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許許何等人物,他一眼就由大黑那充血的雙眼、渙散的瞳孔看出其神智全失,換而言之,他連傷數人皆是在無意識中進行的。
難道,又是所謂的「妖女」的魔笛在作怪?
南許許轉念之間,大黑已向他這邊衝來,明晃晃的牛角尖刀在空中閃了一閃,就向南許許連劈帶刺而至。
「小心!」周圍響起一片又氣又急的叫喊聲。
眾人都很是氣惱南許許這「老婆婆」在這種危險的時刻還在這兒湊熱鬧添亂,但也不忍心就看著「她」血濺當場,最近的兩名漢子就地拾起一根木棒,向大黑掃去。
南許許「啊呀……」一聲驚呼,猛地倒退出一步,幾乎摔倒。
與此同時,大黑一聲痛呼如哞叫,手中的牛角尖刀「噹啷……」一聲落在了地上,「噗……」地一聲,兩棒子也隨即擊中,大黑一下子被掃倒了,立時有幾個人同時撲上,將大黑牢牢縛住,無論他如何掙扎嘶喊也絕不鬆開。
南許許方才的驚慌當然是假裝的,他的武功雖不如顧浪子這樣的絕頂高手,但對付普通人則是綽綽有餘的,方才他就是以一枚銀針射中了大黑的腕部,銀針入骨三分,大黑哪裡消受得起?
雖不會為大黑所傷,但南許許仍是極度不安。
讓他不安的當然並非大黑的攻擊,而是所謂的「妖女」!
憑他的經驗,不難推斷出所謂的「妖女」定是一邪道高手,而所謂的魔笛,就是以邪魔之音或傷人或控制他人心智。
但此「妖女」為何要對本與武界毫無關係的苦木集人下此毒手?
「難道,此‘妖女’的本意是衝著自己與顧浪子而來的?」思及此處,南許許轉身向顧浪子望去,只見顧浪子神色凝重地向他微微點頭,看來顧浪子心中有與他相同的猜測。
正當此時,倏有密如驟雨般的金鐵交鳴聲突然傳至。
南許許神色微變,暗忖:「果然不出我所料……」
心念未了,突然被眾人的驚呼聲打斷:「就是她!就是這個妖女!」聲音充滿了仇恨,也充滿了驚懼。
但見火焰沖天處,一道修長的身影沖天掠起,如鳥翔魚躍般斜斜飄掠而出,身法之高明,讓人心驚。
果然非等閒之輩!
隨即只聽有人高聲怒喝:「妖邪之道,濫殺無辜,休想就此脫身!」
斜刺裡有一人影如怒矢般射出,向那修長的人影截殺過去。
「咯咯咯,小兄弟,你不是姐姐的對手,何必死纏不休?該不是看上姐姐了吧?」
虛空中響起一個柔美而略有些沙啞的女子的聲音,其放蕩的言語,予人以既狂野又誘人的感覺,若是平時,恐怕定有不少男子會神魂為之奪。但今日苦木集的慘狀則讓人覺得她的聲音猶如魔音,令人聞之心寒!
「可惡!」暴喝聲中,兩道人影迅速接近,立時有密集的金鐵交鳴之聲再度傳開,震耳發饋。
那女子似乎無心戀戰,邊戰邊退,而她的對手則絕不會就此罷休,很快交戰的雙方已由遠處逼近這邊。
凌厲氣勁與懾人心魄的殺機實非常人所能忍受,一片驚呼聲中,南許許猛地發現能跑的人都已跑得無影無蹤了,只剩下他與顧浪子兩人還立於街上。
這未免太過顯眼,他們在如此危險關頭還不急於迴避,恐怕會讓人起疑。
被捆縛住的幾人此時無人按住,便不顧一切地在地上翻滾,即使重重地撞在牆角臺階的堅石上,撞得頭破血流也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頭顱在堅石上撞得「砰砰……」直響,其情形實是駭人。
南許許一時亂了分寸!
顧浪子低聲道:「以銀針射他們的穴道後,我們暫且迴避一下。」
南許許心道:「這辦法倒不錯。」一反腕,手中又多出了幾枚銀針。
孰料未等他擲出銀針,驀然有驚人的破空聲響起,只見一道綢帶猶如貫日長虹般飛速劃空而過,綢帶若電吞吐之間,地上已有三人被卷得飛起。
赫然是那女子所為!
在綢帶的席捲下,三具軀體就如同毫無分量的紙鳶般飛出,所取方向竟是那男子手中的寒劍所在。
「她要借這一手段阻止對手,藉機脫身!」顧浪子立時判斷出女子的意圖,而且這種手段很容易奏效,那男子若是不想傷害無辜,就必須退閃。
驀聞男子沉喝一聲:「你照樣走脫不了!」語氣竟無比自信。
最後一個字未落,他倏然揚劍,手中之劍脫手飛出,以無可言喻的速度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驚人弧跡!剎那間,劍嘯如龍吟,在驚心動魄的劍嘯聲中,顧浪子赫然發現那女子周圍三丈範圍內竟同時有九道劍影閃現,目標直指女子!九道劍影分八個方位以及上方共九個不同的方向,儼然有如九名劍道好手同時對對手發起凌厲一擊,使對手身處重重劍網之中,絕難立時抽身離去。
「小兄弟好狠心!」那女子的呼聲已顯得甚是惱怒,暗含殺機。
殺機既起,下手再不留餘地,立時全力向九道劍影封擋過去。
驚人的暴響聲中,劍影驀然散失!
「砰砰砰……」三聲,那三名被捆縛如粽子般的人這時正好重重墜落地上,雖然摔了個七葷八素,但卻並無性命之憂。
而及時撤劍避開他們的劍客此時竟已再度立於那女子的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那柄劍,赫然已重握於他的手中!
四下裡頓時響起一片喝彩聲,只是喝彩的人都是躲在屋子裡。他們雖不諳武學,但目睹那劍客神乎其技的劍式將「妖女」成功阻截,仍是不由齊聲喝彩。
與他們不同,顧浪子卻一眼看出了此劍客方才所施展的竟是九靈皇真門的一式「靈動九方」!
原來此劍客竟是九靈皇真門的人!
而且看此人方才所使出的「靈動九方」,顯然已盡得精髓,卻不知此人是九靈皇真門中的哪一位。
顧浪子暗暗打量那劍客,只見此人甚是年輕,容貌俊朗,衣飾樸素無華,揹負著一隻包裹,渾身透發出一股如清風般質樸而清朗的氣息,他手中的劍甚是獨特,非但未開刃,而且連前端也是呈光滑圓潤的弧線。
顧浪子暗自驚歎:「四大聖地不愧為四大聖地,此子如此年輕就有這般修為,恐怕環視整個樂土,他的同輩中也難有幾人可與之匹敵了。戰傳說自是不遜色於他……聰兒呢?恐怕無法與之相比吧?聰兒雖說師從於我,但其中有一段時間他為了替家人復仇而潛入六道門,六道門的劍法與我的刀法交替摻合,難免對他有所影響……」
由這年輕劍客引得顧浪子憶起晏聰,一時竟兀自怔怔出神,直到南許許暗中拉了他一把,才讓他猛然醒悟!很快隨南許許一聲不響地退縮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那年輕劍客正是被樂土武界以「金童」相稱的九靈皇真門弟子花犯。
南許許重現的事,是靈使向四大聖地透露的,四大聖地對靈使的話當然深信不疑,雖然靈使有難見天日的秘密被南許許所知曉,但靈使絕不會擔心這會對他有什麼威脅!試問當今天下,有誰會相信南許許的話而不相信不二法門的靈使?
所以靈使敢借四大聖地的力量追查南許許的下落。
花犯就是奉師門之令涉足樂土追查南許許的下落的。
對師祖乙弗弘禮當年決戰勾禍的事,花犯早已耳熟甚詳,當然也就知道了南許許冒天下之大韙救下勾禍的舉動。花犯對師祖當年的風采一直尊崇嚮往,師祖重創勾禍,花犯今日便要全力追查南許許的下落,直到使南許許伏罪!
只是人海茫茫,要找到一個擅於隱藏的人談何容易?花犯這幾天來自北而南行程數百里,卻一無所獲,直至在苦木集遇見了戰傳說一行人。
在九靈皇真門中,雖然如今的門主已是花犯的師尊殊同歸,但許多重大事宜仍是乙弗弘禮說了算。這一次,便是乙弗弘禮親自下令讓花犯追查南許許的下落,花犯自不敢有所鬆懈,否則他恐怕已隨戰傳說一道追殺劫域的人了。畢竟南許許的行蹤根本無跡可尋,而劫域人卻已實實在在地出現在了花犯的面前,並殘害了卜城城主落木四。
為樂土安寧立下了赫赫戰功的落木四,花犯焉能不知?
所以,不得不放棄與戰傳說一道繼續追殺劫域恨將的同夥的機會,對花犯來說,實在是一個無奈的選擇。
惟一讓花犯感到欣慰的是戰傳說劍道修為高明之極,既可擊殺劫域三將中的哀將、恨將,那麼此去追殺恨將的同夥也應是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