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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捨身救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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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負復國大計,臥薪嚐膽數十年,就是為了要在今日的亂世之中打造一片屬於我們的天下,假若是為了自己當初一個錯誤的決定而讓這復國大業毀於一旦,我豈止是自責,簡直該死才對!」衛三公子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懊悔,這在他的身上實在少見。

「現在想來,如果我們不殺紀空手,也許會少了這樣的一個大敵,更多了一個真正的強助,這麼看來,當然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事情。但放在當時,紀空手無論在智計上,還是功力上,都不顯山露水,實在沒有太大的利用價值,更何況他親手為我策劃了‘造神’計劃,留下只能是徒增後患。」劉邦的眼睛眯了一眯道:「所以說,我們的決定並沒有錯,只是此一時彼一時罷了。」

「唉,可惜呀,假若當時我能預見到這一點,也就不至於弄到今日這般頭痛的地步。」衛三公子嘆道。

劉邦詫異地凝視了衛三公子一眼,道:「您老今日怎麼啦,唉聲嘆氣的,這可不是您老的行事作風。我記得您老曾經對我說過這麼一句話,在一個英雄的身上,永遠找不到‘後悔’這兩個字,可是……」

「也許我真的老了。」衛三公子的表情似乎無奈地苦笑了一聲,只有在這一刻,劉邦才發現他的雙鬢已白,滿是華髮,眉間寫盡滄桑,再也不是往昔那叱吒天下的一代梟雄了。

劉邦不忍再看,低下了頭,在他的心裡,忽然泛起一絲難以壓抑的顫慄。

等他再抬頭時,卻見衛三公子又回覆了他一慣的冷峻,手指帛書道:「我們現在還有足夠的時間來彌補我們犯下的過失。依你之見,項羽這封信函的意圖究竟是什麼?」

「他的信函中雖然用詞客氣,邀我赴鴻門一見,但是我想,他最終的目的是要奪去我的兵權。」劉邦思索良久,這才說道。

「也就是說,他對我們已起了疑心,紀空手在霸上一戰為我們造成的隱患終於還是發作了。」衛三公子冷哼一聲道。

「是的。據我所知,項羽直到今日才遣人相約,是充分利用了這段時間,在霸上通往各地的交通要道上設下重兵,對我大軍形成了合圍之勢,假如我軍與之硬抗,在實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極有可能遭到全軍覆滅的可能!」劉邦分析著他所知道的訊息,掂量著戰與不戰的利弊。對他來說,此刻無疑是生死關頭,任何一個細微的失誤都有可能令他前功盡棄,這樣的結局,當然不是他與衛三公子希望看到的。

「既然不能抗衡,就只有冒險赴宴,向他釋疑。可是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夠讓項羽確信你與問天樓毫無關係?」衛三公子問道。

「我的手上,只有虞姬這一張王牌,是否成功,就要看我們的運氣了。」劉邦淡淡笑道。

衛三公子沉默半晌,方才緩緩地道:「我這一生中,從不相信命數,也不相信這世間確有運氣的存在。只有無能的人,才會將自己的命運寄託在這本無一物的運氣當中。所以我想,我們還得靠我們自己,才有機會逃過這一劫難。」

「我已經想了很久,實在沒有太大的把握,如果萬一不成,我們就只有放棄,再等待機會,以圖東山再起。」劉邦無奈地苦笑著,說出了他心中的打算。對他來說,要放棄自己多年苦心經營的事業,這無疑是一件比殺頭還要難過的事情。

「不行,這一次已經是我們最好的機會,只要化解了眼前的這場劫難,最多不過兩三年時間,這天下便是我們的天下,我又怎能輕言放棄?」衛三公子搖了搖頭,斷然否決。

「可是就算虞姬屈於我們的要挾,盡心替我們說話,可在時間上還是來不及了。虞姬下嫁之日,也是我赴鴻門之時,她縱有萬千風情,又怎能在一日之內讓項羽著迷其中,言聽計從?」劉邦輕嘆一聲,搖頭道。

衛三公子站將起來,雙手揹負,一個人在大帳之內來回走動,突然想到什麼,問道:「張良何在?所謂一人計短,兩人計長,既有這樣一位可定乾坤的軍師,何不求教於他?」

劉邦道:「此人的確是一個人才,可惜的是他聽了情況之後,只說了一句話,只怕於事無補。」

「哦。」衛三公子驚詫地道:「說來聽聽。」

「他說,能成大事者,必須無情!」劉邦遲疑了片刻,吞吐不定地說道。

衛三公子渾身一震,顯然明白了張良話中的意思,而劉邦之所以吞吞吐吐,恐怕也是基於這層意思。

衛三公子的眼芒直射,與劉邦的目光在虛空交觸,一觸即分,在這一刻間,他的心情陡然激動起來,因為他終於作出了也許是他這一生中最重要的決斷。

劉邦臉上無光,黯然低頭。當他與衛三公子對視的剎那,他讀出了那雙眼睛裡所蘊含的堅定與決心。

他已無話可說。

「我記得有一句話叫‘英雄所見略同’,意思是說但凡英雄,他們看待問題的眼光大致不差。無論張良,還是紀空手,不管他們是友是敵,在我的心中,他們無疑都是這個時代的英雄,如果連他們都認定我們只有一條路可走,那麼我們只怕是別無選擇了。」衛三公子淡淡一笑,目光中的淒涼依然掩飾不住。

「不,我們還可以重頭再來。」劉邦抬起頭來,他的眼中已滿噙淚水。

「我已經老了,再也沒有這份勇氣與耐心了。」衛三公子搖了搖頭道:「這讓我想起了數十年前一件轟動天下的傳奇。燕國太子丹為了策劃行刺秦始皇的大計,請來了當時的天下第一劍客荊軻,荊軻提出,要想接近始皇,必須藉助兩件東西,缺一不可。於是太子丹便問:‘是哪兩樣東西?’荊軻道:‘督亢的地圖,樊於期的人頭。’樊於期乃大秦叛將,為始皇所恨,投靠燕國為將。為了報自己一家的滅門之仇,樊於期毅然捨身獻頭,促成了荊軻赴秦之行。雖然荊軻最終失手,但樊於期的驚人之舉,無疑是江湖上最熱血的一段傳奇。」

「父親,不要說了!」劉邦驚呼道,他已是滿臉淚水,語帶哽咽。

他與衛三公子竟是父子!這的確讓人覺得匪夷所思,雖然合理,卻不合情,是以沒有人會猜到他們之間會是這樣的一層關係。

所謂合理,是因為問天樓如此全力襄助劉邦,甚至不惜犧牲問天樓的利益,假若他們不是父子,以衛三公子的性格為人,又怎會甘作人梯?

所謂不能合乎於情,是因為劉邦既是衛三公子的親生兒子,衛三公子縱是一代豪閥,畢竟也還是一個人,他又怎能安心將自己的兒子交到別人的家中撫養?而且一養就是二十年呢?

沒有人能夠了解衛三公子的心態,也許只有他們父子之間才有這種近乎畸型的親情,但也只有他們是父子,才可以解釋劉邦何以會從沛縣的一個小小亭長一變而成為可以爭霸天下的風雲人物。

衛三公子帶著憐惜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劉邦一眼,臉上的肌肉因為激動而抽搐了幾下,緩緩地道:「我等著你叫我這個稱呼,已等了二十多年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但是為了我問天樓的百年大業,為父只能選擇這樣去做,你可明白為父的用意?」

「孩兒明白。」劉邦緊咬嘴唇,點著頭道。

「你明白了什麼?告訴我。」衛三公子冷冷地道。

劉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神緊盯在衛三公子不動的背影上,一字一句地道:「因為我不姓劉,而姓衛,是衛國王室的後裔,更是問天樓閥主衛三公子的兒子!所以我一來到這個世界,就已經不屬於我自己了,我必須為自己肩上的重擔去忍受一切。」

「說得好!」衛三公子拍了一下掌道:「那麼你應該理解為父為何要將你送到沛縣的原因了吧?」

「是的,因為你害怕我會在舒適的環境下磨滅鬥志,害怕我會躺在父輩的榮譽中去享受生命。所以你就讓我一個人生活在生存環境極度惡劣的地方,去鍛鍊自己的意志,去磨鍊自己的耐性,從而可以擔當去自己應該擔當的責任。」劉邦的臉上一片堅毅,顯得極度自信。

「你吃了這麼多的苦,難道就從無怨言?」衛三公子轉過頭來,充滿慈愛地道。

「我也怨恨自己生於一個貧苦的家庭,受盡貧寒,受盡屈辱,也恨自己何以要低人一等,但是當我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之後,我才發覺這些磨難正是我最大的財富,日後再遇上挫折也絕對不會影響到我的心態,更不會影響到我爭霸天下的決心。」劉邦堅定地道。

「你能這樣想,為父真的感到非常欣慰,這至少證明了你已成熟,可以單獨去完成我們祖先留下的夙願。」衛三公子淡淡一笑道:「所以,你應該明白為父為何要提起樊於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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