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隻是一介車伕,當然不會知道這樣的秘密。也不知是倚仗身後有戰傳說這樣的絕頂高手還是什麼原因,面對當今樂土武道名聲最隆的年輕高手花犯,竟也毫不示弱,冷笑道:「一派胡言!車內絕無所謂的邪兵——我看你倒是一臉邪氣!」
花犯並未就此罷休,他毫不氣餒地道:「滅邪扶正,關係重大,若朋友不肯交出,那花犯只好自己動手了。」
看他一臉的嚴肅神情,顯然是會說到做到。
戰傳說暗暗叫苦,心道:「你匡正滅邪固然不錯,但選擇的時機與物件未免有些不妥。都說四大聖地的人雖然正直,卻多少又有些迂腐,果然不假……」
心頭轉念間,倏然心生警兆,突然感到有無比強大的殺機正如一張無比巨大的羅網般迅速當天罩下。
戰傳說大駭,心念電閃:難道花犯竟突然出手?
來不及對爻意說任何話,戰傳說一把攔腰抱住爻意,右掌一借力,已在第一時間橫向掠出!同時苦悲劍也被他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抓在手中,在極為狹小的空間及間不容髮的時間內,戰傳說已借力旋過身子,保證是自己的身軀先撞向車廂一側的擋板。
「咔嚓……」暴響聲中,擋板立時破出一個大大的窟窿,戰傳說、爻意兩人如炮彈般飛出!
身在空中,戰傳說赫然發現街旁一處高樓上正有一道人影高速撲向馬車後車廂,一道如弦月般的弧形刃芒掠過長空,徑直襲向戰傳說、爻意兩人剛才置身之處。
凜然萬物的氣勢在這一擊之中已顯露無遺。
幾乎就在戰傳說雙足踏於實地的同一瞬間,那道如弦月般的光弧已及於車身。
「轟……」爆響聲如迅雷滾過長街,一擊之下,那輛豪華的馬車車廂頓時碎成無數碎片,向四面八方疾射而出。
其強橫氣勁的破壞並不止於此,而是迅速擴散開去,長街街面所鋪的青石出現了橫貫長街的驚人裂痕,街道兩旁的幾盞燈籠如被狂風度卷,立時滅了,長街更是顯得幽暗陰森。
戰傳說眼見此景,脫口驚呼:「牛二……!」
一個身影如彈丸般拋起,在空中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後,又向下急墜。
正是牛二!
在這極具破壞力的一擊之下,牛二難免被殃及。
眼見牛二就要身不由己地撞向街旁的一堵青石牆非死即傷之際,一道人影自斜刺裡如怒矢般射出,及時趕上牛二,一把將牛二緊緊抱住,並順勢飄然掠出二三丈之距,穩穩落地。
及時救下牛二的赫然是花犯!其救人之舉從容不迫,一氣呵成,足見他這兩年來在樂土聲名鵲起,絕非浪得虛名。
戰傳說這才鬆了一口氣,暗忖道:「不愧是九靈皇真門的傳人,縱是與牛二似若水火不融,但在牛二性命攸關之時,卻仍能毫不猶豫地出手救人……」
此念未了,倏見牛二掙脫了花犯的懷抱後,冷不防地揚手扇了花犯一巴掌。
「啪……」聲音脆而響,同時伴隨著又氣又急的斥聲:「你敢非禮我?!」
非禮?!
縱是在這樣奇變突生、悍敵當前時,戰傳說也幾乎忍不住笑出聲來,看那花犯,丰采不凡,怎會對一個男車伕有非禮之舉?
但他的笑容卻迅即僵住了,因為他突然意識到方才的那一聲喝斥赫然是一個女子的聲音——而且是一個他很熟悉的女子的聲音。
戰傳說像是明白了什麼,但這種感覺卻仍有些飄渺,捉摸不定,他有些發怔了。
同樣發怔的還有花犯。
他怔怔地捂著自己有些發痛的火辣辣的臉頰,茫然地望著眼前的牛二,過度的意外使他在被人恩將仇報之後卻忘記了憤怒。
這樣的怔神只持續了極短的時間。
「牛二」頭上的斗笠在飛跌而出時就已不知跌往何方了,「他」的真面目終於顯山露水,不過因是背向戰傳說這邊的,所以一時還只有花犯目睹其容貌。
雖然此時長街上的光線黯淡,雖然「牛二」的臉上有兩道汙痕——也不知是否是一路策馬疾行後帶來的汗漬——但花犯在片刻的怔神後,已明白眼前的車伕「牛二」其實是一個女子。
非但是女子,而且是一個年輕的女子。
甚至應說是一個年輕而美麗的女子,臉上的兩道汙痕並不能掩蓋她的美貌,而她那嬌嗔的模樣更是頗為動人。
只是那一身車伕的裝扮使她顯得有些可笑,同時也增添了一份俏皮。
花犯吃驚地指著「牛二」,有些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我……我……」
「牛二」解開發箍,任憑如瀑布般的青絲瀉於肩上,她哼了一聲,道:「本車伕就是一位姑娘,如何?誰定下的規矩女子不可以駕車?」
爻意低聲對戰傳說道:「是小夭!」
戰傳說以同樣低的聲音道:「果真是她!」方才他也聽出來是小夭的聲音了。
雖然對牛二突然搖身變成了小夭萬分驚訝,但此時顯然不是追問此事的時候。
戰傳說的注意力轉移到如一尊魔神般傲然立於破碎不堪的馬車旁的襲擊者身上。
此人一襲褚紅衣袍,頭戴掩口面罩,五官只有雙眼露在面罩之外。他的雙眼似乎竟是微微閉起,卻充滿了冷酷的氣息。
他的手中持有一件奇形兵器,這件兵器猶如隨時會振翼而飛的鷹隼,其鋒刃的最中央部位如一柄線條極為流暢的劍的前半截,並完美地向兩側展開,其曲線本身就是對力道最好的詮釋與演繹。
戰傳說只覺得腦中「嗡……」地一聲,熱血頓時沸騰。
他由對方所持的兵器立即推測此人十有八九就是殺了落木四、重山河的神秘人!
惟有這樣的奇兵,才會造成那樣獨特的傷口!
這時,長街兩端又各有十人自街旁屋頂隱藏處落下,封住了長街兩端。這二十人皆身材高大雄壯,著黑色緊身勁袍,頭罩皮盔,手持的兵器是將刀與鉤的優勢完美結合在一起的獨門兵刃。
這種兵刃戰傳說曾經見過,那是在隱鳳谷與劫域哀將一戰時,隨哀將一同進入隱鳳谷的三十名劫士所用的就是這種兵器。
這一發現讓戰傳說對來者的身分已心知肚明:對方必然是與哀將一樣來自劫域!
而為首的正是殺害落木四與重山河的人,落木四是卜城城主,重山河則是坐忘城的尉將,兩個有著對立的身分的人卻被同一個人所殺,眾人早已猜測兇手的目的是為了讓卜城與坐忘城的敵對情緒越結越深。換而言之,此人一定不會是卜城或坐忘城雙方任何一方的人,而只會對樂土安危根本不在意的人。
這一點,對來自劫域的人來說,自然是符合的。
思及此處,戰傳說心知一場血戰已在所難免。對方自是衝著他而來的,而他自身又何嘗不時刻想著要向劫域的人討還血債?殞孤天被殺,地司殺與坐忘城反目成仇,重山河被殺,落木四之死,乃至坐忘城、卜城折損的數百計戰士……這一切,追根溯源,何嘗不是皆因劫域而起?
若說先前戰傳說對劫域與冥皇之間有難見天日的聯絡這件事感到困惑的話,那麼此刻在苦木集遇到劫域的人的伏擊,則進一步證明了他先前的推斷的正確性。
想到僅僅為了哀將一人,就連累了那麼多無辜的性命,而哀將本身也是罪有應得,戰傳說只覺一股悲憤之情升騰而起。有那麼一刻,他甚至慶幸被劫域的人在此伏擊,這樣他才有機會除去這些十惡不赦的惡魔!
戰傳說由哀將手中奪得苦悲劍時,只得劍身,未得劍鞘,為了掩藏這把劍,殞驚天讓人另行煅造了劍鞘。
但戰傳說深知對方既然是劫域的人,那麼對苦悲劍自是再熟悉不過,縱是隱於劍鞘中,對方也能察辨,更何況方才花犯與「牛二」的對話早已透露了不少秘密。
戰傳說拔出苦悲劍,高擎手中,以悲憤而富有挑釁性的語氣大聲道:「為何你們劫域的人總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藏頭縮尾猶如鼠輩?我手中的苦悲劍你們應當識得,它的主人哀將已被我所殺,你們若要為他報仇,為何不敢光明正大地找我戰傳說,卻要藉助卑鄙手段加害無辜者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