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不是一般的鐵罩,之所以與眾不同,是在鐵罩的外面安有不下於五十六根細如牛毛的倒刺,一旦刺入別人的肉裡,拉扯下來的必是大片大片的血肉。
他自以為計謀必將得逞,所以心中不免又得意起來。可是,就在雙腳相擊的剎那,他突然看到了一道亮麗而熟悉的刀光。
這刀光閃爍著玄奇的弧線,帶著一種可以將人生吞活剮的殺機。
紀空手的手中本無刀,這刀又來自何處?
吳真一怔之間,陡然發覺那把緊緊握在自己手中的刀,此刻卻到了紀空手的手中。
「呀……」一聲慘呼,驚破了整個虛空。
吳真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一沉,一痛,自小腿以下,竟然被這一刀生生截斷。
「呼……」習泗感受著這攝魂的一刻,狂風自身邊刮過,眼中的黑影一閃之間,沒入了一棵大樹密密匝匝的枝幹中。
眼前飛起的是漫天的碎枝斷葉,猶如一陣細雨飄落,凌厲的刀氣便似一把大剪,將樹的輪廓再次修整。
碎葉紛飛間,習泗才發現吳真已經倒仆地上,無聲無息地收縮一團。顯然,那撕心裂肺的慘呼正是來自他的口中。
習泗沒有想到紀空手還有這麼一手,震得目瞪口呆之下,半晌才回過神來,同時間他揚起一把棋子,以漫天之勢向那樹枝間疾打過去。
那棵大樹的枝丫還在不住地晃動,表明著剛才的確有人從這裡穿過。當棋子打在枝葉上時,「噼哩叭啦……」地仿若下了一場急雨。
「呀……」又是一聲慘嚎,從東面的林裡傳來,習泗一驚之下,發出了一聲唿哨。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不可原諒的錯誤。
他根本就不該分三路人馬進林搜尋,從於嶽的死就可看出,敵人的用意是想借用地形的條件,對己方實施分而割之、各個擊破的戰術。
自己兵分三路,雖然增大了搜尋的範圍,但在無形中將己方兵力的優勢分散,這無疑是一個非常致命的錯誤。
「沙沙……」的腳步聲從兩個方向靠攏過來,單聽響聲,可以看出來人的心情甚為惶急。
習泗的眉頭一皺,只見從林間暗影中現出三四條人影,急匆匆地趕到習泗的面前,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顯現出一股驚悸慌亂的表情。
習泗倒抽了一口冷氣,不過是一刻間的功夫,己方的人員就已折損大半,可見對手的戰力之強,絕不容自己有半點大意。
「習兄,怎麼啦?」莫漢剛問了一句,便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吳真。
「方老五與張七呢?」習泗的心裡還存在著一絲僥倖。
「他奶奶的,都死了,兩人全是被敵偷襲,一劍致命。」莫漢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兇手是什麼人?長得什麼樣子?」習泗的眉頭皺了一皺道。
他這樣問的用意是想知道對方到底有幾個人,不過,既然方老五與張七都是被劍所刺身亡,那麼習泗已經可以斷定敵人至少是在兩人以上。
莫漢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道:「這也怪了,他們倒下的時候,我就在他們前面,等我回過頭來,就只看到有個背影閃沒林中,想追也追不上了。」
「這麼說來,敵人不僅是用劍的高手,而且是有備而來,否則的話,以方老五與張七的身手,絕對不會沒有任何反抗就遭人襲殺。」習泗沉吟道。
剩下的幾名老者都默不作聲,顯然,他們身邊所發生的這一切的確十分詭異,讓人的心裡多少生出了一絲懼意。
「譁……」一聲近乎淒厲的低嘯驟響,自習泗等人的背後傳來。
「快閃!」習泗心中一緊,身形一矮,貼伏著草叢向旁邊飛竄。
這風聲之勁,既非兵器所為,也不像是人力為之,但其速之快,端的驚人。
等到習泗驚魂未定地回過頭來時,只見自己的一名同伴又倒在了一棵大樹上,一排用青竹組成的排箭自死者的背後插入,從前胸出,緊緊地將之釘在樹幹之上。
刺殺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
習泗、莫漢等人竟然作不出任何反應,若非親身經歷,他們誰也不敢相信。
這令他們緊繃的神經處於崩潰的邊緣,更重重地打擊了他們原有的自信。
「先退出去再說!」習泗心生一種膽顫心驚的恐懼,只有作出這樣的選擇。
習泗的身邊除了莫漢之外,還有兩位老者,這是他可以仰仗的最後一點本錢,當然不想揮霍殆盡,更何況我在明,敵在暗,他才不想成為別人刺殺的靶子。
當他們相互提防著向林外走去的時候,卻聽到了「譁……」地一聲響,靠左側的一片林木晃動起來。
習泗等人無不心驚,放眼望去。
卻見那晃動的林木慢慢地歸於平靜,好像有野獸竄過的痕跡。
這讓習泗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然而莫漢眼尖,指著那林木下的一根細繩類的東西道:「那是什麼?」
習泗近前一看,原來在林木下繫著一根長長的細繩,一直通到很遠的一片草叢中。當有人拉動繩索時,這片林木也就不住晃動,以吸引別人的注意力。
這既然是有人刻意為之,那麼佈下這個機關裝置意欲何為?
習泗微一沉吟,臉上霍然變色。
可惜的是,他醒悟得太遲了。
一股驚人的殺氣自他們的右側狂湧而至。
那是自一棵樹上傳來的劍氣,光斑與暗影交織間,森冷的寒芒閃爍在一片斷枝殘葉裡,如閃電般俯衝而來。
驚呼聲起,人影飛退。
「呼……」習泗的目光鎖定在空中的暗影裡,雙指一彈,手中的棋子以奇快的速度疾射出去。
「叮……」那黑影一聲長嘯,以劍鋒一點,正好擊在棋子中央,用檀木做成的棋子頓成碎末,散滅空際。
同時,那條黑影身如雲雀,借這一彈之力穩穩地站在一根兒臂粗的樹枝上,雖一起一伏,卻如腳下生根一般。
習泗等人驚魂未定地仰首望去,只見一縷光線正從枝葉間透過,照在這黑影的臉上。
這是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透著冷酷與無情,給人以高傲的感覺。他的整個身子並不高大,但卻像一株傲立於山巔之上的蒼松,渾身上下透著驚人的力量,巍巍然盡顯王者之風。
「漢王劉邦——」習泗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眯了一眯,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面對著自己搜尋無果的目標突然現身,習泗並沒有任何驚喜的感覺,反而多了一股沉重,他明白,真正的決戰開始了。
「我的確是你們一心欲置之死地的漢王劉邦,遺憾的是,我沒有如你們所願,依然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劉邦的劍已在手,他的目光就像是劍上的寒芒,冷冷地掃視著眼前的敵人。
習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儘快地冷靜下來道:「你雖是一代王者,但行事鬼祟,行偷襲手段,非王者應該的行為。所以,你讓我感到失望。」
「哈哈哈……」劉邦發出一陣狂笑,笑聲剛震上林梢,便戛然而止,冷然道:「身為王者,更應審時度勢,不能意氣用事。我以自己弱小的兵力對付你們強勢的兵力,不用偷襲,難道還等著你們以多凌寡嗎?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