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人抬的軟轎,就像是一間可以活動的房子,顯得大而氣派,轎外一切豪華的裝飾顯出了轎中人高貴不凡的氣質。
轎中的人是誰?
田橫率領齊軍中最精銳的十八勇士趕赴濟陽,執行的又是一項什麼任務?
沒有人可以回答,因為那厚厚的布帷已將軟轎隔斷成兩個世界,布帷不開,這答案似乎就無法公示人前。
但殺氣漫天的空氣中,流動著一股淡淡的花香,讓人在詭異之中彷彿看到了一點玄機。
「希聿聿……」馬群驚嘶,蹄聲亂響,當十一道白影驚現於軟轎四周時,一切顯得那麼突兀,沒有絲毫的先兆出現。
十一道白影,十一道寒光,就像是十一道破空的閃電,分呈十一個角度刺入軟轎。
寒木大驚,他身邊的高手無不失色。他們非常清楚這轎中的分量,更記得臨行之前的那道命令:「你們的職責就是保護轎中之人順利平安地抵達城陽軍營,若有半點差池,你們死不足惜,只怕還要連累九族的存亡!」
可惜的是,他們離軟轎最近者也在七丈之外,縱有回救之心,已是不及。
田橫的臉上不自禁地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意。
然而這笑是短暫的,甚至於只存在了一瞬的時間,就僵在了臉上。
他的眼中湧現的,是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就在十一道寒芒驟起的剎那,那包在轎外的布帷動了一動。
的確是動了一動,動得很快,就像是一道狂飆自轎中生起,帶動布帷向四周疾卷。
「呼啦啦……」布帷在掠動中淹沒了那十一道寒芒,氣流急旋間,「轟……」地一聲,布帷如一隻膨脹的氣球陡然爆裂。
整塊布帷裂成碎片,如碎石飛射,帶動起地面的積雪,彌散了整個空際。
喧囂零亂的空中,橫空降下無盡的壓力。
「呀……」慘叫聲驟然而起,那十一道白影如狂飆直進,卻在剎那之間猶如斷線的風箏向後跌飛。
這一切的變化,只因為一隻手。
一隻如枯藤老樹的大手,伸出軟轎之外,如拈花般握著一柄刀。
是一柄刀,像新月,帶著一種玄妙的弧度,如地上的雪一樣鋥亮。
田橫霍然心驚,因為他的眼力一向不差,所以十分清晰地看到了這把刀出手時的整個變化。
好快、好冷,而且狠!一齣手竟然擊退了十一名高手的如潮攻勢。
雖然這把刀勝在突然,但單憑這個「快」字,田橫自問自己就無法辦到。
「小心!」有人驚呼。
田橫驀感一股殺氣向自己的左肋部襲來,身形一扭間,竟然置之不顧,飛身向軟轎撲去。
人在半空中,他發出一聲驚雷般的暴喝,手中的長刀直切向那隻握刀的手。
「叮……」手未斷,更無血,那隻握刀的手只是縮了一縮,以刀柄擋住了田橫這勢在必得的一刀。
寒木怒叱一聲,已然跟進。
田橫卻已飄然退在了三丈之外,在他的身邊,十八名勇士迅速將他圍在中間。
「好刀!」軟轎中的人輕輕讚了一句。
此話一齣,田橫怔了一下,他怎麼也沒有料到擁有這樣一隻又老又醜的大手的人竟然會有如此動聽的嗓音。
這聲音軟糯動人,有如夜鶯,乍一聽,彷彿是二八少女的聲調。
「你是誰?」田橫心中有幾分詫異。
「你又是誰?」轎中人不答反問。
「我只是一個好客的人,想請轎中的人跟我走上一趟。但憑我的直覺,我所請的客人絕不是你。」田橫微微一笑,雖然他置身於數百強敵的包圍之中,卻十分鎮定,果然有大將之風。
「哦,你怎知道這個客人就不會是我?我豈非也是這轎中之人?」轎中的人輕輕一笑,並不急於翻臉動手。
「因為我所請之人,乃是一位絕世佳麗。她貴為王妃,深受項羽寵愛,據說項羽三日不見她一面,便食不知味。此次城陽之行,她便是應召趕赴軍營與項羽相會。像這樣一個能令一代霸王如此著迷的尤物,又怎會長出你這一隻讓人噁心之手呢?」田橫淡淡一笑,極盡刻薄之言,刺了這轎中人一句。
田橫行事,一向不屑於施用這等伎倆,實是此刻形勢緊急,要想成功脫逃出敵人的包圍,就惟有搶先制服轎中的王妃,讓對方投鼠忌器,而要想完成這個計劃,首先,田橫就必須將眼前這位用刀的高手製服。
這是一個非常艱鉅的任務,對田橫來說,至少如此,因為他已經看出這位用刀高手的武功絕不在自己之下。他惟一的機會,就是激怒對方,然後在趁其不備的情況下動手。
而他口中所說的這位「王妃」,是否就是整形成虞姬的卓小圓呢?從種種跡象來看,這種可能性極大,但是不到轎門開啟的一刻,誰也無法斷定。
對方顯然被田橫的話所激怒,冷哼一聲,道:「敢這樣對我老婆子說話的人,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了。在我動手之前,為了讓你死個明白,我也不妨告訴你我到底是誰!」
△△△△△△△△△
她頓了一頓,這才一字一句地道:「我就是人稱‘白髮紅顏’的林雀兒,別忘了,免得你變成鬼後找人索命,把人找錯了。」
田橫的眉間一緊,心中大駭,他雖然是齊軍中的大將軍,但對江湖上的厲害人物也並不陌生,如果說要在天下間中找出十個最可怕的人物,林雀兒絕對名列其中。
據說在四十年前,林雀兒也算得上江湖中的一大美人,為了一段情孽,她一夜白頭,才被江湖人以「白髮紅顏」相稱。從此之後,她斬斷情絲,歸隱山林,直到十年前重出江湖,刀術之精,已罕有敵手,更可怕的是她的性情大變,出手毒辣,曾經在一天之內連殺仇家十九人,其中就包括那位負心的男子。
女人本就難纏,像林雀兒這種性情怪異、武功極高的女人,不僅難纏,而且可怕,所以田橫一聞其名,頓感頭大。
然而無論林雀兒多麼可怕,田橫都必須面對,他現在需要的,只是一個出手的時機。
「白髮紅顏?」田橫哂然一笑,滿臉不屑地道:「我好怕,一個像你這樣的老太婆還敢自稱什麼紅顏美人,恐怕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你這樣臉皮厚的女人了。」
「可惡——」田橫的話還未落,便聽得林雀兒怒叱一聲。
「轟……」轎廂爆裂,碎木橫飛四濺,一條如妖魅般的身影破空而出。
田橫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女人的確長得很美,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其年齡,田橫必會把她當作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
他忽然間明白了林雀兒何以一夜白頭的原因。
一個像林雀兒這樣美麗的女人,又怎能不自負呢?當她自以為可以征服一切男人的時候,卻被一個男人無情地甩了,而去另尋新歡,她當然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然而此時此刻,既不容田橫心生感慨,更不容他再去細想,他只能暴喝一聲,揮刀迎上。
田橫雖不常在江湖走動,但他的刀在江湖中一向有名,他沒有必要害怕任何一位高手。
「叮……」雙刀在空中的某一點交擊,一錯而開,倏分即合,兩人在瞬息之間便互攻三招。
林雀兒心生幾分詫異,似乎沒有料到田橫的刀術也有幾分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