影長鞭熊飛,他聞言道:「大家快些找呀!」
此時再找,卻早已不知去向。這一下,他熊飛可就作難了,他奉命雲王母山接小姐,沒想到卻把小姐給丟了,氣得他跺腳直罵,但又無可奈何。
二更時分。剎愁澗那個山洞中,也就是司馬青的家,這時回來了假瞎子西門靜和鬼精靈秦聖,他們進來之後放下那紅衣少女。
司馬青一看,笑道:「三哥,你真能幹,這可劫來了畢維揚的半個江山。」
西門靜笑道:「畢維揚憑的就是財勢二字,現在我們有了這丫頭,可以敲他一大筆錢。」
舒丹正在煎藥,聞言插口道:「八叔,一大筆是多少呀?」
司馬青道:「你要多少?」
舒丹道:「我想……我想,每天有一百兩準夠了。」
「哈哈……」她這一句話逗得眾人全都笑了。
這時的羅剎王畢維揚得知女兒被人劫走之後,一怒之下殺了畢福及那十六名侍衛。
他,年有六十高齡的羅剎王,老年得子,子已被人閹了去,女兒又被人劫走,難道這是他追逐權勢的報應麼?
他靜坐在幽靜的書房中,滿頭白髮,無風自動,紫色的臉膛,憂怒而焦躁,只是他那兩隻寬厚的雙手還是那麼穩重有力。
他端著一杯酒,目光卻凝視著燈下閃著金光的如意雙爪,呆呆的出神。
他想:「三十年來,自己憑著一雙豹爪,打遍天下無敵手,害了大哥秦宗翰,身中桃花毒瘴,殺了六弟玉面狻猊呂天縱,才闖出這麼一點基業,如今剛到巔峰,難道就將立刻付諸東流?」
他關在書房中左思右想,往日的奮發得意,像湖水般地湧上心頭。
就這樣,他一連在書房中坐了有三天之久,最後總算出來了,他第一句話是問道:「有沒有訊息?」
漠南一刀鐵中玉躬身道:「還沒有……」
他話聲方落,惡判官許遠已遠遠介面道:「谷主,屬下有訊息。」話方傳人,人已急奔而入,手中捧著一封信。
一聽有了訊息,鐵中玉自椅上跳了起來,就是羅剎王畢維揚也離座起身,急急的道:「人在哪裡?」
許遠道:「谷主,請看這封信。」
羅剎王接過信,突聽「叮噹」一聲響,那是一支純金的髮髻掉落桌上。
看見了這支髮髻,羅剎王那紫膜色的臉龐,微微一變。
因為這支髮髻正是愛女頭上飾物。
他沒有看信,目光卻注視著許遠,沉聲道:「此信怎麼來的?」
許遠道:「是涇州街上興隆樓的店小二交給屬下的。」
羅剎王冷歷的道:「你有沒有追問下去?」
許遠惶然道:「屬下追問過,那店小二賺了二兩銀子送信錢,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羅剎王輕輕一哼,沒有再問下去,目光一掃,顧然落座,長嘆了一聲道:「唉……蟬娟已落在別人手中。」
許遠首先暴跳起來,喝道:「好大的狗膽!」
鐵中玉拉了他一下,兩人湊了過去,看看那封信,只見倩上寫著:「限三日內讓出來長江兩岸四十八家客貨棧,越期不理,活煮美人魚,再燒羅剎谷。」
下面沒署名,卻划著一條小魚咬住一條大魚。
信上的意思,最明顯不過,美人魚指的就是畢蟬娟,表示出小魚吃大魚的意思。
兩人看了無不怒形於色,齊聲道:「谷主,我們該怎麼辦?」
畢維揚想了想,道:「就照對方的要求,長江兩岸四十八家客貨棧讓出去。」
他這個決定,大出人意料之外,鐵中玉首先表示了不當,道:「谷主,這樣做……不太好吧!」
羅剎王冷聲道:「有什麼不好!」
鐵中玉道:「那樣一來,我們羅剎谷將來怎能立足於江湖?」
羅剎王冷聲道:「你要怎麼辦?你又能怎麼辦?敵暗我明,連誰都不知道,要殺要拼也得有物件呀!」
鐵中玉被說得啞口無言,許遠道:「鐵哥,谷主的決定還會有錯,好歹先把對手引到明處,也好有個對付的目標。」
鐵中玉道:「可是僅只三天,來得及嗎?」
羅剎王笑道:「怎麼來不及,對方不會想不到這一點,用飛鴿傳書到江夏客棧,只要兩天就夠了,鐵中玉。」
鐵中玉應聲道:「屬下在。」
羅剎王道:「你立即去辦這件事,傳書長江四十八個有客貨棧總管無論誰去接收,都得遵從交出,就說本谷已將客貨棧給賣了,設法查出是什麼人,立刻回報。」
鐵中玉應了一聲,「是!」忙即施禮退出。
經此一來,大江四十八棧就算已經交出去了,是什麼人接的呢?人說人殊,誰也無法決定。
因為他們根本沒有見過新主人,只知道新主人吩咐過一番話,只要把每天的帳簿交到店後座小樓上去就行了。
羅剎王這條化暗為明之計沒有用了。可客棧漸漸的已是真的易手了,四十八家貨棧每天收入,除了開支之外,約金五千兩,一個月就有十五萬兩,確實是個生財的好地方。
再說鐵中玉奉了羅剎王之命,趕赴江夏總棧監交,但他心中不服,心忖:「先看好情形再說,如果確有其人,自己也可以先認準了再說。」
心念動處,就直奔江夏總棧。
那寬廣的飛剎貨棧門口,挑夫進進出出,忙若穿梭,進門一條長櫃,櫃後一排長桌,坐著有十幾個帳房,只聽到「劈劈啪啪」算盤珠的聲音。
櫃外是一排吊秤,有的在秤稻米,有的在秤官銀,裡裡外外一片忙碌。
突然,「砰」的一聲大響,彷彿一件重物丟在長櫃上。
正埋首算帳的那五十位帳房,全部嚇了一跳,抬起頭來,觸目是一柄刀,刀並不可怕,而是刀上放著一塊刻有醒目標誌的金牌。
不過,那柄刀是有人拿著的,只是用刀在長櫃上用力拍打了一下,他右手持刀,左手拿著那塊飛剎令,那是個黑衣漢子,年約三十多歲,目光眈眈的掃視著。
那十幾帳房抬頭望了一望,看到了那飛剎令,居然像沒有看見一樣,立又埋首做各人的事,打各人的算盤。
那黑衣漢子正就是漠南一刀鐵中玉,他目光一轉,大聲道:「你們這裡有沒有活人?」
一套正在過秤的大漢走過來道:「你叫個什麼勁,沒看到我們都在忙,哪一個不是鮮蹦活跳的大活人!」
鐵中玉哈哈一笑,道:「總算有人回話了,我還以為此地的人不是聾子就是瞎子呢!」
大漢哼了一聲道:「話何必太沖,有什麼事請說。」
鐵中玉道:「好,我找你們哈總管。」
打算盤的聲音倏然靜了下來,所有的人目光齊都集中在這黑衣人的臉上,好像他那臉上忽然長出了一朵花樣的,那大漢道:「你貴姓?」
鐵中玉道:「我姓鐵。」
大漢道:「你找我們總管有什麼事?」
鐵中玉仰首道:「當然是生意買賣了!」
大漢遲疑了一下,道:「請跟我來!」
鐵中玉道:「不,叫哈總管出來見我。」
鐵中玉神色一變,道:「早已易主,哈總管,你休想騙我!」
哈奇道:「哈某不敢。」
鐵中玉目光一掃,道:「既說易主,新主人是誰,請把他叫出來。」
「這……」哈奇微一猶豫,道:「新主人我還沒有見過,因為他跟你吩咐的話完全一樣,只要每天把帳簿交到他的小樓去就行了。」
鐵中玉道:「哪個小樓?」
哈奇道:「就在後面三進院中。」
鐵中玉道:「他難道從未露過面?」
哈奇說道:「不錯,晚上帳簿送進去,第二天清晨哈某取回來,每隔五天必有批示。」
鐵中玉道:「哦!批示些什麼?」
哈奇道:「交出盈餘的銀子。」
鐵中玉冷冷一笑道:「哈總管,聽你說來可真奇怪,莫不是你在玩什麼花樣吧!」
哈奇聞言,神色一變,道:「姓鐵的,要腦袋就請動手,想侮辱我,那不行。」
鐵中玉冷笑道:「你以為我不敢摘下你的腦袋……」頓了一下,接著又道:「現在,飛剎貨棧的招牌沒換,羅剎谷的飛剎令在我手中,這四十八家貨棧我要定了。我就住在祥瑞客棧!不論誰想阻攔,你先告訴他,我要他的腦袋。」說完話轉身就走。
哈奇沒有再表示什麼,他與其他的一樣,驚呆了。
祥瑞客棧的一間上房裡,鐵中玉正在房中坐著喝酒。
當年羅剎谷長江四十八家貨棧的總管哈奇出現了,能夠在羅剎谷獨當一面的人物,果然是氣度不凡。
他身材很高,三絡長鬚,臉上的輪廓顯示出他堅毅的個性,不過,現在他眼中卻充滿了憂鬱和答疑。
他身著長衫,表示他的生活是養尊處優的,現在他聽了那大漢的通報,跟著就走了出來。
鐵中玉一見,立刻大聲道:「閣下就是哈奇哈總管?」
哈奇聞言一怔,道:「不錯,不知鐵爺有什麼吩咐?」
鐵中玉一揚手中飛剎令,道:「你可認識這飛剎令?」
哈奇一拱手道:「羅剎谷之寶器豈能不識,鐵爺莫非自平涼來?」
鐵中玉點子點頭,哈奇道:「谷主可是要我回羅剎谷?」
鐵中玉笑道:「哈總管,你莫要搞錯了,我現不是羅剎谷的差役……」
哈奇一怔,道:「那訪問……」
鐵中玉道:「你既然認識這飛剎令,就要你準備交出四十八家飛剎貨棧,從明天起,我就是你們的新東家,你有一天的時間,好好的準備準備……」
說到此處,微微一笑,上前兩步,拍了拍哈奇的肩膀,笑道:「至於你,仍舊做你的總管,只把每天的帳目、銀子讓我過目就行,好,你去忙你的,明天我再來。」
哈奇把話聽完,急急的伸手一欄,忙道:「且慢!」
鐵中玉道:「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哈奇道:「鐵爺,飛剎貨棧早已易主,你的吩咐恐怕辦不到。」
窗外天色一片漆黑,五星無月,有些陰沉。
屋裡早巳點上了燈,鐵中玉正在獨酌,酒喝得稍慢,他正在思索著白天的行為,他沉思著,他思來想去,發現這關節就在哈奇的身上。
假如哈奇變節而投靠了對方,那自己的一切行動都變了白費心機,以後又該從何下手呢?他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