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三少爺聽著身後的腳步,知道龍賡與自己的兩名隨從已經各自站好了位置,心裡非常滿意他們的反應,微微一笑道:「不憑什麼,你既然在酒鋪裡沒有殺人滅口,就說明你還有些眼力,現在卻說起這種話來,豈不無趣得很?」
「你莫非認為,我在酒鋪裡沒有動手是怕了你們不成?」李世九的眼中頓時湧動出一股不可抑制的殺機,猶如刀一般鋒銳。
「我可不敢這麼說。」衛三少爺淡淡而道:「不過,你可以試試。」
他決定速戰速決,不想再拖延時間。今天發生的很多事情都不在他的計劃之中,更在他的意料之外,他需要一定的時間讓自己清醒清醒。
「你以為你是誰?難道老子會怕你?」李世九說起話來也很衝,雖然對方很有點深藏不露的味道,但李世九自入江湖以來,殺的人也並不少,算得上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我只怕你知道了我的名字後會嚇得尿褲子,還是不說為好。」衛三少爺揶揄道。
「那就讓我來先領教閣下的高招!」站在李世九身邊的一個漢子顯然忍受不了衛三少爺這副張狂之氣,整個人和刀而出。
「安九日,小心!」李世九驚呼了一聲,雖然他對同伴的刀法很有信心,但面對的這個對手實在讓人無法揣度其武學的深淺,讓他不由自主地多了一分關切。
刀很兇,更快!刀鋒一齣,地上的積雪便若一條巨蛇般疾速遊過,在安九日滑過的空間裡,積雪以飛卷之勢向兩邊疾分。
而刀勢如奔騰遊動的巨蛇向衛三少爺瘋狂地撲噬而來。
這一刀之烈,不容人有任何小視之心,就連衛三少爺也絕對不敢小視這一刀的存在。
衛三少爺似乎沒有想到對方的出手竟是如此的霸烈,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他不得承認,對方的確算得上一個使刀的好手,這一刀顯示了北域刀法的精髓,沒有任何花巧,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它的目的就只有一個——殺人!以最有效的方式殺人!
殺人的刀法總是可怕的,因此,這種刀法的殺氣往往太重,而太重的東西,總是會影響到速度。
所以衛三少爺的眼神清澈明亮,沒有半分的驚詫與駭異,更沒有避開的意思,因為他已經看到了來人刀法中的破綻。
「呼……」雪在飛舞,氣浪狂湧,當劍一齣虛空之時,安九日突然出現了一種幻覺,彷彿覺得自己的刀鋒根本無法觸到那近在眼前的頸項。
他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幻覺,是因為他看到了那密佈虛空中的重重劍氣,層層疊疊,猶如一道道氣牆,封鎖住了他刀勢的任何去路。
他惟有退!
他以為只有退才可以化去對方這勢在必得的一劍。
這只是他這麼認為,當真正開始退的時候,他才發現不退比退的處境要好。
至少,他若不退,對方如洪流般飛瀉的劍氣絕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連退了十來步後,他才終於站住了腳跟。
「哇……」一口鮮血從他的口中噴了出來,濺在雪白的地上,構成一幅悽美的圖畫。
衛三少爺只用一劍,不僅逼退了對方,而且還迫得對方吐血,這一劍之威,震驚全場。
李世九不得不用另一種眼光重新審視這個對手。此時的衛三少爺,已然回到了原地,雙腳微分,略呈銳角站立,就彷彿他從來不曾動過一般,如磐石般穩定。而他的臉上,流出的依然是那股淡淡的笑意。
這股恬靜的笑意,並不能使人安寧。當李世九看到這股笑意時,他只感到這笑意如一道凜冽的寒風,讓整個倥間在一剎那變得肅殺起來,就如這荒涼的雪原。
「你是問天樓的人,你姓衛?」李世九的嗓音突然變得沙啞起來,目光中射出一絲驚悸,同時也不乏殺意。
衛三少爺的笑意頓止,眼睛眯了起來,那綻射而出的目光猶如兩道被擠壓的薄刃,直劈在李世九的臉上道:「你很聰明,但是聰明的人大多都會短命。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底細,那就別怪我無情了!」
他已經動了殺心,因為他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是問天樓在和匈奴人作對。
北風呼嘯而來,雪霧不斷地飛湧,衛三少爺的衣袂如裙裾飄飛,呼呼作響,那種強烈的動感,正如他心中蠢蠢欲動的殺機。
李世九與同夥忍不住退了幾步,兵器都已在手,每一個人的目光中都似有一分恐懼,無不關注著衛三少爺的一舉一動。
衛三少爺依然如一杆標槍傲立,但他的手卻緩緩地上抬,將手中的劍以一種奇緩的速度和優雅的曲線伸向虛空……
靜,很靜,這一剎那的虛空實在靜寂,彷彿連寒風也無法吹進。
但這靜只有一瞬的時間,便在這時,沿雙旗店方向隱約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這顯然是蒙爾赤的隨從追了過來。
衛三少爺的眉鋒一跳,正要出手時,卻聽得耳邊風聲疾掠,一條人影以電芒之速搶在他之前出劍了。
劍過處,積雪如浪潮推移。
此劍之烈,比及衛三少爺也毫不遜色,能使出這樣一劍的人,惟有龍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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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子夜時分的上庸城。
一年之際在於春,世人之所以對春節如此看重,是因為它辭舊迎新的寓意。無論老少,無論貧賤,每一個人都希望能夠在這樣的一個節日裡,總結過去,寄望未來,種下自己一年的願望,期待著有一個好的收成。
所以到了這一天,人們總是興高采烈地盡情歡娛,掛花燈,放爆竹,鬧個通夜不眠。
上庸城當然也不例外,那種歌舞昇平的繁華氣象,讓人無法相信自己此時正置身於亂世之中。
滿城所見,盡是數之不盡的花燈,林立的店鋪擺滿了豐富的貨物,大街小巷到處擠滿了看熱鬧的人流,在擠得水洩不通的大街兩旁,鞭炮聲響不絕於耳,青煙瀰漫,霧氣騰騰,充滿著節日的氣氛。
就連佛家勝地大鐘寺外,也不能免俗,人來人往,熱鬧一片。可是一入寺門,這寺中的戒備並未因節日的到來而有半點鬆懈,反而更多了幾分森嚴。
離主殿五十步內,已然沒有人跡,惟有主殿內滲出的明晃晃的燈火,照出幾個人影。
殿中有人,在銅鐘之前,劉邦、紀空手、張良三人負手而立,正在觀賞著這銅鐘上的花紋圖案,並沒有一人開口說話。
他們之所以如此安靜,其實是在等待交子之時的到來,因為只有在那個時刻,一個秘密才會揭開。
登龍圖寶藏就在忘情湖的湖底,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但要如何從這百尺深的湖水之下取出寶藏來,這必定是一個難題。
幸好,這個難題終於就要解開了。此事成敗關係到漢軍東征之大計,令劉邦感到幾分激動與緊張。
「昔日始皇徵兵百萬,耗費了不知多少心血,才得以將這寶藏藏到湖底。可是如何取寶,也成了一個不解之謎。」劉邦的大手摸著銅鐘上的每一道花紋,緩緩而道:「本王此時想來,也許這本就是始皇故意為之。他不想讓自己的後人十分輕易地得到它,所以才會留下這麼一個大懸念,希望自己的後人憑著自身的智慧得到它。」
紀空手人在窗前,抬頭望天,似乎在靜候著子時的到來。在他的手中,拈了一根未燃的香,在兩指間旋動把握。聽到劉邦說話,他這才回過頭來。
「漢王所猜,的確一點不錯。」紀空手聞了聞手中未點燃的檀香,淡淡而道:「嬴政十三歲時即登王位,在位之初,國事皆決於權相呂不韋,其間經歷了長安君成僑之反,長信侯嫪毒之反。到他親政之年,又賜鴆呂不韋,得以大權獨攬,平息內亂,從而鞏固了自己至尊無上的帝王之位。單從這一點來看,嬴政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更能在無為之中顯露出其超越於常人之外的大智慧。像這樣的一個人,又豈能以暴君之名定論?就說這登龍圖寶藏吧,他能在自己滅掉六國、一統天下的最風光的時期就想到為後人打算,其目光可謂是獨至而敏銳,非常人可以企及。他當然也會想到,在自己的子子孫孫當中,難免良莠不齊,萬一登龍圖落到平庸之輩的手中,不過是成了一筆揮霍的資本,根本不能擔負他所期望的復國大業,這樣一來,豈非辜負了他當時的這片苦心?」
「所以他才會留下這樣的一個大懸念,讓後人以智慧去破題。」劉邦一聽到紀空手提到始皇,整個人便肅然起敬。事實上在他少年之時,始皇嬴政便成了他心中一塊永遠不倒的豐碑。
「這只是他留下這個懸念的原因之一,他更知道人性中的弱點,越是容易得到的東西,就越不懂得珍惜,只有經歷過磨難得到的東西,才會覺得它彌足珍貴。」紀空手似是隨意地一句話,卻引起了劉邦與張良的共鳴。他們在這一剎那間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彷彿觸動了彼此匿藏於內心深處的往事。
其實對紀空手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他只不過是淮陰市井中的一個無賴,如果不是遇上了丁衡,他也許永遠不會離開淮陰,更不會踏入這兇險無數的江湖。當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面對這爭霸天下的格局,又何曾想過自己也有這一統天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