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殺你心切,自然等待不及,而且凌丁此人,太過自負,即使明知有詐,也會不屑一顧,所以我可以料定,他們今晚必至!」神農先生果斷地預測道。
紀空手只覺胸中一熱,戰意橫生道:「那我們有必要好好計劃一番,讓他們有來無回。」
兩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都被對方的豪氣所感染,心中湧出必勝的自信。
與此同時,距藥香居不遠的一座高樓上,凌丁攜項氏兄弟、步雲以及手下一幫武士登樓遠眺,觀察著藥香居的整個地形地貌。
他自林中一戰後,已不像先前那般輕敵,而是重新估量起紀空手的實力。他不得不這樣做,因為與紀空手交擊引發的內傷,差點讓他九死一生,若非有流雲齋的獨門聖藥,他豈能像現在這般神采奕奕地站在此地?他的傷勢略有好轉,立刻帶人趕往上庸。對於紀空手,他是勢在必得,否則他很難向項羽交差,畢竟霸王帖出,例無活命,他不想讓這個規矩壞在自己的手裡。
所幸搜尋數日,終於得到了紀空手確切的訊息,這使他鬆了一口大氣。只要目標仍在,他就不愁沒有下手的機會,身為流雲齋有數的幾大高手之一,他當然有這個自信。
「你可打聽到,紀空手此刻藏身之地是屬於何人的產業?他與房屋的主人又是怎樣的一種關係?」凌丁的目光望向步雲,後者精於隱身暗殺,打探訊息亦是一絕,他們一入上庸,所得訊息十有八九來源於他,是以凌丁有此一問。
「步雲已探聽明白,此屋的主人乃胡記老鋪的一個大廚,身分雖低,排場卻大,住到上庸已有十年,只在這幾年才拋頭露面,世人皆不知他的來歷底細。據步雲推算,想必此人亦是江湖中人,當年與紀空手的師門長輩有些淵源,歸隱之後,礙於情面,才暫時將紀空手收容藏身。」步雲面對凌丁咄咄逼人的眼光,心中雖怯,但還是條理清晰地將自己得到的訊息講述出來。
凌丁陷入沉思之中,細算十年前歸隱山林的江湖好手,沒有三十之數,亦有十餘人之多,一時之間,哪裡去理頭緒?不由輕哼一聲道:「此人莫非連姓名也沒有嗎?」
步雲打個寒噤道:「我聽到別人都是稱呼其‘大先生’,想來不是真名,所以不敢稟告。」
「大先生?」凌丁的眉頭緊皺一處,沉聲道:「老夫記得十年前江湖上的確有過一個大先生,此人複姓神農,驍勇善戰,劍術一流,與問天樓的衛三公子交情不錯,如果這房屋的主人是他,那麼這將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流雲齋一向與問天樓誓不兩立,存世百年,雖沒有太大的衝突,但小的磨擦始終不斷。凌丁身為流雲齋長老,對問天樓的情況十分關注,所以立時想到在紀空手的背後,或許有問天樓的支援。
他沒有料到事情會弄得這麼複雜,當初接到項羽的邀請,他就以為這是項羽小題大做,區區一個江湖小兒,何必要勞動長老大駕?但時至今日,他才發現一切事情並不如自己想象中那麼簡單,如果對方真的是神農先生,那就意味著問天樓將對流雲齋開始宣戰。
「為了慎重起見,我們是否靜觀其變,等待援手?」項文的心思非常縝密,意識到形勢有些嚴峻,不由出言提醒道。
凌丁眼芒一寒,冷冷地盯住項文的臉道:「你認為有這個必要嗎?」他一向自負,在森林中未能擊殺紀空手,已被他視作這一生的奇恥大辱,此時再向項羽求援,豈非自摑耳光,顏面何存?項文不敢作聲,肅然而立。
凌丁遙望遠方的藥香居,臉色數變,喃喃自語道:「由此樓而去,相距藥香居不過百米,而且此樓明顯高過於它,但是由外而視,卻不能看到其內部動靜,這就說明其主人家深諳建築之道,借山石樹林,相映掩護,使其內部自成洞天,外人難探虛實。由此可見,此人即使不是神農先生,想必亦非尋常之人。」
步雲諂笑道:「凌長老眼光獨到,自然一目瞭然,能從一幢建築上看出破綻,真令步雲心生佩服。」
凌丁微微一笑,一擺手道:「其實這也不是什麼難事,久走江湖,閱歷自然多了。不過這建築雖然頗多古怪,但要阻擋老夫的腳步,卻又差了一點,所以為防夜長夢多,我想今夜子時,應該是我們出手的時候!」
項文忍不住勸道:「此刻我們未明對方虛實,貿然動手,未必穩當,何不多等兩日,等到摸清了對方的底細再動手亦不算遲。」
凌丁搖頭道:「我們雖然不知對方的虛實,但對方又何嘗知道我們的底細?以有心算無心,我們的勝算極大,豈能為求穩妥而殆誤戰機呢?所謂兵貴神速,這才是用兵詭道。」
項文知他心意已決,勸說無用,只得退一步而求其次道:「長老說得也是,既然主意已定,如何出手,還請示下。」
凌丁淡淡一笑道:「老夫心中早有打算,吃過晚飯後,再容老夫一一安排。只是今晚一戰,務必人人爭先,將紀空手徹底斬殺,否則的話,休怪老夫不留情面!」
他在心中對紀空手已是恨極,話音雖淡,殺氣卻濃烈無比,眾人無不感到心驚。
他卻不知,今夜一戰,究竟是哪一方有心,哪一方無心,而且他更是連做夢也沒有料到,其一切計劃早已在神農先生的妙算之中。
《滅秦記》卷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