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仙點了點頭道:「所以我才會不顧一切地趕往沛縣,就算七幫不能為我所用,我也不能看著問天樓輕易地得到這股勢力。」
曹參似有所悟,不再言語,跟在慕容仙的身後繼續前行,但是隻走得幾步,慕容仙驀然一驚,猛然勒住馬韁,身下坐騎陡然直立,「希聿聿……」地發出一聲長嘶。
數千人倏地止步,曹參的臉上也現出一片驚容。
「怪了,我怎麼心裡老是覺得有點不對勁?」慕容仙近乎神經質地看了看四周,驚詫莫名地道。
曹參一經慕容仙提醒,也感覺到眉鋒一跳,隱生一種不祥的預兆。
「會不會有人在此設伏?」慕容仙回過頭來,望向曹參道。
「這似乎不太可能吧?」曹參搖了搖頭道:「由泗水到沛縣,方圓數百里之內只有江淮七幫有一定的實力與官兵抗衡,而他們就在這兩日內舉行七幫會盟,顯然沒有這個時間。」
慕容仙沉吟片刻,馬上傳令下去,派出十數名探子沿途查探。
這本是早該實施的一項程式,只因慕容仙對自己軍隊的實力十分自負,所以一時大意,忘了這一茬了,現在想來,顯然遲了。
「殺呀!」一聲暴喝,倏然來自頭頂。
慕容仙根本來不及有任何反應,便見天空中驀然滾下無數的圓木、巨石,聲勢之烈,猶如奔雷,砸向了自己軍卒的腦袋。
襲擊來得全無徵兆,勢頭又來得這般迅猛,根本不容有任何的猶豫。當數千軍士發現這驟然而至的驚變時,已經沒有了躲閃的餘地和時間。
「呀……呀……」慘呼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巨石、圓木所到之處,遇者立斃,一向訓練有素的官兵在這一刻間亂成了一團,紛紛向山石密林處逃竄。
但就在此時,山林中驟然響起了弓弦聲,數百枝勁箭呼嘯而出,漫入虛空,以電芒般的速度展開了無情的射殺。
幾輪攻擊之後,慕容仙的五千精銳已經摺損過半。慕容仙驚怒之下,終於發現了敵人的所在。
數千敵人在箭響之後,同時出現在了兩邊的山頂處、密林中,放眼望去,滿是攢動的人頭,藉著山勢密林,形成了一個龐大而有效的伏擊圈。
慕容仙大喝一聲:「快退!」正要指揮殘餘的軍隊沿來路而回時,卻聽得「得得……」之聲,一陣馬蹄疾響,在他們的來路之上,閃出一騎,馬上所坐之人,正是劉邦。
原來,敢於嚮慕容仙的軍隊實施攻擊的正是劉邦與他的沛縣義軍,劉邦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他知道只有天府谷才是最佳的伏擊之地。
憑沛縣義軍此刻的作戰能力,不僅缺乏戰略戰術的指導,也缺乏有素的訓練,假若公然與慕容仙的軍隊正面對抗,只能是以卵擊石,不堪一擊。
劉邦深知這一點,所以他壓根兒就沒有想過與慕容仙正面抗衡,而是從一開始就制定了出奇制勝的戰術,而且為了使傷亡降低到最大限度,他決定充分利用天府谷的地理優勢打一場漂亮的伏擊戰。
於是在他的指揮下,數千義軍戰士利用有限的時間,在山谷谷頂準備了上千根圓木,數百塊巨石,又在密林中埋伏了上千名弓箭手,以逸待勞等待著慕容仙大軍的到來。
果然不出劉邦所料,慕容仙顯然沒有意識到危機的存在,一連犯下了幾個戰術上的錯誤。首先他違背了大軍一動、探馬先行的原則,使之對前進的路線情況缺乏必要的瞭解,然後他忘記了「險地不宜久留」的作戰名言,在天府谷的行進速度過於緩慢。這樣一來,造成大部兵力過於集中於某一段地域,不宜疏鬆。
出現如此重大的失誤,失敗也就在所難免。所以當戰事一起,不過頃刻間,劉邦的義軍以不折一兵一卒的代價,換得了數千敵軍的滅亡,而剩下的兩三千敵軍,在慕容仙的帶領下已成驚弓之鳥,再無半點精銳之師的風範。
此刻的劉邦,悠然地跨坐於一匹駿馬之上,在慕容仙的七丈之外站定。他的腰板挺立如松,衣袂被山風吹起,有一種別樣的飄逸,剛毅有型的臉上透著稜角分明的線條,顯出從容不迫的高人氣度。
他看著自己親手佈置的戰果,望著數千名驚魂未定的敵軍將士,臉上情不自禁地泛出了一絲傲然的笑意,然後眼芒掃出,投在慕容仙的臉上道:「久違了,慕容郡令。」
慕容仙的臉上一陣抽搐,恨意從眼縫裡暴出:「我果然沒有看錯,你的確是一個天生反骨的逆賊!我只恨自己一時手軟,何以不早點動手將你除去!」
「現在動手也還未遲啊。」劉邦似乎根本不去理會慕容仙的目光,淡淡一笑道:「我是天生反骨的逆賊,和你這條天生忠順的官府走狗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如果不決一死戰,豈不可惜?」
他不經意間湧動出來的自信與戰意,讓慕容仙的心裡產生出一絲莫名的恐懼。在局勢明顯佔優的情況下,劉邦竟然孤身一人來向他挑戰,這種行徑的確讓人無法揣摩。
「如果我不呢?」慕容仙看了看身邊的戰士,計算著自己如果倏然發難,率幾名高手同時出擊會有多少勝算。
他十分清楚自己目前所處的形勢,無論是帶兵向前還是後退,都要付出非常慘痛的代價,但是如果他能將劉邦作為人質,以此要挾,或許還能得以全身而退。
這絕不是沒有可能的事,但關鍵在於,劉邦顯然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自己的偷襲能有多少勝算?
他還在計算之中,劉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麼,奉勸你一句,千萬不要打這個主意,我讓你單挑是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放棄,恐怕會追悔莫及!」
慕容仙冷哼一聲道:「我從來不跟瘋子單挑!」
劉邦灑然一笑道:「也許我在這個時間提出與你單挑,的確是瘋了。其實只要我一聲令下,這亂箭和巨石已足以將你們毀滅,我之所以沒有這樣做,是因為我同情你身後的數千戰士,不想讓他們作無謂的犧牲。」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有一份真誠,聽得在場的人無不一怔。
「所以我想和你賭上一賭,只要你贏了我手中的劍,我就任你們離開天府谷,反之,只要這些將士願意歸順於我,他們依然可以活命。」劉邦的建議引起了將士們的竊竊私語,當他們望向漫山遍野的義軍時,心中無法不生恐懼。
慕容仙已別無選擇,只能答應劉邦單挑的決戰方式:因為劉邦用自己將士的生命來套住自己,假如自己不答應,必然會引起軍心譁變,畢竟誰也不想看到自己的統帥將自己的生命看得一文不值。
於是,他緩緩取出了自己的「無羽弓」,手中扣上了三枚威力極強的烈炎彈。他一定要讓眼前這位狂妄自大的小子見識一下他的成名絕技!
他卻不知道,對劉邦來說,無羽弓的威力他早已領教,只有一次已經令他刻骨銘心。不過,他既然敢向慕容仙挑戰,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經找到了對付無羽弓的辦法?
沒有人知道,至少在劉邦出手之前,這暫時還是一個懸念。
弦在一點一點地向後繃緊,如中秋的明月,好生圓滿。當慕容仙將弓弦拉至極限時,他的眼芒這才掃向劉邦,他想看到的,是在壓力擠壓下一臉驚慌的劉邦。
可是,他失望了。
他所看到的劉邦,始終是那麼地冷靜,那麼地從容不迫。他的整個人立於馬上,就像是一座大山,橫在眾人面前,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霸氣,更有連綿千里無法逾越的氣勢。
每一個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一點,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訝異的神情,彷彿他們所見的,不是人,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神。
「鏘……」地一聲,劍鋒出鞘,發出龍吟般的低嘯。當劉邦的手中有劍的剎那,他已是一位戰神。
一股迫人的殺氣標射空中,充斥了每一寸空間。慕容仙一愕之下,驟然感到了自己的手異常沉重,幾有難以承受的感覺。
「就讓我再一次領教慕容郡令的無羽弓,請!」劉邦的劍平舉胸前,肅然道。
慕容仙的眼芒一跳,頓時有恍然大悟之感,怪不得劉邦的人往前一站,他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那一日在淮水之畔的逃犯,竟然就是劉邦!
他的心裡咯噔了一下,想起那一日的較量,同時也想起了一個可怕的人物,因為在劉邦的內力路數上,簡直與那位人物如出一轍。
如果劉邦真的與慕容仙心中所想的人有一定的關聯的話,那麼這實在是太可怕了,慕容仙甚至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