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質的梁、柱可以燒去,但殘壁斷垣仍在。無數的房屋一層層地向後鋪開,延綿不絕。黃昏的光線很是黯淡,所能看到的九極神教總壇只是一個大致情形,這反而可以遮掩它的破敗,只大致地勾勒出昔日的輪廓。
曾讓樂土武道為之色變的一代魔主,此刻會在那兒等候他呢?
戰傳說收回了目光,輕輕地吁了一口氣,飄然掠過赤河,走近九極神教總壇。
九極神教的總壇建在一座坡度不大的山上,成百上千的建築呈翼狀向兩側展開,就像是一個巨人慾擁抱天地蒼穹。
九極神教的總壇正面所對的,是一馬平川。
所以,九極神教的總壇雖然地勢不高,卻有睥睨眾生的氣勢。
步入山門,可見路旁有巨大的已折斷成數截的石柱,當年,甫入九極神教的總壇,便可見一對石柱相對聳立,高逾十丈,直指雲霄,何等氣派!
戰傳說的目光卻未落在這兩根已斷了的石柱上,而是落在了路旁的森森白骨上。
森森白骨處處可見,尤其是在道路的兩側。
這些屍骨一定是九極神教弟子的,他們是失敗者,所以他們的屍骨無人收殮,只能暴於荒野。
走近了,才真正地知道九極神教的破敗與蒼涼。路邊,斷壁旁長出了雜草灌木,此季已是深秋,草木枯萎,處處顯示著凋零肅殺。
那些屍骨散於各處,姿態不一,他們都是在殘酷廝殺中倒下的,所以才會如此。
雖然沒有親歷數十年前的那場風雨,但戰傳說能想象得出當年的血戰。甚至就是現在,在這樣的沉寂無聲中,戰傳說恍惚中仍依稀能聽到金戈鐵馬之聲,空氣被利刃破空而過的聲音攪得一片囂亂。
數十年前,無數人拋頭顱、灑熱血,卻又有幾人知道自己為什麼拋頭顱、灑熱血?風裡來、雨裡去;生裡來、死裡去?!
戰傳說的心頭有些沉重。
他甚至幾乎忘了自己來九極神教總壇的初衷,沒有留意勾禍什麼時候會出現,而只是在默默地走著。
天色越來越暗,黑暗把戰傳說與周圍的一切慢慢地融合在一起。
彷彿,他不是這片空間的闖入者,而是本來就是屬於這片空間。
戰傳說甚至"看到」那些森森白骨重新站起,重新有了血肉,活生生地立著,執著各種各樣的兵器,他們的目光瘋狂而又冷漠,無數的樂土武道中人向他們衝殺過來,兵器交擊聲、鮮血拋灑時劃過虛空發出的像風一般的聲音……讓人齒寒!
空氣中有一種微甜的血腥氣。
九極神教弟子不斷倒下,倒在血泊中,瘋狂廝殺的雙方誰也不看戰傳說一眼,而戰傳說就在他們之間默默地走著……
"哇……」一聲鳥鳴,一隻烏鴉自一具屍骨旁振翅而飛,飛入蒼茫的夜色之中。
戰傳說從幻覺中被驚醒過來,他發現自己已經走在九極神教總壇的腹地了。換而言之,如果九極神教沒有覆滅,那麼這兒就是其核心地帶。當年九極神教勢力如日中天,懾於九極神教的淫威,有不少族派依附屈從於九極神教,那時,勾禍的一道道指令由這兒傳出,可以說是一呼萬應,風光無限。
而今天呢?
這裡顯然很可能是曾經的主殿,它四周皆是以巨大而方正的岩石砌成,所以,大火根本無法將它徹底毀去。看得出,它的部分牆體雖然毀去了,但這並不是被火燒燬的,而是被砸毀。
戰傳說步入了這間僅餘四壁的主殿。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人——
勾禍!
主殿的北向中央有一張巨大的以玉石雕成的交椅,雖然被毀的面目全非了,但它的模樣仍在。
此刻勾禍正靜靜地坐在那張面目全非的交椅中。
"你來了?」
勾禍的聲音傳入了戰傳說的耳中,或許確切地說是傳入他的心裡,因為勾禍真正的說話聲嘶啞古怪,不堪入耳,這是勾禍以內息傳出的聲音。
"我來了。」戰傳說應道。
此時此刻,戰傳說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他覺得自己不是在與一個現實中的人對話,而是在與已經流逝的歲月在交談。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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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
晏聰對站在門外的靈使道,此刻,他正在萬聖盆地一處很偏僻、很不起眼的屋子裡,屋子的主人已不知去向。自從前些日子大劫主進入萬聖盆地後,萬聖盆地不少人就搬遷逃離了。誰都知道大劫主比當年的勾禍更可怕,勾禍可以借任何理由殺人,而大劫主殺人卻不需要任何理由。
晏聰要見靈使,又不想讓外人知道他與靈使特殊的關係,所以便選擇了這間屋子。
"是。」靈使道,然後他走入了屋中,反手將門帶上。
晏聰開門見山地道:"我找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主人請說。」靈使道。
晏聰道:"今日我與天司殺、地司危、蕭九歌、藍傾城五人一起對付大劫主,結果卻久攻不下,反而是我們這邊傷亡慘重,尤其是藍傾城,甫一交手,便被大劫主擊殺。大劫主修為之高,實是驚人!更可怕的是他的絕學‘黑暗氣訣’再配合他的黑暗刀,可以吸納他人的力量為己用,這使他幾乎未戰便立於不敗之地了,但是——最終,他還是敗了。」
"我已聽說是主人將他擊敗的。」靈使道。
晏聰道:"這正是我要問你的地方,我自忖絕對沒有一刀擊退大劫主的實力,但事實上我非但做到了,而且還毀去了他的‘烈陽罡甲’!當時,我忽然覺得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所擊出的那一刀之威力,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不知這種力量由何而來,也不知它對我究竟是利還是弊,所以雖然當時我已佔據了優勢,卻還是沒有全力截殺大劫主,任他逃脫。我擔心那超越我能力的一刀,是某種危險的訊號,如果久戰下去,或許會有危險。而大劫主顯然不知這一點,他以為這就是我的真實實力,所以他知難而退了。當時,我顯得很從容自信,並非我有擊敗大劫主的十足把握,而是因為擁有強大的心靈力量後,我可以感覺到他的疑惑與不安、驚懼,所以,我才以自信示他,讓他更相信他已無法擊敗我。」
頓了一頓,晏聰接著道:"我想知道的就是我為何會忽然變得更為強大?」
靈使視他為主人,對他絕對忠誠不二,所以晏聰可以對靈使毫不隱瞞。
靈使想了想,道:"三劫妙法的力量來源於‘天、地、人’三劫,是以稱之為三劫妙法。如果可以從天劫、地劫、人劫中吸納力量,就可以變得更為強大。主人的變化,應該是源於這三種可能性中的其中一種。」
"天劫、地劫、人劫?」晏聰低聲道,他很快想到了在玄天武帝廟中與大劫主那一戰之後的遭遇。當時他眼看就要亡於大劫主之手,卻因為天電忽至,緊接著又是九幽地火噴發,大劫主才沒能對他下手。正是那次遭天電相擊之後,他的修為再次飛速激進,一舉擊殺了鬼將,否則若以他剛練成‘三劫戰體’的修為,未必能夠殺得了鬼將。
靈使接著解釋道:"煉成三劫戰體只是將軀體的承受力提高了一個常人無法企及的程度,就有如大海與湖泊不同,海可以容納萬川,而湖泊卻不能。」
靈使不愧是宗師人物,對武學的分析可謂是深入淺出,闢析入裡,晏聰又天資甚佳,立即恍然大悟,明白了為何經歷玄天武帝廟那一場遭遇後,他會變得更為強大。
如果不是擁有三劫戰體,只怕他早已在那天電擊中時灰飛煙滅,但擁有三劫戰體的他卻因此而因禍得福,吸納了天電可怕的力量。
"天電是天劫之象,可以導引晏聰修為的提高自是在情理之中,但在落日峽谷‘滅劫’一役中並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發生,為何也會如此?」晏聰既是自言自語,又是在問靈使。
"那就應是人劫造成的。」靈使道。
"人劫?」晏聰道:"此話怎講?」
靈使道:"我聽說落日峽谷一戰,被大劫主所殺的,不下二百之眾,二百餘人亡於一旦,此即為人劫。落日峽谷地形狹窄,死亡冤氣鬱積,正是形成人劫之氣的絕佳條件。」
晏聰微微變色道:"怎會如此?」心頭一陣狂跳,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功力的突飛猛進,竟然是得益於兩百餘人的被殺。
靈使是絕對不會騙他的,那麼也就是說這的確是事實了,而這樣的事實,對晏聰來說,多少有些難以接受。
靈使卻繼續道:"所以,當天下大亂、生靈塗炭之時,正是三劫戰體能達到最高極限的最佳時機……」
晏聰揮了揮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晏聰心道:"若是這樣,那我的修為要達到最高境界,豈非要以天下蒼生的幸福為代價?我不願如此啊!」
他心頭有些不快,便轉移了話題,道:"這些日子來,你可查到了天瑞甲的下落?」原來靈使與晏聰分手之後,一直在查詢天瑞甲的下落。以靈使的地位身分,可以指使諸多不二法門弟子相助,成功的機會要大一些,所以晏聰指派靈使去辦這件事。雖然暫時晏聰還不知天瑞甲對他有什麼用處,但既然天瑞甲是大劫主垂涎之物,又有非比尋常的來歷,若能得到,總是一件好事,至少比落在大劫主手中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