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容貌,爻意更勝那白衣女子一籌,但她們所擁有的卻是截然不同的魅力,而其中的區別,連她自己一時也無法弄清。
爻意集天下之秀美於一身、風華絕代,而那女子亦獨具風韻。兩個足以讓天下任何男子為之傾心的女人竟在此相會,以至於眾人心頭都不由一陣茫然,恍然夢中。
若非夢中,焉能盡閱人間絕色?
天司祿一聲清咳,道:「想必這位就是陳公子了?陳公子請入席。」
戰傳說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忙道:「正是在下。」想到天司祿為雙相八司之一,此刻就與自己直面相對,而自己卻還魂不守舍,只怕人頭落地還懵然未知,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暗叫慚愧。
立即有人上前將戰傳說、爻意引至席間,正與那女子相鄰。
說是小宴,卻也有四席人,奇怪的是卻不見物行。在這樣的深夜設宴待客,無論怎麼說都有些突兀,天司祿不可能沒有想到這一點,但他卻依舊這麼做了,這隻能證明天司祿其實根本未將戰傳說三人視為賓客,為了達到查探戰傳說虛實的目的,他可以隨心所欲做任何事,而不必在乎戰傳說等人的感覺。
待戰傳說一入席,天司祿便道:「今夜有刺客入府,定驚憂了姒小姐、陳公子,本司祿設此小宴,是為幾位壓驚的。」
戰傳說接過話頭道:「其實在司祿大人的府中,即使有膽大妄為的毛賊冒犯,也是飛蛾撲火。」
他見天司祿並沒有識出他是冥皇欲追殺者的跡象,放心不少,思路言語也流暢多了。
「陳公子所言極是!」那臉色焦黑的人沉聲道:「若有人慾窺我司祿府,我獨狼定會讓他付出代價!」一雙如狼目光逼視戰傳說。
戰傳說聽出對方話語中的威脅與挑釁,心道:「若非此人嗅出了什麼?」卻假裝不明對方話中之意,而是惑然道:「這位是……」
此話一齣,那人立即神色倏變,一臉怒色,眼中殺機倏然閃過。
看來,此人應是在整個禪都都是有些名望的,所以他才會對戰傳說的話作如此強烈的反應。
其實戰傳說早已感到此人渾身上下都透發出絕頂高手方有的氣勢,但此人鋒芒太露,戰傳說一時性起,有意激他一激。
未等天司祿開口,那女子已先道:「獨先生是司祿大人身邊的紅人,可惜陳公子是初入禪都,否則定早已耳聞獨先生之名了。」
獨狼的逼人氣勢立時收斂大半,甚至還乾笑二聲,擠出一個笑容,道:「姒小姐謬誇了。」
不難看出,他也是深深為姒小姐的風韻所折服。她的一番話足以讓他無比受用,而她這所以這麼說,顯然是不願戰傳說與獨狼發生衝突。
戰傳說、爻意都早有預感此女子應是物行的主人,亦即隱身於奢華馬車中只聞其聲、未見其人的女子,惟有如此風韻絕卓的女子方能與那溫和動人的言語聲匹配。
他們的猜測很快被證實了。
那女子端起身前的酒杯,道:「姒伊僅是隻懂市賈之女子,卻蒙司祿大人錯愛,以姒伊為賓客。今日又有緣結識陳公子賢伉儷及瑤小姐,更是姒伊三生之幸。相識即緣,姒伊借花獻佛,敬諸位一杯!」
雖然雙目不能視物,但她卻很自然地如常人般依次「注視」席間諸人,更顯其誠摯,「目光」最後落在爻意的身上,笑靨一綻,滿室燦然,親切而又動人,連爻意都深為其所感染。
姒伊微微仰首,以極為優雅的姿勢將杯中之酒飲盡,臉頰立時浮現紅暈,顯得酒力欠佳。
而這一點更讓人感到她的真摯,席間的男子頓時被激起了男兒豪放本色,只覺自己若再忸怩拘促,便無顏面對姒伊了。
如此一來,所謂小宴竟也耗去了一個多時辰,當戰傳說與爻意離席時,已是月淡星稀了。
為了不露餡,戰傳說惟有回到小夭所在屋內,而爻意則進了另一間屋子。
戰傳說心忖好在已快天亮了,只要捱到天亮,無論如何也要設法離開司祿府。在這司祿府中雖然看起來一切都相安無事,卻讓戰傳說感到極不自在,如履薄冰。
推開門,屋內的燭火未滅,但只剩下一寸多長了,落了一桌的燭淚。屋內竟只有小夭一人,而且已和衣入睡了,她微微蜷曲著身子,雲鬢微亂,顯得既純美又可愛。
戰傳說心頭暗歎一聲,心忖小夭未免太大意,身在司祿府,其實也許就等於置身龍潭龍穴,她竟能坦然入睡。
他忙將小夭叫醒。
小夭睜開眼來,見是他,有些慵懶地緩緩起身,嘟嘟囔囔道:「這司祿府的人好不奇怪,深更半夜還有雅興小宴一回……」說著忍不住又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戰傳說哭笑不得,忙低聲道:「那小琪呢?」
「早被我打發走了,我怕她在此呆久了看出真假。」小夭清醒了些,戲謔地指了指自己隆著的腹部。
現在戰傳說已越來越認同爻意的看法了,姒伊諸人恐怕不是不知情,而是不點破罷了。
戰傳說在屋子的角落處揀了塊乾淨的地方,倚著牆半倚半坐,屈著膝準備假寐一陣子。
小夭坐在床上,抱著雙膝,靜靜地望著戰傳說的一舉一動。
戰傳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揚手彈出一縷指風,殘燭應指而滅。
「睡吧。」黑暗中響起戰傳說的聲音。
……
一夜苦思,戰傳說總算想起一兩個不算太高明的脫身之計。因睡得不踏實,當早晨的第一縷陽光由窗外透入時,他感到頗有些不適,睜開眼來,竟有些恍惚。
小夭卻睡得十分香甜。
與有著驚世修為又絕對會全力維護她的戰傳說在一起,她實在沒有理由睡不踏實。
戰傳說暗自稱羨,也不忍吵醒她,自顧在地默默打坐。不過片刻,他體內的內息便開始奔湧高漲,極具生命力,全身上下精力充沛,似有永遠也使不完的勁。
以他今日的修為,一夜的勞累對他而言幾乎沒有任何實質的影響,稍加調節,便可完全恢復。
戰傳說精神百倍地霍然起身,因為精神更足了,以至於他對自己的脫身之計的信心也增大了不少。
他推門而出,信步走至院中,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清晨格外清新的空氣,忖道:「只要等到中午,我便可依計而行了……」
但事實上未容戰傳說有機會嘗試自己的計謀,便出現了一個插曲:姒伊忽然派來一名侍女,邀他前往她居處,說是有事相商。
受此邀請時,戰傳說正準備與小夭、爻意商議自己的計策是否可行,以至於大有措手不及之感。
小夭惑然道:「姒小姐是什麼人?」
戰傳說也不知當如何解釋,還是爻意接過了話頭:「是物先生的主人。」
小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以怪怪的眼神望著戰傳說,似笑非笑地道:「你去吧,難得這位姒小姐熱心幫我們,去拜訪拜訪她也是應該的。」
戰傳說被小夭似笑非笑弄得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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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傳說在那侍女的引領下前往姒伊的居所,一路上但見池謝清疏,花石幽潔,不覺心曠神怡,胸中連日來的鬱悶之氣一掃而空,暗忖這天司祿倒頗有雅意。
穿過曲廊,戰傳說被引至一小軒,窗外翠竹參差弄影,軒內陳設很是雅緻。
姒伊正坐在小軒臨窗之處,身前擺著一張琴,放在几上,幽姿逸韻,人景相映,戰傳說看得有些痴了,一時分不清這一幕是在畫中還是夢中。
未等那侍上前稟報,姒伊已先道:「姒伊貿然相邀,陳公子不會覺得唐突吧?」
她側過身來,正對著戰傳說。
戰傳說暗吃一驚,她雙目不能視物,何以知道來者是他?略一怔神,他忙道:「豈敢?姒小姐不是已將在下視為朋友了嗎?既然如此,就無唐突一說了。」
姒伊微微一笑,雙手撫過琴絃,一陣悅耳的「錚錚……」之聲響起,她道:「陳公子可有興趣聽我彈奏一曲?」
戰傳說道:「願洗耳恭聽。」心頭卻暗忖難道她邀我至此就是為了讓我聽琴?
思忖間,姒伊已玉指輕揚,彈了一曲,輕攏緩撥,流韻淡遠,戰傳說於樂理所知甚少,卻也不覺為之傾耳,暗自讚歎。
一曲已罷,餘韻猶存。
「陳公子覺得此曲如何?」姒伊道。
「很是動聽。」戰傳說這是由衷之言。只可惜他也未能有更合適的措辭,只能以直截了當的話語作評,一旁的侍女不由抿嘴一樂,似在笑戰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