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她感到驚奇的是,田橫三招一過,突然向後滑退,整個身體就像一條靈蛇,退得是那般詭秘。
「想退?沒門!」林雀兒當然不會讓田橫輕易而退,她這一生何曾受過別人這般侮辱?在心裡已將田橫恨之入骨。
便在這時,寒木沒有再猶豫,大手一揮,指揮著數十名高手對敵人展開了近距離的攻擊。
一場混戰已在所難免。
田橫不驚反喜,他想要的就是這個亂局,只有這樣,他才有衝進軟轎的機會。
他在動手之前,就已經盤算好了整個計劃的可能性,並且作了針對性極強的佈置,所以場面雖亂,卻一直在他的控制範圍。
雖然林雀兒的出現是一個意外,但對田橫來說,這種困難也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是以,他並沒有因此而亂了陣腳,依然是照著計劃而行。
但戰鬥的殘酷遠比他想象中的可怕,刀光劍影中,伴著一陣陣慘呼,一排一排的人影隨之倒下,其中就包括了田橫所帶來的精英。
雷戈鬥得興起,以一敵五,絲毫不亂,就在他橫刀連殺數名強敵之際,突覺背後一道殺氣襲來。
雷戈沒有躲閃,那一槍結結實實地刺在了他的背心之上,但偷襲者陡然發現,那背心上沒有血,槍尖更沒有進入到雷戈的體內。
因為有一隻有力的大手正將槍尖牢牢緊握,懸於空中。
那是雷戈的手,他用一種最簡單的方式,就在槍尖刺入他背心前的那一剎那,非常巧妙地抓住了槍尖。
那偷襲者為之一愕,驟然感到一股如火炭般的熱力自槍身傳來,令他無法把握長槍。在他一鬆手的剎那,猛聽得雷戈大喊一聲,陡然發力,槍身竟如箭矢倒插在偷襲者的胸膛。
鮮血濺了田橫一臉,並沒有擾亂他的視線,濃濃的血腥猶如一劑催發激情的靈藥,令他的精神為之亢奮,整個人愈發冷靜。
林雀兒的刀很怪,總是帶著一定的弧度,以意想不到的角度出手。她的刀術十分的高深,指東打西,不僅與田橫為敵,甚至還有閒暇向其他人偷襲,顯出其不凡的功底。
但是林雀兒越是這般自負狂妄,田橫就越是意識到了自己的機會就要來了。他的每一個動作看似都已盡了全力,卻一點一點地提聚著自己的內力,充盈著握刀的掌心。
「就憑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也想挾持王妃?你也太自不量力了吧!看看你的身後,你所帶來的勇士正一個個像枯樹般倒下,馬上就該輪到你了。」林雀兒的聲音依然嫵媚,但聲調中所挾帶的殺氣,遠比冰雪更寒。
「仗著人多,算哪門子本事?你若有種,不妨單挑。」田橫讓過林雀兒斜劈而來的一刀,又退一步。
「和老孃單挑?哈哈哈……」林雀兒不由大笑起來,道:「你難道沒看見老孃現在一個人正與你們這些猴崽子周旋嗎?」
她笑得花枝招展,笑得眉開嘴咧,但這笑就像是一束曇花,只開一瞬。因為就在這時,田橫腳步一錯,旋身出刀。
田橫這一刀殺出,無論是力道還是速度,都比之先前的刀式高明瞭幾倍。更讓林雀兒感到吃驚的是,那吞吐不定的刀式乍出空中,變成純青之色。
修練刀道者,刀練到某種程度,始有刀氣產生。刀氣練至精純,方呈青色,所以青芒已是刀氣中比較高深的修為,劍亦同理。田橫刀生青芒,顯然已經出乎林雀兒的意料之外。
「咦,原來你還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怪不得如此狂妄,好!待老孃打起精神領教你的高招!」林雀兒戰意大增,一臉凝重,手中的刀幻化成一抹悽豔的光雲,緩緩地向前推出。
極緩極緩的動作,彷彿如蝸牛爬行,但刀身的光澤在不斷地變化著顏色,似乎帶著一種玄奇邪異的魔力,一點一點地擠壓著這本已沉悶的虛空。
田橫只覺得空氣越來越沉悶,壓力如山般迫至,就像是陷身於一塊鬆軟腐爛的泥沼中,使他舉步維艱,呼吸不暢。
但是他的刀依然極速,迅如閃電。
快與慢之間,在這段空間裡幾無區別。
無論是田橫,還是林雀兒,心中都十分明白,速度在這一刻已不重要,無論是刀快,還是刀慢,它們最終都要構成一個交叉點。
「轟……」兩股勁氣悍然撞擊一點,爆發出一聲沉悶無比的勁響。
雪粒飛散間,林雀兒倒退了三步,胸口起伏不定,定睛看時,田橫竟然不見了,消失在她的視線範圍之內。
田橫去了哪裡?這是林雀兒心中的第一個念頭,瞬息過後,她霍然色變!
田橫既然不在她的視線之內,當然就在視線之外,而林雀兒視覺上的盲點,就只有她身後的空間。
她的身後,便是那十六人所抬的精美軟轎。
這才是田橫真正的目標所在!
對於田橫來說,雖然他早有準備,但面對林雀兒這樣的高手,他的氣血還是被震得上下翻湧,不能抑制,嘴角邊甚至滲出了一縷血絲,但他絲毫沒有猶豫,藉著林雀兒強勢的勁氣向上一翻,騰上半空,然後俯衝向那數丈之外的轎頂。
人與刀形成一道筆直的線,就像是一隻潛水而入的魚鷹般劃過空間……
那少了布帷的軟轎十分靜寂,依然不能從外面看到轎中的動靜,這使得靜寂的軟轎依然透著幾分神秘。
十六人抬的大轎,這轎中的空間一定不小,這麼大的空間裡,是否還隱藏著像林雀兒這樣的高手呢?
田橫沒有想,也不敢想,他只知道,這是他今天的最後一次機會,就像是孤注一擲的豪賭,他已將自己這一方人的生命全部壓在了這一刀上。
一旦失敗,他只有接受全軍覆滅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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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依然呼嘯於林間,天空中的鷹隼卻在山風中盤旋。
大山中的鷹隼,是最兇猛的飛禽,它的每一次盤旋,都是用其鋒銳的目光追索著自己利爪下的獵物。
它們一次次地起飛,一次次地盤旋,卻半天不敢下落,那隻因為地面上有人。
在這靜寂的大山中,在這靜寂的黎明,雲霧淡淡地縈繞在末位亭的亭頂,而在亭內,的確有人靜坐其中。
八九個人,或站或坐,圍在一張石桌上,眼中緊盯著桌上擺下的一盤玲瓏棋局。山風吹過,並沒有讓他們有任何的動靜,但這一切寧靜掩飾不了那股潛在的殺機,更淡化不了那流動於空中的殺氣。
殺氣,已經與這段空間融合成了一個整體。
一輪暖日斜出,趕不走這山中的寒意。亭中的人,絲毫不覺得這靜中的寂寞,反而顯得悠然自得,很有耐心。
他們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眼見日頭從雲層中躍出,他們中的一人終於開口了:「莫非他們已經不能來了?」
說話者是習泗,他是項羽派往夜郎參賽的棋王。當他目睹了陳平與卞白的那盤棋之後,他惟一的選擇,就是棄權而去。
他之所以這麼做,一來是他毫無勝機,與其徒勞掙扎,坐望失敗,不如瀟灑而退;二來他雖然嗜棋如命,卻明白棋局中的東西都是虛幻的,只要有實力,有頭腦,在棋局裡面得不到的東西,往往可以在棋局之外找到,關鍵是人不能總是吊死在一棵樹上。
他想通了這一點,就立即去做,所以他與隨行的八位老人很早就到了末位亭。就算房衛贏了陳平,得到了銅鐵貿易權,他們也很難活著回到巴蜀。
只要沒有活人得到這銅鐵貿易權,那麼習泗這棋是輸是贏都不重要,他至少可以達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習泗他們把末位亭這一戰看得很重,只能贏,不能輸,否則,他們就別想回到西楚。
「什麼意思?」其中一位老者似乎並不明白習泗話中的含意。
「不能來的意思,只有一種,那就是他們已經死了。經過七石鎮一戰,他們已全軍覆滅。」習泗淡淡一笑道。
那老者顯然是這八位老者中的首領,姓於名嶽,換在二十年前,可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一號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