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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立竿見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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殞驚天等人送別石敢當之後,在回乘風宮的途中,忽聞前方一陣嘈雜的腳步由遠而近,隨後便見前方路口有一群人向這邊匆匆而來,人人身著黑色喪服,頭挽白帶。

殞驚天一眼認出走在人群最前面的是北尉府的祖年,乃重山河的心腹親信,心中頓時猜到了幾分。

緊隨祖年身後的全是北尉府所屬,神色間皆有悲憤之色,見了殞驚天一行人,便有人呼道:「城主在此,我們讓城主替北尉將報仇血恨!」

「對,北尉將不能白白地斷送性命!」

「卜城殺害了北尉將,再假意緩戰,分明是戲弄我坐忘城!」

昆吾搶上幾步,走至殞驚天身邊,低聲道:「城主,是否……」

殞驚天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再往下說。

這時,北尉府的人已如洶湧浪潮般衝了過來,本是頗為寬敞的大道全是黑壓壓的人。

殞驚天佇立於街心中央,目光平靜而不失威嚴地正視著前方的滾滾人潮,氣度沉穩如嶽峙淵亭。

奔湧的人流在離殞驚天數丈遠的地方止住了,仿若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讓北尉府的人停下了腳步。

長街忽然靜得出奇,與方才的嘈雜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反差。

貝總管望著祖年,沉聲道:「祖年,你為何在此攔城主之駕?」

祖年看了看殞驚天,又看了看身後不下三百名的北尉府屬眾,驀然半跪於地,低沉而有力地道:「城主,我等只求城主能允許我們與卜城痛痛快快地廝殺一場!」

祖年身後眾北尉府的人隨即齊刷刷地跪下,高聲道:「請城主讓我等與卜城痛痛快快地廝殺!」

其聲如悶雷,在街巷間滾滾而過,迴盪於坐忘城上空。

殞驚天默默無語,重山河乃老城主義子,他既不能漠視北尉府戰士為重山河復仇的要求,又不能不以大局為重,兩者之間,無論如何取捨,都十分艱難,而欲做到兩全其美,更是難上加難。

貝總管見殞驚天不作聲,便向眾北尉府的人道:「對敵之策,城主自有定奪,爾等只須各守其職,方是份內之事!」

「如此說來,北尉將便白白斷送性命不成?!」祖年昂起頭來,不滿之情溢於言表。

「城主只是與卜城緩戰十日,並未與之言和。」貝總管道。

「我祖年是個粗人,只知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北尉將待我等恩重如山,卜城殺害北尉將,就與我等有不共戴天之仇!嘿嘿……緩戰十日,又有何用?難道還能指望冥皇大發慈悲,把殺害北尉將的兇手交與坐忘城不成?恐怕十日之約只是卜城的陰謀,十日之後,圍城之敵將會更多!與其讓他們陰謀得逞,倒不如趁他們自以為勝券在握之時,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祖年說得慷慨激昂,顯然可見這些然已在他心頭憋了很久,一吐方快。

他身後又有一人忽然大聲道:「別人若是不敢出戰,就請城主允許我北尉府的人出戰,北尉府絕不會有一人貪生怕死!」

鐵風聽得此言,神色微變,冷冷地哼了一聲:「僅憑匹夫之勇,又有何用?」

鐵風是對北尉府以這種方式向城主殞驚天進言有些不滿,加上說話者似在影射除北尉府之外的人都是貪生怕死之輩,心頭不忿,這才忍不住出言相譏。

祖年忽然「騰……」地站起身來,怒視鐵風,眼中像是要噴出火來,冷聲道:「鐵尉是笑我北尉府在逞匹夫之勇?!」

鐵風一怔。

他自知根本無此意,但祖年僅是重山河的部下,卻出言頂撞,頓時心頭很是不快。

殞驚天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他以目光制止了欲回敬祖年的鐵風后,轉而對眾北尉府的人道:「本城主若是不為北尉將報仇,將愧對老城主在天之靈;若是貿然行事,又有負坐忘城萬民重託,是以腸一日而九回,寢食難安。」

說到這兒,像是有意要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力一般故意頓了頓,方接著道:「左右權衡之餘,本城主終有兩全之策,不出三日,定有可讓諸位滿意的結果!」

戰傳說、爻意等人皆大感意外,誰也猜不透殞驚天所說的「兩全之策」是指什麼。

殞驚天在坐忘城素受擁戴,北尉府的人之所以攔街請命,也是一時衝動,城主的肺腑之言早已打動了他們的心,想到城主殞驚天的為難之處,不少人對自己的舉動已有悔意,而殞驚天最後稱已有「兩全之策」,更是有立竿見影之效,坐忘城誰不知城主殞驚天一言九鼎?

祖年一下子把與鐵風的不愉快拋到九霄雲外,轉怒為喜,恭恭敬敬地向殞驚天賠罪道:「城主,攔街請命是我的主意,乞請城主降罪!只要城主願為北尉將報仇,縱是把我剮了,我也心甘情願!」

殞驚天淡淡一笑,道:「誰說本城主要怪罪你們?」

祖年感動地道:「多謝城主寬宏大量!只要城主一聲令下,北尉府所屬赴湯蹈火、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殞驚天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祖年轉身面對眾北尉府的人大聲道:「走,回北尉府!養精蓄銳,聽候城主差遣!」

眾北尉府的人轟然應和,很快便退出了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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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天開始下雨了,並不大,但綿綿而不絕。

乘風宮竹館。

竹館是乘風宮最為幽靜的地方,獨擁一院,竹館四周處處竹影婆娑,平時除了一位老婦及一位十幾歲的小婢負責竹館的清掃外,不會有外人進入竹館。

竹館是殞驚天心中的禁地。

此刻,殞驚天佇立於竹館南向的窗前,望著窗外的綿綿細雨,望著細雨中蔥翠的翠竹,怔怔出神。

身處竹館中的殞驚天,已不再是叱吒風雲的坐忘城城主,而只是一個感懷的老者……

綠竹相偎相倚擁在竹館的四周,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綠色屏風,將殘酷的現實阻隔於這片綠色之外。

剩下的,就是一份幽靜。

只是秋風庭院蘚侵階,幽靜之餘,自有淒涼。

竹館四周遍種翠竹,連館內也處處可見「竹」的痕跡:竹簾、竹窗、竹椅……

腳步聲起,有人進入竹館。

「爹,你找我?」是小夭的聲音。

殞驚天轉過身來。

小夭身著蔥綠色的長裙,容顏清麗,因剛剛冒雨而至,鬢角沾上了如霧般細小的雨珠,恰如一棵蔥翠、亭立、生機盎然的修竹。

「爹想讓你陪陪。來,坐。」殞驚天親自為小夭端來一張竹椅,一臉的慈愛。此時,他已是隻將自己視作一個父親,而不再是坐忘城城主。

小夭依順地在椅中坐下。這竹館,就是小夭也很少能被父親允許入內,這是她母親生前居住之處。

「爹,你又想念娘了?」小夭道。

殞驚天笑了笑,笑容有些傷感:「這些日子城中發生了太多的事,已很久沒有空閒來陪陪你娘了。」

小夭知道,雖然娘已去世多年,但在爹看來,娘卻依然在這竹館內。竹館內的每一件物品,都可以讓爹憶起當年關於孃的點點滴滴……娘愛靜,所以爹不願讓外人進入竹館中。

小夭對母親的模樣已記憶模糊,母親去世時,她太過年幼。她的心中只有一個隱約的印象,記得母親很美麗,很愛乾淨,不喜多言,但更多的細節,她已記不起了。

也許正因為如此,她總覺得自己對母親的懷念,遠不如父親對母親的懷念。

望著父親如霜白髮和憔悴的臉容,小夭忽然有了一份愧疚,暗忖道:「爹本就日夜操勞,而我又總讓他操心……」

她很乖巧地道:「爹,以後你如果無暇來陪伴娘,就讓我來,好嗎?」

她是個喜歡熱鬧的女孩,並不習慣竹館的幽靜。

殞驚天慈愛地拍了拍她的頭,以和緩的聲音道:「是啊,以後是該由你來竹館陪陪你娘了。」

小夭感到父親的語氣有種說不出的傷感,心頭不由一緊。

「小夭,你小時候練過的那首曲子,還記得嗎?」殞驚天問道。

小夭記得年少時父親特地為她找來一名琴師,以琴藝相授,奈何小夭生性刁頑,毫無嫻靜可言,只覺琴絃之間毫無樂趣可言,於是仗著城主愛女的身分,處處與琴師為難,又有一幫寵她的侍衛、侍女暗中相助,不及一年,那琴師便滿懷失落而去,從此殞驚天不再對小夭習琴抱有期望。

學琴大半載,除了指法外,殞驚天總是讓琴師向小夭傳授同一首名為《天上人間》的曲子,反反覆覆,連琴師都漸漸地不厭其煩。

如今殞驚天一問,小夭便知父親所指的就是這曲《天上人間》。

她不想掃父親的興,忙道:「大致記得。」

「好,今日你為爹奏此一曲,如何?」殞驚天問罷,也不等小夭回答,便入偏室抱來一架瑤琴,支好琴架,解去琴罩,用幹綢布仔細拭去琴身的塵埃,直到纖塵不染,泛起烏黑幽亮的光質,然後除錯琴絃。

小夭深深地為父親的耐心、細緻、嫻熟所驚訝。

從殞驚天的舉動看得出,這些事他已是駕輕就熟,而並非偶爾為之。

小夭忽有所悟。

一切都準備妥當後,殞驚天退後兩步,滿意地望著那架價值不菲的瑤琴,眼中泛起了一線柔情,這才對小夭道:「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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