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木正傷心欲絕之際,忽然有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刑叔叔……」梅木知道是刑破試圖安慰她,現在,刑破已是她在這世上的惟一親人了。
但她估計錯了!
就在她低聲叫了聲「刑叔叔」之後,刑破以極度驚愕的聲音大喝道:「小姐,小心!」
由聲音可以判斷出刑破並不在梅木的身側,而應是有一小段距離——這就等於說他的手不可能能搭在梅木的肩上!
梅木猛然意識到這一點,大為驚愕!沒等她回過神來,她只覺搭在她肩上的那隻手突然用力,扣住了她的肩肋並全力下拉。
猝不及防之下,梅木重心頓失,被拉得向一側倒去。
因為視線角度的關係,她根本不知此時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而在她身後的刑破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所見到的一幕著實駭人!只見梅木身後的地面下突然有一隻手破土而出,閃電般搭在了梅木的肩上,隨即便是梅木喊了一聲「刑叔叔」,緊接著刑破本能地大呼「小姐小心」,隨即便見那隻突然由地下衝出的手將梅木拉得向一側倒去。
如此詭變駭人聽聞,讓刑破不由懷疑這只是一場惡夢。
一錯神間,梅木已被那隻手拉得栽倒地上,彷彿就此要將她拉入九幽地獄。寒光甫現,一把彎刀自地下劃出,向梅木的頸部疾斬過去。
刀的寒光反而讓刑破一下子清醒過來!
他斷定這絕不是有所謂的鬼魂作祟!
沒有任何的猶豫,在電光石火的剎那間,刑破已完成了一系列複雜的動作,由於其速過快,旁人所能見到的也只有結果——他背後斜插著的刀不知何時已跳離了他的後背,向自地下冒出的那把彎如冷月的刀疾撞過去!
眼見主人的女兒性命危在旦夕,刑破已然將自己的潛能發揮至極限,雖然只是簡單的拔刀擲刀之舉,卻已因為他的全力施為而快至讓人窒息的地步!
以至於讓人感到那柄刀早已不在他的身上,而是以不可知的方式懸於虛空,早就在等候著那柄彎刀的出現。
連刑破都驚詫於自己出手的速度何以能如此之快!
「當……」就在那彎如弦月的刀即將吻過梅木優美頸部的那一剎那,刑破的刀已重重撞於彎刀之上。
血光倏然暴現!
刑破全力擲出的刀上所蘊含的力道之大可想而知!但縱是如此,竟也不能將那柄如弦月般的刀撞飛,而是被撞得一偏,刀鋒無情地斬落於梅木的肩上。
「咔嚓……」一聲,梅木的整隻左胳膊應聲落地。
梅木痛徹心脾地大呼一聲,跌滾而出。
刑破如瘋了般大吼一聲,不顧一切地飛身撲至,竟以徒手向那彎如弦月的刀抓去!
他真正地憤怒了!怒至極限!怒火似可將他的血液燒乾!讓他的理智全失!不過短短的片刻,他竟眼睜睜地看著顧影、梅木一死一傷,這如何不讓他心痛若狂?!
他痛恨為什麼這些災禍不是降臨在他的身上,卻偏偏要他眼睜睜地看著這殘酷一幕的發生。
內疚、仇恨、悲憤、懊悔……種種負面情感於同一刻在刑破的心中齊齊爆發,使他感到不殺不快。
或殺人,或被殺——無論如何,惟有血腥方能讓他痛快一些!
正如靈使所言,此刻的刑破儼然已成了一隻受了傷的狼!
刑破不顧一切地向那柄彎如弦月的刀抓去,根本不顧那是割肉飲血的利刃!
彎刀赫然被他左手自刀背向前一把扣住!
左手四指一涼,齊齊被刀刃削斷!
而刑破已沒有了痛感,所謂的「十指連心」在他身上儼然已失靈了!因為他心頭之痛足以蓋過一切的肉體的痛!
血指雖斷,刑破卻並不鬆手,竟憑著殘存的拇指與斷掌的力量死死扣住那把彎弓,右手豁儘自己的全身力量,向握刀的手轟然重擊!
由於那柄彎刀是自地下冒出,刑破就不能不降低重心,這本是很不利於力道的發揮,但在盛怒之下,刑破這一拳卻足以稱得上開天闢地的一拳!
即使是銅鐵鑄就的手,也難免為這一拳所擊碎!何況血肉之軀?除非那自地底下冒出的手真的是來自於九幽魔鬼。
鬼魂是不會畏懼什麼的。
所以,這隻手絕不會是長於幽冥之境的鬼魂身上,而確實是一隻有血有肉的手,因為在刑破狂拳即將擊實的那一剎那,那隻手像是意識到了危險,及時鬆開那把彎如弦月的刀,倏然沒入土中。
「去死吧!」
刑破殺意已起,動作快逾驚電,他閃電般抓起那柄彎刀,倏然向那隻手消失的地方狠狠插下!
一道血花突然在彎刀入土的地方盛開,並立即又枯萎了,鮮血噴出後又迅速滲入土中。
刑破大喝一聲,彎刀完全沒入土中,迅即運臂一掄,橫向疾拖,攪起漫天沙石,刀風生生迫入土中,並朝四周激盪開去,形成了可怕的破壞力,立時地面上造成了一處凹陷的土坑。
「轟……」地一聲,沙石激飛,一道人影如鬼魅般自地下衝天掠起,飄然落在了與刑破相去數丈遠的地方。
但見此人身形精瘦矮小,與刑破相比,幾乎只有半個刑破那麼大,加上全身著黑色緊身勁服,頭戴皮盔,更顯矮小。他的緊身勁服也不知是何物製成,竟泛著幽幽之光,如同一條黝黑的魚,讓人感到粘稠潤滑,心中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那身形矮小的黑衣人忽然一聲低嘯,嘯聲怪異,有如鬼泣,若非刑破已知此人是活生生的人,只是長於遁地之術,只怕也難免為他的嘯聲駭一跳。
「沙沙沙……」四周叢林中突然響起了猶如無數飛鳥穿越叢林的聲響,雖然聲音並不大,但因為密集,又是自幾個方向同時出現,仍是頗為驚人。
刑破目光四下一掃,赫然只見叢林深處枝葉翻拂,並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水浪般向這邊湧來,其速極快,情形詭異!直到「黑浪」到了近處,方可看出原來是與那身形矮小的黑衣人裝束相似之人飛速穿過叢林,向這邊湧來,身子快速撞開樹枝才形成了那樣的情景。
片刻間,眾多的黑衣人已在刑破周遭形成了一個大大的包圍圈。
由矮小黑衣人召來的同伴也是一身黑色緊身勁服,手執如弦月般的彎刀,所不同的是這些人都未戴皮盔,也未束髮,就任憑亂髮披散著。
刑破見叢林中突然出現這麼多人,心頭著實吃驚非小!他自忖自己的察辨力應算不弱的,何以在叢林中隱藏了這麼多人自己竟絲毫沒有察覺?
是自己太疏忽了,還是對方太高明?
正自思忖間,忽聞梅木痛苦的呻吟聲,刑破再也無心去想別的一切,便要上前察看梅木的傷勢。
「本鬼將要殺的人,從沒有誰能倖免一死!」
那自稱「鬼將」者森然道,其聲十分怪異,讓人過耳難忘。
此言甫出,圍於四周的眾黑衣人已聞聲而動,齊齊向梅木所在的位置而來!讓人驚愕的是他們就如同在水面上標射滑行一般,非但來勢奇快,而且刀不動,身不晃,就如同在梅木所在的位置有十幾根繩索各系於眾黑衣人身上,再用力向中心拉扯一般,其勢有如群鷹捕兔!
梅木的傷口大得驚人,如果不及時止住流血,只怕單單是流血也可能取了梅木的性命。
可刑破連為梅木止血的機會都沒有。
利刃破空,一片刀光刃影,漫天悽迷,殺意騰空,風嘯沙揚,氣勢驚人,至少有五把彎刀難分先後地向刑破攻至。
刑破立即感覺到這些黑衣人無不是久經沙場,而且已習慣了殺人的人,所以他們的攻擊皆是既狠辣又有效。
曾是極出色的殺手的刑破,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一點。
而同時面對十餘名極富殺人經驗又身手不凡的對手,刑破的處境可想而知。
刑破心中早已殺意騰騰!
他已記不清有多少年沒有如此強盛的殺意了。
在遇見主人梅一笑之前,這對他來說是司空見慣的事,而自追隨梅一笑之後,便隨主人一同隱於紛亂塵世之外,自此,他連刀都極少動用,更遑論大動殺機?
久違的感覺重新回到刑破身上,使刑破整個人像是變了一個人,渾身上下都瀰漫著一股如刀一般的鋒芒。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刑破!
與刀相融相親的感覺如電般迅速遊竄了刑破的全身每一寸肌膚!
刀倏起!
揚起一道看似簡單卻又似若蘊含無窮玄奧的弧線,似慢實快地破空劃出。
僅僅是簡單的一刀,卻讓每一個攻擊者都感到絕對強大的壓力,刀耀虛空,讓人有目眩神迷之感。
這種目眩神迷之感只是在每個人心中停止了極短的一瞬,緊接著刀光再閃,以不可描述的速度閃掣飛舞。
其速之快,頓使眾人感到突然之間刑破手中有不計其數的刀同時迎向他的每一個對手!
一種密集得讓人心驚肉跳以至不堪忍受的金鐵交鳴聲驟然響起。
幾聲悶哼,第一撥攻擊者如退潮般倒退出去。
赫然已有兩名黑衣人已受了傷,一人傷在右臂,長長的創口自肩部一直拉下,直至小臂,鮮血淋漓!而另一人則不可思議地背部中刀,同樣是一片血肉模糊。
刑破仍是穩立原地,半步未移!表面看來他已大佔上風。
但刑破自己卻知道事實絕非如此,自己雖然化解了對方的第一輪攻擊,但對方退卻時,卻步調一致,如出一轍,而且相呼相應,自己竟未能借機斬殺其中任何一人!這決定了他必然會陷入苦苦酣戰之中,只要對方發動一輪又一輪的攻擊,即使他能夠擊傷對方几人又如何?最終他卻難逃一敗!
更何況,還有那為首的自稱「鬼將」者還未出手!
更重要的是,梅木還在等著他的救護。
一生之中,刑破尚從未如今日這般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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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晏聰已硬接了大劫主的兩次驚世之擊。
當晏聰承受對方第二度攻擊後,他只覺雙臂一陣痠麻,身不由己地一連踉蹌退出三步,方勉強站定!
而大劫主卻是巋然不動。
顯然,大劫主已穩佔上風,更何況這是在他赤手面對晏聰的鋒銳之刀的情況下的戰況!
但晏聰在受了挫折之後,反而更增添了信心!在此戰之前,他根本不敢奢想能接下大劫主的一擊!大劫主乃魔界第一人,兩人之間的差距在晏聰看來,簡直是天上地下。
但今日他不但接下了大劫主一擊之力,更接著接下了對方的第二擊。
這讓晏聰心中豪氣大熾,原來大劫主也並非不可冒犯、不可與之相戰的神!
即使是神,只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也同樣可以向「神」發出挑戰!
而此刻的大劫主卻已是動了真怒!
能入大劫主法眼的,也許除了不二法門元尊之外,再無他人!孰料甫入樂土,遇到一個年不過二十的年輕人,竟能接下自己兩度之擊,而不亡不傷,這如何不讓他既驚且怒?
所以,當他第三次出擊時,已然催運了九成功力!
依舊是簡單得無以復加的攻勢。
大劫主揮掌如刀,向晏聰當胸暴斬而至!
因為他有著絕對的自信,自信對付晏聰這樣的人物,根本無須動用更為複雜的招式!
無儔氣勁全力催發,狂烈無匹地籠罩了周遭空間,這毀滅性的力量終於使空間也發生了不可思議的扭曲,一團比黑夜更黑的暗氣籠罩於大劫主掌刀周圍,並以驚人的速度在迅速膨脹延伸。
暗得似可以吞沒一切,包括人的精、氣、神、心智——那團黑影以不可逆違之勢如追星逐月般向晏聰襲至。
晏聰目瞪口呆!
他萬萬沒有料到天地間還有如此詭異之事,與其說那是一團黑氣,倒不如說那是一種具有特徵的光與影!
但光與影又怎可能為人駕馭?!
所有的念頭只在一瞬間閃過,晏聰大喝一聲,將自身刀意氣勢催發至幾乎超越自身承受的境界,以不死不休之心,向大劫主迎去!
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已完全忘記了一切,忘記了他的主人靈使,忘記了他的使命,甚至忘記了他自己的身分。
他只是一個純而又純的武者,在面對前所未有的驚世一戰中將自己的修為全力催發的武道中人!
惟有大劫主這樣的人物,才能催發晏聰的戰意至如痴如狂之境,至忘記一切惟求拼死一戰之境!
空前強大的戰意切斷了他與靈使之間的心靈聯絡!
此時此刻,靈使已然無法感覺到他的喜怒哀樂,無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晏聰並不知道,因為感覺不到他的存在,靈使已察知不妙,正領人飛速向這邊趕來!
靈使囚禁顧浪子、南許許的地方與廢棄的城堡相去並不遠,只有二十餘里。之所以作如此選擇,是因為這樣一來靈使可以同時兼顧兩個地方。
靈使好不容易得到了晏聰這樣既忠心又戰力驚人的可用之才,豈肯輕易失去?
對於這一切,晏聰是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