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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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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葉店一到秋天,總是可以吸引到不少人氣,因為,秋天到了,楓葉自然也就紅了。

楓葉店以楓葉為名,顧名思議,這個地方的紅楓實是太多了,是以才會以楓葉為名。

楓葉店的紅楓多是多,但究竟有多少,卻沒有人知道確切的數目,不過,到過楓葉店的人都明白,那裡的紅楓多如海,放眼望去,方圓百里全是赤紅。

所以楓葉店的人喜歡紅,不僅愛穿紅衣紅裙,就連門面樓壁都刷上了厚厚一層紅漆,鎮上最大的酒樓——五湖居里賣的酒,取個名兒也叫「胭脂紅」!

「胭脂紅」是五湖居獨門秘方釀製的,入口清醇,酒味悠長,算得上是酒中極品,是以賣價不菲。據說一壺「胭脂紅」的價錢,不比整治一桌上好的菜餚便宜,因此,能夠光顧五湖居的客人,非富即貴,走卒小販之輩只能望門興嘆了。

不過,凡事沒有絕對,對五湖居老闆王二麻子來說,至少今天是一個例外。

今天是五月二十八,曆書上雲:諸事不宜!

所以王二麻子一大早起來,就召齊自己店中的大廚夥計,千叮嚀、萬囑咐,其實歸總起來就是一句話:忍氣避禍!

這是每一個開鋪做生意的人都信奉的一句名言,換一種說法,就叫和氣生財,王二麻子給店取名為「五湖居」,而他臉上的招牌就是笑,有人開玩笑說:「你就是當著王二麻子的面罵娘,他也絕不會說個不好!」

這話雖然有些誇張,但卻說明王二麻子的脾氣的確是好。不過,此時此刻,他看著樓上的幾個客人,心裡卻一點也順暢不起來。

這幾個客人並不是一路的,前前後後共有三批人。第一批只是一個人,穿著講究,氣派非常,二十來歲年紀,長相算是在男人中拔尖的,他一落坐,就將腰間的長劍擱在桌上,顯得異常醒目。王二麻子以為這是一個大主顧,誰曾想他只叫了一盤「相思豆」,喝著免費的清茶,從午前一直坐到現在,幾個時辰都未挪動位置。

「相思豆」的名兒好聽,其實就是炒黃豆與炒碗豆拼成一盤,總共只值一個大錢,這也難怪王二麻子看不順眼。

第二批人則是一對中年夫婦,點了幾個「五湖居」特有的招牌菜,又要了一壺上好的「胭脂紅」,看來是一對捨得花錢的主兒,可是王二麻子還是瞧著覺得彆扭。

這倒不是王二麻子的眼光太挑剔了,實在是這一對夫婦搭配得太不般配了。女的穿著妖嬈,模樣俊俏,兩條細細的柳葉眉微張,眉梢淡垂,顧盼間自有一股風流韻態,就連王二麻子這樣五六十的老漢,見了這風騷勁兒,也忍不住胡思亂想一番,可見這半老徐娘端的算得上是漂亮,再看這男的,個子矮瘦,五官像是挪了位似的,與「勻稱」二字毫不沾邊,一條不深長的刀疤自臉上橫斜而過,更顯得猙獰可怕,不敢恭維。兩人站在一起,正應了一句老話——「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這第三批共有五人,有老有少,有俊有醜,一來就叫了一桌子好菜,有山珍海味,有奇禽猛獸,讓廚子忙活了好一陣子,可是王二麻子偏偏高興不起來,這隻因為這些人身上都帶著兵器,橫眉怒眼的,還不知給不給錢呢。

想到這裡,王二麻子就站在櫃檯裡面唉聲嘆氣,恰在這時,門口傳來夥計的招呼聲:「有客來了,樓上請!」

這一撥人只有三位,其中一位正是本鎮首富範鋒,範鋒此人年不過四旬,原先不過是小商販出身,後來闖蕩江湖,一去十年,回到楓葉店就成了大戶人家。誰也不知道他這十年究竟做了些什麼勾當,也沒有人知道他的發跡史,更沒有人知道他家裡的金銀多如山,雖說如此,卻沒有黑道上的朋友打他的主意。

王二麻子萬沒想到,以範鋒的權勢地位,竟然會對同行的兩個客人點頭哈腰,低聲下氣。但看同行的這兩位,一個矮胖,一個矮瘦,臉上似有幾分浮腫,穿著舉止也顯得一般,除了眼神里偶爾閃出一道精光、顯出幾分幹練之外,其它的地方並無特別之處。

在王二麻子熱情招待之下,三人選了靠窗的桌前坐下,點好酒菜之後,那矮胖老者壓低聲音道:「範兄,看來楓葉店並不像你所說的那麼平靜啊!」

範鋒一怔,正要抬頭觀望四周,卻聽那矮胖老者道:「別東張西望,以免打草驚蛇!」

範鋒吃了一驚道:「海老,莫非你認得樓上的這些人?」

矮胖老者冷然道:「老夫知道這三夥人中至少有兩夥人是混黑道的,雖然老夫不認得他們,但從相貌兵器上推斷,應該不會有錯!」

那矮瘦老者淡淡而道:「看來飛雲寨和黑白府乃是有備而來,安了心想趟趟這渾水!」

範鋒倒吸了口冷氣道:「江老的意思是說那一對夫妻竟是黑白府的雙無常,而那五個人是飛雲寨的連環五子?」

「不錯!」那矮瘦老者點了點頭道。

範鋒渾身一震,心中暗道:「怪不得這兩個老家這麼著急趕來楓葉店,敢情這裡有大事即將發生!」

江湖上傳言,能夠勞動雙無常或是連環五子親自出馬的,都是價值萬金的大買賣,如今正值亂世,像這樣的大買賣已經少之又少,這就難怪雙無常與連環五子爭這票買賣了。

範鋒的眼神似是不經意地瞟了一眼那位正在嚼相思豆的年輕人,心裡一動道:「此人又是誰呢?假若他也想趟這趟渾水,今天就有熱鬧好瞧了!」

就在這時,只聽一個聲音道:「肥肉就要出鍋了,饞得大夥都伸長了脖子,就等著吃上一口,可是肉只有一塊,總不能讓大夥兒都搶著吃吧!」

說話的人,正是黑白府的雙無常,這是一對夫婦,男的使銀鉤,女的使木鉤,仗著一套變幻莫測,威力奇大的鉤法,在江湖上大有名氣,因這二人下手狠辣,殺人無數,是以人稱「雙無常」。

「江湖上傳言,黑白府的雙無常一向蠻不講理,今日一見,才知傳言終究是傳言,絕不可靠。你剛才所說的話就很有道理,深得我心,可是我又在想,肥肉既然只有一塊,大夥兒又不能搶著吃,那麼給誰吃才是最合適的呢?」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連環五子的那一桌傳來,說話的正是連環五子的老大金一。

雌無常媚眼一拋,略帶磁性的嗓音頓時送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所謂盜亦有道,人在江湖,凡事都要講個規矩,金老大也不是才出道的雛兒,不會不曉得這個道理吧?」

「那就要看是什麼規矩了?」金一「嘿嘿」一笑,似乎抱定了後發制人的宗旨,想看看雙無常打的是什麼主意。

「當然是先來後到!」雌無常笑道:「這票買賣我們已經跟了四、五天,行程數百里,當然不想有人橫插一槓子!」

「你若這麼說,我就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了!」金一淡淡而道:「既講規矩,你就不該忘記還有‘見者有份’四個字了!」

雌無常笑了,笑得很甜:「我記得以前也有同道和我們夫婦說過這四個字,你知道他們最終的結局嗎?」

金一悠然而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一個胃口好的人,通常都會被噎死!」

「啪……」他的話音還未落下,雄無常已拍案而起:「金老大,你別以為你們人多,老子就怕了你們,既然你想在我們夫妻嘴裡搶食吃,就先問問我手中的銀鉤答不答應!」

除了金一外,連環五子同時站起,紛紛亮出兵刃,怒目橫對,大戰彷彿一觸即發。

「不可輕舉妄動!」

金一揮手示意自己人坐下,微笑而道:「我們都是為了求財而來,不是為了跑來免費殺人的,黑白府、雙無常,這名頭在江湖上也叫了十幾年了,鉤法精湛,殺人無數,要殺我們連環五子還不是小菜一碟,不過,就算你們殺得了我們,你們想過沒有,這票買賣你們就一定吃得住嗎?」

他這最後一句話正好說到了雙無常的心坎上去了,這幾日來他們夫婦二人得到訊息,一路跟蹤下來,之所以遲遲沒有下手的原因,就在於對方人手實在太強,他們根本沒有必勝的把握。

雌無常是何等聰明人,金一這番話一齣口,她已隱約猜出了對方的意圖,與雄無常對視一眼,這才試探著問道:「若是我們雙無常都吃不住的買賣,只怕連環五子也未必吃得住吧?金老大,你說我說得對嗎?」

「不錯!」金一點頭道:「這話一點不錯,與其你我都吃不著,何不聯手起來,一人一半!」

雌無常盯了金一一眼,淡淡而道:「這倒是一個好主意,一人一半,總比什麼都得不到要強,可是你們連環五子在江湖上的信譽實在太差,很難讓我們夫婦相信你們的誠意。」

金一似乎一點都不介意對方近乎嘲諷的措辭,緩緩而道:「信不信由你,可時間不等人,如果我估計不差,再過一個時辰,那筆買賣就要從這樓下經過,到時你再決定,只怕就遲了!」

雌無常咬了咬牙道:「好!我答應你,若是你們事後反悔,可別怪我們雙鉤無情!」

金一笑了起來道:「雙無常既然如此爽快,我們連環五子也不是做作之人,你儘管放心,你我既然聯手,看來這塊肥肉是吃定了!」

雙無常與連環五子無不大笑起來,臉上甚是得意,彷彿一切已在他們的掌握之中一般。

「只怕未必!」一個冷冷的聲音從角落傳來,眾人一驚之下,循聲望去,卻見那位嚼著相思豆的年輕劍客已站了起來。

此人年紀雖然不大,但氣度雍容,自有一股威嚴的氣質。當他站起來的時候,雌無常的眼睛陡然一亮,似乎這才發現對方竟是如此的瀟灑,舉止間透出一種風流倜儻的魅力。

「閣下高姓大名?」她雖是半老徐娘,但聲音依然不失嗲勁,不失風騷,聽得雄無常眉頭一緊,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在下不過是一個浪跡江湖的浪子,四海飄泊,居無定所,是以從不以姓名示人。諸位若嫌稱呼上有所不便,就叫我‘無名’吧!」面對雙無常與連環五子咄咄逼人的目光,年輕人似乎渾然不覺,淡淡而道。

「敢問一句,無名兄弟孤身一人到此,莫非也是看上了這票買賣?」雌無常上前一步,媚眼亂拋,身如楊柳扭動著,透出萬種風情,但她的手卻一點點地伸向腰間的木鉤……

「這票買賣價值數十萬,的確是一樁惹人眼紅的買賣。」無名笑了笑,卻搖了搖頭道:「但我卻不是為此而來,我千里迢迢趕到這楓葉店,乾的是殺人的買賣!」

「你是一個殺手?」雌無常面對對方如此冷靜的應對,心頭一跳,問道。

「不錯!」無名冷漠地道:「我從不免費殺人,一條人命在我的手裡,可值十萬!」

他顯得十分孤傲,說話間透著一股極度的自信,不知為什麼,任何話到了他的嘴裡,都讓人覺得毫不誇張。

「你莫非看中了我們中間的某一個人?」雌無常的手已握住了木鉤,冷冷地道。

「黑白府雙無常與飛雲寨的連環五子,的確是黑道上頂尖的人物,天下間想要你們的腦袋的人,縱然沒有一千,亦有八百,不過,我看各位的腦袋距離十萬之數,似乎都還差點!」無名此話一齣,眾人雖然聽得並不入耳,但每一個人,都舒緩了一口氣,懸著心頓時放了下來。

剛才還是一觸即發的緊張態勢頃刻間化為無形,樓上的氣氛隨之輕鬆了不少。

「這麼說來,你殺你的人,我們做我們的買賣,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金一微笑著站起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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